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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看」的極限:再論欣宜「高調肥」事件

李卓乘   |   明光社項目主任
03/02/2017

半個多月前,欣宜在叱咤樂壇流行榜頒獎典禮獲得多個獎項,當中包括「我最喜愛歌曲大獎」,結果一石激起千層浪,引來多方批評,從「靠母蔭」到「高調肥」,一時間民怨沸騰。另一方面,為欣宜辯護以及對批評者反批評的文章亦不絕如縷,他們指批評者「歧視」肥、「葡萄」,同時也盛讚欣宜努力、積極和正面。[1] 一下子,欣宜獲獎事件由娛樂圈的二三事演變成社會文化的大討論,涉及審美、「成功靠母幹」、歧視和網絡欺凌等各個層面。

近來有傳媒刊登了譚蕙芸小姐所撰的「因女藝人欣宜「高調肥」捱轟,我重讀了約翰.伯格」一文。[2] 譚文以約翰.伯格「男性凝視理論」重新解讀整個欣宜獲獎事件,並認為欣宜「高調肥」會被猛烈抨擊是因為「觸犯了社會禁忌」,而且挑戰了「男人觀看,女性展示的權力關係」。從描述現象到理論解釋再到反思社會,譚小姐可謂創作了一篇文化研究的範文,也成功令讀者反思社會中男女角色的不同。然而,單就了解欣宜「高調肥」這件事而言,筆者認為這是不足夠的,甚至是誤導的,其結果只會加深對立和仇恨。故此,本文將嘗試對欣宜「高調肥」事件另作詮釋,並進而指出單從「觀看理論」解讀社會現象的不足。

  1. 起初的審美問題

「高調肥」事件圍繞著兩個概念或兩種現象,一是「肥」,二是「美」。「高調肥」要重構的是「肥」和「美」的關係,而背後控訴的,是香港娛樂圈或香港社會對「肥」的排拒和對「肥人」的壓迫。在這裡涉及兩個問題:「肥本身是/可以美嗎?」和「肥與各式各樣的美(例如歌聲之美)可以相容嗎?」前者和後者是大不相同的問題,人絕對可以覺得「肥」本身一點也不美,但同時認為「肥人」能創造出做各種「美」的作品,例如歌曲、油畫以至演活某個戲劇角色。由是,我們已觸及「觀看」理論的極限。所謂「男性凝視」處理不了視覺以外例如聽覺的審美形式。「肥本身是/可以美嗎?」是個高度視覺化的問題,但「肥與各式各樣的美可以相容嗎?」卻是個共感和自我間距化的問題。約翰.伯格的理論原是要論述電影,自然要集中處理「觀看」的問題;可是論者要把繁複的社會現象削足適履,化約到單純的「觀看」問題,即難免粗疏。

欣宜的經歷其實很不幸。年幼時經歷TVB那種近乎洗腦式的捧人方式,甚麼「媽媽好」、白雪公主,大眾對她生厭,就正如隨後人們討厭林峰,是社會學上的必然。她長大後又被娛樂圈與商業社會的瘋狂「拜瘦教」搾取:瘦身公司、纖體廣告,無盡的他者目光。欣宜受到的壓迫,外人無法想像。這樣的欣宜令人深感同情。然而,當欣宜或欣宜的團隊將壓迫的原因單純歸結為大眾對上述兩個問題的否定時,更大的悲劇就出現了。

一切源於某些人混淆了上述那兩個問題。不難發現,前一個問題「肥本身是/可以美嗎?」的答案可以很diverse,因人而異,只涉及個人的美感經驗;後一個問題,「肥與各式各樣的美(例如歌聲之美)可以相容嗎?」卻是一個美學的問題,可以用理性推導,大眾也有比較一致的共識,答案當然是「可以」。畢竟,用視覺來品評任何人的音樂造詣都是不正當的,正如任何人用「視覺理論」來分析別人對一個歌手的觀感都是不足的。然而,這兩個問題一旦被賦予商業宣傳的語言形式,就再分不開。一句「肥人也可以做歌手」,使「肥可以美」以及「肥與歌聲之美相容」兩個判斷緊密地結合了;而「肥」和「瘦」亦彷彿由一對相對的概念變成邏輯上不相容的二元對立。同時,它以挑戰和控訴的形式道出,無形中對設了一個所謂「歧視肥」的他者。

問題在於,在這話語下這兩個判斷已不能分開:說「肥不可以美」幾乎等於說「肥與歌聲之美不相容」,反之亦然。由是,在這商業宣傳下,那些真心對「肥」本身沒有美感經驗的平民百姓,無辜承受了「用眼睛聽歌」以及「歧視肥」的罪名。更重要的是欣宜及其朋友控訴的那種對「瘦」和「減肥」的病態執迷與香港平民日常生活所體驗到的「減肥文化」有一定程度的不同。前者是一種強制,若非極端地瘦,就不能得到演出機會(部份因為在鏡頭下人總會比正常胖,所以做明星總要「過」瘦);而後者卻只是一種生活文化:人們一邊把「減肥」掛在口邊,一邊與脂肪做朋友,又用「肥」做閒聊話題。事實上,筆者與友人對暴瘦的反感比「痴肥」更深。一些常把「減肥」掛在口邊的瘦女子常被拿來開玩笑。[3] 人們追求的大概是一種中庸,不太肥不太瘦,不盲目地求瘦也不會無限地發胖。然而,這種中庸之道從一開始就被上述話語中,「肥」和「瘦」的二元對立掩蓋了。現在,「痴肥」、「少少肥」、「有肚腩」都是「肥」;「減肥」、「keep fit」、「不要太肥」都是「瘦」。欣宜及其團隊所指控的「拜瘦」,與平民的生活關係可能不大,但到這一刻已不能分辨。還有,在過去有平民嘲笑欣宜更多是因為「煩」,而不是「肥」呀![4] 平民百姓,那些欣宜壓迫事件中的small potato,在商業宣傳和欣宜及其友人和她的辯護者的話語下,感覺如同有基督徒當著你面斥責說「你是罪人,因為你曾衝紅燈」。

一個平民,受到這樣的「指控」自然水土不服,部份人會反抗也是理所當然。但常人怎可能有足夠的理論裝備講述他們的不滿?他們只可能用最原始的最直接的表達:「你肥沒問題,但請不要『高調肥』」——於是他們被邏輯清晰的文化人嘲笑了,又被說成了是權力被挑戰而憤怒。他們的每一句羞辱和不滿,都強化了欣宜一方的信念,成為他們「歧視肥」的「證據」。如是者,循環往復,欣宜作為受害者的宏大敘事終於成形。然而,在這敘事下欣宜和平民都是受害者。

君不見每篇批評欣宜「高調肥」的人都一再強調和澄清自己不討厭甚至欣賞欣宜的歌聲?他們遠不是因為甚麼「權力結構」被挑戰了才感到水土不服。在這宏大敘事中,批評欣宜的個體被穩穩地放置於「厭肥者」的角色;在這角色中,個體被「面譜化」了,不但「我」作為「聆聽者」的身份被謀殺了,連「我」的審美能力都被羞辱。個體要反抗的,不是欣宜本人,而是那種將「我」平面化,丑角化的話語機制。這就是為何這麼多人說「肥」不是問題,「高調肥」才是問題。「高調」令「我」不適,不是因為「我」的權力被挑戰,而僅是因為「我」是被壓迫的一個,正如欣宜本人。另一邊,欣宜本人同時在這敘事中受著實際上不是指向她的批評,與敵人的敵人搏鬥。到最後,得益的只有那些捍衛欣宜,因而在這敘事中得佔道德高地的人;以及娛樂圈和商業世界的病態「拜瘦教」這一本應被譴責的結構。

真相是,譚女士的文章無助消除對立,只是一再強化這種宏大敘事而已。

  1. 從審美到倫理追求

上述的圖景已是十足的悲劇;然而,一種敘事一旦形成,就不會停止發展。

上述敘事的缺陷或不足顯然易見。「肥是/可以美」這個美學判斷顯然與為數不少的人的美感經驗相違:一個全身過量脂肪的人怎可能被形容為「美」?本來,這個問題根本不需回答,無奈在這敘事中,上述兩個問題已二合為一。因而,這敘事在壓迫「厭肥者」的同時,也在壓迫「敘事者」;現在,敘事者必須為這問題給出原因。

除了拿出一些時裝、圖片從實際上給人美感體驗,「護肥」一方用了勢必影響深遠的一招:做自己。

「做自己就是美」,「做自己,不盲從外界標準」,「活出真我散發自信美」。在這種耳熟能詳的話語中,「真」、「善」、「美」這三個古老的哲學範疇奇妙地重新連上:欣宜因為「做自己」所以真,因為真所以美(自信美),因為活出了「本真」的生命所以是「善」(Good)。話說到這裡,「肥」已不是存在狀態、不是「審美對象」,而是「自我」的表達。「肥」反映了欣宜的真生命,是欣宜的獨特性,個人存在的標誌,是欣宜的生命本身。有趣的是,為欣宜辯護的人常批判「厭肥者」將欣宜和「肥」劃上等號,但最將「肥」與欣宜視為同一的,正正是上述這種話語。

「肥」的話語一旦擴張至「真」和「善」,其壓迫性將大到無以復加。現在,不但對肥沒有美感經驗的人受到壓迫;連那些不認為「肥是真」、「肥是善」的人都受到壓迫。一反對「肥是真」和「肥是善」就被扣上「逼迫肥人」和「拜瘦」的帽子。總之,他們都是「歧視肥」的「厭肥者」。因此,一切就如命定般。「厭肥者」在被厭迫的情況下攻擊欣宜的「真」和「善」,包括不減肥等於做自己的邏輯以及做自己不等於放縱的奇怪切割。最終這種攻擊擴及欣宜對母親的「真」和「善」——「消費肥姐」論正式誕生。當然,一切攻擊又被收納到「厭肥者」討厭「肥」的角色與性格設定之下,又開展了新的循環。

於是,一個橫跨美學和倫理學的大敘事正式完成;但它不會就此完結:肥,將被視為一種倫理價值來討論;肥,將會成為反對一切身體控制的象徵。在這敘事下,欣宜繼續受害,「厭肥者」繼續「厭肥」,而道德終會凱旋而回,為這敘事開疆闢土,娛樂圈和商業世界的守舊和病態「拜瘦教」則在背後冷笑。

  1. 致欣宜:你是女神,不要被雕刻成石像

事已至此,有沒有出路呢?如果有,也只能從每個個體開始。不諱言,筆者也是欣賞欣宜的歌藝但討厭「高調肥」的一員,在上述意識形態的驅使下也曾有點討厭欣宜,但經歷上述的反思和批判後就明白,欣宜不過是另一受害者。

欣宜,小心不要再說「感謝傷害過自己的人」了,因為這種話語只是再一次強化那種傷害與受害的敘事,強化對方「厭肥者」的角色而已。其實「厭肥者」不是攻擊你本人,而是攻擊以「欣宜」這個符號為標誌的一整套話語體系。假如未來你想減肥,這套話語甚至會阻止你,因為它的本質就是要將你化約成一個符號,一座石像,象徵它的權力。

「做自己」不容易,假如不是不可能的話。人不會因「做自己」而美,更不會因「做自己」就健康。然而,將自己呈獻給某種比自我更大的存在,例如藝術,這樣的人很美,甚至是神聖的。我想起張國榮,也想起沈殿霞。

 


[1]請參見:黃柏熹,「欣宜不值得嗎——回應安騏的〈欣宜與黃偉文〉」,評台,2017年1月3日,網址:https://goo.gl/yeOgqP

阿爽,「致欣宜:我之前八年真係冇討厭過你,直到今年 ...」,立場新聞,2017年1月4日,網址:https://goo.gl/Dwjjni

[2] 譚蕙芸,「因女藝人欣宜『高調肥』捱轟,我重讀了約翰.伯格」,端傳媒,2017年1月14日,網址:https://goo.gl/bYNfgU

[3] 「暴瘦」在娛樂圈中同被厭惡,例如鄭秀文和陳凱琳都常被網民取笑為「骷髏」。

[4] 很多明星也肥:肥媽、肥姐、林二汶等等。但只有欣宜的「肥」被批評。

曾經刊載於: 

評台,2017年2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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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打開天國之窗的聖像畫

講員:陳國權博士 | 整理:歐陽家和 | 陳國權博士(道在人間靈修、輔導、文化中心 主任) | 歐陽家和(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19/11/2018
明光社

基督新教傳統靈修方法,不外乎就是讀經祈禱。近年有不少信徒引入天主教修士靜禱的方式,例如默觀等等,經過多年討論開始被接納。至於聖像畫靈修等方法,似乎仍有爭議,未為教會普遍接受。道在人間靈修、輔導、文化中心主任陳國權博士在9月21日舉行的「打開天國之窗的聖像畫」活動中解釋,我們面對信仰,太習慣運用理性,但世界並非只有理性和科學,要進入屬靈的世界,需要門路,聖像畫可以說是一扇窗,使我們透過圖像,穿梭於屬靈和屬物兩個國度。

人,是有靈的生物,用陳博士的說法,是唯一能夠在屬物世界和屬靈世界穿梭的生物。他舉例說,保羅就曾穿越三層天,可看到奧秘,是屬靈世界的妙境。可見屬物世界與屬靈世界是同時存在,兩者沒有高低、從屬之分,並且不是彼此對立。我們生而為人就有能力去接收屬靈世界的資訊,透過聖靈,我們可以知道上帝的旨意,和祂在我們身上的計劃。

不過,理性主義和科學主義的興起影響著教會的傳統,而屬靈世界因而受到排斥並且遭徹底否定。陳博士指出,我們以為可以透過理性,就甚麼都能解釋,我們亦會因而有安全感,但理性其實不能解釋許多事,特別在宗教信仰裡,只用頭腦是不行。他說:「今日我們的基督教信仰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太過理性主義,永遠進不到心裡面。」他舉例說,曾經有肢體向他坦白表示,雖然信主多年,聽過的道也很多,記得的也不少,但她卻覺得上帝離她很遠。可見她聽到的道仍然停留在頭腦,在理性層面,未有進到心裡去。

基督新教強調理性,放棄了聖像畫靈修等傳統,但世俗世界卻充斥著不同的圖像,不過這些圖像無法讓人進入屬靈世界,只會令人沉浸在貪慾之中。陳博士稱每日在我們的生活中,不論在公共交通工具,例如地鐵,到處都是廣告,即使擠進了車廂中,人人拿著手機,看的也是智能手機中的圖像和影像,他慨嘆:「我們整個生活,整個生命被今日成千上萬的icons(圖像)shape我們,塑造我們……shape了我們怎樣的生命?現代人的生命用甚麼去描寫?焦慮兩個字,不安兩個字……小朋友從小開始,被他眼睛眼球所接觸的無數icons shape他的生命,塑造他的生命,但這生命無辦法能夠超越,他只能在不安、焦慮中。人愈來愈貪婪,無限度的貪婪。」

陳博士解釋,進入屬物的理性世界,依靠推理邏輯、語理分析,通過經驗歸納法而獲得外界知識。但屬靈的世界是超越理性和經驗,需要透過意象、比喻、象徵、符號、直覺去體會,這一切都依靠我們的心進入屬靈世界。我們要重新學習如何將屬靈的世界揭示在自己面前,否則我們無法進入上帝的同在。

要透過圖像(即聖像畫,兩者是相通的)進入屬靈的世界,很多信徒會對此有戒心,擔心自己是在拜偶像,又覺得圖像有很多,不知道如何選擇。陳博士解釋,圖像只是一個象徵符號,它和文字一樣,因此希臘教父會說,圖像是用圖畫表達的聖經,即圖畫式聖經。因此,圖像不是「畫」(draw)出來的,而是「寫」(write)出來的,就像聖經一樣。他強調他所指的圖像,是東正教的圖像,而東正教很能夠保存圖像這方面的屬靈遺產。圖像就是指形像(image)、畫像(picture)或肖像(portrait),而圖像的內容是關於耶穌、馬利亞、使徒等。圖像被稱為「天國之窗」(a window to heaven),它引導觀者與更高更大的超越者——上帝連結。由於圖像本身只是一個媒介、途徑,而不是目的。陳博士指出,就像十字架象徵著上帝無限的慈愛和無私的犧牲,但如果我們將十字架,那木頭神化了,那麼十字架也會變成我們的偶像。

陳博士指出,在東正教的傳統裡,嚴格來說圖像並不是藝術品,雖然它具備了藝術的特性,但它的目的是供崇拜和祈禱之用,它是運用圖案畫像等來表達神學。而圖像往往不是運用寫實主義來表達,我們在當中看不見現世的短暫幻變——生老病死、悲歡離合,愛恨情仇,因為它所表達的是超現世的永恆不變景象——新天新地。

其實圖像雖然是一張畫,它很多時看起來甚至是不合常理的,其扭曲、變型、誇張、逆向或倒向透視點、不正確比例等等。每張圖像雖有不同,但全部也是「寫」出來的,畫家不能按自己的好惡來創作,「寫」的時候亦有其定則,所以那些所謂的不合理,每次也會準確的呈現,而且圖像背後亦蘊含神學、屬靈意義,為的就是表達、描述另一個世界。

如此,沒有學過看圖像,也不曉得它背後所蘊含的神學意義的人,能否閱讀這些圖像?他們在當中會不會有所得著?陳博士的答案是肯定的。屬靈操練當然可以透過學習和練習進入,但圖像本身亦會帶人進入和諧、祥和、寧靜之中。陳博士表示,曾經有位牧者上他的課,後來他選了一些自己喜愛的圖像張貼在辦公室裡,有位年輕人到辦公室找那位牧師,便對牧師這樣說:「牧師,今次我進你的office(辦公室),跟以往進你的office很不同,不同的地方只是貼了兩個icons(圖像)……就是我今天進你的office裡,我感到一片的寧靜。」用沙漠教父的說法,這就是一種身體、靈裡感受到寧靜,全面休息,可以安歇的狀態,在東正教的靈修傳統裡,稱之為「息」(hesychia)。圖像是一個象徵,它指向上帝,同時亦將上帝帶到我們的當中,而上帝就是神聖的寧靜。

陳博士鼓勵有興趣進一步認識圖像的朋友,可以透過閱讀書籍學習,但必須看書看得通,看得明白才行,而他們亦可以選擇一兩張特別喜歡的圖像去作靈修操練。或許有人會擔心,在沒有人引導下進入圖像的世界,會否「走火入魔」,陳博士指出初學者是需要有人從旁指導的,但單單看一兩張圖像,並從中感受寧靜,這是安全的,更笑言「走火入魔」不是想像的容易。學習的人如果渴望進深認識的話,則需要導師指引了。

 

一切從興趣開始

張志儉 | 香港傳媒教育協會主席
26/10/2017

女兒升上中一,朋友問她適應如何,她回應:「早了上課,遲了下課。除此之外,課程深了很多。」從前小學時,她多能自己做好功課,頂多是讓我檢查一下而已,但現在呢?更多時間是不懂如何完成家課,要向我提問。而最慘的是,有一些功課我也不懂得如何做。

例如中國語文,其中關於文言文及文法的,我也感到吃力。幸好現代科技發達,我好歹也能在網上找到答案,應付了女兒的功課。然而,我不禁要問:「這樣教中文是對的嗎? 我因此向幾位中文老師請教,得到的答案多是:「萬丈高樓從地起,打好根基,才有進步的空間。」

各位讀者,讓我考考大家,知道在中文文法裡面,什麼叫「賓詞」,什麼叫「謂詞」嗎?筆者自問中文能力並不太差,亦常以中文寫作,但當女兒問我上述問題時,我亦不懂。

是的,要學懂文法,打好基礎,書寫文章便準確無誤,但我們追求的是要文章暢順,有情有理,還是文法全然準確呢?

同事謝鍚金教援提倡高效識字法,鼓勵學生們寫作,遇到不懂的詞語可以用圖像表示,總之內容先行,不要學生們因為循規蹈矩,寫一篇沒有錯誤的文章,但內容平談無味。要天馬行空,想像豐富,一切由興趣開始。

我認為學文言文也當如此行。女兒面對這麼深奧難明的文言文,心裡早已涼了一截。要網上搜尋,為的是要弄清上文下理。做好了功課,交差完成,已沒有興趣繼續深究、咀嚼當中含意,更遑論欣賞中文之美。

我並不反對學習中文文法及文言文,而是在甚麼時候學。更加重要的是如何把這些東西學好。若果一開始便給學生一些他們在日常生活沒有接觸、深澀難明的內容,只會令他們對需要學的東西失去興趣,不求甚解地快快完成功課。

筆者在加拿大信主,在西人教會聚會,閱讀NIV(新國際版)聖經。到了後來,多一點追求,便轉看King James (英王欽定本)版本。更有甚者,對某些字句作更深入的瞭解及鑽研,便嘗試翻看原文,不恥下問。

學中文亦可如此,一切由興趣開始。初中時挑選幾篇經典的文言文,用日常運用的字句,學生理解能力以內的白話文,讓他們理解內容之後,更上一層樓,深入探討文章結構及哲理含義。

認識文化亦一樣,可以先從流行文化入手。和我同輩的很多說現在的廣東歌不好,不及從前膾炙人口的《獅子山下》、《愛在深秋》、《忘盡心中情》耐聽,當我問他對上一次覺得哪首廣東歌好聽,答案是陳奕迅的《幸福摩天輪》,都是上世紀的歌曲了!

常言道「活在當下」,也要緊貼時代。聽一首鄭欣宜的《女神》,配以Meghan Trainor的歌All about That Bass,同樣是對現代社會論述女性體態的批判。同學聽得明白,再介紹燕瘦環肥指的是哪兩個人,最後以白居易的《長恨歌》作補充,由學生的興趣開始,深入探討中國文化的詩詞,及其價值和現代社會的關係,不是更好嗎?

性別制度

李卓乘 | 明光社項目主任
28/08/2017

「性別承認制度」牽涉的問題十分之廣。在一切討論之先,我們先要理解性別制度與性別政治中常提到的Sex與Gender的問題。

社會科學家常將性別區分為Sex和Gender,前者指生理性別,表示男女先天的生理差異;後者則指社會性別,泛指社會上的性別角色、性別表達、心理性別和性別倫理等。性別政治中不同議題的衝突,其實都可歸結為各方對Sex和Gender看法的基本差異。總體來說,擁護家庭和人倫價值的一方認為Sex先於Gender,而且兩者有很強的連續性;反對一方則要麼主張Sex和Gender不具連續性,要麼相信Gender先於Sex(例如認為社會對性別的看法主宰了科學發現)。

然而,在社會出現上述有關Sex和Gender爭議前,政府和各類機構早已發展出一套以收集大眾的性別資料(Sex)為前題的技術和法律。在本文,我們將這種方式稱為「性別制度」。

性別制度

性別制度存在於社會各個層面,可謂無處不在,總體上它有以下功能:

1. 規劃和策劃

宏觀來說,性別資料在制定政策、城市規劃、計劃投資策略和設計服務方面均有不可估量的價值。例如掌握男性和女性的人口分佈,再比照男女常見疾病,政府和各醫療機構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預測未來的社會需要,從而制定相關政策。市區和商場規劃亦必然會參考該區的年齡和性別分佈來引入相關的社區設施和商店。不少行業,例如保險業,都會特別針對男性顧客和女性顧客設計商品。在某些情況中,人們必須掌握性別資料才能履行法律的要求。例如《建築物(衞生設備標準、水管裝置、排水工程及廁所)規例》就規定各類建築物的男廁和女廁數目,對應地點內的男女人數。[1]

2. 隱私與安全

男性和女性有不同的私密部位。人們對異性向自己裸露身體會有更大的不安和不適應,反之亦然。男性向女性裸露身體更會令女性感到受威脅,故其裸露本身可能干犯性騷擾或在公眾地方的猥褻行為等罪行。[2]故此,男女區隔設施,例如廁所和更衣室等是必需的。進一步說,香港現行的性罪行,例如強姦罪和猥褻侵犯罪等,均對男女有不同規範,與之相應的罰則亦有不同。這同樣是為了照顧兩性對隱私與安全的不同要求而有的。以上種種,均需要相關機構掌握清晰的性別資料方能實行。

3. 身份識別

大部份人的性別都能由外觀一眼看出,而且性別特徵難以改變,故性別資料常用在身份識別上。假如執法人員要尋人,知道對方是男性時搜尋對象的範圍幾乎立即就收窄一半。因此,性別資料常是辨識身份的主要參考之一。

4. 人權

性別資料亦與平等權利息息相關。大部份體育競賽區分男子組和女子組,就是為了男性和女性有平等的獲獎機會。一些紀律部隊的遴選準則也區分男女,為的就是顧及男女的先天差異。性別資料更告訴我們社會中兩性平等的實況。例如,我們能從DSE成績的統計和大學生的男女比例等數據中,反思現有學制有沒有對任何一性別不公平,其他職業亦然。不少婦女團體就常以男女薪酬的差異,控訴社會存在「玻璃天花板」等問題。《性別歧視條例》亦要求機構制訂入職條件時,要令符合條件的男女人數相若。以上種種,在沒有性別資料情況下將難以討論及執行。

5. 教化功能

任何法律或社會制度都具有教化功能,它告訴市民某些事情和某些價值,這種教化功能對小孩子影響至鉅。就性別制度而言,它教育人要尊重異性,要和異性保持適度的身體界線。它更教育人認識自己,明白自己作為一個男生或女生,有甚麼潛能和限制。

上述的五項功能要成立和具有合理性有兩個條件。第一是所記錄的性別資料準確,與被記錄者的Sex一致。第二是本文初所說的,有關Sex先於Gender的看法為真。假如生理性別對人的行為和發展毫無影響,一切都是後天由社會建構;那麼試圖以生理性別的數據制訂社會發展,從而作出的各種規劃就是白費氣力。又假如,人際間的隱私界線不由生理性別而定,而應由性別表達和心理上的性別認同而定,那麼一個有陽具但自覺為女性的人進入女廁就毫無問題;反而是那些感到恐懼的生理女應該被「再教育」。

性別承認制度與Sex/Gender問題

1. 在性別制的脈中討性別承認法

本期《燭光網絡》要處理的「性別承認制度」,事實上就是容許部份人更改自己的性別資料,從而讓他/她們享有異性的法律地位。故此,除非社會要和行之有效的性別制度徹底決裂(這也是一些激進份子提倡的),否則新法例必定要放在性別制度的脈絡中處理,從新法對性別制度的影響衡量各種立法形式的得失利弊。若新法能夠完善現行的性別制度則是好的,若削弱了則是壞的。遺憾的是,政府新推出的諮詢文件完全缺乏對現行性別制度的探討,更混淆了有關性別的各種概念。文件中寫道:[3]

某人被世人期望以之生活的性別,通常稱作該人的「 先天性別」(natal gender)或「出生時被指定性別」(assigned gender)

顯然,性別(Sex)會影響世人對某人的期望,但這期望並不構成性別本身。性別是影響個體能力、興趣和發展的發生性(constitutive)要素;不論他者如何期望,性別都對個體有很大影響。[4]故此,除非工作小組認為本地完全沒有因應兩性先天發展和需要的不同而定立的性別制度,否則文件缺乏這方面的探討,實在令人失望。

2. Transsexual Transgender

雖然變性手術無法改變大腦結構,但能令人在一定程度上模仿異性身體。由此,變性手術確實令性別制度出現缺口。例如,一名男變女接受變性手術重建了陰道,被另一男子強姦,若受害者維持男性身份,則無法控告施暴者強姦,因為強姦罪只適用於男對女。其他性罪行的情況亦然。又例如,一名女變男接受變性手術重建了陰莖,若她/他以女士身份進入女更衣室,則其他女士同樣會感到不安。換言之,變性手術改變了一個人的外觀和私密領域,從而影響了性別制度的第二和第三項功能。在現今社會中,患上性別認同障礙/性別焦躁症而成為變性人的亦逐漸增多,社會其實要作出某些改變,以應對這種變化。

在此,我們必須區分兩類相似但實質極為不同的人,即Transsexual(TS)和Transgender(TG)。前者渴望Sex的轉變,後者只渴望Gender的轉變。一般而言,人們統稱他們為「跨性別」,但這過於籠統。TS因患有性別焦躁症,身體的生理與內心認知的性別不一。不安源於對身體的不適應和厭惡,極度渴望改變身體以使兩者一致。TG則是因為文化或其他原因渴望自身性別與身體脫鉤,但本身對身體沒有太大不安。換言之,TS渴望且尋求身體的轉變,TG則只希望不受身體束縛。

我們常在媒體中聽到的,關於多元性別或性別流動的言論通常來自TG,TS則一般只希望最大限度地融入異性身份,對自己是變性人士的事實盡量低調。

3. 性別承認制度的對象

不難看出,TG要求性別與身體脫鉤,尋求的是性別制度翻天覆地的改革。如要滿足他們的要求,則性別承認法不是合適方法,立法禁止收集性別資料會更直接。TS才是性別承認制度的對象,他們面對的才是社會現時需要處理的問題。只有因接受變性手術才會產生私密領域轉移的問題,而TS則是變性手術最主要的對象。

性別承認是尋求TS與性別制度雙贏的挑戰,需要我們的耐心和智慧,但必須先清晰界定真正的持分者和需要。

 


[1] 見香港法律第123I章 《建築物(衞生設備標準、水管裝置、排水工程及廁所)規例》。

[2] 香港法律第200章《刑事罪行條例》第148條〈在公眾地方的猥褻行為〉。

[3] 性別承認跨部門工作小組,《諮詢文件:第1部分 性別承認》(香港:性別承認跨部門工作小組,2017),頁11。

[4] 〈男女腦不同〉(《燭光網絡》114期,頁8-11)一文就探討了兩性大腦結構的不同及其影響。

 

 

區分兩種訴求:變性與性別自主

招雋寧 | 明光社項目主任
24/08/2017

同志,是華人世界獨有的詞彙,英語世界裡,同志是LGBTQIA。T是跨性別(Transgender)。對同志運動稍有認知的人都知道的,同志不只是同性戀,也有異性戀的直同志,也有跨性別同志。

跨性別是個集合名詞,只要生理性別、心理性別、性別表達三者不一致的,都可納入跨性別麾下。一篇2014年美國心理學會刊載《解答你的問題:關於跨性別者、性別認同及性別表達》記述了跨性別包括變性男女、改變性別表達的易服者、為了娛樂而扮成女人的變裝皇后(draq queens)、在男女二元性別以外的性別酷兒(genderqueer)等。

性別自主訴求

跨性別的核心訴求是性別自主──生理性別、心理性別、性別表達均是個人選擇。「我揀我的性別是我的自由」,旁人只能包容,制度只許配合。性別自主好比一種宗教,他的信徒認為性別是光譜,情況就如2014年facebook容許用戶選擇超過50種性別一樣,是個人選擇。男女二元性別則被批評為刻板和守舊的定型,是性別自主所唾棄的陳腐思想。

變性訴求

有些選擇變性路的人沒信奉性別自主,反而希望融入二元性別。他們患有成人的性別焦躁症(Gender Dysphoria),男身女心、女身男心。與其說變性手術是代價,變性手術更像一種儀式,一種他們尋找救贖之路徑,希望努力過後,能徹底被自己和身邊朋友接納成為一個平凡男子/女子,卻不想「脫俗地」擁抱非男非女的跨性別標籤。

國際組織注意到的差異

性別自主的信奉者,不屑於這種臣服於二元性別的變性訴求,卻又在包容多元的大原則指導下把變性者納入跨性別群體之中,相信這是跨性別群體內部的最大矛盾之一。一些國際組織明顯地注意到「性別自主訴求」與「變性訴求」的差別。歐洲理事會議會在一份關於跨性別及變性人歧視的報告內提到,「『跨性別人士』一詞所指的人……有些是自覺必須、屬意或選擇透過衣著、配飾、化妝或身體改造,以異於其出生時被指定性別的角色現於人前」。事實上,跨性別的訴求更著眼於突破性別表達和性別角色,多於對醫療干預,因此歐盟委員會在另一文件提到,「跨性別人士……有別於變性人士,他們不一定希望接受或需要任何醫療干預」。

但變性者的訴求卻明顯與醫療干預尤關,同一報告記述,「變性人士……通常也會十分厭棄自己生理上的第一和第二性徵,希望使身體與屬意的性別相符。變性人士可能有意或正在接受,又或已經接受性別重置治療(或會涉及賀爾蒙療法或手術)。有變性史的男女會徹底認定其屬於後天取得的性別,並尋求此性別獲得承認,而在該承認之下不提及他們之前的性別……」。國際法學家委員會在一份關於性別議題人權法的文件裡提到,「變性人士所指的人,已通過手術或治療而經歷了生理或賀爾蒙改變,務求令自己具有新的生理性別的特徵。」可以想像,貼近變性訴求的人,往往更希望低調地融入後天取得的性別,而不以變性身份為傲。

性別承認諮詢

政府在6月底推出的性別承認制度諮詢分別提到幾種可行模式。像阿根廷、丹麥、馬爾他和愛爾蘭就採用了自我聲明模式,准許人聲明自己屬某一性別,便可更改其法定性別,而不設任何醫療干預或身份限制,也不涉及複雜的程序。自我聲明模式符合性別自主訴求,性別由個人內心自決,社會所有人去配合。

諮詢文件內並沒有探討,以內心性別來區分男女會為社會帶來更多好處還是更多麻煩,但筆者借鑑西方的跨性別運動的發展,隨從性別自主訴求出現了削弱兩性制度功能的後果,包括性別意識形態由兩性固定轉為多元流動,兒童性別不一致的狀況驟增;任意按心理性別使用性別區隔措施而忽略保障女性和小孩的隱私;生理男參與女子競賽等不公平現象等等(可參考由香港性文化學會所編著的《消失的性別界線》及筆者另一文章《招雋寧﹕維護性別制度 政府責無旁貸》)。

政府現行已具備一些行政及醫療措施,給予尋求變性者。諮詢文件提到的其他性別承認模式,則嘗試進一步規範變性手術及醫療規定,以達至更完善狀況。不論對變性一事的評價孰對孰錯,筆者希望社會能夠在體諒患有性別焦躁症者尋求變性手術的渴望,和維護兩性制度的前提下取得合理的平衡,在未來制訂更完善和嚴謹的性別承認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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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台,2017年8月22日

維護性別制度 政府責無旁貸

招雋寧 | 明光社項目主任
14/08/2017

社會上有少數人患上性別認同障礙或性別不安症,內心苦不堪言,他們尋求整形手術改變身體性徵,亦希望可在法律上登記為另一性別。政府發表了諮詢文件徵詢港人對規範變性的意見。接近三百頁的文件敘述了英國和世界各地的做法,又花了不少篇幅記敘支持和反對各種做法的理由。

有些性別不安症患者在深思熟慮後,徹底認定餘生要以另一性別過活,又配合他們所渴望的身體整形。政府若能制訂一套容許他們更改登記性別的措施,是符合現實和人道需要的。

諮詢文件提到阿根廷容許人們僅須透過「自我聲明」,就能更改性別登記。筆者難以認同,理由是此舉大幅削弱現行性別制度的功能。收集公眾的生理性別資料對社會有重要裨益,可惜政府的諮詢文件並沒有在性別制度上著墨,變相未有評估「自我聲明」對性別制度帶來的負面影響。

性別制度有助政府不同部門、公私營機構制訂政策、城市規劃、計劃投資策略和設計服務方面等。舉例說,掌握男女人口分佈及男女各自常見的疾病,協助醫療機構預測未來的服務需要。又例如《建築物(衞生設備標準、水管裝置、排水工程及廁所)規例》就規定對應區內性別人口而設定建築物的男女廁數目。

其二,性別制度促進隱私與安全。幼童自少學習尊重男女身體的私密部位,對於異性向自己裸露身體要說不。一般人更會同意,男性向女性裸露下體會令女性感到受威脅。再者,強姦罪或猥褻侵犯罪等,對男女規範不同,與之相應的罰則亦有所差異。以生理區分的性別制度能滿足兩性對隱私與安全的不同要求。

其三,市民在日常生活中簡單地憑外觀分辨所屬性別,而且性別的生理特徵難以改變,故性別資料常用於識別身份。假若執法者要尋人,確認為男性後,搜尋對象的範圍幾乎立即就收窄一半。事實上,許多國家都以身份證明文件上的性別資料核對身份。

其四,性別資料亦與平等權利息息相關。教育界會參考男女幼童身心發展的不同需要,而衡量學制是否公平;婦團常以男女薪酬差異揭露社會存在「玻璃天花板」等不平等問題。

其五,任何社會制度都蘊含價值觀,具有教化功能,尤其在塑造下一代的價值觀。性別制度教人尊重兩性即使有差異,男和女都是有著同等尊嚴的個體。它更教人認識自己,作為男、女各自的潛能和限制。

可見以生理性別作為普遍區分準則的性別制度,正為社會發揮重要且正面的功能。在協助性別不安症患者過新性別生活的同時,確保不削弱性別制度的有效運作,香港政府責無旁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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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台,2017手8月12日

《新移民歧視條例》應再三思量

李卓乘、招雋寧 | 明光社項目主任
26/06/2017

近日再有團體到平機會請願,希望將現行《種族歧視條例》(《種》)的適用範圍擴闊到「新移民」。我們同意社會要協助新移民融入社會,亦明瞭新移民歧視在本地頗為普遍;[1]但眾所周知,由於《歧視條例》法網過大,我們對相關形式的立法一向份外審慎。我們憂慮《歧視條例》不但無助新移民融入社會,反而會加深本地人與新移民的對立,以及加劇標籤新移民的刻板印象。

《歧視條例》的法網太闊

首先,《歧視條例》中,「歧視」包含「直接歧視」和「間接歧視」。後者經常令人誤墮法網。它規定,若有一項要求會令受保護群體入選的人數比例大減,即要「有理可據」,否則違法。

最常見的例子有身高要求,過往外國有些公司對員工的身高有劃一要求,但這種要求會令女性入選的機會大減,因此就屬「間接歧視」, 讓我們再看看其他例子:香港土生土長的南亞裔人士不善中文書寫的比例很高。若有僱主在聘請要求中加入中文測試,雖然這測試對所有應徵者都一樣,但該僱主已可能誤墮法網,最終會否「告得入」則要看該僱主能否證明中文書寫是「有理可據」。

再看一例子:僱主A要求某一小數族裔脫下頭巾工作。由於頭巾對該小數族裔的身份十分重要,所以這要求份屬歧視,除非僱主能證明「除頭巾」是保護員工安全的必要措施,而且沒有其他切實可行又不會構成歧視的取代方法。

就上述例子而言,筆者認同僱主應該讓僱員有戴頭巾的自由,但這自由應是基於尊重、理解和共識,而不是基於公權力的威嚇。試想這種威嚇會在工作間和社會中會造成甚麼樣的氛圍,毫無疑問不少僱主和員工會感到他們擁有特權,進而降低信任。筆者就聽過不少這種說法。

回到新移民歧視的討論,假如真的立了法,可想像爭訟如何發生呢?例如,要求員工懂正體字就可能違法了,除非僱主能夠證明懂正體字是該職位必需的。在教育方面,學校可能要制訂兩種取錄準則,一份給新移民學生,一份給本地生,因為新移民學生和本地學生的語文能力通常有差異。借用一些發生在外國的例子,若有一些新移民希望印刷公司印製作一些印有「爭取新移民來港一年可投票」口號的T恤,則這些公司的東主不論自身的政治取向如何,都很大機會不能拒絕;印製「蝗蟲」字眼或對出版批評「強國文化」的文宣,亦可能觸犯種族中傷。一些餐廳也可能會因為沒有預備簡體字餐版而被指控為提供「品質較差的服務」,從而「歧視」了新移民。

另外,《歧視條例》也約制政府,一些惠及「本地人」的政策很大機會受到挑戰。現行的《種》沒有相關問題,因為很多小數族裔土生土長,政府也不會以種族區分某人是否本地人;但「新移民」以「新」和「舊」做對比,意味著政府很大可能不能以居住年期為因素制定「不平等」的福利政策。更不用說居住多久可以投票(現為七年)等敏感問題了。當然,「關愛基金」一類的政策則不受影響,因為它只不利本地人,而《種》列明香港永久性居民不受保護。

值得一提的是,最近公務員同性伴侶福利案同被裁定為「間接歧視」,正因為法官認為政府惠及已婚公務員的福利對同性戀者特別不利;政府律師提出標準要與本地婚制一致,同性婚姻在港未立法等作為該要求的理據,都被法官一一拒絕。故此,我們不難看見法官對「有理可據」的要求有多高。

《歧視條例》的原意是促進平等,但在實施時往往造成各種不平等,此之為逆向歧視。總體而言,「間接歧視」的規定一方面對開展法律程序的門檻太低,一方面又令誤墮法網者太易入罪。然而,這法例還有更多問題。

《歧視條例》與言論自由

《種族歧視條例》和《殘疾歧視條例》在所有《歧視條例》中鶴立,特別規管對受保護群體的「中傷」和「騷擾」。

何謂「中傷」?條文如下:

任何人如藉公開活動,煽動基於另一人的種族或屬某類別人士的成員的種族的、對該另一人或屬該類別人士的成員的仇恨、嚴重的鄙視或強烈的嘲諷,即屬違

自然,甚麼是仇恨、鄙視和嘲諷沒有明確標準,這又令《歧視條例》的法網進一步擴大。「蝗蟲」一語固然屬「仇恨」,但「密演山小立」又算不算「嘲諷」?有人可能問,一些討論區經常出現「蝻」、「南亞蝗」等語,是不是同樣違法?答案是:有可能,關鍵在於「討論區」算不算「公開活動」。在條文中,公開活動指:向公眾發出的任何通訊、動作、姿勢及手勢、穿戴或材料。

「騷擾」是《歧視條例》中更為麻煩的部份。它規定特別場所,例如辦公室、學校中,一人基於「種族」而「騷擾」另一人為違法。「騷擾」同樣沒有嚴格標準。只要是「不受歡迎的行徑」,一般人會「預期」另一人會「感到冒犯」就算騷擾了。例如,在辦公室內職員A向是新移民的職員B說了句「新移民都是來搶福利的」,職員A就有可能面臨民事索償。另外,如果該辦公室的老闆沒有「合理地防止」這些騷擾發生,則同樣有法律責任。其他僱主和主事人亦然。

換言之,這些可能有問題的語言「私底下」、在街上說沒有問題,但「公開」、在辦公室說和在學校就犯法!筆者再次邀請讀者想像這種法例會造成怎樣的社會氛圍。有人會說「講下笑啫,無人比我煽動到啦,無犯法掛?」錯了,法例列明「是否有人確實被某活動煽動……不具關鍵性」,若有人「確實」被煽動就是「嚴重中傷」,最高可監禁兩年。

不難想像,修例後那些「中共殖民論」、「新移民溝淡香港論」等論述都變得有問題了。筆者與讀者都不必同意這些觀點,但就認為人們有主張、發展和討論這些論述的自由,這也是公民社會必要的。然而,修訂《種》將桎梏這些論述的生存空間。

《歧視條例》的合理性

既然《歧視條例》有這麼多問題,那麼是否所有《歧視條例》都不應存在呢?不然,但只有在社會存在嚴重歧視時,才有可能要動用《歧視法》。而且,《歧視條例》的保護對象必定要符合特定條件,才具備可執行性。

受嚴重歧視的群體,基於身份:安全受到威脅、在社會沒有上流機會、在社會受普遍排擠、在各方面都無法融入社會。

60年代美國黑人的處境就符合這標準,而當時政府頒下歧視條例確實有助黑人融入社會,但當年美國的法例放到今日香港就不太適用,且已造成一定反效果。事實上,美國白人對黑人問題有一種有共識的避諱,因為法例,很多人掩飾了對有色人種很深的偏見,鑽法律空子的歧視行為變得更政治正確、更無形。

另一方面,《歧視條例》的保護對象應有以下條件:特徵明顯可簡單辨認、該身份無法改變、該身份不由某一行為體現。

少數族裔同樣符合這些條件,殘疾人士也符合。但另一些特徵例如「宗教」就不容易符合了,因為任何人都可以聲稱自己是某一宗教人士,又聲稱自己被「中傷」,明天那人又可以「改信」了其他宗教,又被其他人「歧視」了。法例很大機會成為威脅他人的手段,根本不容易執行。當然,從不少外國的例子可以看到,我們要需要保護一個人不應該因為他們的宗教信念或良心自由,與某些弱勢社群的訴求不同而被指為歧視,甚至受懲罰,不過方法可能不是用歧視條例。另外,有些身份要由某些行為體現,例如「娼妓青少年」,她們的身份是由特定行為來體現。筆者認為,人有權對不同行為作價值判斷,這是公民社會最重要的價值之一。若以《歧視條例》保護這類身份,則不啻是扼殺了公民的思想自由和多元價值。

筆者認為,「新移民」在各方面都不符上述標準。一方面,「新移民」來港小孩有正常的上流機會,我們不乏這些故事;另一方面,一個人是否「新移民」根本無法識別,「新移民」也不是一個不變的固有身份,隨時間推移,他就變成「舊移民」了。

 


[1]平等機會委員會,〈香港工作間的歧視之研究〉,取自平機會網站:http://www.eoc.org.hk/EOC/GraphicsFolder/InforCenter/Research/content.aspx?ItemID=12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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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台,2017年6月23日

捐血是善行不是人權

李卓乘 | 明光社項目主任
08/06/2017

最近,媒體報道有支持同運團體「抗議香港紅十字會拒絕接受曾經發生男男性行為人士捐血的規定」,認為該規定歧視男同性戀者,事件又引起不少討論。[1]

男男性行為(簡稱MSM)是高危性活動,這方面醫學界和社福界都有共識。本季公佈的愛滋病病毒感染新增個案創33年新高,其中經同性性接觸和雙性性接觸的人就佔近六成五。[2]有同性性接觸的人口比例之少,對照上述數字之多,不難看出當中問題。政府近來更暫停對異性戀者的愛滋病預防的撥款,令關懷愛滋(AIDS Concern)被迫停止對異性戀男士的所有測試服務。[3]政府擺明車馬地差別對待異性戀者,卻沒有人出來說這是性傾向歧視或性別歧視,箇中道理不難明白:僅參與男女性行為的人確實是比較不需要關注的一群。

由是,紅十字會為了血液安全而對此作出限制無可厚非。紅會會以問題形式讓捐血者自行申報情況,若不符規定就會由護士告之。紅會對捐血者有諸多規定,例如在1980-1996年曾於英國居留超過三個月的人就不可捐血,原因是理論上有曾感染「瘋牛症」的風險。由此可見紅會為血液安全採取了非常嚴格的標準,也正因如此,近年鮮有因輸血而染病的個案。[4]至於今次被非議的規定,其實際問法如下:[5]

  • 如閣下屬男性,您是否曾與另一男性進行口交或肛交?
  • 如閣下屬女性,您是否曾與有雙性性行為的男性(即曾與另一男性進行口交或肛交的男性)進行性行為?

若上述任一問題的答案為是,紅會將婉拒申請捐血者。

了解基本事實後,我們可以開始思考異議者控訴的「歧視」是怎麼一回事。「歧視」的定義為:沒有合理理由下,僅基於某人所屬的群體或特徵而對該人作出令其相對不利的行動或政策。[6]不難看出,紅會的作法在各方面都不符上述定義。首先,紅會政策不是針對性傾向,而是針對特定性行為,即MSM。男同性戀可以沒有MSM,男異性戀者也可以有MSM(例如在男子監獄中就常有這情況)。然而,最同情地理解,「歧視」一說最好的解釋應該是紅會「間接歧視」男同性戀者,而不是「直接歧視」。「間接歧視」即某一政策或行動所定的標準對屬某群體的人特別不利。例如,警隊要求身高170cm才會聘請就是間接的性別歧視,因為很少女性有170cm高。「歧視」一說大概認為,紅會的捐血標準對男同性戀者而言很難達到,故間接歧視同性戀者。讓我們先接受這紅會疑似「間接歧視」,再看看考慮方面。

即使紅會的捐血標準對男同性戀者而言很難達到,紅會的政策沒有對男同性戀者造成不利。捐血是善行,不是權利;假如某慈善機構謝絕某一類人的捐款,我們很少會說那慈善機構歧視了誰。用紅會的說法就最為漂亮,有過MSM的人是獲「豁免捐血」,而不是被「剝奪了捐血權」。因此,除非有人極度想要捐血附送的贈品,否則歧視一說難以成立。最後,即使不考慮前兩點,假定紅會真的針對性傾向,紅會也有合理理由,即要確保血液安全。

綜上所述,在最同情的理解下,紅會也沒有「歧視」同性戀者。反而,紅會種族歧視英國人的嫌疑更大。「在1980-1996年曾於英國居留超過三個月的人就不可捐血」,排除了大部分英國公民,而以「瘋牛症」風險為理由大概不能合理化如此強的標準,也令捐血量減少。當然,捐血不是權利,用「歧視」來形容這種政策始終不太恰當。但既然支同團體關心的不是普遍的公平問題,而只是男同性戀者的公平問題,我們就不再深究了。要討論的事情還多。

如上所述,支同團體對修改捐血標準給出了差勁的論證,但論證錯誤不表示結論必然不正確。筆者認為,紅會修例未嘗不可。媒體報道,紅會研究改成設一年期限,期內沒有MSM則可以捐血。這標準同被其他國家如英國和加拿大等採用(當然,像香港般永久豁免的也不少,如德國),其背後的理據大致如下:

傳染病如乙型肝炎和愛滋病等,有分「空窗期」和「潛伏期」。「潛伏期」指病毒潛伏在體內未有明顯症狀的時期。在「潛伏期」的病人與常人無異,實際卻能傳播病毒。愛滋病之所以可怕,其中一點在於其「潛伏期」可以長達10年,不少人已患上病毒,卻不知道,依然與其他人發生性行為,甚至捐血。紅十字會為了剔除這些有問題的血液,會化驗每包血液,全部測試合格,才會交給有需要者。但最大的挑戰在於「空窗期」。在「空窗期」的病毒即使做測試都測不出問題。所以,紅十字會要求捐血者沒有在過去四星期內接觸過水痘、德國麻疹和結核病病人,方可捐血;目的就是最大限度地排除「潛伏期」和「空窗期」的問題。

據紅十字會所說,他們現在所用的檢測技術可將「感染丙型肝炎病毒的空窗期由70日減少至約5日,感染愛滋病毒的空窗期由22日縮短至約6日,而感染乙型肝炎病毒的空窗期則由59日減短至約20日。」有時,一些少數案例的空窗期在這技術下依然可長達一年。

由此,規定一年內沒有MSM的標準,大致由此而來。

不少人會問,既然由此為何那麼多國家依然永久限制MSM捐血?

從紅會的角度出發,要確保捐血者、受血者和醫護人員安全,這是合情合理的,可以歸為以下幾點:

  1. 雖然檢測技術進步了,但依然非百份百準確,前期的安全工作做得愈多愈好。
  2. 即使檢測技術到了100%,依然會有其他醫療失誤問題;例如,將應廢棄的血和不需廢棄的血掉換了(想想連左右腦也可以開錯吧)。
  3. 想像一下,一些一年內沒有MSM,卻已在潛伏期的人到捐血站捐血,中心抽血接觸有問題血液的機率提高,風險也提高。
  4. 承上,沾染了有問題血液的醫療廢物增多了,對捐血站內的所有人的衛生安全都有影響。
  5. 一年內沒有MSM的人與從未有MSM的人,處於上述傳染病潛伏期的比率會否依然有明顯差距?若有,紅會本著醫護精神,還是應該婉拒前者捐血,因為不應令有心捐血人士的血液白白浪費,或對其健康帶來不必要的影響。

以上五點,大致就是紅會就是次議題應考慮之處;也是支同團體和大眾討論是次議題應考慮的地方。

筆者認為,也許更重要的,不是捐血者有多長時間沒有MSM,而是捐血者曾經有多頻繁地參與MSM。一個只發生過一次MSM而停止了一年的人,比一個曾發生過無數次MSM,卻停止了五年的人;後者有病毒潛伏或受感染的機會更高。所以,紅會可以考慮從這方面著墨,對前著寬鬆,後者嚴格。另外,筆者也建議紅會假如真的要修改捐血條件,應該進行血液的追蹤調查,然後每年公佈被篩走的血液數字,以鞏固公眾對血液安全的信心。

最後筆者認為,雖然今次支同團體以「歧視」為理由向紅會提出要求是絕對不合理,但我們不妨從另一個角度想:假如真的有同性戀者為了捐血助人的緣故,甘願不再從事對健康有害的MSM行為,豈非令人感動的事?若果真如此,該同性戀者、紅會以及受血者都是「三」得益彰。所以,支同團體今次的示威行動十分空泛,重點應在於教導公眾,不論性傾向,都減少危險性行為。就算支同團體真的「成功爭取」紅十字會修例,若實質根本沒有人為要助人的緣故放棄MSM,這種要求就是無謂,僅增添了前線人員的壓力和大眾對同性戀者的負面印象。

 

 

 


[2]〈香港愛滋病病毒感染及愛滋病統計每季最新公佈數字一覽表〉,取自衞生署愛滋病網上辦公室網站: http://www.info.gov.hk/aids/chinese/surveillance/latest_stat.htm

[4]香港紅十字會輸血服務中心,《捐血前健康查詢闡釋》,頁12,http://www5.ha.org.hk/rcbts/UPFILE/BookFile/2014228171631842.pdf

[5]香港紅十字會輸血服務中心,捐血登記表格,頁3, http://www5.ha.org.hk/rcbts/UPFILE/BookFile/201591412544175.pdf

[6] 參Altman, Andrew. 2016. "Discrimination." The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Winter 2016 Edition), edited by Edward N. Zalta. Last modified August 30, 2015. https://plato.stanford.edu/archives/win2016/entries/discrimin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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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媒體,2017年6月8日

中山狼與LGBT運動

李卓乘 | 明光社項目主任
25/05/2017

《中山狼傳》是明代一則寓言故事,講述東郭先生對狼「兼愛」和「慈悲」,其後狼露出本性,令他幾乎命喪狼口。故事教訓人們要看清事物的本性,切勿「仁陷於愚」。近日,就有人用這則故事應用於同性戀政治上,究竟以此作比喻又能否協助大家看清有關事件呢?

首先,在分析這個比喻時,我們要分清這個比喻的本體是甚麼,是同性戀者,抑或是尋求改變社會結構的LGBT運動(俗稱同志運動)呢?前者是認定自己有同性性吸引,進而確立同性戀者身份的個人,後者則是一場具體的社會運動,有它的政治代理、政治組織和政治議程。同性戀者的身份不必然引致他/她參與或認同LGBT運動;相反,異性戀者也可以參與和支持LGBT運動。事實上,筆者就認識一些同性戀者對LGBT運動反感,只不過他們往往「被代言」了。

回到中山狼的比喻。假設比喻本體是同性戀者的話,則這比喻顯然不合適。說比喻者的意思明顯是害怕同性戀政治將社會帶向錯的方向;但如上所述,同性戀者的政見是多元的,有的根本不想社會有任何改變,有的更會認為將婚姻制度強加在同性戀者身上會妨礙他們自由戀愛。假設比喻的本體是LGBT運動呢?這就值得仔細推敲一下。誠然,LGBT運動有頗多充滿爭議性的政見,例如主張立法禁止與性傾向有關的不友善言論;又例如立法設立「第三性別」等。另外LGBT運動內部也有保守和激進之分,引述陳志全議員的說法,他們群體內就有人支持亂倫合法化。[1]

然而,是不是因為這樣,要用中山狼的比喻,說這場運動的本性是邪惡的,就適合呢?筆者認為未必。一來,在政治上,訴諸動機從來不是理性的議政方式,說LGBT運動本性如何,對理性溝通根本無補於事。二來,筆者願意相信,LGBT運動的推手,當中亦有不少是有良好意願的,只是手段錯誤和提倡了差勁的政策。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直接論斷一場社會運動的是正義或邪惡,不啻是話題終結者。LGBT運動的參與者自然會認為他們的目的、手段以及背後的價值都是正義的,直接論斷他們的本性對事情並無幫助。這就如一些LGBT運動的參與者將「不同意他們的政見和理念」直接論斷為「歧視」或「恐同」一樣,都是對理性溝通毫無幫助。

以中山狼來比喻;容易帶來的只有情緒政治和極端思想。無論用中山狼來比喻同性戀者或LGBT運動,都未必完全切題。彼此尊重,尋求共識的商議民主之路從不易走。眼下,我們就看到了台灣的LGBT運動如何以自由之名,讓十多個大法官的意見決定了本應由立法部門處理的事;助長了侵害分權原則的司法活躍主義,重覆美國在2015的歷史事件。筆者不希望香港走這條路,相信同樣篤信民主理由而支持LGBT或反對LGBT運動的人,亦同樣不想。共勉之。

 

 


[1] 〈吳敏倫倡廢亂倫罪 何君堯斥違家庭觀、同運致亂倫〉,主場新聞,2017年5月16日,https://thestandnews.com/society/%E6%88%90%E5%B9%B4%E4%BA%BA%E8%BF%91%E8...

 

 

曾經刊載於:

獨立媒體,2017年5月25日

性別是常識,不是政治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15/05/2017

這是個指男為女、指女為男的年代!

若說對性別定型的反思令人打破男性只能粗魯和衝動,女性只能溫柔和細心的誤解,這的確是值得肯定的貢獻。不過,當性別成為政治,當自我感覺凌駕客觀事實的時候,也是令下一代迷失自我的災難起頭。

男女有別本來是十分基本的常識,男和女在生理、心理、學習方法、表達技巧、思維模式和感情接收各方面,其實都有很大的差別。正視這些差別,不是要定型,更不是歧視,而是因材施教,學習明白異己的重要前提。

其實人一出生就要面對異己,最重要的異己就是異性,唯有學會正確地與異性相處,我們才真正學會接納差異。因為這些差異是無法避免的,男女的大腦結構、荷爾蒙、生理時鐘和成長速度,決定了大家在不同階段和處境下的需要和反應大大不同。

當一些社會政策或社會運動,漠視男女的正常差異,只盲目及一刀切地追求機械式的所謂男女平等,或者任由個人的主觀感受,凌駕客觀的生理特質,我們將要面對的只會是如趙高一樣指鹿為馬的荒謬世界。

男就是男、女就是女,男女有別是常識,如何互相尊重、因材施教是社會政策。今期《燭光網絡》會和大家一起溫故知新,重新認識男女有何不同。

 

 

性別差異的政治性

李卓乘 | 明光社項目主任
15/05/2017

男女大不同、兩性關係,是人類的永恆話題。從朋友交談到網路紅人拍片,祭出兩性議題,說「男人怎樣」、「女人怎樣」,總能引起無數共鳴。[1]小麗不太理解在足球賽何為「越位」,因為她是女人;小明大概會愛看成人影像,因為他是男人。在這種談論兩性的說話中,性別常成為解釋或預測個體表現的工具,範圍之廣涵蓋喜好、能力乃至道德各方面。

以性別作為預測工具很多時都有效。假如我因為小明是男性,而猜測他有看成人影像的習慣,其準確率沒有九成也有八成。然而,這也很危險,容易產生各種偏見和不合理的措施。若我們預測女性不懂「越位」,自然會認為女性不適合做球證。事實上,過去以兩性差異否定和剝奪女性權利的人不在少數,例如 Patrick Geddes 和 Arthur Thomson,就曾主張女性不應有政治權利,因為女性的生理構造令她們好靜和被動,不喜歡也不宜參與政治。

性別作為我們整理經驗的工具,雖然有時出錯但總體上既方便又有效。另一方面,由性別作出的預測和解釋卻容易異化成各種偏見和不合理的社會規範,乃至道德要求。就是這樣,有關性別差異的討論常遊離於實然和應然之間,解釋性別差異的不同理論因而也無可避免地帶有政治性。

SexGender

人的性別,由生理特徵而定:男孩有陰莖,女孩有子宮。由是,從生理結構尋找兩性行為差異的原因,正常不過。用生理構造解釋兩性行為差異,這進路就是「生理決定論」(biological determinism)。性別差異由生理決定,意味這是天生和不可改變,因而也為那些不平等的制度和社會規範提供強力的支持。例如女性數理更弱,因而不適合做科學家。這樣的論述和論證在歷史上屢見不鮮。故不少民權人士視「生理決定論」為性別平權的阻礙,更有部份人視其為性別歧視和不平等的元兇之一。

上世紀5、60年代,社會科學長足進步。從研究不同文化的性別表現中,社會學家發現不同文化間的性別表現可以很不同。某些社會的女性可以很陽剛,男性則很陰柔。另一方面,社會中也有很多不符性別定型的男孩和女孩。這些發現支持他們提出有別於「生理決定論」的「社會建構理論」,主張兩性行為差異由社會建構而成。換言之,差異不是天生的,而是「學習」得來。從而,他們區分sex和gender兩者,前者指生理性別,後者指由文化和社會建構的文化性別。在「社會建構理論」中,sex和gender兩者完全獨立,前者不是引致後者的原因。男孩和女孩只是因為社會的期許和教育才變得「像」男孩和女孩。

兩種理論互相對立,一個肯定sex和gender的連續性,一個否定。從而,兩種理論也有不同的政治含意,前者指向差別對待兩性,後者則指向消除差異。

性別中立的烏托邦

隨著平權運動的成功,「性別差異由社會建構」逐漸成為不少女權份子和左翼人士的教條。他們敵視一切支持「生理決定論」的研究和言論,視之為父權和性別歧視的溫床。另一方面,這思想也引領他們追求更高理想。其邏輯相當簡單:既然性別不是天生,那麼性別應該由人自由「選擇」。因此,任何限制或減損了這種「選擇權」的措施和政策都是不義的,是迫壓人自由的。從而,教育應該性別中立;區分「男」和「女」的設施,例如廁所,也應盡量地少。進一步說,由於sex和gender無關,Gender因而不應限於男女兩種,而應有幾十種。[2]

《燭光網路》之前曾介紹過台灣的「性別平等教育」;[3]了解上述平權運動與「社會建構理論」的淵源,則不難理解為何「性別光譜」之類的教材,會歸到「性別平等」的名義下。上述論述也支持LGBT運動,因為性傾向是一項重要的性別表現;假如社會應讓人們自由選擇自己的gender,同理也應讓人自由選擇自己的性伴侶。

「生理決定論」的發展

「生理決定論」在政治領域被標籤為性別歧視的源頭,卻無阻科學家繼續探索男女生理結構與兩性行為差異的關聯。就在社運人士不繼強調社會應性別中立的同時,科學群體不斷發現男女的各種差異,包括大腦結構、荷爾蒙和基因等等;而這些差異又為男女心理和行為上的差異提供了有力的解釋。他們努力描述兩性差異,而小心避免重蹈前人覆轍,由實然領域走到應然領域。

當中,一些具人文關懷的科學家更明言所謂「性別中立」的教育和公共政策其實對兩性都不利,更強化了傳統的性別定型,主張正視男女差異,並善用這種差異,因材施教,讓性別還原為認識他人和促進共善的工具。本期《燭光網絡》嘗試探討這種主張。

「生理決定論」在過去被用來支持性別歧視,但這是理論本身的錯還是人們的誤用?唯有理性和勇氣,可以引領我們。

 


[1] 舉例說,香港的網路紅人「熊仔頭」所製作《男人有話兒》系列,平均每集有100萬點擊

[2] 近年,Facebook就和LGBT團體合作,推出一項新功能讓用戶自由選擇50種的Gender

[3] 張勇傑,〈台灣同志教育為香港敲響鐘〉,《燭光網絡》,112期,頁10-11。

傳媒、流行文化對孩子性別自信的影響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15/05/2017

如果問一套電影的「性別元素」包括甚麼?你的答案很可能就是有沒有色情或意淫甚至性愛描述的元素、有沒有同性戀情節、有沒有明顯的情愛關係等等,然後以此去決定是否讓青少年去欣賞一套電影、電視節目。但實際上在媒體中對於兩性的描述,無處不在,而且即使是你認為看起來非常正確健康的故事中,其實就有大量兩性的描述和意識型態,孩子在欣賞電影故事,玩遊戲機時,往往照單全收,連家長也全不知道。

在美國,常識媒體(common sense media)於2015年做了一個研究,發現孩子早約五歲就會開始對自己的身體評頭品足,當中包括過肥、過瘦、過黑等等。五至七歲的孩子已嘗試減肥餐單。歸咎其原因,除了因為家長和朋友間互相的比較外,研究亦發現,與傳媒如何描述美麗的男孩子和女孩子有關連。[1]

瘦就是美的迷思

傳統的媒體對「標準」男女都有一定要求,不過這個要求從來與健康的要求有一段非常誇張的差距,在美國,女性一般的身體質量指數(Body mass index, BMI)應該是18.5,但在國際模特兒界中,女模特兒的BMI卻低於16,而這情況根據世界衞生組織被描述為「極度瘦(severe thinness)」。[2]

雖然不少歐洲時裝產地例如意大利、法國、西班牙等都有法例規定不可使用過瘦的模特兒,不過不一定對情況有幫助。例如只要模特兒能出示醫生證明他的情況適合工作便可,而非要求他們的BMI達到指定標準。[3] 於是過瘦的模特兒仍然大行其道。

過度性化的影響

即使在兒童的卡通片和電腦遊戲,我們也常見到極度不合身體比例,或者過度性化(oversexualized)的人物出現。當中女性的胸部和臀部不合比例地大,腰枝卻不合比例地細;男性則不合比例的有大量肌肉,如此種種均成為孩子成長的壓力。近九成10至17歲的孩子會認為自己過重,男孩子更會胡亂地使用工具,意圖令自己變得更「大隻」,但忘記了肌肉和健康未必有直接關係。[4]

社交網站的興起令事件變得更複雜,因著朋輩壓力,青少年希望自己在網上變得更具吸引力,於是大都鑽研不同的自拍角度來拍攝,甚至大量地使用修圖工具,令自己「變得更美」,當中超過四成青少年期的女孩會使用工具令自己變得更好看。同時,因著他們將自己的形象改變,他們會將自己「物化」,即愛上他們想像中的自己的外表,最後甚至把自己其他內在美都排除開去。[5]

媒體塑造的男與女

除了身體,當然還有性別角色,兒童節目多以故事為骨幹,而這些故事所描述的男女,除了外表,還有性格,氣質等。在一個關於兒童節目的研究中發現,香港98.2%的兒童節目來自外地,而當中,男女角色比例為65比35,節目中很少以女性角色為故事中的領袖人物。[6]

我們不難發現,節目中的女性角色都是相對不活躍、聲音較小、行為比較不成熟和情緒化;而男性則相對較具攻擊性、大聲、亦比較願意互相幫助。就性格而言,女性的角色大部份都愛美,而且人生的成敗都專注在美貌、被認可和尋找真愛上;相對男性的成功就會在個人的天賦,能力上等等。

有說,性別都是社會的建構,當傳媒所不斷強調有關男女的要求,與我們的價值觀有衝突時,我們可以怎樣自處呢?特別當孩子也習慣和認同某些社會對男女形象的固定要求,甚至也成為他們牢不可破的處世之道時,我們可以怎麼辦?(又或者,作為成年人,我們會否早就被洗腦,居然認同這些其實有問題的價值觀也不自知?)

過度性化的除了外形,還有對兩性生活的想像。外國不少大型的兒童電視節目頻度,都開始有一些比較複雜議題的情節在卡通片中出現,例如單親、吸煙甚至墮胎的問題。有評論員指出美國迪士尼電視頻道中適合2至11歲觀看的節目減少了18%。[7] 事實上在香港,即使我們沒有正式的兒童頻道,但實際上我們選用的日本或外國卡通片,不少也有大膽,甚至意識不良的情節出現。

青少年過早接觸引人入「性」的資訊,特別是評級又不清楚的時候,很多不應該過早讓孩子接觸的性知識便提前輸入,最後令青少年對性產生不少錯誤的觀念,除提早了青少年接觸性的年齡外,也會將過份複雜的性別議題帶入他們的生活中,令他們對本身性別身份產生疑惑、缺乏自信,甚至出現性別混亂的問題,最後連父母也不懂回應。

 


[1] Common sense media. (2015). Children, Teens, Media and Body Image: A Common Sense Media Research Brief. Common Sense media, Retrieved from https://www.commonsensemedia.org/research/children-teens-media-and-body-...

[2] Kaplan, K. (2015, December 22). Too thin to work? Fashion models should be benched if they're underweight, health experts say. Los Angeles Times. Retrieved from http://www.latimes.com/science/sciencenow/la-sci-sn-fasion-models-too-thin-to-work-20151222-story.html

[3] Anonymous. (2015, December 18). France passes bill banning 'excessively thin' models. BBC. Retrieved from http://www.bbc.com/news/world-europe-35130792

[4] 同1。

[5] 同1。

[6] Götz, M., & Lemish, D. (2012). Sexy girls, heroes and funny losers: gender representations in children's TV around the world. Frankfurt am Main: Lang.

[7] Riley, N. S. (2017, March 19). Kids TV shows push cultural limits — but they’re damaging kids. New York Post. Retrieved from http://nypost.com/2017/03/19/kids-tv-shows-push-cultural-limits-but-theyre-damaging-kids/

 

 

男女腦不同

文麗兒 | 明光社項目主任
15/05/2017

大腦──人體最奇妙的一個器官,迄今科學家或腦神經學家仍未能完全解釋腦部的結構及運作,但腦部卻是人體最重要的器官,主宰著人的生命、活動能力、語言能力、情感表達、對外界刺激的反應等等。而最特別的是,每個人的腦部結構和運作都有所不同,令人建立出屬於自己的獨特狀態。有研究指男性與女性的腦部有顯著的分別,而這些分別令男性與女性在行為或其他反應上有明顯不過的差異,我們邀請了思智學院院長、香港大學精神醫學系榮譽助理教授張頴思博士為大家從腦部的結構及功能層面講解大腦與兩性差異的關係。

男人腦?女人腦?

張博士指要看男女在腦部的分別,須從三方面去量度:結構性、功能性及行為表現上的分別,但三方面並沒有絕對的關連,即是說結構上較大,但不等於功能一定比較好。我們分別從上述三個層面理解兩性腦部的分別。

  • 結構性分別

張博士以硬件比喻腦部的結構。到底男性和女性的硬件有沒有明顯的不同?張博士表示很多研究都指出男性腦部的總體積比女性大,[1]男性腦部的灰質體(grey matter)──即腦部的細胞比較多,從出生的時候便已經知道;但有趣的是,當剔除總體積,拉一條平均線,按比例來說會發現成年女性不論左腦還是右腦的灰質體都比男性多(圖1及圖2),有研究發現腦部不同部位的灰質體大小都有明顯的差別;至於白質體(white matter)──即腦神經元的連接方面,雖有指女性的白質體比較大,但明顯的差異則比較小(圖3及圖4),而白質體會隨著成長及學習而不斷增多,因此當學習的知識愈多,白質體的體積亦會愈大;相反,灰質體不會隨著年紀增多,反而部份更會因沒有使用而死去,即是說當腦部某些區域不被使用,當中的細胞會自然老死。

從結構層面上說,男性的腦部總體積較大,但灰質體的平均體積則女性較高,而白質體的體積亦是輕微較男性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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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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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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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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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

 

  • 功能上的分別

至於腦部功能,一般是指腦部的灰質體在運作時的呼吸情況,透過儀器檢查腦部的氧氣輸送情況,便可以觀察到腦部哪些區域在活動,以及它的活躍程度。

張博士以一份研究向我們簡單地解說功能上的分別,研究測試男女學生在數學心算上的表現,或許一般人都會認為男性的數學演算會較優勝,但這個研究結果卻有點出人意外,發現受研究的女生在運算簡單算術的表現較好,反應比較快少少,研究發現在運算數字的腦部區域,女性的灰質體比男性多,而男性該腦部區域的氧氣輸送情況比女性高。由此看來,即使腦部的氧氣輸送較多,都不等於必然有一個較好的行為表現。因此女性在日常生活的運算一般都比男性快,例如:計算減價折扣,但對於程度較複雜的數理公式運算,例如:精算、計算較複雜的投資回報,男性則可能比較佔優。

至於男女腦部在功能上的分別,不同研究亦指男女腦部不同位置的活躍程度有明顯的差別,當中白質體擔當著一個十分重要的角色。白質體的活躍程度同時亦很影響一個人的行為表現。張博士指出,男女兩性的白質體分佈都有明顯不同,例如在胼胝體(Corpus Callosum, CC)的非等向性指標(fractional anisotropy, FA)[2]的電腦影像顯示,年青成年男性CC的前及後部的FA值相對地較低(圖5)。而總體來,成年男性在CC的FA值比女性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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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 Significant gender effect on regional fractional anisotropy (FA) of the corpus callosum (CC) in 29 normal young adults (Oh and others 2007). The authors developed a tractography-guided (TGI) parameterization method that allows for statistical analysis on both midsagittal and parasagittal structure of the CC. Specifically, cutoff tract length from seed points is (A) 3 cm and (B) 4 cm, respectively. Yellow to red areas represent regions where the FA values were found to be significantly higher in men; the converse is shown as cyan to blue (see color bars). As shown, men have higher FA values for global CC structure areas in the parasagittal and midsagittal space but lower FA values in the partial areas of the rostrum, genu, and splenium.

有研究5至18歲兒童及青少年的腦部差異的研究結果顯示,[3]白質體的FA值會隨年齡與性別出現不同的數值(圖6)。男孩子的左腦枕葉頂(left occipitoparietal)、右腦額葉(right frontal)、左腦頂葉(left parietal)及左腦額葉(left frontal)的白質體的FA都比女孩高,而女孩在CC的FA較高。男女隨著年齡的成長,不同部位的白質體的FA值不同,女孩子左腦弓狀束(right arcuate fascisulus)的FA會隨年齡增加,男孩則減少;而男孩的左腦額葉的FA值會隨年齡增加,女孩卻會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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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6 Gender effect on white matter (WM) diffusion parameters in a cohort of 105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aged from  5 to 18 years (Schmithorst and others 2008b). (a) WM areas with a significant main effect of gender on fractional anisotropy (FA) (blue = boys > girls, yellow-red = girls > boys). (b) WM areas with a significant gender-by-age interaction on FA (blue = boys > girls, yellow-red = girls > boys). (c) WM areas with a significant main effect of gender on mean diffusivity (MD) (blue = boys > girls, yellow-red = girls > boys). (d) WM areas with a significant gender-by-age interaction on MD (blue = boys > girls). Slice location (sagittal; Talairach coordinate system) is given at the bottom of each frame.

  • 行為表現上的分別

張博士指我們比較認識的男女分別一般都在行為表現上可進行觀察,例如男性在數學及與空間有關的層面比較優勝;女性在語言及情緒處理上則比較佔優。部份原因是因為兩性在腦部不同區域的白質體分佈及連繫的活躍程度不同。

張博士以一個經典的研究[4]講解,研究主要圍繞長期痛楚對人造成的各種影響以及如何提供醫療照顧。研究報告中引述早在1991年已有學者透過PET scan (Positron emission tomography) 觀察腦部數個區域,包括體覺皮質區(primary and secondary somatosensory cortex), 前腦島(anterior insula), and (前扣帶皮層 (anterior cingulated cortex, ACC),從而推斷兩性對痛楚的敏感度及忍耐程度的分別。透過腦部的一些掃描圖片,發現人體在遇到50度高溫的刺激時,兩性腦部會透過不同的區域作出反應,而反應的程度亦有所不同(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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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7  A positron emission tomography scan image of rCBF responses of 10 males (M) and 10 females (F) to repetitive noxious heat stimulation (50°C) of the left volar forearm. Significant activation of the contralateral anterior cingulate cortex, premotor, insular cortex, ipsilateral insula, and bilateral cerebellar vermis has been identified. From “Gender Differences in Pain Perception and Patterns of Cerebral Activation During Noxious Heat Stimulation in Humans,” by P. E. Paulson, S. Minoshima, T. J. Morrow, and K. L. Casey, Pain, 76, 1998, p. 227. Copyright 1998 by the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the Study of Pain. Reprinted with permission.

研究顯示女性對於感受痛楚時腦部十分活躍,而有反應的區域比男性多,因此較男性更易感到痛楚;但有趣的是,即使女性如此容易感受痛楚,但卻比男性更能忍受痛楚。張博士提到可能與女性考慮痛楚的意義有關,例如生產,女性生產時的痛楚很巨大,但在生育時會「死忍」,並且很快便會被新生命的喜悅掩蓋痛楚,因為生育對女性的意義令她足以忍受。

當然,過往有海量究都告訴我們男女的腦部在功能上有明顯的差異,因此男女兩性有明顯的行為表現上甚或性格上的差異,而他們都有較優勢可發展的層面。

腦部以外的影響

至於除了腦部會影響兩性的發展外,腦部的荷爾蒙又會否擔當著一個重要的位置?張博士以一份研究[5]略略為大家解釋。腦下垂體在青春期時會發出訊號令性器官發展,而會影響腦下垂體的荷爾蒙就是我們都較熟悉的睪酮素,如果缺乏男性荷爾蒙,腦部的發育會比較容易偏向似女性,青春期後男女兩性的發育才算為較完整;而除了荷爾蒙外,環境氣氛及社會學習都會影響個人建立性別的氣質,因此社會文化對於塑造一個人,其實亦有其重要性。

在培育下一代,先了解兩性在先天發展上的分別固然重要,這樣才可以按著他們的特質而給予適當的培育;同時,亦要留意社會環境及文化如何塑造意識型態。兩性先天的差異提醒我們,不要否定男女本質上的不同,同時應讓社會更多體現男女兩性的特質所能展現的獨特性與美好,而不是單單的盲目提倡所有狀況都需劃一處理或對待才是公平。

 

 


[1] Allen, J. S., Damasio, H. et al. (2003). Sexual dimorphism and asymmetries in the grey-white composition of the human cerebrum. NeuroImage, 18, 880-894.

[2] FA(非等向性指標,fractional anisotropy)為擴散張量攝影(Diffusion Tensor Images)常用的指標,作為代表水分子擴散張量之大小及水分子擴散之方向性。

[3] Schmithorst, V.J., Holland, S.K., & Dardzinski, B.J. (2008). Developmental differences in white matter architecture between boys and girls. Hum Brain Mapping, 29(6), 696–710.

[4] Gatchel, R. J., Peng, Y. B., et al. (2007). The Biopsychosocial Approach to Chronic Pain: Scientific Advances and Future Directions. Psychological Bulletin, 133(4), 581-624.

[5] Kelly, S. J., Ostrowski, N. L., & Wilson, M. A. (1999). Gender differences in brain and behavior: Hormonal and neural bases. Pharmacology Biochemistry and Behavior, 64, 655-664.

 

 

養育子女時要注意的男女差異

傅丹梅 | 明光社副總幹事
15/05/2017

現代社會流行性別中立(Gender Neutrality),不是去性別化,便是強調性別沒有差異,或是性別是由心理而非生理決定,即所謂跨性別(Transgender)。事實上,不同的研究都顯示男女有一些根本上的差異,心理學家薩克斯醫生養男育女調不同》這書中解釋孩子如何思考、如何感覺、如何學習、如何反應。他從紀律、學習、冒險性、攻擊性、性和毒品等諸多主題切入,讓我們看到男生和女生在遊戲上不同、在學習上不同、衝突的型態不同、辨識方位的策略不同、看外界的方式不同、連聽力敏感度都不同。父母如能按子女的性別差異進行訓練及管教,使他們的能力得以發揮,這將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

男女腦大不同

要了解男孩女孩在學習上的差異,就必須先從了解大腦的運作開始。維吉尼亞技術學院(Virginia Tech)研究員檢視了508名正常兒童,包括224名女孩及284名男孩的大腦活動情況,這些兒童年齡介乎2個月到16歲,發現男孩和女孩在大腦發展順序上有不同,女生大腦中掌管語言和精細動作技術的部份比男孩早熟6年,而男孩大腦中掌管目標和空間記憶部份比女孩早熟4年。他們的結論是大腦中與語言、空間記憶、運動協調、與別人相處等能力,男女的發展順序不同、時間不同、進度也不同。童年時期的性別差異比成年期的差異更大更重要。到30歲時,男女的大腦各個區域都成熟了,已很難看見他們在學習新的知識和技術上的差異。

男女對聲音、語言及空間反應不同

雖然女孩出生時身體的強壯性不如男孩,但在身體發育速度方面領先的卻是女孩。女孩無論在走路、說話、長牙齒等等都比同齡的男孩要早。此外,身體構造上的差異決定了女孩更擅長靈活性、精細操作和協調能力強的活動,如踢毽;男孩正好相反。大多數女孩大腦左半球比右半球更為發達,這種優勢決定了女孩的聽覺能力發展較男孩更好,他們對音樂和聲音更為敏感,也願意進行與之相關的活動,如唱歌、跳舞等。由於大腦左半球側重對語言資訊的加工,因此女孩在語言能力方面的發展也較男孩早,在語言流暢性和讀寫方面佔優勢。女性性別上的優勢是因為小細胞多於巨細胞,小細胞令她們較容易掌握一些較細緻的動作,如閱讀和寫字,明白這點,父母便不會責怪就讀幼稚園的兒子的字體寫得沒有女兒的標緻。男女生在聽覺上也有差異,在一項聽力實驗中,發現女嬰大腦對聲音的反應比男嬰高出80%,這或許可以解釋為甚麼男孩子會較女孩子容易欠帶所需物品回校,那是因為老師只說一遍,男孩子根本沒有聽清楚。女孩情感細膩,擅長表達,因此,一些要用語言表達的事情,女孩子會做得較好。而男孩重理性,偏愛真實事物,因此,教導男孩子時宜用更多真實的物件及情景,例如,介紹動物時宜用動物的真實圖片或影像,而非圖畫。明白這點,父母在選擇給子女的圖書也應該不同,如女孩子較喜歡虛構的童話故事,而男孩子則較喜歡真實的傳記。

男女對冒險的態度

大家可有留意,為甚麼沉迷電玩的多數是男性?原來男孩子天生較冒險及具攻擊性,較喜歡爭競性的遊戲,在不斷晉級中獲得很大的成功感,父母若能懂男兒心,與其讓他們在電玩中取得滿足感,倒不如鼓勵他們多參與一些具競爭及攻擊性的遊戲,如足球比賽,這類競爭性較大的遊戲能激發男性的鬥心或好勝心,使他們會努力表現。

男孩子比女孩子更想冒險,原因是冒險本身可以帶給他們快樂的感覺,假如做母親的告訴兒子:「不准騎單車去跳過擋風牆,你會受傷。」這句話對兒子是沒有意義的,因他雖然知道這個行為是危險的,但他就是喜歡這種冒險的刺激;相反,這說話對女兒是有效的。一般而言,男孩子傾向高估自己的能力,而女孩子則傾向低估,因此,父母了解這一點,便能適時鼓勵女兒在安全的環境下嘗試作一些冒險去提升她的自我評價。一般而言,母親較傾向保護子女,會盡量避免孩子受傷,父親則較鼓勵子女冒險及嘗試新事物,男孩子在父親的陪伴下,亦較大膽及願意冒險,這對孩子學習新事物非常有利。

總結

父母按孩子的性別優勢加以培育,才不致浪費他們的天賦才能,更不會增添他們的挫敗感。有時原來並非他們不努力,只是腦部掌管技能的那部份仍未發展完全,明白這點,父母便不會拿孩子作比較,更不會拿男孩子跟女孩子比較,因為知道男孩女孩大不同。

 

 

男人之苦

教會中被忽略的一群

張勇傑 | 明光社高級項目主任
15/05/2017

教會宣告的是一個跨越性別、年齡、階層與族群的福音,主耶穌的恩惠、天父的慈愛、聖靈的感動是無分性別的。雖然有人批評教會仍然存在著「重男輕女」的思想,但我們不難發現教會出現性別失衡的情況,大部份信徒以女性為主。為甚麼教會未能吸引男士呢?如果問題並不是出於福音的本質,那問題又是否出在教會的文化及牧養方式呢?

分享不是唯一

「返學和返教會都是靜態的活動,星期一至五已經坐足五日,星期六回到教會都仍然是坐著聽道,有時真的感到好沉悶。」這是19歲William的心聲,相信也是不少年青男信徒的心聲。好動的William平日喜歡練習武術及彈結他,是一個不願安靜下來的青少年,他最害怕的教會活動就是分組分享。「小組內女孩子多,男孩子只得一兩個,開組就是不斷分享,但我不知道有甚麼可以分享。有時真希望快些開完組回家便算了。」

William直言不習慣教會的分享文化,相信不少男孩子亦不會喜歡,他對導師及組員的關心問候亦感到抗拒。「我知道他們關心我,但我真的不習慣。不如一齊出去行山,玩board game,先慢慢建立關係。如果不是太熟,間接少少的關心會好些。」

William的教會青少年群體的男女比例相若,是香港教會中少見的情況。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的「2014香港教會普查」指出,教會中的男女比例分別為37.9%及62.1%,比香港整體人口的性別失衡情況更嚴重。基甸中心創辦人蕭智剛博士(蕭Sir)回憶起上世紀70年代的教會情況:「其實教會一直都是女多男少的,我記得以前我教會的男女比例是1:6,現在已經有進步了。」

正視弟兄需要

蕭Sir認為社會呈現出男女兩性明顯分工的現象,女性經常擔任關懷工作的角色,因為女性的情感普遍比男性豐富,容易與人打開話匣、分享感受、建立關係。「先撇開教會不談,會去老人中心坐下閒談的都是婆婆為主,伯伯卻寧願獨自去公園休息,最多就圍著一起下棋,很少會傾談。」筆者回想自己教會的情況,主日崇拜後姊妹通常都十分忙碌地四處交談,弟兄卻一個一個地呆坐在位上,等待姊妹談那些永遠談不完的話題,又或是直接去酒樓找位子吃飯。

蕭Sir坦然弟兄在教會面對的困難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80年代我在突破機構工作,那時我們已經開始討論教會有關男人事工的開展。但30多年後的今天,教會的男人事工仍然十分落後。」香港教會常用的牧養方式是分齡牧養,所以教會常見有兒童、青少年、職青、伉儷及長者的小組,但卻鮮見以性別來區分牧養,就算有都是婦女小組,男人小組卻少之又少。教會中的男士散落在不同的團契小組中,與女士一同受牧養,但教會運作卻是一個靜態的模式進行,查經、聽道、彼此分享代禱,對不善於表達情感的男性來說,是不容易投入的。

蕭Sir認為如果教會未能成功吸引男性信徒,外面社會的拉力如人際關係、事業、世俗化的價值觀等自然會將他們拉去,慢慢地消失於教會。男性在成長過程中從社會學習的價值觀,如對金錢、權力及性的追求,常常與信仰發生衝突。所以蕭Sir認為教會牧養男士首先要引導男性信徒突破他們的視野,重整他們的價值觀,打穩他們的靈性根基。

突破牧養視野

不少姊妹在教會大大發揮她們的恩賜,委身事奉,這是值得感恩的事,但蕭Sir相信上帝同樣賜下恩賜給男性信徒,只是他們需要啟蒙者。「不少弟兄都是千里馬,但他們需要伯樂。」他建議神學院在訓練神學生時需加強牧養弟兄的教導,讓傳道同工在牧會時能幫助弟兄發展他們的恩賜,委身教會,培養更多弟兄成為教會的領袖。

團契生活對信徒是重要的,不少人離開教會都是因為人際關係的問題。肢體相交對姊妹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但對不少弟兄來說卻會渾身不自在。蕭Sir建議用興趣小組來將弟兄結連起來,可以是打波、行山、夾Band、Board Game等等,讓弟兄在活動中建立情誼。但蕭Sir強調教會不是興趣班及聯誼會,這些聯誼活動不能成為牧養的核心,上文所言的靈性根基、建立使命感的工作必須同時進行,才是建立弟兄靈命成長的方法。

願每一個人都能在教會得到適切的牧養,共建基督的身體。

 

 

男孩、女孩怎樣教?

文麗兒 | 明光社項目主任 (性教育)
20/04/2017

男女平等,聽起來是大家都很認同的事。筆者亦很同意在某些層面上促進性別平等的意識,例如:接受教育的機會、參與民主活動、在工作及社會中不因性別的原因而被剝削權利等。然而,社會人士在要求性別平等時,需清楚了解何謂真正的平等,不少有關腦部的研究發現,男女腦部不同部位的發展進度不一,因此,了解男女的發展特質,按他們的情況而因材施教,才能讓他們發展得更好。

男女的大腦發展的次序不同,因此有說男生發展比較慢一點是有待商榷的。男女兩性大腦中與語言、空間記憶、運動協調乃與別人相處的能力的發展是不同次序、不同時間以及不同進度的。舉一個例子,有研究結果顯示原來女嬰的聽力比男嬰敏感很多,當孩子愈長大,這個差異愈明顯,因此,跟男孩與女孩的講話方式就要有不同;甚至老師在安排課室的座位時,留意到兩性對聲音敏感度的差異,把小男生安排到較前的位置,讓他們可以更容易專注於老師的聲音;女孩控制語言和精細動作技術的部份發展比較早,男孩則在處理和標定視覺空間的區域發展得較早;所以男孩對遊戲的喜好,甚至讀寫的能力都與女孩有所不同,但這些差異在成年後會慢慢收窄。很多時社會瀰漫著贏在起跑線的奇怪風氣,使男孩女孩都無法按自己的特質及成長速度發展,假如家長或老師不知道甚至漠視這些差異,只是一味的催逼子女要按成人期望的進度學習,其實對他們的發展反而是百害而無一利。

前陣子有專題報道指有家長主動要求醫生開精神料藥物給自己的子女,讓他們在上課時可以更專注云云,為了追求所謂的成績,連對子女長遠健康的影響都可以置之不理,家長這樣的心態實在可悲。作為父母,請撫心自問,不想子女「低人一等」、未跑先輸,究竟是在擔心甚麼?對孩子最大的好處是,父母能夠用心看到他們作為男孩或女孩的特質,容讓他們按自己的程度和進度發展,而不是淪為爭取好成績的一台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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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媒體,2017年4月19日

唯獨你是不可取替

張勇傑 | 明光社高級項目主任(性教育)
23/03/2017

隨著性別平等思想的推廣,女性的社經地位已大幅提升,在不少領域內已能與男性看齊,甚至比男性有更好的表現。但在家庭處境中,女性仍然肩負起主要照顧者的角色,甚至為了照顧家庭而放棄自己的工作。

早前三八婦女節,平等機會委員會主席陳章明發表了帶有濃厚性別偏見的言論,他表示女性擔當的家庭角色男性不能做到,例如做家務;又指將來老去會叫女兒照顧自己,因為兒子要出外工作。我們不了解其家庭處境,但一個提倡性別平等機構的負責人發表這樣的言論,難怪婦女組織要求他道歉和辭職。

陳章明的言論正正反映出社會仍然保留著根深蒂固的男主外女主內想法,難以在幾十年的時間內除去。做家務及照顧家人等工作不應只落在女性身上,男性也需一同分擔責任,照顧家庭。不過,真的有些家庭角色是男性做不到的,最直接當然是餵哺母乳。儘管政治不正確,但現實上男女兩性的性別特質真的普遍性存在著差異。一個父親如何努力,也不能取代母親的角色;同樣道理,一個母親如何努力,也不能取代父親的角色。父親母親對子女成長是同樣重要,也是不可被取替。

舊日社會男性為了養家,終日奔走賺錢而忽略家庭。現在社會富裕了,但不少男性仍然忽略了自己的家庭責任。我們身處在一個兩性平等的社會,女性不再被局限在家庭,而可以同樣選擇活躍於社會中;而一直活躍於社會的男性,也需要投放多些精神及時間於家庭。家庭責任最重要的並不是洗碗、煮飯、換尿片、倒垃圾等家務,而是人的工作。關心家人、栽培子女成長、讓長者老有所依,這些都需要所有家庭成員身體力行參與及委身。

家庭是一個關係性群體,我們都是關係性的生命。我們每一個都是子女,因為我們都有父母;如你是一位丈夫,是因為你有一位妻子;如你是姊姊,是因為你有弟妹。家務還可以請外傭或鐘點來處理,但我們每個人在家庭的崗位,無論你是男或女,是丈夫或妻子,是父母或子女,都是沒有人能取替。

你的家人在等你,今晚你會早點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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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媒體,2017年3月23日

訂立歧視條例的四點考量

招雋寧 | 明光社項目主任
09/03/2017

歧視‧荒謬

酒吧因提供女士之夜優惠,被法庭裁定歧視男性。姑勿論男女喝酒量、慣喝酒類及價錢不一,老闆的經營策略竟被當成歧視。有網民揶揄:母親節優惠,又是對父親的家庭崗位歧視嗎?

猶太習俗上,孩子的猶太血統由母親的族裔來確立。一所猶太學校優先取錄母親為猶太人的猶太裔學生,而父為猶裔、母為非猶裔的孩子則不獲同等優先。結果在英國,因為歧視條例漠視文化差異,使學校遭到種族歧視的檢控。

法例太辣

一條不尊重種族的種族歧視法,委實諷刺。歸根究柢,歧視法例一刀切,太辣。懲罰性質難以教人尊重,辱警罪能使人尊重警察嗎?合理批評也動輒得咎,更會損害有利監察警權的自由輿論。

現行的歧視條例,把原本美好的平等扭曲成剷平主義,容不下合乎人情常理的差別對待。任何關注歧視條例的人,都應該思考如何減低歧視條例所引起的負面界外效應。

造成不平等的逆向歧視情況,並不限於性別、種族歧視條例。美國家庭研究委員會最近發表議題摘要,扼述十二個受到《性傾向歧視條例》影響的個案如何侵害自由人權。那些個案曾出現於婚姻服務行業(婚姻攝影製作、蛋糕店、花店、婚禮場地)、旅館住宿業,或是以基於信仰對同性關係的公開批評等。有些案主官司纏身多年,亦未能擺脫夢魘。

過去支持訂立《性傾向歧視條例》的朋友對逆向歧視的概念大肆鞭撻,常以「滑坡謬誤」、「靠嚇」、「訴諸恐懼」等說法予以批評。近年因外國案例「滑坡」成真,餅店老闆單就感情損失已賠上百萬港元,有些國家甚至就歧視法例修法減辣,以致批評者亦不敢再說逆向歧視是杞人憂天。

四點立法考量

筆者認為要為歧視條例減辣,再思法例的權限,且至少要作以下考量:

一)受保障族群的研判

有部份族群適宜納入歧視法保障,他們本身需要有明顯、不變或可從外表辨認的特徵,例如膚色。在政治上,他們應是無權無勢,沒有投票權,也沒有當選議員為他們發聲。他們在香港歷史裡曾廣受歧視打壓,以致經濟收入、教育水平、文化機會皆低於其他族群,甚至連坐巴士、吃快餐都受到白眼,歧視法因而能為他們帶來特權,強力締造平等機會。一般族群沒需要獲取這種特權。

二)平衡人權原則

人人免受歧視是基本人權,歧視法仍應確保其他人權,如良心自由、言論自由、信仰自由等,尊重社群裡多元的價值觀。以此為原則訂立的歧視法,將較合乎中道。舉例說,在歧視法以外,訂立良知條款作為合法的抗辯理由。又建議在法例層面區分差別對待的合理性,將基於良心、宗教的差別對待等納入合理差別對待,將不合理的差別對待才視作真正歧視行為。

三)區分提供優惠、服務、貨品

按照身份特徵而提供優惠,不應受歧視法規管。把營商方式留給市民自由選擇。老闆有權設定營銷對象,市場操作會自然淘汰那些真正歧視的營商方式。

提供特定的貨品種類,亦不應受歧視法所規管。只賣女洋娃娃的,不會被強迫售賣男洋娃娃;只賣牛肉的,不會被強制售賣豬肉;只賣男女裝飾結婚蛋糕的餅師,不會被強迫售賣男男裝飾蛋糕。

提供服務,應受歧視法規管,令每個人有得到服務的平等機會。歧視法應規管有壟斷性質的公共服務(如:的士、水電媒等),不論身份特徵,給予平等享受服務的機會。但可為並非壟斷的行業如花店、餅店制訂轉介機制,在提供合適轉介的前提下,差別對待都不應被視作非法行為,這能給那些老闆和客人雙方都得到充裕尋求幸福生活的機會。

四)騷擾、中傷及嚴重中傷

在高度爭議的政治議題中,制訂以言入罪的法律以帶來平等,只會適得其反,實非明智。辱警罪、廿三條、《性傾向歧視條例》的騷擾、中傷及嚴重中傷部份,都涉及高度政治爭議的社會脈絡,以言入罪只會使某一立場被公權所消音,另一立場則站在不對等的權力上。

短結

過度立法的歧視條例,只會締造新的不平等。相信香港沒有幾多人會反對平等,支持歧視。在人人平等的冀望下,筆者呼籲社會各界共同探討,以更多元、更包容的方式消弭歧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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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台,2017年3月9日

獨立媒體,2017年3月9日

支持婚姻平權就無法反對的兩個結論

──鼓勵台灣守護家庭的朋友

招雋寧 | 明光社項目主任
09/11/2016

畢竟,移民台灣開民宿及咖啡店,是眾多香港青年愛作的夢,台灣婚姻平權的討論鬧得熱烘烘,在香港隔岸觀火的我也跳入火堆中,鼓勵我在台灣守護家庭的朋友。

這個議題常見的支持論點是平權。其實只要認真對待平權,都很快發現,這個支持同性婚姻的最強論點其實很弱。

寫本文是要批評以平權來支持同性婚姻的論點,並提出保障同性伴侶的另外進路,我無意建立如何反對同性婚姻的論述。

  1. 婚姻平權的真相是只有性別取得平權

婚姻平權的實質內容是修改一男一女結合的性別規限,變成男男、女女,男女一視同仁。婚姻平權是個口號,不過再聲嘶力竭,也沒法脫離只有性別才取得平權的事實。

婚姻平權的支持者甚少願意平等地看待婚姻制度的其他規限。婚姻制度限制了人數、血緣、年齡、次數等,若不除去這些規限,對於支持者來說,婚姻真有平權嗎?

這個討論往往被質疑是轉移視線,「等等,『平權』不是你們先提出嗎?」支持平權者要麼爭取廢除婚姻的其他規限,要麼乾脆承認只爭取同性結合的婚姻特權。

  1. 婚姻平權支持者,無法反對的兩個結論

若某人要貫徹平權的原則,他就沒法反對不限人數、十個人真心相愛的婚姻平權;也沒法反對同時與不同人結婚的重婚平權;又或是要支持不限血緣關係的婚姻平權;以及支持未成年異性戀男女的童婚平權。

我支持這種平權嗎?不。我在質疑支持平權的朋友到底如何貫徹平權原則。當婚姻有所規限,被拒於婚姻制度外的人就被視作失去平等權利,這就得到兩個支持平權者無法反對的結論:

結論一)容許任何形式的婚姻制度,不設限制。就像「交通燈平權」一樣,你有你綠燈過路權,我有我紅燈過路權。甚麼形式的婚姻都獲得政府承認。

結論二)紅燈綠燈都可以過馬路,交通燈就形同虛設。原來婚姻福利有助鼓勵人類養育後代,今天大家都覺得婚姻無關養育後代了,政府也再沒甚麼原因要承認彼此相愛的人際關係。「取消婚姻制度不就更自由嗎?」所有人都沒有得到婚姻特權,劃一、平等。

難怪連哈佛大學著名的政治哲學教授邁可.桑德爾(Michael Sandel)在《正義:一場思辨之旅》裡都表示,以平等原則來支持同性婚姻在道理上說不通。真正的平權,要麼納入各種人際關係,要麼廢除婚姻制度。

  1. 政客沒有告訴你的事實:同性婚姻不是平等人權

歐洲人權法庭三次裁決裡,都表示成員國沒同性婚姻並沒有違反人權,分別是Schalk and Kopf vs. Austria案(2010)、Hämäläinen v. Finland(2014)和Chapin and Charpentier v. France(2016)。

聯合國的《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列明男女雙方(men and women, spouses)締結婚姻,而不是「人人可按自己方式締結婚姻」。再者,基於公約第五十三條列明:「本公約應交存聯合國檔庫,其中、英、法、俄及西文各本同一作準。」的原則,按中文版本解讀,公約就不能解釋為男男雙方、女女雙方,而是一男和一女的雙方締結婚姻,這才是人權法所保障的平等權利。

聯合國人權事務委員會早在2013年出版《生而自由 一律平等》小冊子,第51頁提到「國際人權法不要求各國允許同性伴侶結婚」。那麼平權是甚麼?聯合國認為,「保護個人免遭基於性取向的歧視卻延伸到確保未婚同性伴侶得到與未婚異性伴侶同等的待遇,並有權享有同樣的福利」,未婚同性伴侶與未婚異性伴侶有同等對待,就是平權。

在台灣和香港,同性伴侶相愛同居,都不受刑法干預,與異性伴侶擁有一樣平等的權利。只要知道人權不是用來改變婚姻制度的令箭就是了。

  1. 婚姻制度與同性戀沒關係,與異性戀也沒關係

政府沒有要求某人在結婚前,要證明自己的性傾向,是異性戀還是同、雙性戀,因為婚姻制度本來就不關乎性傾向。就是同性戀是否天生、異性戀是否正常等都不相關。

兒子戀上老父的年輕繼母,即使繼母與老父離婚,兩個都是異性戀者,在香港的婚姻條例下也不能結婚。男同性戀者決定離開同志生活,遇上心儀女性,結婚生子的故事也比比皆是,只要搜尋「後同性戀者」就找得到。

很少人注意到,婚姻制度沒規管性傾向(反正,性傾向就是流動的……)。同性戀者和異性戀者擁有平等機會,按當地的法律規範締結婚姻;但同性戀者和異性戀者都沒有權利去隨意定義婚姻。

不論正反雙方,不斷強調異性戀者可以結婚,同性戀者不能結婚,是製造了不真實的對立。今天的婚姻制度設定限制是有其他目的,無關乎性傾向,然而本文不是論證為何支持男女婚姻,在此不贅。

  1. 保障同性伴侶和其他緊密關係

我要把兩個想法弄清楚:我在說的婚姻,是一種資源和權力分配的制度,但不是唯一的分配方法。此外,同性伴侶需要保障,但不是唯一需要保障的緊密關係。

透過政府主動推動《多元授權書》法例,可以保障各種緊密關係,不論是同性同居、異性同居、誼親關係、生死摯友,還是獨居長者與他所信任的人。按公平說,這些緊密關係不都應該得到平等保障的權利嗎?

《多元授權書》可以在日常生活和當某一方失去精神或行為能力時,在醫院探視、醫療指示、生活及財務授權、領取遺體及辦理死亡證、領取骨灰等或更多範疇,保障授權雙方的權益。多元的意義,一方面在於可選擇多層面範疇,另一方面在於能保障的關係不限性傾向、血緣和關係性質,只要是自願共同訂定契約的人即可互相授權。

開宗名義地說,這個方法是要繞過改動以血緣、婚姻、領養和姻親所作的家庭定義,符合家庭主義者的想法;同時切合自由主義者的觀點,社會上各式各樣緊密關係,不用受到政府所定義,以低度干預的方式在生活層面獲得保障。

我支持的平等,是「Treat Difference Differently」,緊密關係的性質是相愛,跟男女婚姻延續社會的性質有所不同,就應該用不同制度去保障。然而本文不是論證為何支持男女婚姻,在此不贅。

結語

台灣與香港只是一海之隔,兩地交流甚頻密,又深受英、美文化影響。自民進黨上台後,更目睹台灣同運在朝在野改寫婚姻制度的權力高牆,他們比香港的同運更坦蕩、更激烈。記念台灣守護家庭的朋友,望你順遂,台灣加油!

曾經刊載於:

獨立媒體 9/11/2016

評台 10/11/2016

越界、刪界與劃界 只是一線之差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
17/11/2015

提起跨性別政治議程,很多人會即時提起洗手間男女廁的爭論,甚至有人認為外國因而提出的「廁所法案」是不切實際,多此一舉。可是,對於跨性別政治議題來說,能打破一個為著男女性別而設的界限,就是成功。可以說,跨性別政治運動和酷兒運動一樣,都是嘗試越界的行動,爭取將界線除去,甚至在最後重新劃界。

跨性別其實是一個泛稱,當中除了有完成整項變性手術的變性人,也有只完成部份手術,甚至從未做過手術的跨性別人士及易服者等,但總括而言,他們是一群希望不一定以生理性別去決定自己的性別角色,或性別裝扮的人。所以,對他們來說,用其生理性別去處理關乎他們的一切事,是一種壓迫。

根據美國心理學會的一份報告,論及跨性別人士所受到的侵犯和攻擊,就包括用他們不希望別人用原生性別來形容他。例如由男變女的父親,當其女兒和太太叫他爸爸和丈夫時,會令他感到不舒服;另外就是故意模仿他們的聲音,打扮等等,都會令他們感到不安和受冒犯。

同理,一切以男女來作分別的東西,例如洗手間、更衣室,甚至身份證、考試證上的男女稱等等,他們都認為必須打破。對跨性別的朋友來說,這些界線令他們每天都活在抗爭中,他們每天都因為這些有意或無意、出於個人或是制度上的「冒犯」,而加深了他們對社會制度的不認同,最終要求解放。

 

跨性別人士的越界舉措與理據

要打破界線和規限,首先要有願意越界的人。跨性別人士作為越界者,他們極力將自己的越界行動形容為合理,當中的方法除了稱自己患病,另一個就是權利,意指自己有權選擇自己的心理性別,即使自己生理性別是男性,也應該可以用女性身份示人。對跨性別人士來說,這是他們的表達自由,不宜亦不應被監控或者無理被定性。

他們認為一切的性別都只是裝扮,所以一切的規則都是人定的,都可以改變。部份持酷兒理論的學者更認為,基督教本身就有打破界線的特質,他們更引述耶穌本身就打破神性和人性、生和死、永恆和有限、恩典和罪等界限,以超越和越界的愛去愛我們,所以耶穌也是一名酷兒,只要我們學效基督的愛,就可以超越很多我們在受造世界中所看到的不必要的界限與規則。

跨越界線變成刪除界線,不少社會人士曾以不同方式去嘗試回應跨性別人士的要求,例如用「身份確認」的向度。以洗手間問題為例,部份人曾提倡加入「中性」洗手間或浴室,令跨性別人士可以自由進出自己的空間。隨後,又有部份跨性別人士進一步要求有一致的空間,例如:以性別一及性別二來代替男女;不再區分中性廁所,男女在同一空間如廁等,所以要麼就讓他們到其認為舒服的空間,要麼就取消一切性別的規限,好讓大家都得到解放。

於是,他們就由跨界的政治運動,變成刪除界線的政治行動。他們及後繼續爭取的是取消一些他們認為不必要的性別申報,所以結婚時不用「男女」,只要「兩個人」就好了,甚至結婚前也不應及不用告訴對方自己的真實性別,以及是否曾做過不可逆轉的變性手術,因為兩個人結婚,相愛就好,其他事不需多理。此外,出世紙亦不應寫明嬰兒的性別,應該留空,讓孩子成長後按自身情況決定,因為孩子不一定接受生理性別,應該給予他們空間選擇或不選擇。

 

退一步思考跨性別政治議程

跨性別政治議程既然是同運政治的一員,他們共同採納了一種形態:同樣都在規範下受遏抑,之後要求解放固有制度,並要接納他們,一起過共融的生活。所以他們很自然就將自己形容成小眾及弱勢,並有自身的故事,別人要尊重個體的獨特性等特點,好讓社會更能以一個包容與體諒的向度去與他們相處及同行,之後往往就是刪除固有界線,甚至為社會定立新界線。

於是,我們會問:跨性別人士如果是一群有需要的人,他們面對的困難,不論是因著社會制度,還是因著與不同的人接觸而產生,其訴求是否合理?社會可以提供一個怎樣的空間,讓他們不被傷害?同時,我們也要問那些同運議題的界線可以擴闊至何種境地?又是否有必要去擴闊呢?這些界線被抹掉後,之前所面對的問題就是否會得到緩和?以法例充權來化解某些情況,是否一個合理的倫理想像?又是否能解決現時跨性別人士所面對的攻擊、壓迫和困境?

當然,有人會認為可以參考英國的例子,那看似很成功,但當中的處境能否直接放在香港使用?我們有沒有考慮香港的文化與民情?如果強行以西方模式硬套在香港處境,又是否合宜?我們又有沒有更好的出路?界線很多時不一定是範規和約束,有時亦是一種提醒和保護,人與人之間的界線,不單是主觀的感受,也是客觀的尊重。
 

 
參考資料:

Nadal, K.L. “Gender Identity Microaggressions: Experiences of Transgender and Gender Nonconforming People,” in That’s So Gay! Microaggressions and the Lesbian, Gay, Bisexual and Transgender Community: Contemporary Perspectives on Lesbian, Gay, and Bisexual P sychology.Washington DC: 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 2013.

Cheng, Patrick S.. “Lesbian, Gay, Bisexual, and Transgender Liberative Ethics,” in Ethics: A Liberative Approach, ed. Miguel A De La Torre , 207-221. Minneapolis: Fortress Press, 2013.

Stocks, Thomas. “To What Extent Have the Rights of Transgender People Been Underrealized in Comparison to the Rights of Lesbian, Gay, Bisexual, and Queer/ Questioning People in the United Kingdom?”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Transgenderism 16:1 (2015) 1-35.

關啟文。《同性與變性》。香港:宣道出版社,2015。

兩性相處——你和妳不分高下

── 生命倫理錦囊 第19期

14/10/2014

從前是這樣的。在香港這個「男主外,女主內」的地方,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應是男子漢的責任,相反地,在家中「相夫教子」是女性的天職。這種傳統中國家庭與兩性的思想,[1] 雖然不至成為強制規條,但也曾主導了這裡的文化。

由於男性被塑造成強者及領導者,故相應地要肩負「養妻活兒」等職責,作家庭的精神及經濟支柱;而女性則要做「相夫教子」的「賢內助」。事實上,根據政府統計處2012年發表的《香港的女性及男性》統計報告顯示,雖然十五歲及以上的工作年齡人口中,女性佔多數,但現時男性實際勞動人口參與率比女性多,勞動人口仍以男性為主。[2] 平機會於2012年公布的《性別定型及其對男性的影響》研究報告指出,不論任何年紀及階層的受訪男性,都在若干程度上受到傳統對男性的規範影響,認為他們必須有經濟上照顧家庭的能力,並要比身邊的女伴成功。與此同時,為數不少的男性仍期望女性擁有傳統「三從四德」的特質。[3]

不過隨著現代社會發展,尤其在引入西方文化後,香港的兩性文化也受到改變。女性從前較少「拋頭露面」工作,但現在都有工作的機會。最出名的例子,就是隨著紡織製衣業興起而有的「工廠妹、車衣女」工作機會。後來女性的晉升機會不斷提高,社會也開始出現「女強人」的稱呼:雖然女性地位已提高了,但當時的文化仍不是主流(起碼在我們社會中就從來沒有「男強人」的稱號)。[4]

然而,現今香港兩性文化的情況已有一些微妙的轉變。當中最具代表性的事件,是1999年教育署在當時小六升中派位機制,以男女生分隊計算而有歧視女生之嫌,遭平機會提出司法覆核。法院最終裁定升中派位制度違反《性別歧視條例》,迫使政府於2002年起採用男女生混合制派位。在這個新制度下,看似是對兩性平等,但卻做成男女比例失衡現象。[5]

而事實上,傳統以男性為主導的兩性關係,因著新一代女性的教育程度和工作機會增加而有所改變。今日社會中,關於男性較為人熟悉的形容詞有:電車男、草食男、宅男及港男等,看來都是對「較弱勢」、難成大器者的形容詞。而關於女性,則多人提及:港女、肉食女、公主病、中女、敗犬及熟女等。相對而言,女性好像較為強勢,女權當道。[6]

其實,由以往的「女強人」社會現象,到今日變成了「草食男和肉食女」,當中見證了現代社會男女情感關係的互動,既有異於傳統的固有男性主導模式,也在雙方角色上對調,男的被動溫和,女的主動熱情。今天的女性有與上一代不同的經濟獨立條件、工作能力與發展機會,經濟獨立自然也影響了她們對戀愛與婚姻的選擇權。相反地,很多「港男」被指常要女士照顧,不及上一代男士有風度。有學者指出,在港爸港媽溺愛下,加上向上流動的機會減少,現今香港男性也沒有以往要「照顧家人,擔起頭家」的心理質素,以至出現了男女角色互換,甚至失衡的現象[7]

我們的社會的確日益重視女性權益。不過,在「女強人」愈來愈強的時候,香港的男性會不會反過來,成為了「宅男」?究竟兩性相處是否一定要「一個強,一個弱」?

 

兩性地位及其相處的信仰反思

Men Are from Mars, Women Are from Venus

男人從火星來,女人從金星來

~約翰∙葛瑞(John Gray)

在很多所謂的父權社會中,男性多被教導要支配進取,而女性則被教導要順服被動。在古代的中國更有男為天,女為地的想法。與古代中國一樣,在古代西方哲學家眼中,唯有男性是完全的人,而女性在本質上是次等的,她們是不能自給自足及不能自主的個體。[8] 有不少初期或中世紀的教父,如特土良、俄利根、奧古斯丁及阿奎那等,他們假設女性是較弱的性別。[9] 阿奎那更認為兩性的分別只是為了生兒育女而存在。只是,在一般的社交生活中,女性的地位仍然不如男性。[10]

馬丁路得卻認為兩性之間的不平等只是基於人類始祖墮落後的結果,他認為婚姻的目的不止生養孩子那麼簡單,在婚姻中男女都扮演了重要的角色。[11] 除了馬丁路得,現今有不少神學家都打破了阿奎那及古教父的想法。隨著現代人開始區分生理性別與性別角色,不少人指出一般人眼中兩性的不同特質,如男性為主導者,女性是順從者的性別定型不是天生而來的,而是社教化下的結果。[12] 如果讀者記得撒拉、哈拿,又或是拿俄米等女士,便不難發現她們並不只是溫柔順服,滿足於現狀,又或是抑壓自己的需要而成為一個被動者。她們也會主動出撃,爭取她們想要的保障(創十六1-3;撒上一10-11;得三1-4)。而撒拉及哈拿這兩位女士更得到她們丈夫的尊重,對她們言計聽從(創十六2-3;撒上一21-23),儘管在當時,女性的地位仍是低於男人,只被視作男人的財產。

《聖經》沒有否定女性的地位,也沒有視她們為次一等。首先,男女均有神的形象(創一27)。神用亞當的肋骨做夏娃,肋骨本身貼近心臟的位置,這表示夏娃的地位與亞當是平等的。[13] 即使是神,也沒有命令妻子在丈夫面前要閉嘴不言,毫無主意。相反,當亞伯拉罕憂愁於妻妾之爭時,神竟要亞伯拉罕聽從撒拉對他說的話,把夏甲及以實瑪利趕走(創二十一9-13)。因為神肯定撒拉,只有以撒及他的後裔才是亞伯拉罕的合法繼承人(創二十一10、12)。

神祝福亞伯拉罕為多國之父(創十七5),亦稱撒拉為多國之母,賜福給她(創十七15-16),天使見亞伯拉罕之時,亦問及撒拉(創十八9)。這表示在神眼中,沒有如當時人一樣視撒拉為貨物,當她沒有生育功能,甚至年紀老邁時,神也沒有使用其他女子代替她為亞伯拉罕生子。雖然這是人很自然的想法,就如撒拉也用了這方法,但信實的神卻沒有替換她,反而為她行了一個連她自己都感到「可笑」的神蹟(創十八10-15)。

當中國古代鼓吹「女人無才便是德」的時候,《箴言》卻論到「才德」婦人的價值勝過寶石(《新譯本》) (箴三十一10)。當中的才德婦人有智慧及能力,是每位男士背後重要的女人(箴三十一10-28)。而當古代的中國人把教育孩子的責任歸於父親,所謂「養不教,父之過」,《箴言》卻肯定在教育孩子一事上,母親的貢獻同樣重要,孩子「要聽從你父親的教訓,不可離棄你母親的訓誨」(《新譯本》(箴一8)。

可以說,《聖經》的故事雖發生在男尊女卑的年代,但神沒有輕視女性的價值及其角色的重要性。神造男造女,無論生理或心理發展等方面都有所分別,但這種不同並不表示他們地位上不平等,此種不同正反映了神當初的設計,無論在社會或家庭,缺乏其中一個性別都是不完整的。[14] 而夫妻之間更應互相順服(弗五21),雖然保羅提到「你們作妻子的,要順服自己的丈夫,好像順服主一樣。」(弗五22),似乎表示丈夫是妻子的「主人」,但事實上,基督才是家庭及婚姻中的唯一的主,夫婦順服基督,在愛中也彼此順服。因著「你們作丈夫的,要愛妻子,好像基督愛教會,為教會捨己。」妻子尊重及順服丈夫,因著丈夫的愛而不必成為丈夫的僕人。一個有愛的丈夫,不但不會對待妻子如對待奴隸一樣,出於愛,他也會願意順從妻子 (弗五22) ,[15] 就如以利加拿愛哈拿(撤上一8、23),任由她決定撒母耳的將來。

雖然現今華人的家庭仍有不少重男輕女的情況,但比起很多地方,香港的女性地位已十分高。香港女性的地位得以提升,極有可能與現今女性擁有高學歷、高職位及高收入有關。當女性在經濟上獨立、愈來愈多機會成為公司高層,很自然便有更高的地位及話事權。只是,在女性「抬頭」的同時,希望不會產生太多有病,甚至生癌的公主,事事要男士服侍。

與人的相處之道應建基於尊重,不要自恃自己是經濟來源便輕視對方。另外,也應把對方視為一個整體而與他或她有所交流,建立出如Martin Buber所說的 “I and Thou”「我和你」關係。這種關係中的「你」不再是一件物件或他者,和一個「你」接觸表示不再從自我的經驗出發,我不是「經驗」一個你,而是與你有「關係」。兩者的不同在於經驗是從個人出發,是單向的,但關係卻是雙向的。[16]

說到底,正如約翰∙葛瑞所言:「只有男人和女人能夠尊重和接受他們的不同,愛情才有機會繁盛」。[17] 這裡所指的不同不是指到女的必然溫柔,男的必然果斷等這些被人定型的性別氣質,而是指到心理發展、思想模式、對感情的需求或表達等不同。當然,除此之外,每個人的思維模式及性格也會受原生家庭、人生經歷等影響,所以擴充「男人從火星來,女人從金星來」這句說話便是說不同人都是來自不同星系。明白大家的不同,便不會發生以自我為中心的溝通。明白他人有別於自己,便不會妄求對方成為自己肚裡的蟲,認為對方必然明白自己的想法,並按著自己的方法做事。反過來,也不會妄想自己是對方肚裡的蟲,認為自己完全明白對方的想法。不必談到兩性關係,這些因素都窒礙了人與人之間的溝通。
 

 


[1] 中國傳統社會的「男性主導」可參考《列子.天瑞》。當中提到「男女之別,男尊女卑」,這裡帶有以男性作主導的意思。在中國傳統家庭文化中,也要求女性「三從四德」,當中「三從」是「從父、從夫、從子」,可見女性在不同階段都從屬男性。此外,家庭倫常中又有「夫為妻綱、夫義婦順」等觀念,即丈夫要作模範、當家作主,而妻子則作順從協助的角色。

[2]《香港的女性及男性:主要統計數字》網址:http://www.statistics.gov.hk/pub/B11303032012AN12B0100.pdf

[3] 報告摘要內容,可於以下網址參考:http://www.eoc.org.hk/EOC/Upload/UserFiles/File/ResearchReport/201205/MenInPain_cExecutiveSummary.pdf

[4] 「女強人」一詞源自香港電視(TVB)的電視劇《家變》。女主角洛琳(汪明荃飾)於劇中因父親失蹤,一力承擔家族生意並做出成績,因而有了「女強人」的稱呼。

[5] 資料顯示,較多女生能夠被分派至成續較好的第一派位組別的學校,而較多男生則被分派至第三派位組別的學校。這導致很多第一派位組別的男女校變得像女校一樣,男生成為校內的少數分子。不少家長批評這個安排是逆向歧視,因這無視了女生在青春期發育較早,而比同齡男同學表現較好的情況。參香港社會科學網站:《中學學位分配辦法與性別平等》網址:http://www.oocities.org/hk/socissue/education1.pdf

[6] 沒那麼為人知曉的則有:玩具男、便當男、經濟適用男、鑽石男、牛奮男、鳳凰男、毒男、DV男、Kidult、王子病等。參程翠雲:「兩性角色的現況分析和背後的影響」,《燭光網絡》第71期,p.4。

[7]:「港女獨立強勢 港男拒當紳士「,《晴報》,2014年7月11日。

[8] David Matzko McCarthy, Sex and Love in the Home: A Theology of the Household (London: SCM Press, 2004), 176.

[9] Samuel Wells and Ben Quash, Introducing Christian Ethics (West Sussex: Wiley-Blackwell, 2010), 163.

[10] McCarthy, Sex and Love in the Home, 176.

[11] Wells and Quash: Introducing Christian Ethics, 163.

[12] McCarthy, Sex and Love in the Home, 176; Wells and Quash: Introducing Christian Ethics, 164.

[13] 參Richard M. Davidson, Flame of Yahweh: Sexuality in the Old Testament (Massachusetts: Hendrickson Publishers, 2007), 23-35.

[14] 參McCarthy, Sex and Love in the Home, 178; Wells and Quash: Introducing Christian Ethics, 164.

[15] 參若望保祿二世:《男和女——天主的傑作:身體神學》(香港:公教真理學會,n.d.),頁414。

[16] 詳細請看Martin Buber, I and Thou, trans. Ronald Gregor Smith (Edinburgh: T & T Clark, n.d.)一書。

[17] 約翰‧葛瑞著,蘇晴譯:《男女大不同》(台北市:生命潛能,1994年),頁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