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新聞有價 沒有免費的傳媒午餐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07/08/2014

新聞評論網站《主場新聞》結業,創辦人稱其中一個原因是商業上不能營運,亦有稱遭到政治打壓。不少人就認為事件顯示香港新聞自由已受損,又有人說已到世界末日,甚至指新聞自由已死。

根據《主場新聞》透露,其營運資金一直都是依賴幾位主筆在某大報章寫稿所得的收入,但近日他們的寫稿陣地突然改版,變相令網站收入來源大打折扣。

新聞業界須要有收入才能營運,而收入來源不外乎以下三項:一、巿民購買或訂閱其媒體;二、透過招攬廣告賺錢;三、報紙本身賺不到多少錢,但透過所謂「金主」支持,維持新聞服務。

環視香港的傳媒,若要擁有真正的新聞自主,最好當然只單靠巿民購買報紙就能達到收支平衡;而透過招攬廣告或找金主支持,多少有機會受到左右,特別是當廣告商以抽廣告作為要脅或出現一些涉及金主的新聞時,能否堅持編採自主與新聞自由,這便成為傳媒的考驗。可惜的是,若細閱香港不同的上巿傳媒公司的年度業績,總不難發現,沒有多少間是單靠巿民購買其產品便能達至收支平衡的。

未有互聯網之前,新聞有價,若要知道外間的資訊,就需要買報紙;而且電視及報紙上自然會有廣告。然而,在互聯網世界中,新聞「無價」,現在數份香港大報,其電子版基本上已全部可供大眾免費線上閱讀。

當新聞不再賣錢,新聞從業員總會受到四方八面的壓力,甚至別人還未出聲,就先自我審查。這情況自回歸後日益嚴重,自我審查不再只像以前所說的由上而下,現在甚至由下而上的出現,再加上近日所談的白色恐怖,只會令人更擔憂。可是,我們卻未必能直接將種種事件與新聞自由倒退畫上等號,但肯定的是長此下去,非主流的聲音將難以如實地在公共空間發聲。我們可以怎麼辦?很簡單,支持你信任的傳媒。新聞有價,請付鈔支持。由其他人(金主)付鈔的免費午餐,點的多數不是你喜歡的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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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報》 7/8/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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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還是付錢看比較好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16/09/2020

新聞行業今日十分難做。媒體沒有資金做新聞,新聞記者受制於廣告和讀者興趣,只能做些沒有深度的新聞,部份免費網絡媒體更要為了流量而淪為標題黨,用誇張、出位的標題吸引網民點擊,做劣質新聞,部份則被財團收購,淪為財團喉舌。我們到訪不同的網絡平台,以為看了很多資訊,原來這些只為吸引我看廣告,平台不斷送上討我的東西,也不過是希望留在平台。最後我們知道的東西,反而是愈來愈少,愈來愈偏頗。我們可以怎樣打破這個困局呢?

首先我們要理解今日新聞資訊的運作。今日報紙銷量甚低,傳媒只能依靠三個方式賺錢:一、廣告;二、社交平台流量;三、收費。要賺取廣告的收益就務必要有非常吸引人的內容,以及,要在社交平台產生極大流量,以致有人願意落廣告,同樣地,這其實亦要求大量吸引人的內容。所以要做到第一、二點,最直接的方法是令新聞必須吸睛(引人注目)、簡單、易明、牽引情緒,甚至有機會加插植入式廣告。除非傳媒能成功透過收費,而且是獨立收費,即是讀者付款後不會影響編採決策情況下,編採部才能有足夠的自由度獨立、深入和有意義的文章。

不過,能成功進入收費模式的傳媒不多,大部份免費傳媒,為吸引眼球,引起讀者注意,以減低新聞生產成本,甚至為了討好投資運作的金主,往往會生產很多壞新聞,當中包括:一、標題與內文不符的新聞,例如選用誇張的標題,但內容卻不甚了了的新聞;二、快而不準的新聞,因著網絡24小時運作,不少傳媒索性就抄別家24小時新聞台的報道,直接改寫使用,營造緊貼時事的效果,但有時事態發展已有改變,往往又慢了半拍,於是出現快而不準的新聞;三、未經核實的新聞,很多網媒為求方便,用「爆」的標題改寫另一間網媒的新聞,以抓住讀者的好奇心,但在抄的過程往往不求甚解,也沒有辨別網絡上一些真假難分的訊息,常用「疑」、「或」等含糊的字眼取代核實的工作,網民收到訊息繼續將它們傳來傳去,最後假消息便不斷流傳。

這類免費新聞,很多人在社交網絡分享、轉傳,如果立場客觀的,傳一下也無傷大雅,不過有時內容卻真假難分。上屆美國總統大選,就有指整個選舉工程的操作就在社交網絡平台出現,他們先針對地選擇滲透一些社交網絡平台,並在適當時候針對性發放訊息,在改變網民對某些議題的立場,有關的做法成功之處在於網民習慣接收訊息,但求過癮開心而不問真假,最後整個選舉的風向居然就因著這些不同的社交平台的專頁而改變。

在香港近年也有很多類似的專頁,除了打正旗號做政治議題之外,也有煮食的、攝影的、二手買賣交易的,看起來可以與政治無關,但到重要時份卻又會發放一兩則有立場的新聞。這種免費平台的資訊,即使社交平台本身想作出規管,也難以實行。是故筆者幾可肯定,以後大家在社交媒體的專頁閱讀那些不明來歷的新聞時,要打醒十二分精神,小心閱讀。

除此之外,為打破偏聽的情況,建議你選擇一至兩份中立持平的報紙,平心靜氣坐下慢慢閱讀。在社交媒體即使你仍然可以免費看到很多報紙的內容,甚至是全份的內容,但畢竟沒有排版和順序,你較難知道事情的優次。因此,可以的話請回到該報章的主頁閱讀新聞,如能力許可,請盡量付費,買印刷版的報章,支持持平的報章。同樣,不少網媒評論和觀點也是有理有節的,可能的話也請加入付費行列,以表達對有關媒體的支持。

時間太少,網絡太雜,要知天下事,有時難免要花一點錢,讓人幫你更有效接收資訊。


參考書目:
黃哲斌。《新聞不死,只是很喘:媒體數位轉型的中年危機》。台北:天下雜誌,2019。

傑夫.賈維斯〔J. Jarvis〕。《媒體失效的年代》(Geeks Bearing Gifts: Imagining New Futures for News)。陳信宏譯。台北:遠見天下文化,2016。


紙本報章雜誌會消失?

傳統報社的收入倚賴報紙銷量,在網世代中工作愈見困難。紙媒的生意難做,紛紛尋求轉型。今年8月,時任《紐約時報》行政總裁Mark Thompson便曾說過,他相信該報會在未來10年繼續印刷紙本報紙,甚至可能是15年,或者再多一點點時間,不過,如果說未來20年會繼續印刷紙本的《紐約時報》,他則對此感到十分詫異。一些傳統紙本報章雜誌,在時代巨輪下成為了歷史的產物。有26年歷史的日本關西時尚雜誌Cazi Cazi在今年7月宣佈停刊。鮑爾媒體集團澳洲公司亦在7月底宣佈旗下多本時尚雜誌,包括ELLE、《時尚芭莎》(Harper's BAZAAR)等停刊。在香港,免費報章《都市日報》亦自去年10月暫停派發。

投訴文化下的寒蟬效應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27/07/2020

國安法出台後,怕自己出事的人走的走,擔憂自己寫的東西有問題的人暫時擱筆停寫,甚至有人暫時離開敏感的工作和崗位。但在國安法之前,更多人近月受著長期的投訴文化影響,部份更出現寒蟬效應,令人擔心。

在傳媒行業,行內的規則一向只求澄清事實,不會對記者、報館寫作的立場有任何投訴。因著新聞自由,大部份被傳媒報道的對象,例如政府、公司、機構等等,大都明白傳媒是監察社會的第四權,有責任求證求真。傳媒也會力求公平給予眾人回應的空間。不過近年就有新風氣,事無大小,只要該報或電子傳媒的寫作立場,與某政治集團所相信的有所不同,大家就會投訴、攻擊、指責,嚴重起來甚至會去抗議,要求傳媒道歉。傳媒走在浪尖上,雖見慣風浪,但有時也會選擇性低調地妥協。

不過近月這股投訴之風,幾乎遍及每個界別,例如學生的中文閱讀理解教材,寫了一句「警察打人」就遭人投訴指罵,常識課本寫英國佔領香港,同樣遭人投訴。在學界,有人更動員家長檢查孩子的工作紙等校內編寫的功課內容,有沒有「越軌」行為,動輒興師問責,要查找老師們的不足,甚至要求校方辭退「問題教師」云云。

於是,在新學年,已有不少人發現,部份出版的教學材料,特別是曾被投訴的出版社的教學材料,例如是補充練習、學習材料等,大量改編內容,例如文章若出現一些有爭議的政治人物(例如黃之鋒)彷彿已經是「死罪」,沒想到連作人物描寫,新版本的書也要刪去馬雲、林夕等,改為一些說出來許多人也不知道是誰的人物。被投訴之後,人心虛怯得連是其是非其非的能力也隨之失去,令人惋惜。

香港本來是一個特別多元、包容、華洋雜處、海納百川的國際城巿,若今日我們不堅持自己認為沒有問題的事,他日我們就會被這些不斷由自己想像出來的紅線,限制我們的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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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獨立媒體, 27-7-2020

面對寒冬要轉型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與行動)
20/07/2017

近來又有傳媒集團因為紙媒寒冬而被迫要壯士斷臂,把自己創立而曾具有江湖地位的「兒子」賣出……見著紙媒一份份、一本本的倒下、賣盤,不禁令人感到可惜。

集八卦消閒、報道時事於一身的流行雜誌,面對網絡的發展及網民的習慣改變,市場的情況也就改變了。不是讀者八卦的心態改變了,而是這些資訊在網絡已經太多,而且很多藝人還會使用社交媒體親自向大家分享、直播。我們拿著手機於無聊時,手指往上掃,碌呀碌呀,無數報道及短片都可以看到,八卦新聞、爆料文章在大家眼中的價值還有多少? 而時間方面,我們還需等一星期一次才可看到的八卦新聞嗎?經過編採和印刷,再運送到報攤,很多都已過時了吧……

而新聞時事方面,網民已習慣了可以即時知道,以便可以緊貼現況。當拿起每天出版的報章都已經變得有點麻煩,看到的內容都覺得「昨天不是已在網上看過了嗎?」的時候,雜誌的時事報道,或被娛樂化的報道可以給我們甚麼價值?

面對新時代科技及市場的改變,要不就是適應它,另覓轉型新方向,要不就是放手。放手容易轉型難,傳媒要繼續生存,就要細察讀者的偏好與習慣,亦要令自己變得有價值。如要比快,紙媒與網媒比,實在輸蝕(快,不是不好,但傳媒畢竟有其責任要報道有質素的新聞,若為了快而缺少查證,犠牲其準確性,實在連自己的公信力也輸掉!)而且當大家都在報道類似的內容,或是不盡不實的內容,又有何獨特或如何可以顯出其價值?

反觀,如果可將紙媒的缺點變為優點,以時間專心做好人物專訪、對時事作深度的調查、專業的分析等,為讀者提供獨有的資訊,而且在排版設計上花心思,這才會讓人感到付出是值得的。

記者是一種專業,應有其操守、有其底線、有其對社會的責任及影響力,與一般人在網上隨時上載在的隨意分享應是不同的。作為讀者/網民,無論在紙媒或網媒所看到的專業報道,每一篇報道都是記者們花了心力、功夫去採訪與編撰,他們都需要生存和值得尊重。如該媒體的報道手法是你所認同的話,除了在社交媒體中轉載分享外,請付款購買,或給它們經費上的支持,讓它們可以繼續營運下去。若所有良幣皆被劣幣驅逐,損失的將是普羅市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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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媒體,2017年7月20日

網媒的原罪?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06/04/2017

政府不准網媒入場採訪,其實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政府新聞處以往曾以「順利舉辦活動需要」和「保安需要」,拒絕讓網媒記者採訪政府活動。政府今年初在立法會回應議員提問時就指出,互聯網及社交網站的普及降低發放訊息的門檻,很多不同性質的網站自稱媒體,所以難以將他們歸類,又社會及業界對網媒的定義未清晰,因此未有安排網媒採訪。

過往,部份網媒有時在採訪過程中忽然會變成抗爭者,由於在會場中得到記者席佔優的地點,發難起來事半功倍,所以政府或者不少記者會的搞手,都對網媒有些避忌,特別是政見立場與舉辦記者會單位不同的網媒,就會更加特別提防。不少傳統傳媒,無論報刊、電視雖然都有明顯的立場,但記者理論上仍會謹守採訪者的角色,將記者會或現場所見所聞的精髓告之編輯,之後大家商量版面大小,選取新聞角度,記者清楚知道自己在事發現場只是一個觀察員而非參與者,不會因為現場的氣氛而改變自己的角色。

但現時有些網媒,以打破傳統傳媒的限制為己任,當然不會遵守既定的採訪規則,既然他們選擇或曾經不守規則,又要別人信任,甚至打開門讓他們深入腹地採訪,當然就需要多花功夫做建立信任的功課,並用報道的質素、深度和內容證明自己的專業,以搏得對方尊重,好讓別人讓自己進入採訪現場。

當然,話分兩頭,這不代表記者就要「跪低」求別人開門給你採訪。採訪新聞的人應該曉得,所謂的採訪現場,也只是收集資料其中一個方式,縱使對方不開一個方便的門給你,也不代表你就不能得到新聞資料。作為記者,或者就需要去敲更多的門,得到的反而可能更多,再迫使原本關門拒訪的,也要開口回應。即使是一些大國如中、美,封殺傳媒也是家常便飯,新聞自由當然需要爭取,也是社會的重要權利,但爭取的過程,要堅持有理有節,而在爭取新聞自由的同時,也要讓人看到記者有可信賴的操守

我們相信,政府對傳媒愈公開透明,愈重視溝通,才愈能得到社會尊重。若果因為網媒數量太多,很難分辨誰是真正專業採訪社會新聞的記者,分辨的權力就應交回一些有代表性的記者團體,若記者團體願意向某人發記者證,間接亦有責任監察有關人士的操守,並在有需要時取消其會員資格。至於政府方面,若因為場地所限,不能安排所有記者進入採訪現場,又或者一些網媒有不守規則的前科而適當地限制其記者進入會場尚情有可原。但一刀切拒絕網媒採訪是完全與時代脫節,亦有妨礙新聞自由之嫌,將來輸的恐怕不只是官司,而是政府的公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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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媒體,2017年4月6日

高質素網絡新聞有賴公眾支持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4/03/2017

對於網絡新聞,相信有不少人仍是抱著不以為然的態度,在社交媒體中朋友流傳的就看看,無論對其出處、真實性或報道角度等方面,都未必深究。對於這些網民,他們不在乎新聞質素的高低,因為他們對於求真的追求意欲不大。

但對於另一些想了解真相,而又不想看內容農場的網民來說,他們又是否願意付出金錢去支持真正的新聞媒體?網上新聞媒體的生存方式,大多依靠廣告收入,網民的點擊率愈高,就可以收取更高廣告費用。但該新聞網站就有機會成為標題黨,或以煽情及誇張的手法來報道新聞,但其內容可能未夠深入探討議題。

近日有新網媒「眾新聞」出爐,由十位極有經驗的新聞工作者創辦,以深度報道、數據新聞等方式報道新聞,同時亦有公民記者深入發掘不同的社會議題,令人再次對以眾籌形式的獨立網媒寄予盼望。加上早前新成立的網媒「香港自由新聞」(HK Free Press) 、新聞機構「傳真社」(FactWire) 等團體對捍衛新聞報道的自主性、真確性及作深入調查的方式都十分認真,盼望香港人可以以金錢繼續支持這些堅持新聞本質的機構,就像以往每天購買報紙一樣,每人每月二、三百元,集合眾人力量,就可以讓它們繼續營運下去。

網絡新聞傳媒的生存空間,取決於大家對新聞的真確性有多在乎。

 

前線記者和高層老闆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16/02/2017

近日,七警案宣判,無綫電視的獨家新聞片段,成為整個判決的重要證據,連法官也稱這片可信可靠。無綫電視的攝影記者、編輯等被讚許,是有勇氣的人,同時其高層,因為當日堅持要求將新聞用一個非常嚴謹的方式處理,被批評為扭曲真相,無良知。

新聞怎樣處理,拿回新聞材料後,新聞時段用多長播放,放在那個時段,畫面、聲音、文字怎樣配合,表面上全部都是專業,但呈現出來的效果不一定必然持平和公正。有時,因著各種理由,高層可以選擇不出,暫緩,或者要求增加更多資料才會開始寫稿等等狀況。

有時,有些新聞因為不同原因而不見天日,已經是行內行外公開的秘密。原因可以很多,例如怕得罪不同的權貴;事件涉及公司老闆的其他生意;或者其生意伙伴;老闆與個別人士或官員的私怨等等,這種情況已經成為行內的潛規則,部份記者很懂得,縱然去了一個活動,即使社交網站怎樣將之直播,之後又有一堆評論及分析,理應重要到一個該大篇幅報道的活動似的,但回到公司,可以只是一條簡訊,甚至連之前第一時間所作的報道,原來也沒有出過街就被丟了。這些事往往會令人很灰心,有時甚至會因著各種原因,將新聞的重點扭曲,彷彿變成另一件事,這類情況幾乎成為不少新聞機構的日常運作。

不過,不少新聞工作者仍然有其執著,因為有這些前線記者,我們才會有機會看到更多的真象,從不同的角度拍到多一點東西。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工作,不好做,但唯有依賴更多的前線記者,社會才有機會看到更多,更接近真相的報道。也唯有前線拍到精彩的畫面,高層們的那種掙扎才會被揭露,才能迫出他們作出道德的抉擇,而社會才有機會看到傳媒的節操。

前線記者,請繼續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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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媒體,2017年2月16日

請看美國傳媒怎樣看待特朗普的「另類事實」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
25/01/2017

經常批評傳媒扭曲誤導造假的特朗普成為美國總統後,其政府首個新聞發佈會就非常有特朗普特色。在開始之時,白宮發言人開火批評傳媒誤報宣誓就職典禮的參加人數,之後就說負責管理國家大草坪的部門本身就沒有統計觀禮人數,又質疑傳媒利用相片誤導巿民,強調整個典禮是歷屆就職典禮中參加人數最多的一次。一名特朗普的顧問形容,該名白宮發言人提供的是另類真相。

傳媒作為監察政府的第四權,細心留意政府的大小事情,是他們的份內事,在民主國家,政府一般都會配合,讓傳媒認為政府公開透明,開誠布公。但特朗普由競選期已經不滿傳媒對他的批評,他與個別傳媒的關係更是惡劣。在當選後,特朗普亦曾試過拒絕部份傳媒進入採訪現場,甚至禁止部份傳媒提問,即使別人拿到咪高峰也拒絕作答。

傳媒面對新政府,在其宣誓就任前,美國報業集團US Press Corps向新政府發公開信,表明未來的採訪方針,以及作為傳媒行業的堅持,包括:[1]

  1. (對於採訪現場)最好你讓我進入,但不是一定的:傳媒尊重政府的決定,但就強調他們自然會有辦法知道活動裡頭的事,他們還表示對記者來說,雖然不能進入活動場地非他們所願,但會接受挑戰。
  1. 用甚麼方法發佈的規則是由傳媒,而非被訪者來決定:傳媒承認有時需要保護消息人士,可以用非官方消息引述,但不等於就被你牽著走。
  1. 怎樣發佈新聞是傳媒的事:政府和他們的發言人不用教傳媒怎樣做新聞,傳媒用多少時間報道官方消息,用甚麼角度也是傳媒的事情。他們也會選取新聞材料。
  1. 媒體相信仍然有事實真相:當政府發佈的消息不實時,傳媒必定會告訴讀者其不實,絕不會做傳聲筒只將不實的消息散佈出去。
  1. 傳媒會留意政府的每個細節:傳媒提醒政府不要忘記,政府每個部門和架構也逃不過記者的法眼。政府不要以為控制了白宮一個消息來源,就會令新聞無事可報。
  1. 傳媒會再提升自己的水平:當政府不斷攻擊傳媒時,傳媒會以無畏的精神來作準確的報道
  1. 傳媒會更團結:因為知道政府消息不易找到,大家會互相合作,盡力找出真相。
  1. 傳媒已有心理準備打持久戰:他們指特朗普最多只會當八年總統,但媒體是從立國以來就存在,而且其權利受憲法保護。

在美國,或者在世界每一個地方,當傳媒面對極權時,最負責任的處理方法,就是更小心,更努力找出更多事實,更著力去監察政府的舉動。不過在香港,我們受制於傳媒老闆的自我審查,公務員又愈來愈非中立的政治取態,可靠的新聞來源愈來愈難得到,再加上記者習慣被「餵料」,不少人對求真已經麻木。當編輯審查、政治監控及記者放棄監察,傳媒最後當然只變成傳聲筒。

要對抗現狀,唯有更多人願意起來做這些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巿民才有機會知情,才不會被「另類事實」蒙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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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媒體,2017年1月25日

傳媒業界歷經挑戰的一年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3/01/2017

紙媒經營仍然艱難 網媒發展節節上升

一年又過去,傳播媒界變化迅速,紙媒更遇著不少壓力:壹傳媒旗下的《Face》停刊與《壹週刊》重組;東方報業旗下的《太陽報》停刊;星島新聞集團旗下的《東TOUCH》停刊;新傳媒旗下《東方新地》、《新假期》及《新Monday》三雜誌合併;《南華早報》被阿里巴巴集團收購;網媒《香港01》又加入戰團出版週報…… 當中亦有不少傳媒機構因財政壓力而裁員的消息。

數位媒體急速成長,不少廣告轉投數位媒體,而新聞業界亦不約而同在網絡繼續發放新聞,再加上不少低成本運作的網媒於網絡發展,令網絡使用者漸漸養成於網絡和社交平台閱讀免費新聞,持續減少購買報章雜誌。在廣告及銷售收入皆減少的情況下,我們可預計紙媒所面對的壓力將會愈來愈沉重。

免費電視汰舊立新 節目品質仍受關注

而免費電視方面,亞視雖然停播,但卻新加入了港台電視及ViuTV,令香港市民多了選擇。另外,有電視台可能為了增加廣告收益,在綜合節目中植入廣告硬銷產品,令觀眾反感而被通訊局罰款。同時,有電視台勇於創新,加入優質劇集、旅遊節目,不過卻在晚間清談節目中折磨藝人取樂,因而被通訊局裁定違規,局方認為節目品味低劣、不雅及毫無意義,因而發出強烈勸諭,促請電視台嚴格遵守《電視節目守則》。

同樣因著科技發展及新媒體湧現,人們多了電視以外的選擇,亦可能因著電視節目少了新鮮感和話題,以往一家人一同吃飯追電視劇的情況亦減少了。盼望在本年5月有線電視旗下的奇妙電視啟播後,能激發更多良性競爭,增加各電視台的創作力,為家庭帶來值得一同欣賞的高質素節目。

小心辨別網上資訊  並要努力保護私隱

而在多姿多彩的網絡中,筆者認為「辨別資訊真偽」及「保護私隱」這兩個題目特別值得我們留意。面對海量的文章及新聞資訊,我們必需要留意其來源,辨別真偽,亦以免被「標題黨」及內容農場的資訊混亂事實及真相(欲了解更多,可參閱本刊第25頁「網媒影響力不容小覷」一文)。

在保護私隱方面,現在不少應用程式、資料搜尋器、社交平台,甚至手機也在收集我們的個人資料數據,我們要小心盡可能不在社交媒體中主動提交個人資料,以及不胡亂下載來歷不明的應用程式,並選擇以匿名的方式搜尋資料,免得自己的電腦或手機內容被收集為大數據,讓陌生人對使用者的資料作出分析及歸類,或被使用為欺凌或網絡騙案的材料。

我們仍然捍衛大家在各傳播媒介中發聲的自由及空間,但在自由當中,我們認為仍要自律,並保護兒童及青少年免受不良意識資訊影響。

樂見原味新聞歸位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
05/01/2017

(網上截圖)

 

近幾年,很多人質疑新聞的內容譁眾取寵,煽情造作,偏頗失實。《眾新聞》走出來說他們要「傳承專業新聞精神,回歸新聞初心,為公眾利益、為公眾服務」。那麼,甚麼是原來的新聞初心呢?我嘗試用一個簡單的方法,想像一下如果相同的新聞材料,放到其他報館手上會怎樣處理。

例如處理行政長官梁振英的UGL事件,記者要做的其實就是搜查背景資料,將從搜查中發現的不妥「還原」為問題,之後告訴讀者:我們發現這裡有問題。今日傳媒首先願意大費周章去做查證,閱讀數以百頁甚至千頁的文件,已經甚少,甚至即使收到其他傳媒的報道,自己也未必會重閱文件,只需草草說「引述XX報章報道」,彷彿文責就不用自負,幾千字「炒台」的作品一下子就完成,記者根本就只是抄寫員。

我們也留意到,整份報道建基於不同的文件,沒有一個消息來自「消息人士」。這種純粹搜集資料就得來的新聞,其實以前常常出現,用清楚的文件去提出合理的質問,本來是新聞日常,可今日的新聞材料,大都是由「消息人士」提供,如此口買口賣「口水稿」(還要不具名),如何能成為有公信力的材料?消息人士各有盤算,記者寫的究竟是這些消息人士的想法、意見,還是他真的知道的事情?如果連第一步也分不清做不到,就隨意下筆,最後這種文章的可信力當然薄過紙了。

眾新聞也沒有避開文件中未能解開的謎團,甚至不怕文件又多又煩,寧願公開慢慢將之拆開解釋。文章中只列出事實,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包括連他查不到但仍然認為是關鍵的部份,也誠實地不知道也就說不知道,不會視而不見。寫的時候也不用譁眾取寵的標題,只列出基本事實。另外,文章會詳列他們究竟曾向多少個機構求證和要求回應,以及他們回應內容。(他們甚至每天都去求證,每天都要求回應,利用他們的版面有無限空間的優勢,每天跟進他們是否願意回應,這態度令人欣賞。)

隨後就是邀請各相關的人回應。如此新聞報道手法,用事實說話,並以所謂的「一分鐘懶人包」呈現,「懶人包」其實就是一個精美的時序表。如果這種材料放在主流傳媒,就一定加幾句「梁振英XXX」;如果是一般的網媒,或許就二話不說,將自己的想法,甚至是個人的政治議程放上去了。這種無添加的做法,相信會令看慣現時新聞的人,感到十分不習慣。

又有另一則相關新聞,亦是談到關於梁振英利益申報的情報,不過記者卻用另一種方法:電郵到美國白宮去查詢總統的利益申報,然後將之與香港的特首對比。文章同樣少有評論香港的利益申報制度,只說美國總統提供的資料,內容比香港特首申報的更詳細,之後記者就是介紹兩地的利益申報制度。或者你會質疑,這種新聞究竟有沒有「新」聞,還是只是我們已有的知識?但其實她多了一份查證的功夫,傳媒機構真的找記者去問及等回應。整件事的之所以能成,也是建基於對方的回應。尋常的人和事在有觸角的記者手上,亦有機會發現其新聞價值。

當然,我們了解到《眾新聞》其實人手很少,所以新聞數量根本不多,大部份的文章仍然是評論,但難得地他們在採訪和評論劃下很清晰的界線,編採和評論很難得地分家。新聞就是新聞,將之還原只報道事實,評論就另外從看到的事實用不同角度分析。習慣看先有立場而寫的新聞,我們看完雖然彷彿知道整件事的一切,但原來卻因為要方便預設的立場,新聞不會寫一些對他們預設立場不利的部份。由於《眾新聞》將事件盡量還原,最後你要做的,可能反而要多看幾篇文,才能跟得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但同時你得到的訊息,相對更整全。

我們天天看的報章新聞,就像即食麵,好像很豐富,很多味道,但誰都知道,這和偏食沒有分別。要生存,我們需要的是清水。但願多點清水,能使我們早就失去的味覺漸漸回復過來,以致我們能更好去閱讀新聞。不過,請謹記,濁世清泉,價值不菲,但願有人去珍惜。

曾經刊載於:

獨立媒體,2017年1月5日

落入抗爭夾縫的記者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
03/05/2016

暴力抗爭日漸升溫,記者於採訪期間多次受到示威者衝擊,最近一次發生在今年年初二凌晨,記者被示威者用磚「掟」中受傷送院,以及投訴被警員毆打,傳媒團體當然發出讉責聲明。即使不用肢體暴力,示威者近年時有干擾記者採訪,在直播新聞現場時在記者背後加插「佈景板」,甚至故意大聲叫囂。記者紛紛表示一方面要採訪,一方面要自保,很不容易。傳媒高層亦要反思,處理新聞的手法是否已偏離巿民的要求,繼而令前線記者備受壓力?

走在前線的陳朗昇

曾採訪韓國農民示威和雨傘運動的記者陳朗昇,在初二凌晨於報館通宵收集和處理前線記者的相片和短片,他用「殺紅了眼」來形容示威者和警員,記者夾在兩陣中間,有時也擔起保護的角色。他說:「當中有一條片,睇到警察根本完全唔知示威者原來後面仲有後援,一衝上前先發現前無去路,記者走在警察前面,反而係第一個叫佢地走的人。」

夾在中間,一來是為了更好的攝影角度,二來是因為香港的記者素來不怕死。陳朗昇說:「香港記者做採訪真係無底線的,無裝備一個人用條布圍住塊面就衝出去。」陳朗昇憶述,2005年採訪反對世貿遊行衝突的新聞,韓國農民在第一天示威就燒棺材時,陳的攝影記者居然仍在那個燃燒的棺材下面,陳大叫:「喂,唔好影啦,上面著晒火啦!」

記者採訪期間「搏殺」,不惜身;遇著示威者使用暴力,會被他們誤傷,同樣也會被警察誤傷。陳朗昇就曾經在雨傘運動期間,即使清楚表明自己是記者,仍然慘被胡椒噴霧射臉,相片更成為當時有警察濫用警權的罪證之一。據了解,警方和記者團體私下一直有討論如何令警方在執行職務時避免「誤中副車」,甚至建議記者集體購買反光保護衣,以滋識別,不過陳朗昇坦言並不可行:「記者著住件咁嘢,邊個會理你?同埋咁樣做嘢都唔方便啦。無人會咁做㗎。」

陳朗昇認為現階段最重要的應該是保護裝備。他說:「香港大部份有規模的媒體都有突發車,可唔可以係每架車後面都放定五套裝備,例如頭盔,口罩等等基本嘢。如果事態突然有變,都可以好快有裝備保護自己,唔使空槍上陣。」

堅守新聞自由的岑倚蘭

香港記者協會主席岑倚蘭同意,當一個保護小販的活動可以發展到掟磚,就代表整個社會都改變了。她說:「今日的示威者可以話打中記者只係佢地行動中的沙石。你話你係替天行道,但係同時傷及無辜……」

記者要加強自身裝備。她說:「初二凌晨受傷的記者,佢休班都即刻申請返工,好有熱誠,係一個好記者應有的表現。傳媒高層係應該去好好支援。」不過她坦言香港傳媒對前線記者的支援普遍薄弱:「係雨傘運動期間,你去睇下CNN,人地個記者出來做嘢,其實後面有個地方,放左一堆裝備係度,以備任何不時之需。有外國的傳媒亦同我哋講,記者除非得到管理層批准,否則唔准落示威區。呢個係傳媒機構對記者的保護。」

記者要受保護,無可否認有時是因為走得太前,但有時亦是抗爭者對傳媒報道不公的反彈。她以立法會選舉新界東補選為例,當時不少在選舉中心的人見電視台記者做直播,即時大聲抗議,令記者要完成採訪的難度大增。岑倚蘭認為應該一件事還一件事,無論如何不應影響記者當時的工作。她說:「記者有責任去採訪事情不同方面的第一手資料和訊息,但之後怎樣寫,用甚麼角度,這是編輯自主的問題。有示威者不斷以傳媒沒有做好第四權的工作為理由,干預新聞工作,實際上是對新聞工作的打壓。」

岑倚蘭承認,如果傳媒高層處理新聞有偏頗,不恰當的時候,而傳媒又欠缺自省能力,只會令整個傳媒的公信力減弱,影響整個編採運作。她說:「我哋依家欠缺易地而處的思維。你高層落來跑下前線,來聽下面班人點樣睇你處理新聞,同時記者亦都應該要去諗下,當你係中層或者高層時,要點樣考慮新聞的角度。」

她舉例,在初二凌晨之後,有傳媒將攝影記者的相片拿出來,並將沒有蒙面的示威者一個個用大頭的形式刊登,稱他們為暴徒。一方面將示威者污名,同時又未審先判,傳媒如此使用記者冒險拍來的照片,最後當然被社會責難。記者辛辛苦苦將新聞資料交到編輯室,全被扭曲得體無完膚,部份有心的前線記者意興闌珊,選擇轉行是非常值得理解的。

在磚頭暴力之前,往往有不同的壓迫和制度暴力在影響新聞自由。岑倚蘭強調,唯有更多有心人,在最艱難的時候肯守住不叩頭才有希望:「都有好多中層係有心的,於是佢地日日踩鋼線咁搵個平衡,希望可以做到新聞,又有良心。不過我地都明白個情況係越來越艱難。因為係整個制度要壓縮你的新聞自由。」
 

網媒記者爭取採訪權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 (傳媒教育及行動)
03/05/2016

一向本地的網媒記者、學生媒體及公民記者都不被香港政府承認,也不會被邀請採訪參與記者會,亦不能收到政府發出的新聞稿和使用政府新聞系統。於本年二月新界東立法會補選投票日,一眾網媒亦被拒以記者身份進入新聞中心採訪。為此,部份網媒發出了聯署,記者協會亦向政府發出聲明,促政府立即開放網媒及公民記者的採訪權,承認具公信力的網媒地位。[1][2]

我們已進入網絡時代,新聞除了傳統的報章及電視電台外,市民大眾接觸新聞的渠道亦包括影響力漸強的網絡媒體,參與網絡新聞的工作者,無論是否全職,又或是公民記者、學生記者… 都認該被尊重。否則新聞自由及資訊的流通可能會被影響。

當然,由於新聞業是一種專業,不能人人都可以做者,為保持質素,新聞工作者要維持其應有的操守、遵守記者守則,如:不能扭曲事實、不侵擾當事人或作出偏頗的報道。盼望政府早日面對媒體的發展,參考外地的做法,與世界接軌。

 

 
[1] 〈四網媒聯署聲明 促政府立即開放網媒及公民記者採訪權〉,《立場新聞》,2016年3月11日。
[2] 〈記協不滿新聞處拒多家網媒進新東補選會場採訪 籲與時並進〉,取自香港記者協會網站:http://www.hkja.org.hk/site/portal/Site.aspx?id=A1-1456&lang=zh-TW

 

記者採訪遇襲的影響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
24/03/2016

於本年2月9日,不少記者於追訪「旺角事件」及「屯門良景邨事件」均遭受襲擊,多名記者受傷,香港記者協會發聲明,並去信警務處要求徹查事件。[1]

香港記者協會及多間媒體新聞部強烈譴責暴力行為,對於在採訪中記者被指罵、被磚頭擊中、被碎玻璃瓶割傷、採訪器材受破壞等,無助於解決香港當前的社會矛盾,更指襲擊者破壞香港核心價值。

而對於在「旺角事件」中有記者表明身份後,仍被警員以盾牌按地、警棍打後腦及腳踢,記協予以譴責,並呼籲執法人員尊重記者的採訪自由;[2]同樣記協亦嚴厲譴責在良景邨夜市中身穿「管理員」字樣衣服的人士,指他們推倒及襲擊已表明身份的記者,是罔顧他人生命安全及粗暴妨礙採訪自由的暴力行為,[3]要求警方徹查並將行兇者繩之於法。

社會撕裂狀況似乎愈加劇烈,希望傳媒仍能以持平態度報導新聞;而無論對傳媒的報道有任何不滿,各界亦不應對傳媒工作者作出攻擊及施壓,企圖影響新聞自由。

 


[2] 〈多名記者採訪騷動遇襲 記協強烈譴責暴力行為〉,香港記者協會,2016年2月9日。
[3] 〈記者於屯門夜市採訪遇襲 記協強烈譴責暴力行為〉,香港記者協會,2016年2月9日。
 

 

進入網媒世界的挑戰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27/01/2016

在2015年,部份傳統紙媒面對的壓力愈趨沉重,《成報》曾一度停刊,而《新報》和《忽然一周》現已停刊,《壹週刊》也要改革重組。筆者在撰稿時亦收到消息,《CUP》月刊及《Av Magazine》雙週刊,將全部宣佈停刊。[1]

紙媒面對的挑戰

因著可以隨時隨地進入互聯網世界去搜尋自己喜歡的內容,當中包括本地及世界的即時新聞及娛樂資訊,大家不用再等待紙媒排版及印刷的時間,於是人們漸漸轉用這個看似免費又方便的渠道去接收資訊,甚至轉發、分享訊息。大家對傳播媒體的關注,在數年間慢慢地由印刷媒體,逐漸轉往網上媒體。

如要比較速度,傳統紙媒一定比不上互聯網,而且網上媒體大多為免費的資訊,內容可能互相抄襲,令市民有時會難以判別真偽,質素亦有參差。所以,如果可以加強市民的傳媒素養,而紙媒亦為大眾提供時事的深入報道及分析,紙媒應該可以找到新的出路。[2]

另外,去年亦有傳媒機構削減人手,但同時又以獎金吸引讀者將身邊發生的事拍攝下來,再傳送給報館,彷如人人做記者般,;如相片或影片經編輯採用均可獲數百元到十萬元的獎金。[3] 這種寧願放棄聘用新聞工作者,卻以獎金吸引坊間「報料」,正反映該傳媒對新聞的態度:寧追求更爆更新鮮的話題,卻未有顧及培養專業新聞工作者和關注採訪是否顧及基本的新聞操守及道德。

網絡資訊的處理及影響

以隨身擕帶的智能手機拍攝、溝通、於社交網絡「報告行踪」,人們似乎已習以為常。然而,值得我們關注的是,有一些新推出的應用程式可讓人們上載相片及短片,它們卻缺少對色情內容的限制,因而容易助長色情資訊的氾濫及性罪行,亦成為賣淫者以這些平台來賣廣告,或令不少人發佈色情資訊來吸引收看率賺取金錢。[4]

對於網絡資訊的關注,我們還要考慮到私隱與被遺忘權。網民在網絡上留下的每個瀏覽足跡、停留的時間、搜尋喜好等資料,都會被記錄為大數據,成為商家在制定市場策略時所涶涎的藏寶圖。[5] 而每個網民都應該關注自己的資料是否可以隨意地被收集及搜尋。歐洲法院早前通過了被遺忘權,讓網民可以申請刪除網絡上一些個人事件或網絡欺凌等資訊,讓當事人可以不再被搜尋得到,重新生活。當然,法例亦可能造成一些重要的超連結被移除,令人不能於Google搜尋器中找到需要的資訊,窒礙網上資訊流通。[6]

網絡的創新及變化極快,來年的關注點應該仍遊走在言論自由及保護使用者之間。尋找兩者之間的平衡點是一項極大的挑戰。

 
 

 

自由是一種寬容

──論基督徒應怎樣珍惜今日享有的宗教自由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
27/01/2016

宗教自由,是一種行使自由,除了在教會中祈禱、讀經、默想及崇拜,也包括一個人能根據信仰原則生活,並能服從神的指引做事。因此學校、醫院、孤兒院可以由不同信仰人士開辦,他們亦可以按照神給他們的異象,用自己的方式開書店、診所、咖啡室等。廣義來說,因為宗教自由牽涉人生活的不同層面,所以不同人因著不同宗教而出現衝突在所難免。[1] 如此這就產生兩個問題:我們的自由該去到哪裡?我們的寬容有沒有底線?

宗教從「獨大」走向「寬容」

基督宗教本來是一個非常沒有自由、唯羅馬天主教獨尊的狀態。直到宗教改革時期,歐洲經歷了三十年戰爭,並簽訂「西發里亞和約」(Peace of Westphalia)後,讓各國可以自行訂定官方的信仰派別。人民亦可以不跟隨信奉國家的官方信仰派別,自由信奉其他派別。

可見,能自由地選擇宗教信仰,本來就是一種「寬容」。

及後歐洲人移居到美國,不同的宗派亦互相尊重,所以視宗教自由為非常重要的教條,因為只有互相寬容及尊重,才會有更大的自由。自由,在歷史的角度來看,從來都伴隨著一種責任:一個必須能對不同意見寬容的社會,才會有真正的自由存在。

真正的宗教寬容是「自由」

怎樣才是對宗教「寬容」?「寬容」又有沒有界線?洛克(John Locke)在《論宗教寬容》提及,宗教應該將信念和行動分開,及後發展出「宗教領域」和「世俗領域」的說法。(詳細內容請參閱本期《教會歷史中的去神權及去基督化》一文。) 不過這種二分法並不理想,忽略了部分對服侍或參與社會有異象領受的人。這種過分的切割,反而沒有達到對宗教寬容的效果。

另一個說法就是根據米爾(John Stuart Mill)對自由的理解──如個人的行為會對他人構成傷害,該行為便應受到控制;即是說在不傷害他人的原則下,最大程度的自由應該受到保護。可是有很多人往往會透過重新定義「傷害」,將「不傷害別人」的底線降到無限低,如此減低對個人行為的限制,亦看似帶來更多實踐「宗教自由」的問題。

從「不傷害他人原則」下,可推演出另一個考量,就是當踐行宗教信仰時,會否因他人對宗教的不寬容而被指責,甚至違法。當該人的行動是因信仰的緣故而行,而被指為犯法時,亦在反映法例會否過緊而需要作出修訂。要處理宗教自由與違法的衝突,首先要界定該行為是否屬於宗教行為;若這個行為被判違法,會否對信仰構成干擾,影響他人選擇或實踐該信仰的自由。

宗教自由在香港

如果將對美國宗教自由的理解放在香港,則大有不同。香港原本就是一個相對地宗教多元的地方,我們尊重不同信仰群體的傳統,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宗教而作出歧視。在這個「寬容」的背景下,我們發現信徒遇見信仰問題,都採用相對迴避的方法。面對社會的敏感話題,不會像外國一些教會般勇於表達,反而選擇以聖俗二分的方式去處理,漸漸就產生自我審查的狀況,甚麼議題都是禁忌:雨傘運動很敏感、同運議題太複雜、其他公共政策一概以不同的理由去選擇不回應。

這種不回應的方式最後令我們不自覺地失去對寬容的界線的了解。我們習慣避開敏感議題,就像傳媒因著自我審查,在稿件還未交給編輯,因著某些意見可能「出唔到街」,結果就自動消音。於是我們的信仰避開了社會議題,天天只談論天國福音,聽道而不行道,不能實踐信仰的核心,信仰因而變得「離地」。

享受仍可實踐信仰的自由

因此由今天起,為了實踐自己可享有的宗教自由,請不要害怕,要將自己相信的說出來。與其擔心《性傾向歧視條例》通過後,你不能再說「同性性行為是罪」,倒不如今天就開始傳講相關訊息。信徒生活中有很多部份,在世俗的人眼中都是希奇古怪的;不准婚前性行為、每月十一奉獻等,這些在信徒看來是信仰的實踐,我們就應該說出來,做出來。

唯有這樣不斷實踐,我們才會知道,當有一天我們再不能做這些事的時候,才發現已經失去原本享有的自由,也失去實踐宗教信仰的寬容。我們唯有將信念踐行下去,才知道每一天都要珍惜所享有的自由。

請勿浪費。

 

[1] Ahdar, Rex, and Ian Leigh. "Limits to Religious Freedom." In Religious Freedom in the Liberal State. 2nd ed.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3. Oxford Scholarship Online, 2013. doi: 10.1093/acprof:oso/9780199606474.003.0006

 

紙媒寒冬與網媒熾熱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7/09/2015

本年7月,創刊了五十六年的《新報》[1]及七十六年的《成報》[2]先後傳出停刊的消息;而壹傳媒亦於同月宣佈旗下的《忽然1周》於8月將會停刊,並將《壹週刊》、《飲食男女》及《me!》合併出版。[3]在網媒長期的競爭下,紙媒漸漸失去了以往的光彩,寒冬浮現。

隨著通訊科技及網絡技術發展,市民大眾多以智能手機接收新資訊,其方式除了使用網絡的新聞媒體,亦會透過社交媒體將自己覺得重要或感興趣的資訊互相傳閱通報。

以網絡傳播資訊,傳播時間被高度壓縮。以往要得知新聞消息,觀眾往往要透過電視或報刊的報道,可能要等數小時或一天才能接收;而對於傳媒機構來說,印刷數量亦有限制。但透過網絡發佈資訊,發佈者只需按一個鍵,數秒內就可以傳送出去,不到數分鐘已經可以被廣泛發佈,而且也沒有數量的規限,其造成的影響力或輿論壓力可以在很短時間就變得極具威力。

就以7月份一位六歲女童相集疑似載有兒童色情照片的事件為例,經過網媒連文帶圖的報道及網民的轉傳發佈,數小時內已經造成極大的迴響及批評。許多網民都未必看過整本相集,但就以網媒所剪裁的相片作出回應,並轉寄或分享出去。在報道發佈的二十四小時內,該刊物最終下架,女童在書展的簽名會亦告取消。[4]

作為網民,我們可能很享受網絡帶給我們高速、高資訊量及動態影像等優點,亦很享受分享及評論事件的樂趣;但亦正正由於是這種高速度的資訊傳遞,甚至是帶有立場的報道,未必能令我們了解事件的完整性或作深入分析。在許多事件上,我們或許需要靜下來作多方面的搜尋、整理與思考,才能從多角度觀看及分析事件。

或許,加強專業分析、獨家調查並立體剖析事件,可以是紙媒未來可以走的其中一個路向。

注:在短暫停刊後,《成報》於8月7日復刊。[5]

 


[1] 「130員工獲賠離職 56年《新報》停刊告別讀者」,《星島日報》, 2015年7月12日。
[2] 「紙媒面臨寒冬:香港老字號《成報》停刊」,《BBC中文網》,2015年7月17日,網址:http://www.bbc.com/zhongwen/trad/china/2015/07/150717_hk_newspaper_singpao_suspended
[3] 「《忽周》創刊廿年下月初結束遣散70人」,《蘋果日報》,2015年7月20日,網址: http://hk.apple.nextmedia.com/realtime/news/20150720/53995999
[5] 「《成報》下周四復刊」,《成報》,2015年8月1日,網址:http://www.singpao.com/xw/yw/201508/t20150801_567085.html
 

 

記者不是傳聲筒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
16/07/2015

記協今年以「香港兩極化 記者內外受壓」為題發表最新一份言論自由年報,描述香港記者面對極大的壓力,除了受到傳媒老闆、編輯的新聞審查及扭曲消息,同時社會大眾亦質疑記者是否在報道真相,認為他們收錢為政權發聲;部份警察、甚至示威者更彷彿視記者為敵人,對記者使用暴力。

《明報》前總編輯劉進圖上周在一個論壇中表示,對抗制度內的審查,網絡新聞24小時運作的模式,或者可以減少消息被封殺的機會;至於在社交網絡或者youtube等公共媒體發佈新聞,則可以減少因廣告商抽走廣告而來的壓力;而「全民皆攝記」讓巿民也有機會拍攝到具質素的新聞相片等等,這些都能為新聞採訪帶來一些不同的方向。

近月不斷有報道,除有前無綫記者透過網絡集資成立新聞社,專門進行調查新聞;同時亦有不同的人從傳統紙媒走出來要成立新媒體,種種跡象可見傳媒人正在把握新機遇,迎接大時代的來臨。不過,不少業內人士均擔心,網絡資訊良莠不齊,網媒資源不足,只是稍為修改傳統媒體的新聞,之後再加一點評論便當作自己新聞,一般巿民未必懂得分辨,有時甚至將未經證實及錯誤的消息加以廣傳,令更多人質疑記者的角色。

所以,我們既要學習辨別報道的真偽,同時若發現這個社會仍然有優秀的記者,懂得發掘新聞而又不怕困難時,請大家好好珍惜他們,給予他們機會,也請尊重他們的工作。記者不是任何人的傳聲筒,他不一定會傳你想聽,或者你喜歡聽的說話,但記者應該在最需要他們的時候,找到合適的人,讓他們說話,讓事實呈現,令社會大眾能更接近真相,那怕只是那麼多一點點。

讓我們都成為那個協助及監督記者工作的一群,讓他們勇於說出自己所知,又為他們鼓勵和打氣。
 

曾經刊載於:

《成報》 16/7/2015

網民取代巿民 言論誰負上責任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
28/05/2015

近月閱讀新聞,特別是社交網絡媒體,往往用如此格式寫標題:「社總指何君堯自稱社會工作者疑違法╱網民:你不如話你是個性工作者!男性工作者啦!」網民取代了巿民,成為社會普羅大眾的代言人。

同時,不難留意近來的新聞中,發言人三個字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成員」,甚至就是引述支持者的意見作代表。箇中原因不難理解:大台消失了。社會上原本應該有人作代表的發言人,每個人都因為XXX不代表我,於是原本的群眾領袖失去了認受性,他們自己也只能以「代表自己」的方式發言。客觀效果是他們所說的言論的影響力下降了,因為他只代表自己;同時他們的言論也會偏向激一點,因為無論怎樣說也只代表他自己而已。

網民取代巿民,個別人士取代發言人,傳統傳媒整合不同意見的工作,難度將會增加。而更可怕的情況是:你根本不知道網民的真正身份是甚麼。那個被引述的「網民陳一二」,他可能根本就只是一個五毛黨;甚至乎媒體可以一邊做新聞,另一邊找個「網民」來回應,私相授受一番也可。因此,網民的言論代表性成疑。

另外,網民沒名沒姓,又沒有相片,他又願意為自己的言論負責嗎?傳統媒體進行街頭採訪(街訪),受訪者即使沒有全名,也會有姓,或者英文名,再加上受訪者的配相,讀者可以看到真人相貌,大家相對相信這些是「街訪」,也是真正的巿民意見;但在網上世界,根本分不清誰是真身,他能為自己的言論負上甚麼責任呢?

有時,媒體為了方便,截取網上言論作為了解社會意見或者巿民想法的流向並無不可,但如果將之放在標題之上,彷彿是民心所向,導致過度將民意扭曲和誇張。大家閱讀這些文章時也要留意,不要隨便被這些「民意」影響,認為他們就等於是大部分人的看法。
 

曾經刊載於:

《成報》 28/5/2015

沒有免費的新聞自由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04/05/2015

據無國界記者二月公佈的最新世界新聞自由指數報告,香港由去年第五十八位下滑至六十一位,比起二零零二年首次排名的第十八位,十二年間下跌了四十三位,而早前港大民調亦顯示,港人對新聞自由的滿意程度由二零零九年的百分之七十四點六跌至去年的百分之二十七點一。另外,香港記者協會與一羣學者在四月公佈的調查顯示,對香港新聞自由的滿意程度,以十分為滿分,公眾的評分為六點三分,而新聞從業員的評分為四點八分。反映新聞工作者認為香港傳媒出現自我審查的情況相當普遍。

春江水暖鴨先知,業內人士新聞自由是否受壓,比起一般市民更直接和敏感,那些人曾致電傳媒高層,威逼利誘地反映意見;或是傳媒高層自我審查,抽起某些報道或以小罵大幫忙的方法討好某些權貴,都是靠日積月累的觀察而非僅憑單一事件可以體會到的。

雖然理論上我們期望傳媒在報道時應該無畏無懼、不偏不倚,但現實上不少傳媒其實都立場鮮明,其報道方針往往受其老闆的立場和目的所左右,編採人員難以完全獨立自主。而香港作為一個資本主義社會,不少大財團亦以廣告作為影響傳媒報道的手段。因此,要看新聞自由的前景,從「誰是老闆」可見一二,當愈來愈多傳媒老闆旗幟鮮明地擔任某些政治角色、在國內和香港有千絲萬縷的商業利益,其報道會愈來愈「小心」處理可想而知。一些人其實不是因為重視傳媒而收購傳媒,而是因為知道傳媒老闆會受重視而「投資」傳媒的。

面對傳媒老闆公器私用的傾向,作為讀者和觀眾,除了用輿論監督傳媒,對不正的歪風口誅筆伐之外,更重要的是以行動抵制。老闆經營不善,罔顧專業而自把自為,代價就是銷量和收視下跌,甚至最後如亞洲電視一樣面臨結業。五月三日是世界新聞自由日,今時今日並非完全沒有重視新聞自由和專業操守的新聞工作者,而是更缺乏執着於新聞自由和專業操守的受眾,大家習慣了享用免費的電視、報章和網上資訊,不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去購買報章,認定網上媒體必須免費,對一些老闆公器私用的情況卻「隻眼開隻眼閉」,於是只能繼續由商業考慮及老闆喜好主導傳媒的「命運」。

在商業社會,消費者應該才是最後的老闆,其力量是不能忽視的,大家每日選擇看哪個電視台,購買哪份報章雜誌、瀏覽哪一個網站,其實就是一次公眾投票,甚至決定誰可以生存下去。維護新聞自由和專業操守,除了有賴一班有心的傳媒工作者之外,更需要一班願意身體力行,為此而付出代價的讀者和觀眾,新聞自由不是免費的。
  
 

曾經刊載於:

《基督教週報》 3/5/2015 

97回歸 風波裡的召命

藍俊文 | 明光社項目主任(社關行動)
19/01/2015

經歷了八十年代的躁動與不安,香港在九十年代迎來了回到中國的歸期。歸期屆滿那一夜伴隨著風雨,然而一切卻那麼平靜:官員平靜地宣誓;英國國旗徐徐降下,換上中國國旗;解放軍車隊順利駛進香港。

可是在平靜氣氛背後,卻是累積經年的焦慮與惶惑。香港在1997年回歸,但早在八十年代已經歷一連串信心危機,大批有能力的中產精英對前途感到憂慮而紛紛移民海外。本章我們走訪了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胡志偉牧師及香港記者協會主席岑倚蘭女士,從兩位身在不同崗位的基督徒身上回顧過去,展望未來。

 

港人對回歸的恐懼始於1984

胡志偉牧師表示,在回歸以前,香港長期處於英國的殖民統治,而在回歸後卻改由中國共產黨政府統治。由於兩地存在重大的差異,包括經濟和文化的層面,所以當時不少會眾均對回歸感到恐懼和不安,教會亦就著時代的需要而舉辦一些活動,讓教牧和信徒能夠對神有信心,安然過渡九七回歸。

雖然六四事件為教會帶來衝擊,但在回歸前,教會其實普遍接受大局已定的看法,要移民的已移民,要留下來的便繼續留下來,所以到九七年回歸的時候並沒有特別劇烈的轉變。

 

信徒各散西東 教牧安慰群羊

早在1984年前後,香港人已對回歸感到憂慮。胡牧師表示當時教會的會眾(包括教牧和長執)的移民比例高於社會其他人士,部份原因可能和教會人士相對教外人士有更多中產人士有關。

面對時代的挑戰,當時一群教會領袖及青年工作者眼見市民面對香港前途問題的憂慮,因而聯合起來,發表「信念書」 (詳情請參閱本期《燭光網絡》 第6至7頁),教會更新運動 (教新)亦因為這份文件而成立。

胡牧師相信這份信念書能夠為本地教會提供一個指引,而教新在成立後亦呼籲教牧同工繼續留港服事。胡牧師憶述在1984年7月的時候曾有一個禱告見證禁食祈禱會,及後亦舉辦過多次祈禱會,為香港和教會祈禱。

 

回歸後的基督教狀況

胡牧師認為由回歸至今,教會的宗教自由在看到的情況下尚算能夠維持,但看不到的層面卻是有影響的。在回歸以前,教會尚會為一些公義的事情發聲,但回歸後聲音卻愈來愈小,個別教牧和宗派在某些事件上更選擇沉默,例如近期中國溫州的強拆十字架事件,這明顯是內地侵犯宗教自由,可惜香港教會卻沒有為此發聲。反而,教會只是選擇性地在「性議題」上才大力發聲,胡牧師認為這是難以接受的。

 

對教會的挑戰

問到胡牧師香港回歸前後的分別,胡牧師認為在殖民地時代,社會普遍接受統治;但回歸後,隨著公民身份的覺醒,通識教育以至互聯網的資訊流通,這些因素促使香港人的公民意識提高,這明顯地反映在今次的雨傘運動,年輕人對民主和公義的執著是比成年人高。成年人著重經濟,年輕人重視公平、公義、民主和文化等。

教會可能正面對一個危機:該如何面對和年輕人有看法上的分歧呢?如何牧養這群年輕人呢?教牧要如何改變成年人主導的思想呢?胡牧師認為教會要給年輕人有更多的參與機會,更多的自主性。對於教會的撕裂,胡牧師相信教會要花一段時間做復和的工作。

 

新聞工作者眼中的回歸

1997年時的岑倚蘭在蘋果日報擔任採訪主任。她認為港人在回歸前之所以對回歸感到恐懼,是因為中國共產黨過去的「業績」很差。她憶述1949年共產黨建國後打壓異見的手段令人感到恐懼,例如一些一心報國的愛國人士竟在文革中被壓逼。儘管在1982至1989年民運前,中央對香港記者回國內採訪較自由,令不少新聞工作者對中國民主化感到希望,但八九六四事件令不少新聞工作者對中國灰心。

面對回歸,被六四事件嚇怕的新聞工作者都紛紛移民。岑倚蘭指當時英國政府對主理政治新聞的新聞工作者的居英權審批較寬鬆,令不少有能力的行家積極申請。不過,岑倚蘭並沒有在那時申請移民,她認為當一個新聞工作者離開故土,擁有外國有居留權已是身在安全網中,未必能對故土有切膚之痛,所能發揮的功效亦減弱了。同時她感到生於斯長於斯,為著一份對祖國的愛國情懷,她決定留在香港。

 

回歸後的新聞自由每況愈下

談到回歸前後新聞自由的對比,岑倚蘭認為這能夠看出中英雙方的分別。英國雖然是一個民主國家,但在香港仍然設政治部,不過她所用的政治技巧較高明,懂得用軟性功夫影響傳媒,例如向傳媒「倒料」。不過作為威權管治的中共卻在有形和無形中干預香港的新聞自由。

她指出香港傳媒的老闆大多數有其他生意,他們的生意不時涉及內地,所以為免自己其他生意受打擊,他們無可避免會自我審查,將一些不利共產黨的國內新聞淡化。而且,中共亦懂得拉攏傳媒老闆,例如會以委任為人大或政協等方式,甚至透過特區政府頒授勳章影響傳媒老闆,令他們「識做」。

而要「識做」的不但只有老闆,還包括傳媒的管理層,例如六四二十週年,某些大媒體卻刻意淡化報道。當一些傳媒不聽話的時候,甚至會以抽走廣告的方法威嚇傳媒,以圖奪去其生存空間;部份電子傳媒在續牌制度的脅逼下也不得不歸邊。這一切一切都是對新聞自由赤裸裸的打壓!

岑倚蘭認為在傳統傳媒的不斷自我審查下,造就了網台的發展及多元意見的表達,使不少異見份子都可以發聲,。不過,她補充網媒始終有一定限制,例如議題的設定能力就不及傳統傳媒。

 

走過峰尖浪口 因著信仰支持

作為記協主席,身為基督徒的岑倚蘭說,其實她在今年亦有掙扎是否繼續連任記協主席,不過當想到今年可能會有不少重大事件發生時,她知道天父要她在這個大時代發揮角色,敢於講真相,守護新聞自由。她表示在最忙的時候曾一週發出四份聲明,不過她將口裡的應對都交給耶和華,結果一切恐懼都安然度過。

香港今日已走到政制發展的十字路口,但願父神繼續為香港開路,讓香港人在艱難中重新得到復和的機會,讓香港在浴火中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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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現行社會、經濟制度不變;生活方式不變。香港特別行政區依法保障人身、言論、出版、集會、結社、旅行、遷徙、通信、罷工、選擇職業和學術研究以及宗教信仰等各項權利和自由。私人財產、企業所有權、合法繼承權以及外來投資均受法律保護。」《中英聯合聲明》(第五點)

捍衛自由 認清真相

黃仲賢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監察及行動)
19/01/2015

2014年的香港傳媒狀況繼續備受關注,發生了不少與傳媒有關的事件,現正一一為讀者回顧。

 

新聞自由狀況備受關注

本年度無國界記者公佈「世界新聞自由指數」排名,香港排第61,[1] 已是連續三屆下跌,香港新聞自由情況亦令市民愈來愈關注。今年二月明報前總編輯劉進圖遇襲中刀送院,本社亦發出新聞稿表示憤怒及關注。當新聞工作人員連人身安全也不能受保障;令記者面對敏感的議題時可能自我審查,新聞自由亦會受到威脅。本社亦希望各界能支持新聞工作者,讓他們有勇氣繼續報道真相。

 

監察媒體色情資訊 刻不容緩

新聞報道內的色情是本社一直關注的問題。有駭客於9月入侵一眾外國女星的iCloud帳戶並公開其不雅照片,本地傳媒亦有報道此事。其中《成報》於2014年9月2日(二)更在頭版以報道為名,肆意刊登不少裸露照片,裸露程度甚至與《淫褻及不雅物品管制條例》第二類刊物無異!本社對此深表憤怒,並發公開信予以譴責。[2]

其後淫褻物品審裁處於10月25日(六)亦作出公告,裁定該頭版所刊載之裸照屬於第二類不雅物品,本社於11月4日發信要求《成報》刪除電子報上有關之照片,其後該報亦已刪除相關頭版。然而令人感到無奈的是,沒有任何傳媒就此事作出報道。或許社會大眾已對此等情況見怪不怪,但任何人在街上都可看到報章頭版,究竟傳媒是否仍願意負起應有的社會責任,並願意互相監察,保護兒童免受不良資訊影響?

 

新時代新挑戰:新媒體及智能手機

使用新媒體及智能手機已是大勢所趨,本社與另外十個團體組成的「關注傳媒對青少年影響聯席」於9月發佈「新媒體私隱與溝通調查」,分別調查家長及青少年使用智能手機時對私隱的重視程度。雖然智能電話十分普遍,但只有約三成受訪者表示會閱讀Apps對個人資料使用的聲明,家長亦比學生更不清楚Apps的分級及存取權限。[3] 現時不少家長亦已使用智能手機,若要了解如何保護自己及子女的個人資料,看來需要多下苦功,甚至可向子女請教有關知識,藉此增加溝通機會。

其實不少家長已成為「低頭族」,他們的子女亦由智能手機「餵大」,但這亦會造成更多沉溺,亦令關係變得疏離。如何「拎得起,放得低」,不倚賴科技去建立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將成為這個時代的人所面對的挑戰。

 

捍衛自由 認清真相

另一方面,現時香港仍是資訊流通的地方,我們要致力捍衛此等自由。然而現在真相可以快速傳開,謠言也能快速滲透,如何分辨新媒體似是而非的資訊,將會是我們未來的關注焦點。
 
 

 


[1] 「香港新聞自由排名續跌至61位」,香港記者協會,2014年2月12日,網址:http://www.hkja.org.hk/site/portal/Site.aspx?id=A1-1163&lang=zh-TW

[2] 〈譴責《成報》賣弄色情,刊登女星裸露圖片〉,明光社,2014年9月2日。

[3] 〈新媒體私隱與溝通調查新聞發佈〉,關注傳媒對青少年影響聯席,2014年9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