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網絡直播的道德爭議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28/04/2017

網絡直播自從去年在facebook開始出現,各大小平台也加入直播功能,此功能才出現一年,便有人直播自己殺人、強姦、侵犯別人的過程,[1]又有人將之用作工具,用色情引誘人,之後進入一對一的私人即時祼聊頻道中。[2]以前,我們根本不能想像除了電視台還有誰可以將現場影像即時透過大氣電波或網絡發放;今日,我隨時可以看到我的朋友溜狗,彈結他,做功課,吃飯的即時視頻。直播令人與人的時空距離拉近,但問題是,我們應怎樣使用這工具?

 

網絡資訊本來就應該自由流通,記得facebook 開始時,也有人分享自己犯罪的事,及後被警方檢控,當時還一笑置之,畢竟別人分享的事,是已經發生了的事。但在直播下,所有事情有種「還可以逆轉」的感覺,於是我們不再是「旁觀」他人,因為我也在看直播,成為其中。

 

當然,除了直播殺人等犯法行為,也有一些我們想不到的直播,例如直播自己正欣賞的演唱會,或者直播電視正直播的足球賽場,有些人會直播自己偷拍和別人交談的內容,[3] 這些其實都是侵權行為。這些偷拍雖然不是所謂的殺人放火,但實際上也是有不同的道德問題,包括拍攝是否得當事人同意,內容是否別人的創作等,這裡牽涉的私隱、版權、欺凌等問題,往往不是幾個網絡監察員就可以處理,即使是檢舉,那些已經發放的訊息,基本上也禁不了,非常容易就在網上留痕,而且沒有任何的被遺忘權。

 

傳統傳媒的操作,有多個鏡頭、多角度、也有幾秒的延遲可作為把關,網上直播失去一切關卡,大家以為求真,但同時卻產生很多意想不到的問題。記得今年特首選舉,不少傳媒做直播,選舉主任為求公正將選票投影到大投影幕上,當中有選民在選票上寫了粗言穢語,全港巿民透過直播也看這張問題選票。這種隨時可能出現粗口或兒童不宜內容的直播,是否符合公眾的期望?在監管不監管之間,社會可否自律設立基本底線,以免最後要用法律去解決事情?

 

曾經刊載於: 

獨立媒體,2017年4月26日

關注範疇: 
傳媒

相關文章

為智慧生活劃下底線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前高級研究員
09/10/2020

原文發佈日期:19/11/2018

人們早上醒來不再是一件苦事,智能產品可以預測到你的睡眠週期,讓你能處於最佳的狀態。它會用你最喜歡的音樂來喚醒你,你一邊梳洗,它一邊向你匯報昨晚你的睡眠質素怎樣;你的健康狀況如何;告訴你今天天氣,例如溫度和下雨的機率是多少;提醒你下午有一個重要的會議,並早已幫你通知了需要出席會議的成員。它又為你預訂了最喜歡的餐廳。在你出門以先,它告訴你交通狀況,建議你最快捷的行車路線;在你出門後,它為你關掉家中所有電器,並鎖上大門。[1]

這樣的生活,並非遙不可及,隨著物聯網(Internet of Things,IoT)[2] 及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技術愈來愈成熟,家具會變得愈來愈聰明,可以「了解」用家的喜好、「感受」用家的需要,為用家「提供」更方便快捷,以及更體貼的服務。[3] 物聯網的架構可分為三層,一、讓物件接受訊息(感知層);把物品加上感測器,讓它們能夠探測、感受外界的信號,如光、熱、濕度、聲音、震動、壓力等。例如加上感測器的咖啡機會變得聰明,它會「知道」用家的飲用習慣,以及咖啡豆的消耗情況。二、物件能傳遞訊息(網絡層):透過有線或無線的網絡科技,把訊息傳遞至位於雲端的主機。三、運用訊息(應用層):位於雲端的主機在接收到大量的訊息後,配合人工智能及大數據的分析,給予用家建議或讓各種裝置作出最好的對應。例如智能咖啡機會自動透過手機提醒用家咖啡豆快用完了,建議用家補貨。若果用家習慣在網上購買咖啡豆,由於用家的消費記錄已經存放在雲端上,手機亦會即時顯示用家習慣購買咖啡豆的網頁,供他選購。[4]

明光社

以互聯網結合人工智能及大數據來打造的智慧城市是大勢所趨,其勢頭銳不可當。2017年12月,香港政府資訊科技總監辦公室制定了香港智慧城市的藍圖。[5] 香港在這方面算是遲起步的城市,早在2006年,新加坡政府已經看到發展人工智能的必要,努力打造「智慧城市2015」,[6] 到了2017年,她成為全球20大智慧城市中的第一名。[7] 新加坡要維持世界第一的排名並非易事,英國政府在2017年秋季預算報告中,預算了7,500萬英鎊投入AI計劃,致力實現「科技城市」。[8] 有研究機構預測,在2018年,美國將成為智慧城市技術的最大市場,預計該年的支出將達到220億美元。至於中國在這方面的支出也緊隨美國,支出將達208億美元。[9]

生活在智慧城市或智慧家居下,人的生活的確變得方便及快捷,因為很多物件都變得聰明多了,「知道」我們的習慣,「讀懂」我們心意,甚至主動為我們「提供」解決問題的方法。不過,這種生活須付出代價,我們會因此變得愈來愈沒有私隱。物聯網的世界離不開雲端,我們的一切習慣及交易都記錄在「雲上」。因此,我們有可能被說服作出不必要的交易,又或是需要付出比其他人更高昂的價錢去享受同一項服務。存放在雲端的大數據在商家眼中,已如「新石油」一樣,[10] 數據處處帶來商機,讓商家知道如何制定更好的銷售策略,當電子商舖知道你需要咖啡豆,它或會向你推介另一款味道差不多但價錢較高的咖啡豆,好讓它賺取更高的利潤。

這些事情尚且不算擾人,智能產品確實有可能為用家帶來意想不到的危險。自從互聯網變得普及,便興起駭客(hacker)這行業。而隨著物聯網的出現,無疑是擴大了駭客可以侵略的版圖。[11] 智慧家居表示房子完全上網,這就更容易受到駭客入侵。簡單如一個智能燈泡插進燈座之後,駭客便可以藉由它得知你家中的WiFi密碼。一位美國記者曾親身體驗過當駭客的經歷,這並非如想像中困難,她在網上輕易地入侵了一個名為Insteon的自動化系統,此系統負責控制家居的電器。她從中找到幾個用家的智能裝置,並告知用家她在做試驗,隨之表演如何控制他們家中的智能裝置。2014年初,駭客每天已經掌控了超過10萬個「智能型」裝置,未來駭客的入侵範圍會因著物聯網的普及變得愈來愈廣闊。[12]

不獨商人對於「新石油」趨之若鶩,政府也參與其中,對於當權者來說,能夠得知市民的一舉一動代表著控制大局,即使它的本意如何美善,但對於市民來說這無疑是被人隨處監視。有記者憂慮,以智慧城市之名,讓大數據落在不同政府的手中,我們會不會因而創造出一隻無法控制的巨獸?[13]

明光社

事實上,沒有政府參與其中,世人已經造就了Google、facebook、淘寶、WeChat等巨獸,它們監控著我們的一舉一動,並且把我們的喜好及習慣賣給廣告商。[14] 雖然我們沒法阻止巨獸的出現,但卻可以運用智慧,不要為了一時便利而隨意下載一些容易被駭客入侵的系統,也不要隨意在網上提供個人資料。facebook洩露用戶的資料固然有不對之處,但正如新加坡SGInnovate的CEO Steve Leonard所言:「對於個人資訊分享程度,每個人都應該有權作出決定。」[15] 我們每個人都有權選擇是否把自己的資料,鉅細無遺地貢獻給facebook,但若然在意資料外洩(要知道世上沒有絕對安全的人或系統),最好先計算清楚,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裡。

 


本文原載於《生命倫理》,第54期(2018年11月),頁2–4,文章其後曾作修訂。


 

[1] 理查.楊克〔R. Yonck〕,范堯寬等譯:《情感運算革命:下一波人工智慧狂潮,操縱你的情緒、販售你的想法,將是威脅還是機會?》(Heart of the Machine: Our Future in a World of Artificial Emotional Intelligence)(台北:商周出版,2017),頁26–28。

[2] 物聯網(IoT)就是透過互聯網把裝置和設備連接起來,讓裝置和設置互相交換資料並作出指令;參通訊事務管理局辦公室:〈物聯網(Internet of Things) 「科學為民」服務巡禮講座〉,「通訊事務管理局辦公室」,2018年7月7日,網站:https://www.ofca.gov.hk/filemanager/ofca/en/content_928/SIPS_Lecture_IoT.pdf

[3] Dynabook Malaysia:〈物聯網IoT〉,YouTube,2017年3月3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h6OAXUKzek

[4] Wendy:〈重新認識「IoT」,物聯網的由來以及對未來的影響〉,「T客邦」,2016年3月13日,網站:https://www.techbang.com/posts/23698-the-internet-of-things-key-to-a-new-life-in-the-digital-age-pchome232-touch-the-future

[5] 〈香港智慧城市藍圖 發展計劃〉,「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 政府資訊科技總監辦公室」,2018年1月26日,網站:https://www.smartcity.gov.hk/develop_plans/living/?lang=zh_TW

[6] 鄭祉愉:〈【創科路向1】專訪新加坡SGInnovate CEO 智慧城市的數據競賽與隱患〉,《明周》,2018年3月27日,網站:https://bkb.mpweekly.com/cu0001/20180327-70023

[7] 郭倩婷:〈全球20大智慧城市 新加坡排第一〉,《聯合早報》,2018年3月13日,網站: https://www.zaobao.com/realtime/singapore/story20180313-842341

[8] 謝秉芸:〈【CONNECT 2020】英國金援AI、5G、自駕車,帶動 27000 個工作機會!〉,「科技報橘」,2017年11月27日,網站:https://buzzorange.com/techorange/2017/11/27/uk-puts-ai-into-action/;“Policy paper Autumn Budget 2017,” GOV.UK, November 22, 2017, https://www.gov.uk/government/publications/autumn-budget-2017-documents/autumn-budget-2017

[9] Gloria:〈2018年全球智慧城市相關投資可達800億美元〉,「科技產業資訊室」,2018年3月12日,網站:http://iknow.stpi.narl.org.tw/Post/Read.aspx?PostID=14257

[10] 資訊公司日本電氣株式會社(NEC)的首席工程師Shinya Kukita指出:「數據就是新石油(Data is the new oil)。不同的是,不會像天然資源消失。」參鄭祉愉:〈【創科路向1】專訪新加坡SGInnovate CEO 智慧城市的數據競賽與隱患〉。

[11] 馬克.古德曼〔M. Goodman〕著,林俊宏譯:《未來的犯罪——當萬物都可駭,我們該如何面對》(Future Crimes: Everything Is Connected, Everyone Is Vulnerable and What We Can Do About It)(新北:木馬文化,2016),頁22–26。

[12] 古德曼:《未來的犯罪》,頁332–338。

[13] 鄭祉愉:〈【創科路向1】專訪新加坡SGInnovate CEO 智慧城市的數據競賽與隱患〉。

[14] 古德曼:《未來的犯罪》,頁97–104。

[15] 鄭祉愉:〈【創科路向1】專訪新加坡SGInnovate CEO 智慧城市的數據競賽與隱患〉。

網絡心理戰 社交媒體對網民的影響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6/09/2020

加入及使用社交媒體溝通,相信大多用戶的本意是想透過網絡與朋友連繫交流,了解友人的近況,搜尋更多更深更廣的資訊吧。或許大家會接受在社交媒體中看到一些宣傳產品或服務的廣告,但要是我告訴你,它們會記下你的對話、上載資料、反應等成為數據,並針對每個人的數據來銷售,而社交媒體平台臉書(facebook)更被質疑曾連結一數據分析公司(劍橋分析)在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中針對不同取態的人士作出宣傳,結果聘用該公司的黨派候選人更在競選中勝出。[1] 這種手法可稱為網上心理戰或資訊戰,是對準大家的心理弱點而進行,改變大家想法的傳媒策略。[2]

 

同溫層效應

在社交媒體中,想法相近的朋友可能會加入同一專頁,大家談論的內容接近,接收的資訊也會相近,漸漸形成了同溫層。這種專頁有時不會太接納另一種不同的聲音或想法,如果硬要討論,也會容易引起群起針對或欺凌等情況。

而臉書也會以演算法推送帖文給用戶,經演算法計算後,會先把用戶最喜歡的類別、最常關注的專頁及友人的帖文首先呈現,當然友人關注的東西,用戶很可能也會看到。就以上情況來看,在臉書中聽到另類聲音的機會不多,除非你甚麼都給讚或甚麼都不給讚。此外,根據你閱讀不同帖文及廣告的時間長短,它還可以計算到你的喜好。

如果我們對參與的專頁、群組,沒有清醒地去分析帖文的內容是否屬實,我們也有可能被蒙蔽,誤信其內容。有不少假新聞賬號背後有主腦去散播似是而非的資訊,亦有不少內容農場的堆砌文章在當中流傳。就算普遍人都知地球是圓的,但在臉書上還有些擁抱地平說(Flat Earth Theory)的專頁,給讚予這些專頁的人數還不少呢!在臉書有趣(或可怕)的是,沒有人會阻止開任何專頁散播消息,當人們是告訴別人不要相信這些說法時,往往就多人去關注或討論,而演算法就因著文被炒熱了而傳更多用戶,引起更多人關注。

 

meme在社交平台發酵

除了臉書專頁和群組,我們也容易收到社交媒體友人傳來的搞笑梗圖,這些易在社交媒體平台廣傳的圖,我們可以稱之為meme(迷因),就是一些有趣的東西,在網上被廣泛轉載。除了圖片外,還可以是gif圖片動畫或影片……既吸引人注意,同時又被傳遞和改造(如加字、模仿、改圖、剪接等),被大量傳遞時,又再被模仿、改造、傳遞……它們被廣傳是因為內容具備影射、諷刺、自嘲,讓人發笑、愉快或抒發感受等元素。

我們每天在臉書都會見到不少meme在傳播,它們都有著「生殖」、「變異」、「選擇」三大演化階段。它們讓人有想要轉載的衝動,還具備容易複製的特性。而在傳播中,它們有「變異」的部份,透過模仿、再形成二次創作,讓原本的訊息不失原本的精髓,又變得更加多元。而在衍生的一堆作品中,又會被人「選出」新的meme,再被人傳播。不少時候,meme更可能被演化到連原創者都控制不了。[3]

去年在反修例風波中被廣泛使用的「佩佩蛙」(Pepe the Frog)是極具代表性的meme。牠在2005年誕生,並因為“feels good man”(感覺真好,朋友)這句名言而廣受歡迎,並成為了meme ,[4] 更慢慢演化成為不同的蛙,如「悲傷青蛙」、「自鳴得意的青蛙」、「憤怒佩佩」等。在美國2016年總統大選時,佩佩蛙遭用作白人民族主義及新納粹主義的象徵,[5] 令創作人在2017年賜牠一死。不過這仍無法阻止這meme繼續演化,甚至在去年香港的社會運動中產生了一定的推動力及諷刺意味,且傳播空間在跨平台進行,佩佩蛙化作WhatsApp貼紙及走到街上,成為遊行示威的象徵及噴畫圖案。

 

針對性宣傳

大家能想像到社交媒體掌握用戶的數據分析,加上同溫層、演算法和meme,可以變成一個怎樣的情況?它可以掌握每個人的想法、喜好和取向,再賣給廣告商作針對性的銷售,所以難怪在臉書上會常浮現一些令人心動的服務與產品。那麼,如果有政權或政黨想以廣告或帖文游說你去支持一些政治立場或反對一個候選人,又有沒有可能做到呢?根據「劍橋分析事件」,是有可能做到,不單是在美國,不少歐亞國家的選舉都曾受影響。 [6] 雖然涉事那間數據分析公司已經關閉,但科技日漸進步,我們實在不知道科技巨頭掌握了我們多少的數據,會否已有不同的公司或政權在分析我們的心理與網上行為。

 

你會被操控嗎?

或許社交媒體真的很了解你,而人的思想也真的頗軟弱,但不代表我們必然會被騙或蒙蔽。以現時的媒體狀況,已不可以相信單一的消息來源。收到的重要消息,都請進行事實查核,從不同背景的新聞媒體去看看事件不同的角度,如不肯定事件的真假,請勿轉送出去,可以持續觀察一下。

有些社交媒體或新聞媒體會因背景及政治立場,而為其支持的政黨美言或封鎖一些消息,[7] 所以我們更要趁使用網絡仍頗自由時,開放自己多聽不同的聲音。包容與聆聽不同立場的聲音亦是非常重要,以免自己變得偏激。

網絡的本意是要讓人與人之間可以平等交流,互為溝通,但似乎科技的發展將我們偏離那初衷。私隱及數據權,網絡用戶來說十分重要,然而我們對它們卻所知不多,失去了對它們的擁有權,對我們有多大影響?我們將會走向哪個境地?實在值得我們往後繼續探討。


 

[1] 〈「劍橋分析」事件是甚麼?一文搞懂免費心理測驗背後的故事〉,數位時代,2019年12月3日,網站:https://www.bnext.com.tw/article/55756/cambridge-analytica-election-taiwan-facebook(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11日)。

[2] Carole Cadwalladr, “‘I made Steve Bannon’s psychological warfare tool’: meet the data war whistleblower, ” The Guardian, last modified March 18, 2018,  https://www.theguardian.com/news/2018/mar/17/data-war-whistleblower-christopher-wylie-faceook-nix-bannon-trump.

[3] 〈迷因是甚麼可以吃嗎? 新世代的網路爆紅事物大解析〉,遊戲角落,2019年4月18日,網站:https://game.udn.com/game/story/10455/3763286(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11日)。

[4]  “Feels Good Man,” Know Your Meme, accessed August 11, 2020,  https://knowyourmeme.com/memes/feels-good-man.

[5] 〈【新聞智庫】復活的佩佩蛙〉,now新聞,2019年8月27日,網站:https://news.now.com/home/international/player?newsId=360672(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11日)。

[6] 〈「臉書」個人用戶數據被濫用?「劍橋分析」在全球有何影響〉,BBC中文網,2018年3月21 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43482767(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11日)。

[7] 〈新冠疫情:遭中國社交媒體屏蔽的數百個關鍵詞〉,BBC中文網,2020年3月6 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chinese-news-51765305(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11日)。

 

新聞,還是付錢看比較好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16/09/2020

新聞行業今日十分難做。媒體沒有資金做新聞,新聞記者受制於廣告和讀者興趣,只能做些沒有深度的新聞,部份免費網絡媒體更要為了流量而淪為標題黨,用誇張、出位的標題吸引網民點擊,做劣質新聞,部份則被財團收購,淪為財團喉舌。我們到訪不同的網絡平台,以為看了很多資訊,原來這些只為吸引我看廣告,平台不斷送上討我的東西,也不過是希望留在平台。最後我們知道的東西,反而是愈來愈少,愈來愈偏頗。我們可以怎樣打破這個困局呢?

首先我們要理解今日新聞資訊的運作。今日報紙銷量甚低,傳媒只能依靠三個方式賺錢:一、廣告;二、社交平台流量;三、收費。要賺取廣告的收益就務必要有非常吸引人的內容,以及,要在社交平台產生極大流量,以致有人願意落廣告,同樣地,這其實亦要求大量吸引人的內容。所以要做到第一、二點,最直接的方法是令新聞必須吸睛(引人注目)、簡單、易明、牽引情緒,甚至有機會加插植入式廣告。除非傳媒能成功透過收費,而且是獨立收費,即是讀者付款後不會影響編採決策情況下,編採部才能有足夠的自由度獨立、深入和有意義的文章。

不過,能成功進入收費模式的傳媒不多,大部份免費傳媒,為吸引眼球,引起讀者注意,以減低新聞生產成本,甚至為了討好投資運作的金主,往往會生產很多壞新聞,當中包括:一、標題與內文不符的新聞,例如選用誇張的標題,但內容卻不甚了了的新聞;二、快而不準的新聞,因著網絡24小時運作,不少傳媒索性就抄別家24小時新聞台的報道,直接改寫使用,營造緊貼時事的效果,但有時事態發展已有改變,往往又慢了半拍,於是出現快而不準的新聞;三、未經核實的新聞,很多網媒為求方便,用「爆」的標題改寫另一間網媒的新聞,以抓住讀者的好奇心,但在抄的過程往往不求甚解,也沒有辨別網絡上一些真假難分的訊息,常用「疑」、「或」等含糊的字眼取代核實的工作,網民收到訊息繼續將它們傳來傳去,最後假消息便不斷流傳。

這類免費新聞,很多人在社交網絡分享、轉傳,如果立場客觀的,傳一下也無傷大雅,不過有時內容卻真假難分。上屆美國總統大選,就有指整個選舉工程的操作就在社交網絡平台出現,他們先針對地選擇滲透一些社交網絡平台,並在適當時候針對性發放訊息,在改變網民對某些議題的立場,有關的做法成功之處在於網民習慣接收訊息,但求過癮開心而不問真假,最後整個選舉的風向居然就因著這些不同的社交平台的專頁而改變。

在香港近年也有很多類似的專頁,除了打正旗號做政治議題之外,也有煮食的、攝影的、二手買賣交易的,看起來可以與政治無關,但到重要時份卻又會發放一兩則有立場的新聞。這種免費平台的資訊,即使社交平台本身想作出規管,也難以實行。是故筆者幾可肯定,以後大家在社交媒體的專頁閱讀那些不明來歷的新聞時,要打醒十二分精神,小心閱讀。

除此之外,為打破偏聽的情況,建議你選擇一至兩份中立持平的報紙,平心靜氣坐下慢慢閱讀。在社交媒體即使你仍然可以免費看到很多報紙的內容,甚至是全份的內容,但畢竟沒有排版和順序,你較難知道事情的優次。因此,可以的話請回到該報章的主頁閱讀新聞,如能力許可,請盡量付費,買印刷版的報章,支持持平的報章。同樣,不少網媒評論和觀點也是有理有節的,可能的話也請加入付費行列,以表達對有關媒體的支持。

時間太少,網絡太雜,要知天下事,有時難免要花一點錢,讓人幫你更有效接收資訊。


參考書目:
黃哲斌。《新聞不死,只是很喘:媒體數位轉型的中年危機》。台北:天下雜誌,2019。

傑夫.賈維斯〔J. Jarvis〕。《媒體失效的年代》(Geeks Bearing Gifts: Imagining New Futures for News)。陳信宏譯。台北:遠見天下文化,2016。


紙本報章雜誌會消失?

傳統報社的收入倚賴報紙銷量,在網世代中工作愈見困難。紙媒的生意難做,紛紛尋求轉型。今年8月,時任《紐約時報》行政總裁Mark Thompson便曾說過,他相信該報會在未來10年繼續印刷紙本報紙,甚至可能是15年,或者再多一點點時間,不過,如果說未來20年會繼續印刷紙本的《紐約時報》,他則對此感到十分詫異。一些傳統紙本報章雜誌,在時代巨輪下成為了歷史的產物。有26年歷史的日本關西時尚雜誌Cazi Cazi在今年7月宣佈停刊。鮑爾媒體集團澳洲公司亦在7月底宣佈旗下多本時尚雜誌,包括ELLE、《時尚芭莎》(Harper's BAZAAR)等停刊。在香港,免費報章《都市日報》亦自去年10月暫停派發。

《以私謀權》(The Great Hack)—— 網絡的盡頭是美夢還是噩夢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6/09/2020

2016年,位於美國的數據公司劍橋分析(Cambridge Analytica)在美國總統大選中,在用戶不知情下,對facebook過千萬用戶的個人資料作出心理分析,為特朗普競選向個別用戶發出針對性廣告,企圖改變他們的投票決定。一美國市民David Carroll在英國以法律挑戰劍橋分析(因為該公司的分析和宣傳對英國脫歐公投亦有影響),要求它交出針對他所採集的所有數據。

我們的網絡足跡每年被以兆美元計算的產業開採了,數據的價值亦一早高於石油。我們的網上行為就是商品,留下的每個選擇、回應、對話……全都被記錄和分析,然而我們不知道科技公司如何把我們分類,數據又如何被利用。

 

隱形數據點

明光社

根據這紀錄片電影《以私謀權》,劍橋分析聲稱自己擁有美國選民每人近5,000個隱形數據點(data point),但如何把這些隱形數據點變為具體?這是我們不知道的,這也解釋了電影其中一位主角David為何要提控,迫劍橋分析提交對他採集的資料。

明光社

在過程中,劍橋分析前業務總監Brittany Kaiser是少數願意站出來把前僱主及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和盤托出的人。在她所提供的資料中,近十多年全球發展中國家的選舉中,劍橋分析都有插手對社交平台用戶作出針對性宣傳,手法是引起用戶恐懼或憤怒等,針對其心理,影響其情緒、政治想法及投票行為,她稱之為「武器級的宣傳策略」。

然而,到最後劍橋分析因清盤而避過了進一步被英美的司法部、美國聯邦調查局及特別顧問調查(專責調查俄國干預美國大選的部門)等部門追查,寧願被控告,亦不肯讓David知道他們如何分析他的個人資料。

 

數據權亦是人權

網絡帶來便利,助我們連結豐富的資訊,但值得我們關注的是,作為網絡用戶,並沒有多少人覺得需要保護自己的個人資料及數據,因為太「技術性」了,我們不知道會怎樣被人分析及作出針對我們弱點的宣傳。然而,這顯然是不道德、也是不公平的心理戰。電影提醒我們要覺醒過來,開始為保障個人數據擁有權而戰,因為這是人權。否則,我們可能輕易被人以心理分析來間接操控我們的行為及選擇而懵然不知,到驚覺其破壞力卻為時已晚

一夜瘋傳的性愛片段

張勇傑 | 明光社高級項目主任(性教育)
24/08/2020

早前有人在網上公開多段兩名本港中學生的性愛片段,並在網絡上一夜瘋傳,涉事男女亦被快速起底。因為懷疑片段中的女生未成年,為了避免觸犯《防止兒童色情物品條例》,討論區負責人及網民都主動將該片段刪除,廣傳的情況才靜止下來,而警方亦表示會介入調查。[1]

按現有法例,如果涉事男女中其中一方在事發時未滿16歲的話,該短片已屬於兒童色情物品,任何人製作、發佈以及管有該影片均已觸犯《防止兒童色情物品條例》,製作、發佈兒童色情物品最高刑罰為罰款2,000,000元及監禁八年,管有兒童色情物品最高刑罰為罰款1,000,000元及監禁五年,所以奉勸各位網民千萬不要分享及下載相關短片,以免觸犯法律,如果曾經下載的也應立即刪除相關檔案。

不過如果該男女已年滿16歲,那就不受《防止兒童色情物品條例》監管。雖然仍能以《淫褻及不雅物品管制條例》來作出檢控,但從過去類似事件得知,警方作出拘捕的情況少之又少。而相信該片段是在未得當事人同意之下被公開及廣傳,嚴重侵犯當事人的尊嚴,但可悲的是本港並沒有法律監管此等行為,讓當事人不斷受到傷害。

其實政府現正為窺淫罪進行公眾諮詢,當中亦建議訂立法例懲治在未經同意下發放他人私密影像的行為。如果建議最終成為法律,不論當事人是否未成年,所有發佈該等影像的人,不論是上傳到討論區、還是朋友間私底下的「分享」,都將觸犯法律。這能大大阻止該等影像散播的情況,為受害者提供更大的保障。

其實香港每年都會出現數宗類似的事件,而網絡上亦散佈大量偷拍和意外外洩的裸露影像。政府有責任盡早立法堵塞漏洞,以保障市民的基本尊嚴。不過就算有此法律,也不能確保自己的秘密影像不會外洩,所以拒絕拍攝那些相片及片段才是保障自己的最有效的方法。

 


[1] 〈兩名校男女生性交片流出 警網罪科跟進〉,《東方日報》,2020年8月20日,網站:https://hk.on.cc/hk/bkn/cnt/news/20200820/bkn-20200820181031566-0820_00822_001.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24日)。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 24-8-2020

直播與欺凌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06/08/2020

有報道指有女網紅聲稱因為受到一男網民長期性騷擾,於是邀約對方上酒店房向對方「報復」,並在社交媒體上直播,最後該網紅被警方拘捕。[1]

對於該男網民智商是否有能力say no或自願配合該KOL的要求,我們暫不在這裡討論;但有關行為(女方要求男方脫下衣服及褲子,並有疑似性虐待的行為)被拍攝及直播到社交媒體,究竟是否有法例監管?

首先,有關直播的內容,政府部門是不能預先審查,與公開播放的流動影像(如在劇場中播放的片段或在公共交通工具播放的廣告)或上映電影不同, 後兩者要先交電影、報刊及物品管理辦事處審批或送檢分級。而在社交媒體上直播,一播出就是公開,最少也會開放給用戶的朋友觀看。

但這類行為並不是「冇王管」的。社交媒體有自己的直播條例去規管用戶使用的行為,持續檢討,以減少企業服務被利用及濫用,出現傷害或散佈仇恨的情況,最少會比政府的行動快一點吧。如Facebook在去年新西蘭基督城恐襲案中,槍手透過直播功能,向大眾即時轉播犯案過程。Facebook不久就限制及收緊網上直播條例,使用「一次封殺」政策,即任何用戶只要違反直播標準一次,就會立刻被禁止使用直播服務一段時間;另外,該公司當時亦稱與大學合作研究自動刪除違規內容功能。[2]及後亦有發表審核報告,對於刪除色情、仇恨言論及自殘自殺等內容的帖文有付出努力。[3]

就直播內容來看,並沒有禁錮、恐嚇或發生性行為,但如果「公眾」對其行為的「觀感」,認為「敗壞道德、有傷風化及破壞秩序」的話,亦可能被控以「破壞公眾體統」罪(又稱「有違公德」罪)。「在考慮公眾對被告行為的觀感時,法庭會採用社會上一般有合理思維的人的標準。一般而言,所有非常可恥的行為、有違公德的行為、令人感到被冒犯及厭惡的行為、或敗壞道德、有傷風化及破壞秩序的行為,都是違反了這項罪行。」[4]

然而,有一爭議之處是「公眾」一詞:控方必須證明被告是在公眾地方進行相關行為。而互聯網是否「公眾地方」?以往曾有一例上訴得直,終院法官指出「有違公德的罪行須於「實在的公眾地方」作出,互聯網乃虛擬世界,討論區只是傳達信息的媒介,並非實在的地方,不符控罪元素。」[5]但香港現時實在未有針對互聯網罪行的法例,管制網頁不雅和色情的資訊,都得靠多年前制定的《淫褻及不雅物品管制條例》及《防止兒童色情物品條例》,政府在每次出現轟動的新聞時,只循例表示會檢討一下相關法例,之後便不了了之。

另外,該網紅直播的內容,即她對那男網民所作的行為,並分享其處於尷尬情況的影像,在網上直播後,可以被廣泛傳播,現在雖然影片已於網紅的社交平台帳戶中被刪除,[6]但網上仍是輕易就可以搜尋到當晚的短片。這其實可視為「網絡欺凌」的一種,就是發佈當時人的尷尬影像,對其聲譽及心靈可能造成長遠及永久的傷害。[7]

所以,如將欺凌資訊傳開並嘲笑當時人,抱著吃花生的心態著實也很不應該。或許大家可以在網絡分享資訊之前,先想一想當事人可能會受到怎樣的影響?多一份同理心,被欺凌者會少受一點傷害。

 

[1] 〈【Kelly Online】玩SM直播被捕 「搣時潘」宣布永久退出網上工作〉,頭條日報,2020年7月28日,網站:https://hd.stheadline.com/news/realtime/hk/1830928/

[2] 〈Facebook收緊直播條例 推「一次封殺」政策〉,香港經濟日報,2019年5月16日,網站:https://inews.hket.com/article/2351367/

[3] 〈臉書半年刪除32億假帳戶及上千萬條虐童內容〉,BBC中文,2019年11月14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business-50414926

[4] (作出有違公德的行為),香港大學法律及資訊科技研究中心青年社區法網,網站:https://youth.clic.org.hk/tc/topics/Sexual-offences/#Acts-outraging-public-decency

[5]〈破壞公眾體統罪 終院曾裁互聯網非「公眾地方」〉,明報,2020年7月28日,網站: https://news.mingpao.com/pns/%E6%B8%AF%E8%81%9E/article/20200728/s00002/1595874339340/

[6] 〈直播會網友 叫舔鞋脫衣 KOL搣時潘酒店被捕〉,明報,2020年7月28日,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E6%B8%AF%E8%81%9E/article/20200728/s00002/1595874337738/

[7] 〈甚麼是網絡欺凌〉,香港大學法律及資訊科技研究中心青年社區法網,網站:https://youth.clic.org.hk/tc/topics/Cyber-bullying/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 6-8-2020

令人不自覺陷入的資訊戰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3/05/2020

大家在網絡上看資訊時,會不會因為有很多網友都認同,很多人都轉送有關資料,所以沒有仔細看清楚或作查證就完全相信?美國記者及傳播學學者沃爾特.李普曼(Walter Lippmann)有一名句:「當眾人看法都相同時,就是沒人在認真思考。(When all think alike, no one thinks very much.)」 [1] 這句話仿似是警鐘在筆者的耳邊敲起,是一重要提醒。

我們之前的文章曾提及同溫層,就是大家都在同溫層裡看資訊,看來看去都是大家認同的意見,在同聲同氣的迴聲廊中,就會聽不到其他的意見,或會覺得其他的意見只屬少數。而令我們聽不到其他聲音的原因:有一半是因為社交媒體的演算法,將我們喜歡的東西「餵」給我們看,這些資料是名副其實的News Feed(即facebook的動態消息,直譯就是消息餵養);而另外一半就是因為我們未夠主動去看社交媒體以外的資訊、新聞及書籍。

當然,多看不同的說法,聆聽不同的聲音,會幫助我們去了解世界正在發生甚麼事,但我們仍舊要謙卑,知道我們所了解的不一定是事實及事實的全部,或許我們是身陷在資訊戰中,被操控著要看甚麼而不自知。

網絡成長及轉變

互聯網的「成長」經過很多轉變,當中傳播訊息方式及演化,其實也是源自於傳統的傳播媒介,但新的傳訊方式與過去完全不同。經過印刷、電報、無線電、收音機、電視……由文字傳遞到聲音、影像,到現在光纖、數位化,將以往媒介的訊息由一對少數、變成多數,再變成互動;傳訊時間亦大大縮短,訊息數量也變成海量。簡單而言,單一訊息可以很快送往全球,也可跨過語言障礙,傳送到不同地區。訊息每分每秒的,一則又一則的加入,數以百萬計地傳送,既交集又累積。

當中的變化還包括了話語權,人們可以在互聯網上表達意見,看似變得自由,這也是一些人對網絡上社交媒體曾有過的想法,Twitter共同創辦人伊凡.威廉斯(Evan Williams)曾說:「我原本以為每個人可以毫無顧忌的發言、交換資訊和想法,這個世界自然會變成一個更好的地方,不過我錯了。」[2] 當人和人以為社交平台可以成為輕鬆打交道的地方,卻不知不覺讓它成了政治戰場,或買賣交易的地方,而資訊本身就轉換成為武器,影響著我們對事情的看法與立場、如何回應與相應的行為。

網絡成為思想控制

當全球約40億人在網絡上交流著、分享著,它變成一種互動的生態,亦可想像這會是一個收集資訊、追縱敵人、分析行為、遊說別人 、互相辯論、甚至是侮辱欺凌別人、控制人們行為的一個地方。

將網絡說成一個戰場,大家或會譁然,但這樣的戰爭卻是實在的發生,而且不是用槍、彈。強硬一點的,是由網絡數據流動入手,切斷網絡或設流動的限制,即是分區作出控制,以令一些資訊未能流通,或需要經過審查。更甚的是以評分制度來監控人們的言論及網上行為,甚或日常生活。未知香港於哪天會步入這境地。

而軟的呢?有些工具在戰爭時會出現,現在轉用於網上的,就是製造一些虛假情報,由可信人物或信譽高媒體,透過在社交平台的人物、或在網絡中的敘事,影響大眾情緒,鼓動大家作出一些行動或決定。也就是以故事,刺激人們的行動反應。網絡使用者很容易不自覺跌入這場資訊戰中。

「洗腦」了?

我們之前的文章亦曾提及網絡充斥著假新聞,而假新聞的數量與傳播速度是高於事實報道。這代表著真實的資訊是會被淡化及被排擠。網絡上存在著很多訊息製作機器、網軍、KOL(關鍵意見領袖)、時事評論員……他們有很多讀者或信眾,有很多點擊率,吸引人閱讀及瀏覽。有時,我們或許在投入去相信其內容之先,也要花點時間去觀察這些媒體或人物長期以來所持的立場或立場有否改變,我們是否也被「洗腦」了?

我們要知道在網海上,可能會遇上不同背景的人,他們究竟是在說事實還是在捏造事實?尤其當我們只停留於同溫層,除了要小心查證以外,有些報道是在我們能力範圍內沒法知道真假的,我們最好暫時不下判斷或行動,繼續觀察。

最後,還要提醒一下,我們於網絡上的言論及行為習慣,是會被觀察及被分析的:你在臉書如何回應事件?你會否對一些事件有過度的反應?你的生活作息如何?常在哪裡流連?你的居住環境如何?可能你不知道,但極可能有人十分關心及留意你在網上的一舉一動。就算不是針對你的關注,但社交媒體仍是會記下每個用戶的活動數據以作分類和分析,及向用戶餵飼不同的廣告及訊息。如我們避不開仍要使用時,也可以留意不要上載太多個人資料。如登入搜尋平台時可以用匿名身份進入,以減少自己搜尋的足跡被記錄下來。

(本文部份內容參考自P.W.辛格〔P. W. Singer〕及艾默生.T.布魯金〔Emerson T. Brooking〕著的《讚爭》〔LikeWar〕一書。)


 

[1]  P.W.辛格〔P. W. Singer〕、艾默生.T.布魯金〔E. T. Brooking〕:《讚爭:「按讚」已成為武器,中國、俄羅斯、川普、恐怖組織、帶風向者、內容農場,如何操縱社群媒體,甚至……不知不覺統治了你》(LikeWar: The Weaponization of Social Media),林淑鈴譯(台北:任性出版有限公司,2019),頁190,轉引自沃爾特.李普曼:《外交的賭注》(The Stakes of Diplomacy)。

[2]  P.W.辛格等著:《讚爭》,頁45。

被害公審 (Audrie & Daisy)

——傷害與支持都來自網絡世界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06/05/2020

 兩名美國高中生Audrie及Daisy分別在朋友聚會中喝醉後被性侵,被拍下相片、影片,影像不但被同學傳閱,受害人及其家人亦因為網上對她們的遭遇毫不清楚的人胡亂批評而被傷害。事件發生後一星期,Audrie自殺身亡,而Daisy在她情緒極度低落時在網絡遇上了有同樣遭遇的Delaney及其他過去曾被強暴並願意說出自己經歷的女孩,在互相扶持下,她重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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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網上看了這部美國紀錄片電影,製作團隊追訪了在2011及2012年三宗發生於美國小鎮的少女被性侵案件。一向很懂得保護自己的Audrie因酒後被一些同學作弄及性侵,其照片在全校的網絡中流傳。她於網上追問,亦沒有人告訴她那晚事件的經過,而當她知道自己裸露和被塗鴉的相片已廣為流傳時,她認為污名永遠都洗不掉、人生已完結。這可能是事實的一半:留在網絡中的痕跡是很難抺走的……然而這個經歷卻可以如Daisy所領悟的,是一個「;」(分號),它只是人生的一個分隔點,往後的日子可能會很不同,但仍可以繼續走下去,它並非人生的句號。

Daisy的案件,起初疑似因著政治原因而令疑犯獲撤銷控罪,但事件於網上不但引起瑪麗維爾(Maryville)小鎮的市民分成不同派系及彼此爭論,更引起許多美國人關注及聲援,令案件得以重新審理,可見網絡完全有能力引起更多人關注事件。不過在網絡上,同樣出現了一些負面評論,對受害人的心靈造成傷害。

然而,這些評論顯然是來自不認識當事人的人,他們對事件一知半解就妄下評論。才十來歲的Daisy長期要面對網民的指控、誤解,亦是不容易的事。在製作電影的幾年間,Daisy由以往柔弱的金髮女孩,變成了另一個黑髮、外型「硬淨」的女孩,心態也變得不易流露真我,但起碼會勇於繼續走以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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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Daisy能走過陰霾,是因為Delaney主動於網上接觸她,並引領她走向能說出自己經歷和聆聽相同經歷的路程。若有相同經歷的人與及家人能一起同行,給予支持,受害人便會較為容易走出幽谷。然而電影最終卻指出,青少年的強姦與性侵率是很高的,但願意公開自身故事的仍屬少數。

 

一場隱形風暴 談談基因改造食物 (下)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8/04/2020

上期《生命倫理》提到基因改造技術對漁農業生產帶來的各種好處,以及它引發的爭議,今期《生命倫理》會繼續與大家探討基因改造食物的風險問題。

人類需要食物,昆蟲也需要食物,但昆蟲以農作物為食物,會損害農夫的收成。為了保護農作物,農夫一般都會使用一種名為蘇雲金芽孢桿菌(Bacillus thuringiensis, Bt)對抗昆蟲。Bt本身是一種天然的土壤細菌,它製造的蛋白質對於某些昆蟲來說是有毒的,農夫便以它作為天然殺蟲劑,將它噴灑在農作物上。為了讓農夫減少使用或毋須使用殺蟲劑,農業生物科技公司孟山都(Monsanto)公司研發了一種基因改造的粟米種子:一種生長時自行製造Bt的粟米種子。[1] 可是在2014年,種植Bt粟米的巴西農夫卻遇上大難題,吃Bt粟米的蟲沒有死,農夫必須為農作物噴上三層農藥,成本頓時因而增加。而美國愛荷華州的研究員也發現,在2013年Bt粟米田被根蟲明顯破壞。[2] 可見Bt粟米並未能令農夫完全停用殺蟲劑,最多是減少殺蟲劑的使用量,以西班牙為例,在19982018年在種植基因改造農作物的地區,共減少了37%的殺蟲劑使用量。[3] 但如所有藥物一樣,為了防蟲,Bt種子要不斷改進升級以抵禦蟲害,而昆蟲為了生存亦會產生突變以抵抗Bt,變成超級昆蟲。Bt農作物的出現可以殺死主要及次要有害的昆蟲,同時也可以殺死這些害蟲的天敵,又或是蟲,例如蜜,損物種的多樣性,讓整個自然環境出現失衡。[4]

昆蟲會出現突變,成為超級昆蟲,抵抗除草劑的超級雜草也會隨著基因改造農作物的出現而誕生。另外,抵抗除草劑的基因改造農作物的出現,會令農夫不用害怕噴灑除草劑會殺害農作物,他們不必顧忌使用除草劑的劑量,有可能會不知不覺用多了劑量。值得留意的是基因改造植物並不能抵擋所有牌子的除草劑,孟山都公司研發的基因改造農作物,只能配合他們研發,名為農達的除草劑使用。農達除草劑化學成份為草甘膦(glyphosate),它被廣泛使用在精練金屬的工業上,它其實是一種超強的抗生素,只要很少的劑量,就能夠殺死周圍環境的多數細菌。2014年,世界衛生組織承認長期暴露在草甘膦環境下的工作人員,確實會提高B細胞淋巴瘤(B-cell lymphoma)的罹患率,可是因為一直缺乏草甘膦會致癌的有力證據,以致世衛無法下令禁止草甘膦的使用。[5]

雖然世衛欠缺強而有力的證據,以全面禁止使用草甘膦,但在2019年7月,美國加州一位法官判決一對夫婦勝訴,指農達除草劑導致該對夫婦患癌,拜耳公司(孟山都是拜耳旗下的公司)需要賠償8,600萬美元給他們。拜耳公司在美國已經歷了三次敗訴,公司仍要面對超過13,000多個的原告人於美國法院就農達致癌提出的訴訟。[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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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是生產基因改造食物的第一大國,也為基因改造食物提供認證。經過多年的審查及無休止的爭論,2015年11月基因改造的三文魚獲得美國食品及藥物管理局(英文簡稱FDA)認可,這種基因改造三文魚植入了大鱗大麻哈魚的生長荷爾蒙基因及大洋鱈魚的基因,這意味著它可以正式在市場上銷售,供人食用。植入這兩種基因的結果是令這種三文魚的生長速度較快,只需要18個月便長大,比原來需要三年才長成的三文魚,生長期縮短了很多。[7]

如果如FDA所言,這種新的基改三文魚是安全的,為甚麼FDA不准許這種三文魚在美國養殖,而只容許在加拿大及巴拿馬兩處特定的設施以容器在陸地上養殖?[8] 為甚麼生產公司花了超過20年時間讓人理解這種三文魚可供食用,但直到2018年,它仍然只可以在加拿大出售?[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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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基因編輯技術愈來愈高,基因改造食物的種類只會愈來愈多。為了養活更多人口,解決貧窮地區孩童營養不良的問題,科學家推崇基因改造食物是可以理解的。然而,用基改蕃茄漂染三文魚肉的顏色、令切開了的蘋果不會「生鏽」變色、把蕃茄變得辛辣等基因改造食物,又是否真的有需要?[10] 自然界的系統是龐大及複雜的,基因改造技術看似改善了農作物質量,但食用基改食物反過來可能會危害人類的健康。

Caius Rommens是一名基因工程師,過去曾在孟山都公司擔任主管,以及在J. R. Simplot公司出任前董事一職,後者是其中一間最大的公司推出基因改造馬鈴薯。Rommens投身基因工程行業26年之久,當他漸漸發現愈來愈多錯誤,以往一直支持進行生物工程的信念便開始動搖,他最終辭去職務,並在2018年10月推出了一本書,名為Pandora’s Potatoes: The Worst GMOs[11] 為大家揭露基改馬鈴薯的潛藏危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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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mmens接受網上平台Sustainable Pulse的獨家訪問時坦承自己犯了很大的錯誤。雖然基改農作物會在溫室及農地接受測試,但Rommens卻甚少踏足這些地方,他只留在實驗室,相信他自己對馬鈴薯在理論層面上的知識足以改良馬鈴薯。而讓他驚訝的是美國農業部及FDA只會根據公司提交的數據來決定是否批准某種馬鈴薯可以出售,這做法很難確保不會存在偏差,因為他自己與其他基因工程師一樣,都會出現偏差,加上公司的報告只會著重呈現達到安全標準的數據,更不會提出在培植期間出現大量的基因變異,也不會對潛在毒素或過敏原水平進行測試。基改馬鈴薯並不特別健康,他創造的基改馬鈴薯在碰撞後會產生較少的黑斑,但原來基改馬鈴薯還是會因碰撞受損,只不過導致黑斑的基因被關掉了,令人看不見黑斑,其實馬鈴薯的黑色素積聚並呈黑斑能起到保護作用,讓人知道它「壞了」,要削掉,而表面看似沒有黑斑但已受損的馬鈴薯,反而會積聚毒素。[13]

當很多科學家認為基因工程無所不能的時候,Rommens語重心詳的告訴大家:「回看自己和同事們,我現在相信我們都被洗腦了;我們都被我們自己洗腦了。我們相信生命的本質是無生命的份子,脫氧核糖核酸(DNA),我們可以在實驗室中通過改變這些份子來改良生命。我們還假設理論層面的知識是我們通往成功所需要的一切,而單一的基因改變只會導致一種可預期的影響。我們本來應該了解DNA並進行有價值的修改,但事實是我們對DNA所知甚少……我們知道的足以令我們變得危險,尤其是當有關知識與我們的偏見和狹隘觀念結合在一起時。我們專注於短期效益(在實驗室中)而不考慮長期損失(在田地裡)。這和生產DDT、多氯聯苯、橙劑、重組牛生長激素等是同樣的概念。[14] 我相信人們必須了解基因工程師知道的有多麼少、他們有多偏執,以及他們犯了多大的錯誤。我的故事只是一個例子。」[15]

在生命面前,我們除了謙卑,還是謙卑。

 


[1] Richard L. Hellmich, and Kristina A. Hellmich, “Use and Impact of Bt Maize,” Nature Education Knowledge 3, no.10 (2012): 4,  https://www.nature.com/scitable/knowledge/library/use-and-impact-of-bt-maize-46975413/;彭凱恩:〈Go Green:基改食品的問題何在〉,《明報》,2016年7月21日,網站:https://ol.mingpao.com/ldy/hotpick/20160721/1469038233325/go-green-基改食品的問題何在

[2] Caroline Stauffer, “Farmers Say GMO Corn No Longer Resistant to Pests,” REUTERS, July 28, 2014,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farmers-say-gmo-corn-no-longer-resistant-to-pests/.

[3] Graham Brookes, “Twenty-one years of using insect resistant (GM) maize in Spain and Portugal: farm-level economic and environmental contributions, ” GM Crops & Food: Biotechnology in Agriculture and the Food Chain 10, no. 2 (2019): 90–101, https://www.tandfonline.com/doi/full/10.1080/21645698.2019.1614393.

[4] 牛惠之:〈生物科技之風險議題之省思——兼論GMO與基因治療之科技風險管理與規範體系〉,「國立清華大學」,頁16,http://mx.nthu.edu.tw/~hcniu/paper/200302.pdf;Gene Ng:〈基改食品究竟安全嗎?〉,「泛科學」,2014年6月25日,網站:https://pansci.asia/archives/61656

[5] 陳思廷:〈基改食品為甚麼不安全?答案可能跟你想得不太一樣〉,「康健」,2016年11月3日,網站:https://www.commonhealth.com.tw/blog/blogTopic.action?nid=1910

[6] Tina Bellon, “In Roundup case, U.S. judge cuts $2 billion verdict against Bayer to $86 million,” Reuters, July 26, 2019,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bayer-glyphosate-lawsuit/in-roundup-case-u-s-judge-cuts-2-billion-verdict-against-bayer-to-86-million-idUSKCN1UL03G.

[7] Brady Dennis, “The FDA just approved the nation’s first genetically engineered animal: A salmon that grows twice as fast,” The Washington Post, November 20, 2015,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news/to-your-health/wp/2015/11/19/the-fda-just-approved-the-nations-first-genetically-engineered-animal-a-salmon-that-grows-twice-as-fast/?noredirect=on.

[8] 同上。

[9] Emily Moon, “WHY THE FDA'S PLAN TO REGULATE GENE EDITING IN ANIMALS HAS SOME SCIENTISTS WORRIED,” Pacific Standard, November 1, 2018,  https://psmag.com/news/why-the-fdas-plan-to-regulate-gene-editing-in-animals-has-some-scientists-worried.

[10] Kat Eschner, “Genetically Modified Tomatoes Give Fish a Futuristic Hue,” Hakai Magazine, July 3, 2018, https://www.hakaimagazine.com/news/genetically-modified-tomatoes-give-fish-a-futuristic-hue/; Bertille Duthoit, “The five: genetically modified fruit,” The Guardian, January 13, 2019, https://www.theguardian.com/science/2019/jan/13/the-five-genetically-modified-fruit-edited-bananas-tomatoes.

[11] 網上將此書譯作:潘朵拉的馬鈴薯:最糟糕的基改作物。

[12] “The Creator of GMO Potatoes Reveals The Dangerous Truth – Exclusive Interview,” Sustainable Pulse, October 9, 2018, https://sustainablepulse.com/2018/10/09/the-creator-of-gmo-potatoes-reveals-the-dangerous-truth-exclusive-interview/#.XosRBogzaM8.

[13] “The Creator of GMO Potatoes Reveals The Dangerous Truth – Exclusive Interview,”;〈基改馬鈴薯的創造者揭露了危險的真相〉,「痞客邦」,2018年10月17日,網站:http://ctyen.pixnet.net/blog/post/248769704-基改馬鈴薯的創造者揭露了危險的真相

[14] DDT即Dichlorodiphenyltrichloroethane,雙對氯苯基三氯乙烷,它是一種無色無味的化合物,用作滅蟲。多氯聯苯(Polychlorinated Biphenyls, PCBs),廣泛地應用在工業上的化合物。橙劑(Agent Orange)是一種強力的除草劑,含有致癌化合物二噁英,越戰時美軍曾用它來清除叢林,讓敵人無法藏身叢林間。重組牛生長激素(Recombinant Bovine Growth Hormone)是一種人工合成的荷爾蒙,將它注入母牛體內,可增加母牛的產奶量。

[15] 同註12。

一場隱形風暴 談談基因改造食物(上)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1/03/2020

只要吃一個蕃茄,便等於「吃了」50杯紅酒份量所含有的白藜蘆醇,或2.5公斤豆腐所含有的金雀異黃酮。[1] 這些聽起來都相當吸引,一般人都認為白藜蘆醇及異黃酮素有利於健康,特別在抗氧化及降低某類癌症的風險方面,消費者將來可從較為廉價及容易購買的蕃茄中攝取這些有益健康的元素,並非異想天開的事,科學家已經可以把阿拉伯芥這種植物中的基因AtMYB12加入蕃茄的基因中,讓蕃茄的營養成份大大提升。

含有β-胡蘿蔔素的「黃金米」對於貧困地區來說非常重要,每一年,都有大量貧窮的小孩子,因為缺乏維他命A而死亡。β-胡蘿蔔素在人體內會轉化成維他命A,讓負擔不起購買多類型食物的家庭,可以從主糧:基因改造的「黃金米」吸收維他命A,緩解這方面的缺乏。[2] 這項目聽起來相當有意義,讓人覺得要支持,好讓貧窮地區的小孩可以只吃大米,便能補充維他命A。

野生的三文魚及鱒魚肉的顏色呈現粉紅或紅色,基於牠們進食了含有天然色素的甲殼類動物或昆蟲。人工繁殖的三文魚及鱒魚由於吃的飼料跟野生魚類不同,牠們肉的顏色多呈現淺粉紅色,甚至灰色。為了引起消費者的食慾和購買慾,養魚戶會在養殖池中加入染料,在20世紀,養魚戶會用天然的有機物質,但現在,他們傾向使用以石油成份提煉而成的染料,讓三文魚及鱒魚肉的顏色呈粉紅色,也令肉質更可口。與其用化學合成物「漂染」魚肉,科學家認為倒不如透過基因改造與雜交並用的技術,大大提升了蕃茄中的酮類胡蘿蔔素,讓它成為合資格的顏料,這樣對進食者的健康更有保障。[3] 這聽起來也不錯,避免讓人類食用化學成份染料,似乎更健康。

從上述例子看來,我們似乎有充足理據支持基因改造食物。何謂基因改造?簡單來說,便是把農作物或生物的原有基因加入其他生物的遺傳物質,又或是將不良基因移除,以此製造品質更佳的農作物。通過基因改造技術,在市場上售賣的食物已經有防蟲的粟米、[4] 只需要少量的水便能夠長成的耐旱粟米、[5] 不易爛掉的蕃茄、[6] 抵抗除草劑的大豆與粟米等。[7]

1996年,基因改造的蕃茄開始在美國市場出現,自此,基因改造食物走上了不歸路,一場隱形風暴正式展開。根據國際農業生物技術應用服務組織(The International Service for the Acquisition of Agri-biotech Applications, ISAAA)的《2018全球基因改造農作物商業化種植現況》年度報告(Global Status of Commercialized Biotech/GM Crops: 2018 (Brief 54)),1996年首次開放商業化種植基因改造農作物(包括棉花等),當時種植面積約170萬公頃,約在10年間急增至2017年的1.898億公頃,及至2018年,即一年後,又增加了190萬公頃,基因改造農作物的種植面積增至1.917億公頃,大約有53個台灣之大。2018年,種植基因改造農作物的國家為26個,前五名基因農作物改造大國按次序排列分別是美國、巴西、阿根廷、加拿大及印度。[8]

基因改造食物既然有諸多好處,其中最重要的是可以增加農作物產量,解決因人口增多而引發的缺糧危機,更何況得到不少大國支持,生產基因改造食物已變成不能逆轉的事實,而世界的趨勢似乎是只會有愈來愈多國家生產基因改造食物,為甚麼基因改造食物仍受到不少人攻擊?是因為它們不是以天然方式生產嗎?

反對基因改造食物的理由,最為人熟悉的,莫過於基因改造食物存在致癌的風險。一直以來,正反雙方都為到基因改造食物會否增加致癌風險而爭持不下。法國的分子生物學家Gilles-Eric Séralini及其團隊曾在2012年於《食品與化學毒理學》(Food and Chemical Toxicology)期刊發表了一項長達兩年的研究,實驗中分別將100隻雄性及100隻雌性遠交系白色大鼠(albino Sprague-Dawley rats)各自分成10組,每組10隻。實驗組的老鼠中,有些組別的老鼠吃孟山都公司生產的抗除草劑粟米,當中含有除草劑;有些只吃孟山都公司生產的抗除草劑的粟米,但當中不含除草劑;有些則飲用被除草劑沾污了的水。而對照組的老鼠,則不吃基因改造食物,並只喝普通的水。結果發現,與對照組的老鼠相比,實驗組老鼠的身體出現更多腫瘤,並明顯地更快死亡。但該研究遭其他科學家猛烈抨擊,理由是老鼠的數量太少,或是實驗的設計及方法論不夠嚴謹。未夠一年,該研究便慘遭期刊下架,一年後,研究團隊把焦點從癌症轉移至毒性的研究,才重新在《歐洲環境科學》(Environmental Sciences Europe)期刊上刊登。[9]

或許,從學術層面來說,Séralini及團隊的研究並不算嚴謹,不足以證明基因改造食物對食用者有害,但支持基因改造食物的科學家,每次都只會告訴大家,沒有足夠的證據證實基因改造食物並不安全、以及會影響自然生態,不過,這做法也算不上是負責任的行為。[10]

至於如何不負責任?下一期《生命倫理》將會為大家探討。


[1] Emma Stoye, “Gene-Modified Tomatoes Churn Out Healthy Nutrients: Plants, engineered to make extra substances that protect human cells, show GMO crops may improve health,” Scientific American, November 2, 2015,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gene-modified-tomatoes-churn-out-healthy-nutrients/.

[2] Adrian Dubock, “Golden Rice: To Combat Vitamin A Deficiency for Public Health,” in Vitamin A, eds. Leila Queiroz Zepka et al. (London: IntechOpen, 2019), https://www.intechopen.com/books/vitamin-a/golden-rice-to-combat-vitamin-a-deficiency-for-public-health.

[3] Kat Eschner, “Genetically Modified Tomatoes Give Fish a Futuristic Hue,” Hakai Magazine, July 3, 2018, https://www.hakaimagazine.com/news/genetically-modified-tomatoes-give-fish-a-futuristic-hue/.

[4] Verenardo Meeme, “Kenya demonstration plots show GMO maize resists insects, increases yields,” Genetic Literacy Project, Science Not Ideology, November 26, 2019,  https://geneticliteracyproject.org/2019/11/26/kenya-demonstration-plots-show-gmo-maize-resists-insects-increases-yields/.

[5] Tiffany Stecker, “Drought-Tolerant Corn Efforts Show Positive Early Results,” Scientific American, July 27, 2012,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drought-tolerant-corn-trials-show-positive-early-results/.

[6] Smriti Rao, “Genetically Modified Tomatoes Can Last 45 Days on the Shelf,” Discover, February 3, 2010, https://www.discovermagazine.com/environment/genetically-modified-tomatoes-can-last-45-days-on-the-shelf.

[7] 袁秋英、蔣慕琰:〈抗除草劑基因改造作物之特性及其生態問題〉,《農政與農情》第140期(2004年2月),網站:https://www.coa.gov.tw/ws.php?id=6123

[8] “ISAAA Brief 54-2018: Executive Summary,” ISAAA, http://www.isaaa.org/resources/publications/briefs/54/executivesummary/default.asp;校園午餐搞非基行動團隊:〈【公民寫手】2018年全球基因改造作物商業化種植現況(圖文摘譯版)〉,「上下游News&Market」,2019 年8 月 26 日,網站:https://www.newsmarket.com.tw/blog/123900/

[9] Gilles-Eric Séralini et al., “RETRACTED: Long term toxicity of a Roundup herbicide and a Roundup-tolerant genetically modified maize,” Food and Chemical Toxicology 50, no. 11 (November 2012): 4221–4231,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0278691512005637?via%3Dihub; Ariel Schwartz, “The Controversy Over Whether Monsanto’s GM Corn Gives Rats Cancer Continues,” Fast Company, June 24, 2014, https://www.fastcompany.com/3032230/the-controversy-over-whether-monsantos-gm-corn-gives-rats-cancer-continues.

[10] Gene Ng, 〈基改食品究竟安全嗎?〉,「泛科學」,2014年6月25日,網站:https://pansci.asia/archives/61656; “Is it safe to eat GM crops?” The Royal Society, May, 2016, https://royalsociety.org/topics-policy/projects/gm-plants/is-it-safe-to-eat-gm-crops/.

直播新聞的限制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3/01/2020

直播新聞的限制

反修例運動由6月初至今已超過半年,運動最初由遊行示威開始,有不同的新聞媒體作即時報道及直播,無論紙媒、網上媒體或電視台也派出記者走到前線作採訪。首先我們感謝每位冒著受傷的風險及在惡劣環境下走到前線的記者,[1] 他們近距離面對不同程度的暴力及對新聞自由的打壓,為我們在現場拍攝珍貴的影片、相片,並作文字記錄。

對於受眾來說,重要的資訊來源,莫過於觀看有聲有影像的現場直播,曾有民意調查顯示「媒體現場直播」對不同人士的重要程度,比「傳統媒體」高出許多。[2] 如沒有走到街上,不少人會於遊行示威期間在家追看直播,他們的視點由記者帶領著。由於不少活動到最後都出現了暴力衝突情況,觀眾會追看直播至夜深,以了解事情的最新發展。

 

沒剪接 沒整理 沒遮掩

我們曾於2017年發表文章討論網絡直播的道德爭議,[3] 用戶自己拍攝的Facebook Live(臉書直播)相比於由新聞媒體作的現場直播,兩者當然有相似也有分別。而無論是電視或網絡新聞,現場實況在未經剪接就直接出街,觀眾直接看到記者拍攝的畫面,這同樣會引發不同的道德問題:被拍攝者會否受到不必要的影響?路人、示威者、甚至警察事後會否被人「起底」(個人資料被公開)或網絡欺凌?如直接將現場的粗言穢語、過份血腥或暴力的畫面播放出來,會不會對觀眾帶來負面影響?

不少電視台直播,部份的控制人員可能會即時拉低聲音,減低直播粗言穢語的機會。對於暴力血腥的衝突場面,電視台會派出多個記者在不同地區拍攝,幕後人員大多會選擇較「吸引」,即有衝突的地區直播,甚至以雙畫面直播,同時間顯示兩個直播畫面……這是為收視或為真相?或兩者皆是?大家可以細思。而網媒方面,由於沒有太多資源,工具大概是手機加一支手柄或穩定桿就是了。[4] 而播放平台就直接使用Facebook Live,記者將所見的東西就直接串流於網上,即時發佈。

 

直播就等於見到全部真相?

傳統媒體採訪敏感事件時,在有需要時會模糊當事人的樣貌,以免受訪者被認出;而對於粗口、暴力血腥場面,會將聲音、片段剪輯過才會播放出來。而事件的始末、因由亦會在調查後、經整理和編排後才報道出來,當中也會加上專家評論、目擊者訪問及不同的回應等內容。內容訊息也許會按其輕重被編排及挑選,變得不太直接,而由於內容經精心安排,觀眾不免要在媒體特定的框架下接收訊息。

在直播,由記者帶我們看到現場情況,讓我們知道部份事情所發生的時序,片段不會被媒體故意剪輯、刪減了重要部份,媒體無法任意刪剪、斷章取義,但直播也有它的限制。直播帶我們進入記者的角度看事件,不是說記者有心誤導,而是記者自己內心可能也有一把尺,就是想觀眾去看、去了解的事情。走近些,拉近鏡去看的,就是記者的視角。可能有些在鏡頭以外的事情發生了,而引起鏡頭內的景象,但我們不在現場,只看著沒有旁述或只有簡單旁述的鏡頭,可能未能理解、甚至誤解了事件的真實情況。所以,現在觀眾看直播時,更要仔細觀察,自行判斷看到的情況,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明光社

為此,有不少人會於網上一次過看多個媒體的同步直播,「一眼關七」,希望可以立體一點去了解事件狀況,其意圖不錯,因為可以從不同的鏡頭、角度去看現場發生的事。但由於每個媒體所處的區域及位置都不同,未必每件事都可以查證得到。我們了解直播有其不足,心中可保留一些空間,對於未有真憑實據的事情,應先停一停,毋須立即作出判斷。

最後,我們也要留意直播畫面對我們情緒的影響,有學者就指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具震撼性的直播影像,可以觸發觀眾即時而強烈的情緒反應。」[5] 我們更可能因為害怕遺漏了資訊而陷入「錯失恐懼症」(fear of missing out,FOMO)的狀態,[6] 不停追看直播至夜深,失去了節制。其實無論人和事都有不同的限制,接收資訊要適可而止和留意自己的心靈狀況,需要時就得休息一下。休息,是為了走更遠的路。


[1] 〈記協料三成前線記者曾受傷〉,《明報》,2019年11月18日,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要聞/article/20191118/s00001/1574016530200/記協料三成前線記者曾受傷(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12月16日)。

[2] 調查請受訪者為不同渠道的資訊,按其重要性來評分,參李立峯:〈媒體直播——民意對警民衝突的判斷〉,《明報》,2019年8月22日,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ins/文摘/article/20190822/s00022/1566394633524/媒體直播-民意對警民衝突的判斷(文-李立峯)(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12月16日)。

[3] 歐陽家和:〈網絡直播的道德爭議〉,明光社網站,2017年4月28日,網站:https://www.truth-light.org.hk/nt/article/網絡直播的道德爭議(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12月16日)。

[4] 佛洛e得:〈今年夏天,體驗香港特色的戰地攝影〉,Spill,2019年8月27日,網站:https://www.spill.hk/lifetech/hong-kong-protests-journalists-photographers-equipments/(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12月16日)。

[5] 見註2。

[6] 郭卓靈:〈再次患上「錯失恐懼症」〉,明光社網站,2019年6月26日,網站:https://www.truth-light.org.hk/nt/article/再次患上錯失恐懼症(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12月16日)。

反思轉基因生物——人類只是大地的管家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7/01/2020

憑著在RNA[1] 蛋白質生物化學、CRISPR[2] 生物學,以及基因體工程領域成就卓越,榮獲不少獎項的美國生物化學家珍妮佛.道納(Jennifer A. Doudna)提到「到2015年夏天時,我自幾年前開始協助發展的一項生物科技已經以無法想像的速度進展開來,而且其影響深遠,餘波蕩漾,不僅撼動整個生命科學學門(life sciences),甚至波及到地球上所有的生命……關於我和這項科技的故事,也是和你有關的故事。因為這種科技所產生的震盪,不久後就會傳到你家門口。」[3]

道納想說的主要是關於CRISPR研究及基因編輯技術,對她來說,CRISPR可能是基因編輯領域中的終極技術。CRISPR就如一把具有多功能的瑞士刀,它可以隨意切割一段特定基因,它可以將DNA從CRISPR組合中抽出來或裝回去,它亦可以刪除或翻轉一段DNA。[4] 對科研人員來說,CRISPR的工具愈來愈多元,而對比以往的編輯技術,CRISPR容易操作,成本亦相當便宜。他們可以從非牟利機構(如Addgene)訂購心儀的基本人工染色體(質體)作研究之用,[5] 有些人甚至閑時在家,以CRISPR技術來編輯酵母的基因體,創造新口味的啤酒。[6]

如果這一場科技所產生的震盪,只是一杯新口味的啤酒,相信很多人都不會介意這場震盪抵達自己的家門。問題是,它所牽涉的範圍非常廣泛:包括生物製藥、基因改造食物、遺傳病治療、以至優生嬰兒等。這裡每個範疇都可以改變人類的將來,其中所引起的信仰或道德討論非常複雜,絕不是談論製造一種新口味啤酒那麼簡單。

從今期開始,《生命倫理》將以「基因」為主題,我們陸續為大家談論基因工程,包括基因重組技術、基因改造、基因複製(clone)、基因編輯等如何造福人類,但同時又引發甚麼信仰或倫理問題。事實上,毋須等到CRISPR技術的出現,透過基因工程而來的生物已經在我們家門口,甚至來到我們家中了。

讓我們先從轉基因生物/基因轉殖生物(transgenic organisms),[7] 隸屬於基因改造生物(genetically modified organisms,英文簡稱GMOs,中文簡稱基改生物)開始。所謂的基改生物,以往通常透過基因重組技術(recombinant DNA technology),將有特別功能的基因從一個生物體中分離出來,然後轉移到另一個生物體內。[8] 隨著CRISPR基因編輯的出現,基因改造技術變得愈來愈容易及便宜。

 

螢光魚與試毒魚

明光社

早在2004年1月,美國(除了加州)已經在市場上銷售一種在黑暗中可以發出不同螢光顏色的寵物金魚螢光魚GloFish,當然,螢光魚並非天生會發光,牠是由斑馬魚的基因改造而成的基改魚。[9] 斑馬魚算是小型魚,台灣的研究人員為了令台灣在基因轉殖水產生物產業的國際市場上更具競爭力,在2010年使九間波羅魚及神仙魚發光。[10] 到了2016年,台灣屏東的螢光魚研發業者,又養殖出世界首條長達近30厘米,身價在當時達3,000美元的基改螢光魚。[11]

螢光魚不只漂亮,也可以成為測試毒素的工具。香港一間於2010年成立的生物科技公司,便利用轉基因鯖鱂魚的胚胎來檢測日常消費品的生產原材料:包括牛奶及乳製品、食油等當中的雌激素內分泌干擾素(擾亂雌激素內分泌系統的化學物品),這些魚胚胎接觸到雌激素內分泌干擾素毒素時,肝臟會發出螢光綠色,其光線愈強,表示化學物質的含量愈高。[12]

 

蜘蛛絲羊奶

無論是觀賞,還是試毒,轉基因魚類都為研發者或商人帶來可觀收入。這種依靠基因科技而來的商機更已成功發展在其他哺乳類生物上。無論是彈性或韌度,蜘蛛絲都是一種上乘的蛋白纖維,該物質可以被製成人工韌帶及筋、汽車安全氣囊,甚至避彈衣。如果要生產足夠的蜘蛛絲,需要養殖大量蜘蛛,但蜘蛛是一種地域性很強的生物,大量蜘蛛在一起必然互相殘殺。為了解決這問題,懷俄明大學的研究人員便把蜘蛛曳絲的基因植入母羊體內,2010年已有三隻轉基因羊可以產出含有蜘蛛絲蛋白的羊奶。[13]

到了2018年,猶他州立大學繼續研究由細菌、蠶蟲、轉基因羊與及轉基因苜蓿生產出來的合成絲,有關項目還不只一次得到美國海軍派放款項,發展軍事用品,負責人Randy Lewis教授指出合成絲將來可應用在工業、醫療及消費品上。[14]

 

生物製藥

人類讓母羊生產含有蜘蛛絲蛋白的羊奶,也讓乳牛生產「人奶」。1990年12月,荷蘭一家製藥公司培育出世界首隻轉基因乳牛,其特點是生產出的牛奶含有人乳的乳鐵蛋白,很容易被孕婦、嬰兒和缺鐵貧血病人吸收。當時的藥廠估計用這種牛生產的牛奶,年產值可達約50億美元。在2011年,中國科學家李寧及他的團隊已經培育出300多隻可以生產「人奶」的轉基因乳牛,他們當時認為需要等待多年,這些與人奶有八成相似的轉基因牛奶才能在市場出售。[15]

明光社

科學家為要讓牛奶的營養素容易被人體吸收,努力培育轉基因母牛。有些科學家野心更大,努力發展「生物製藥」,[16] 製造出含有藥效成份的「藥奶」。1992年,英國愛丁堡大學宣佈他們已經生產了六隻轉基因綿羊,牠們的奶能專門醫治肝功能衰竭及肺氣腫等疾病。[17] 1996年基因複製羊多莉聞名世界。1998年,美國麻省大學阿默斯特分校的研究團隊改進了基因複製技術,[18] 結合轉基因技術,培植出含有人血清白蛋白的牛奶,其蛋白可以提煉成以藥丸或以注射形式出現,亦可如傳統的牛奶般直接飲用,其效用是維持血管的血容量。[19]

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最早批准的藥奶,是來自轉基因山羊,牠的奶中含有抗凝血酶(antithrombin)。在2015年,該局又批准了一種由轉基因雞的蛋白中純化出來的蛋白質藥物。[20] 羊、兔、豬、雞蛋等都可以通過轉基因技術生產藥物。

 

動物淪為活體生物反應器[21]

明光社

動物除了作為人類的食物,一直以來,牠們都被當作測試對象,被視為活體生物反應器,在很多動物測試中,如食物添加劑、化妝品及藥物測試等,都會讓動物感到痛楚、中毒、甚至死亡。光是眼睛測試,對兔子來說已異常殘忍,測試時先要以夾子固定兔子的眼簾,再把洗頭水或其他美容產品滴進眼睛,看看牠們雙眼會否受到刺激,過程中不能讓牠們眨眼避免測試品會因而掉落,有的測試更可能持續幾天。[22] 其他受測試的動物,情況也不會好到哪裡。估計每年全球實驗室用上的動物高達1.15億隻,其中受虐至死的不計其數。[23]

在一種又一種成功基改的藥「物」背後,我們不難想像背後犧牲了多少條生命。畢竟,為了確保這些藥「物」對人類安全,其他活體生物反應器必須作好隨時犧牲的準備。

是的,科學家無所不能,既然愈來愈多人關心受虐的小動物,不忍心牠們受苦,不如通過基改技術,製造一些無痛感動物出來,替人類接受一個又一個測試。到底人類有沒有權讓其他生物受苦?又有沒有權改變其他生物的基因?

當初,神創造大地,凡有氣息的各從其類(創一11、12、21、24、25),[24] 但當人類的科技愈發達,就愈愛打亂物種的秩序。神賦予人權柄作大地的管家(創一26),而不是大地的主宰。神以洪水毀滅地上的惡人及一切生物,但祂之後不單與挪亞及其後代立約,也與跟挪亞在一起的所有生物立約,指出沒有生命會再被洪水除滅(創九8-11)。此外,安息日是神為人而設,也讓與人一起工作的牛和驢有喘息的機會(出二十三12)。

「義人連自己牲畜的性命也顧惜;但惡人的憐憫也是殘忍。」(箴十二10《新譯本》)。不讓動物受苦,最佳的方法便是停止對動物不必要地施虐,而不是「創造」對痛楚無感覺的基改動物。[25]


 

[1] RNA即ribonucleic acid,中文是核糖核酸,詳細解釋可參考:〈DNA與RNA〉,「生物科技面面觀」,網站:http://biotech.nstm.gov.tw/LifeScienceConcept/SpiralC/Spiral05.htm

[2] CRISPR全寫為clustered regularly interspaced short palindromic repeats(群聚且有規律間格的短回文重複序列),是存在於細菌中的一種基因,這類基因組中含有曾經攻擊過細菌的病毒的基因片段,這些片段有助細菌抵抗病毒的攻擊。科學家透過CRISPR技術,可在動植物的基因體進行編輯工作。

[3] 珍妮佛.道納〔J. A. Doudna〕、山繆爾.史騰伯格〔S. H. Sternberg〕著,王惟芬譯:《基因編輯大革命:CRISPR如何改寫基因密碼、掌控演化、影響生命的未來》(A CRACK IN CREATION: Gene Editing and the Unthinkable Power to Control Evolution)(台北:遠見天下文化,2019),頁17–18。

[4] 珍妮佛.道納等著,王惟芬譯:《基因編輯大革命》,頁141–142、148。

[5] 珍妮佛.道納等著,王惟芬譯:《基因編輯大革命》,頁152–154。

[6] 珍妮佛.道納等著,王惟芬譯:《基因編輯大革命》,頁154–155。

[7] 這裡的生物泛指植物、動物或微生物。

[8] 〈基因工程〉,「香港教育大學」,網站:https://www.eduhk.hk/biotech/chi/classrm/class_gene3.html;“Food safety,”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May 2014, https://www.who.int/foodsafety/areas_work/food-technology/faq-genetically-modified-food/en/

[9] Rebecca Bratspies, “Glowing in the Dark: How America’s First Transgenic Animal Escaped Regulation,” Minnesota Journal of Law, Science & Technology 6, no. 2 (June 2005): 457–499.

[10] 楊嘉慧:〈螢光魚家族變大了〉,《科學人雜誌》,2010年,網站:http://sa.ylib.com/MagArticle.aspx?Unit=easylearn&id=1677

[11] 何佳陽、王華麟:〈世界第一!台灣培育出30公分螢光魚〉,「TVBS NEWS」,2016年10月19日,網站:https://news.tvbs.com.tw/fun/680606

[12] 〈斑馬魚胚胎測毒 港企奪國際大獎〉,《東方日報》,2015年4月20日,網站:https://orientaldaily.on.cc/cnt/news/20150420/00176_048.html;〈如何測試〉,「水中銀」,網站:http://www.vitargent.com/zh-hk/technology-2/

[13] Lisa Zyga , “Scientists breed goats that produce spider silk,” PHYS.ORG, May 31, 2010, https://phys.org/news/2010-05-scientists-goats-spider-silk.html;
Clara Rodríguez Fernández, “This Bulletproof Skin is Made of Goat Milk Spider Silk,” LABIOTECH.eu, July 30, 2018, https://labiotech.eu/bioart/bulletproof-skin-goat-milk-spider-silk/.

[14] “Maritime Defense: USU Synthetic Spider Silk Lab Awarded Navy Grant,” UtahStateUniversity / Utah State Today, June 22, 2018, https://www.usu.edu/today/index.cfm?id=57744.

[15] Richard Gray, “Genetically modified cows produce ‘human’ milk,” The Telegraph, April 2, 2011, https://www.telegraph.co.uk/news/earth/agriculture/geneticmodification/8423536/Genetically-modified-cows-produce-human-milk.html;〈中國轉基因牛所產牛奶「堪比人奶」〉,REUTERS,2011年6月16日,網站:https://cn.reuters.com/article-/idCNnCN110321020110616

[16] 珍妮佛.道納等著,王惟芬譯:《基因編輯大革命》,頁182。

[17] 王月霞編:《科普知識百科全書:生物仿生知識篇(上)》(北京:遠方出版社,2006),頁16。

[18] 基因複製(gene cloning)傳統上指到通過體細胞核移植創造一個新的生物,而這新生物的遺傳訊息,原則上與被提取細胞核的生物完全一樣。1996年多莉羊的出現成為當時全球焦點,牠是一隻用細胞核移植技術將哺乳類動物的成年體細胞培育出新個體。多莉的誕生借助了三隻不同的羊,第一隻是懷孕的六歲白臉芬多斯母羊,牠為多莉提供了乳房細胞的細胞核,第二隻黑臉的蘇格蘭母羊為多莉提供了未受精的卵細胞。當第二隻羊的卵細胞被拿走細胞核,放入第一隻羊的細胞核,而卵細胞在試管中不斷分裂形成胚胎,到了一定程度便是第三隻黑臉羊工作的時候,牠成為了代孕母,負責提供子宮讓多莉成長。當時的技術並不完美,失敗了276次,到第277個胚胎才發育成功。參Craig Freudenrich, “How Cloning Works,” howstuffworks, https://science.howstuffworks.com/life/genetic/cloning3.htm.

[19] “Birth of Genetically Modified Cloned Calves Announced by UMass Amherst Researchers,” University of Massachusetts Amherst, January 20, 1998, https://www.umass.edu/newsoffice/article/birth-genetically-modified-cloned-calves-announced-umass-amherst-researchers.

[20] 珍妮佛.道納等著,王惟芬譯:《基因編輯大革命》,頁182;〈轉基因母雞產蛋有望幫助藥物生產〉,「新華網」,2019年1月29日,網站:http://www.xinhuanet.com/world/2019-01/29/c_1124058141.htm

[21] 轉基因生物是基因人工操作的產品,在生物界被稱為「活體生物反應器」,牠們按照人類的需要生產不同的產物。參舒天丹等編:《生命的密碼——破譯生命基因工程的秘密(下)》(北京:中國環境科學出版社,2006)。

[22] 林芷欣:〈拒絕動物測試!九大美容品牌向殘忍動物測試Say NO〉,《香港01》,2016年12月31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知性女生/52998/拒絕動物測試-9大美容品牌向殘忍動物測試say-no;“About Animal Testing,” Human Society International, October 21, 2012, https://www.hsi.org/news-media/about/.

[23] “About Animal Test,” Human Society International, October 21, 2012, https://www.hsi.org/news-media/about/.

[24] 單是創世記第一章便出現了10次各從其類。

[25] Mona Zahir, “Pain, Animal Research, And Genetic (Dis)Enhancement,” faunalytics, August 12, 2019, https://faunalytics.org/pain-animal-research-and-genetic-disenhancement/.

私隱如何在網絡世界中洩漏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1/11/2019

根據香港個人資料私隱專員公署(下稱公署)於10月初公佈的數字,由6月中至10月初涉及「起底」及網絡欺凌的相關個案達1,960宗,牽涉網上社交平台及討論區共12個。[1] 個人資料私隱專員黃繼兒表示,截至9月初共接獲約1,100宗網絡「起底」的投訴,對比以往每年只有約100宗網上欺凌的投訴,現時的數字急增了10倍。[2]

而有關「起底」行為涉及有人收集了個別人士(包括兒童)的個人資料後,再於不同的社交平台或討論區向公眾披露。其目的很可能是向公眾提供資料,煽動公眾向「被起底」者作出恐嚇、排擠及欺凌等行為,亦有可能是想藉著上述的行為打擊言論自由,令「被起底」人士不敢發聲。

公署表示,涉及事件的人士在未獲有關人士的同意下,披露了其個人資料,為當事人帶來心理傷害,所以涉事者可能觸犯了「披露未經資料使用者同意而取得的個人資料」的刑事罪行,個案亦會交予警方調查。

明光社

在世界很多地方上網,使用者的身份原本都是匿名的,他們可以在網絡上用搜尋器自由瀏覽資料,除非追蹤IP地址(IP是Internet Protocol網際協定的簡寫,IP地址即分配給網絡上使用網際協定的裝置的數字標籤),否則沒有人會知道使用者是誰。但隨著近年社交平台的出現,網民喜歡在網上分享個人生活片段、資料,每天主動開心分享資料給網友,而沒有察覺當中可能引發的危險。

在談下去之前,筆者想邀請讀者在網絡搜尋器上鍵入自己的中、英文全名,看看在網絡中可以搜尋到多少有關自己的資料。最先出現的搜尋結果,很有可能是和你同名字的人的相片或社交平台(如facebook)的連結,如按入有關連結,便會找到和你一樣名字的人的社交平台用戶列表。如果你以自己的相片作為社交平台的頭像,會比較容易被人找到。如果你平日以真名在網上分享文字或藝術創作,搜尋器亦會按著受歡迎程度,列出有關作品。

對於喜歡分享自己的生活,被人關注的人來說,例如藝人或公眾人物,如能被搜尋到,當然是好事。但對於各位來說,這是不是大家期望的事呢?在搜尋到的資料中,到底有多少是你沒預計過會被找到的?你有沒有找到你不想被人見到的相片或個人資料?如你曾在商業社群網絡(如LinkedIn)上載過自己的履歷,以便找工作和容易讓同業或獵頭公司找到,你是否想將資料開放給任何搜尋你名字的人看到?你願意公開所有的資料嗎?其實,在社交平台可以作不同程度的私隱設定,設定由完全公開、部份公開、只供朋友圈內看、某些資料只供某些人看等,小心使用不同程度的設定就可以令私隱受到一定程度的保護。

當然,在分享資料時不設限制,在平時似乎沒有問題,但如有人想對你「起底」,所有有關你的資料就會被一下子翻出來,還有你的家人及朋友,都有機會被牽連及遭受滋擾。

近日有則虛假訊息流傳,有人在網絡上公開了疑似是槍傷學生警員的個人資料(其實遭「起底」人士並非有關警員,只因二人樣貌相似才被誤會),公開的資料包括了他的全名、手機號碼、家居電話號碼,及虛假的警員編號,在網絡中更可以找到他的家庭照片,他太太公司的名稱等資料。雖然後來發現資料失實,但該名被錯誤「起底」的人士卻受到滋擾,有大批市民圍住他太太工作地點的出入口,雖然他們沒有進入舖內,仍使有關人士感到恐懼。[3]

如不幸被人「起底」,可以向散佈資料的社交平台或討論區投訴,望能暫時止住資訊繼續散開。另外,亦可向公署投訴,公署在跟進後,或會要求涉事平台移除連結,並要求平台的營運商提供涉事網民的用戶登記資料及IP登入資料。[4] 不過,對於境外運作的平台,公署並無權力迫令域外機構移除及停止上載「起底」、甚至違法的內容及帖文,公署只可以與有關地區保障私隱的機構聯絡,要求它們作出跟進。私隱洩漏的多寡,往往與自己和他人的習慣和態度掛鉤。


 

[1] 〈私隱專員公署接獲及主動發現近二千「起底」等個案〉,香港電台網站,2019年10月8日,網站:https://news.rthk.hk/rthk/ch/component/k2/1485036-20191008.htm(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10月14日)。

[2] 〈【逃犯條例】私隱署接1100起底個案超往年10倍 警察官員示威者同受害〉,《明報》,2019年9月6日,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ins/港聞/article/20190906/s00001/1567759264153/【逃犯條例】私隱署接1100起底個案超往年10倍-警察官員示威者同受害(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10月14日)。

[3] 求驗傳媒,2019年10月2日,網站:https://www.facebook.com/kauyim/photos/a.701245323285019/2408658695876998/?type=3&theater(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10月14日)。

[4] 〈警方首次以私穩條例檢控一男子網上起底〉,metroradio.com.hk,2019年9月30日,網站:https://www.metroradio.com.hk/news/live.aspx?NewsID=20190930200401(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10月14日)。

花生不只有毒 更有罪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22/07/2019

網絡的力量無限,很多人愛透過網絡討論事情,不論是藝人情慾事件,抑或是社會國家大事,人人喜歡月旦政事,邊討論時邊開著玩笑,這就是所謂的「食花生」。教牧後援會在5月28日就以「花生有毒:教牧如何應對網絡留言混戰」為題,與參加者一同探討究竟花生文化對社會有何影響,以及我們應該如何面對網絡討論所引發的問題。當晚的講員包括了獨立傳媒人春麗、觸動輔導中心性治療及家庭治療總監程翠雲及筆者。

筆者在當晚表示,在雨傘運動後,不少研究均指出討論區或社交網絡的討論,容易產生圍爐效應,相同觀點的人會走在一起,最後我們變成只有同類觀點的朋友,缺少了不同觀點的考慮,令人欠缺多角度分析。新近的研究指出,原來食花生的人,情緒容易波動,也傾向負面。而在夜間食花生的人的比率會比日間的高,另外負面帖文較正面帖文更容易引發討論。[1]

春麗分享時指,花生不但有毒,更有罪。他曾經以社交網站作為資訊交流的平台,但近月因個人理由褪網(不上網),他發現原來社交網站的設計,會影響自己對事物的看法和思考方式。他坦言曾因社交網絡資訊很多,誤以為這就是豐富,但離線後卻發現很少人與人之間相處的生活,因此要重新獲得結連。而社交網絡的所謂資訊多,其養份反而不及自己主動找的資訊有用。他認為在過程中更有機會接觸到生命,這比在社交網絡與人分享和溝通更加實在。他認為,若有人認為網絡世界就是世界的全部,甚至以為討論一下無傷大雅,花生就是一切,這不單只不好,更加是一種沉淪的罪。

程翠雲則表示,在網絡上因為別人見不到你的真人,甚至根本就不認識你,所以很多人就隨便不顧身份,說些很傷害人的話,這些話留在網上會造成不能修補的傷害,即使刪除,但在閱讀和轉傳中已經產生傷害。所以她呼籲牧者要小心在網上的言論,因為有時我們逞一時之快,所有話都成為文字記錄,容易恨錯難返,殘局亦不易收拾,所以說任何話都應該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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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面對肢體間的紛爭,程翠雲建議發生衝突時盡量停止在網上討論,之後面對面傾談和分享,就較易化解紛爭。如果有人在網絡群組中惡意搞事,屢勸不改,無可奈何下也要行使管理員的責任,或者可以用各種方式另立新群組,減少衝突,以及確保肢體可以在安全的情況下分享。

 

[1] Justin Cheng, et al, “Anyone Can Become a Troll: Causes of Trolling Behavior in Online Discussions,” CSCW Conf Comput Support Coop Work, (2017): 1217—1218, https://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5791909/pdf/nihms933916.pdf.

 

社運新聞分析系列:直播有病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18/07/2019

這個6月,我們發現最多人看的,不是電視新聞,也不是報章雜誌,因為大家直覺上已認為不同的電視和報章也有自己既定的新聞角度、取材,內容亦不一定全面,於是大家都追求看「直播」。以前直播多是政府、政黨或其他受關注團體的記者會,由於最少也有好幾小時的通知和準備,媒體可以帶備直播的儀器,但今時今日互聯網發達,到處都是流動網絡,其頻寬足夠做高清直播有餘,於是開展不少示威遊行的直播,而且因著遊行路線很長,一個網台可能有三、四個直播點,以滿足巿民對事發現場資訊的渴求。

直播真的會讓你看得更多、更真嗎?很難說。以記者會為例,直播可讓你看到記者會整個過程,但之前之後各人的互動,或者之後的追訪,就未必在直播的範圍,最後你可能仍然會損失一些你想知和想看的片段。另外,不同的電視台,選擇甚麼記者會作直播,其實就已經有議題設定,在6月初教協開記者會宣佈罷課時,無綫電視即時「拎走咪牌」,從這裡就可見即使有直播新聞也不等於有全面的新聞給你看。

由於對主流傳媒的不滿愈來愈深,很多人也會轉看網台的直播,特別是示威區的直播。記者一人拿著一部機,會好像網絡KOL(Key Opinion Leader,關鍵意見領袖)直播般,將當時的情況描述出來。這些第一身視點的直播,相對很有現場感,記者有時還會看到觀眾的留言,與他們互動,或者走往觀眾想他們去的地點進行拍攝。這些主觀鏡頭第一個效果就是讓人覺得已經可以掌握現場的狀況,有網民更將這些不同的主觀角度放一起看,就更能看到整體的圖畫。於是大家對警方佈陣彷彿瞭如指掌,從多個角度看到的推撞就更加有證據去要求調查和追究。

不過,所有這些主觀角度其實也只是一個角度的視覺,我們難以判定這些資訊的真確性,在兵荒馬亂之間,我們容易受片面的影像影響分析,例如當記者視點看到警察突然全退,就已經直接質疑對方是擺「空城計」,到記者會當日即使警方如何解釋,那個「空城計」論調因此也不能洗脫,大量片面甚至只是一面之詞,就在這些不同的直播中出現,大家又再將這些片段以各取所需的方式剪輯,最後大家只能落在自己預設的想法和框架中,難以有互信地尋求真相。

同時,又因為直播的鏡頭非常多,不少人不眠不休的看不同的直播,不敢錯過任何一個細節。中文大學醫學院精神科教授李誠表示,不斷看這些片段,很容易會產生極端情緒反應,隨時會有衝突畫面的直播會令人變得緊張、憤怒、絕望。他建議如果發現身邊有人情緒因此受困,應勸喻他要暫時停止看相關的直播,甚至暫停使用相關的即時通訊或者社交網絡等工具,減少自己再受刺激的機會。或者改用文字等刺激程度相對較低的媒體來吸收資訊。

媒體瘋狂,我們要有節制。

如何牧養愛投訴教會的人……我有話說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29/05/2019

在買賣或提供服務時,不少人動輒投訴,有的人甚至為了爭取更多「著數」而投訴,成為了討價還價的渠道。投訴,彷彿成為一種生活技能,但若在教會中運用這種「技能」,可以嗎?教會可以有「投訴機制」嗎?教會怎樣面對喜愛用投訴來表達需要的人呢?傳媒人春麗、觸動輔導中心程翠雲和筆者,在4月23日,就此議題與約30名教牧、團契導師分享如何牧養愛投訴教會的人。

對教會的投訴,大致可分三類,第一類是投訴教會的一些活動和安排,例如崇拜沒有敬拜隊,團契的節目太單調,講道的內容空泛等等。這類投訴相對較易處理,因為所討論的大體上都有事件作為根據,容易聚焦和處理。教會就不同的活動內容,如果已經有一定的框架,可以跟投訴人解釋框架的理念,如果對方提出的一些意見是合理又能改善活動,確實可以接受他的意見。但如果為了其他肢體的需要,或從牧養角度考慮,而不能依投訴人的意見作出改變,這就需要向他解釋,或者可以在一些全堂性的會議中提出,看看有沒有改變空間。

第二類投訴是與關係有關。大家總會期望教會是愛的群體,但要成為愛的群體的確不容易,因為總有些人可能因為不同肢體的說話、動作、表達等而受到傷害,牧者一旦接觸到肢體的傷口,往往要小心處理。既要讓他自己知道教會的確是個不完全的群體,所以肢體間的表達未必如他所預期的,同時又要表達教會的肢體也有盡力與他同行。這種針對關係的投訴不易處理,特別如果是因為在不同的場合,例如在網絡即時通訊工具中爭吵鬧翻,就更難處理。面對這種投訴,要有耐心,同時要讓雙方明白該如何處理衝突。

最後一類投訴是針對權威而提出的挑戰。有時肢體的投訴不是針對事,也不是針對關係,而是針對人,特別是牧者的權威。出現這種情況不一定就等於是牧者的錯,更多時可能是肢體以往的經歷,令他容易對牧者產生負面的情緒。遇上這類情況首先要了解肢體的需要,即使他的投訴用了非理性的方式去表達,也要忍耐。

以上三類只是一個很粗略的分類,除了了解投訴的內容和動機外,其實更重要的是面對自己。不少人以為面對投訴時,只要動之以情、說之以理就能解決,但現實是不少事情往往無法輕易解決。處理投訴的人,需要了解自己的限制,有些事情即使盡了力也可能是無力改變的,不要以為自己是神人,可以解決所有問題,過程中也不宜過份自責。在不同的投訴中,萬一自身能力不足以解決,首先不要太自責,如有需要,可以向外尋求協助。

另外,從教會的角度來看,我們更看重的應該是教會設立的目的,就是一群上帝揀選,蒙恩的罪人,在一同走窄路的過程中,互相建立和扶持的群體,但世俗的投訴文化卻是消費主義下的副產品,當中強調的是商人和消費者的關係、消費者的權益,以及兩者更多的消費活動。將這兩種不同的文化和思想框架放在一起,明顯會有衝突。

最後,有很多人問道,不少人因為在教會遇到很多問題,投訴不果最後離開教會,他應該怎麼辦?我們建議他認真找一個適合自己的信徒群體,畢竟基督徒是應該在一起的,至於是哪一種群體,我們鼓勵肢體在選擇的過程中,同時認識自己的需要,以致減少錯配的情況。

人工智能換臉 Deepfake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20/05/2019

2018年,網絡開始盛行Deepfake,這個合併詞由深度學習(Deep Learning)和冒充(Fake)組成,它是指透過人工智能技術造成的人體圖像合成技術,以圖像及影片重疊至目標圖片或影片上。起初不少人認為這種電腦深度學習技術應該只存在於人工智能研究的範疇上,但於2017年,一位名為「Deepfakes」的網民將以色列女星姬嘉鐸(Gal Gadot)的樣貌換到色情片的女主角身上,[1] 並發佈在紅迪(Reddit)論壇上,引起了一陣哄動,更令部份人效法這種行為。

其實Deepfake並不是甚麼高深的技術,現在網上也有教學及資源協助製作想要的Deepfake。當中的流程包括三個步驟:一是從圖像提取數據;二是訓練電腦,用一段時間(以小時計)去告訴它何時做對,何時做錯,讓它從中學習;三是轉換,以圖片融合技術達成人物轉換的目的。[2]

而Deepfake能夠做到以下幾種效果:

  1. 分析A影片人物所說的話,提取數據並套入B影片人物的口中說出。如曾經有人製作了一條影片,將美國影星佐敦(Jordan Peele)所說的話,套入美國前總統奧巴馬(Obama)的口中說出來(圖一);[3]
  2. 提取人物A的動作(如舞蹈動作)數據,套入人物B(不懂跳舞的人)身上,製作出來的影像就是人物B在跳舞(圖二);[4]
  3. 分析一大堆人物A不同的照片,將分析出來的數據套入影片中的人物B,使人相信片段是人物A拍攝的。如網上就曾有人製作了一條影片,將1994年上演的電視劇《射鵰英雄傳》中飾演黃蓉的朱茵換成今時今日的內地女演員楊冪(圖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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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影片的效果都相當逼真,就以圖一的影片為例,比爾的話,在套入奧巴馬的影像後,其聲線、語氣、動態都和奧巴馬本人幾乎一樣,只是奧巴馬在公眾場合絕不會說一些粗鄙或鼓吹殺戮的言語,但在這段偽造的影片中,「他」就公開說出了這些話。

這種技術的應用正在慢慢普及,但卻大多被用來製作惡搞影片或色情影像,結果Deepfake成為了一些立心不良的人,偽造影片的工具。雖然社交平台Reddit、推特(Twitter),色情網站Pornhub(直譯就是色情影片中心)已經禁止所有移花接木的Deepfake色情片段,但在網海內還有無數渠道可以將這類影片發放及傳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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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研究員指出Deepfake技術的影響將會十分深遠,預計這門技術在五年內足以欺騙沒有受過訓練的大眾。研究員說的話並非危言聳聽,這門技術的確有本領令人難辨真假,特別是在大家沒耐性對真假查根究柢的年代。電腦科學家蘇帕索恩.蘇瓦耶納柯恩(Supasorn Suwajanakorn)就曾於一個公開講座展示四個奧巴馬的演說片段(圖四),與會者都無法分辨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奧巴馬,但原來四個奧巴馬都是偽造出來的。[6] 這代表在未來政治角力上,有人可能為了爭取選票或權力,而以這種技術來製造抹黑對手的片段。更諷刺的是當進入虛假影片充斥的年代,就算有真實的影片流出時,我們也會對它的真實性產生懷疑。

科技正在發展,我們沒可能走回頭路,只能對未來的影像、片段保持警惕,不要輕信,尤其是要留意資料來源。愈奇怪、愈沒法追尋的消息或片段,就愈要抱懷疑的態度。如不想被人用Deepfake技術轉換成為虛假影片的主角,就要好好保護自己的影像,不要讓陌生人輕易取得,因為愈多不同的影像(如不同的表情或從不同的角度拍攝的影像)成為影像生成的數據,製作出來的影像就會愈神似。以此來看,公眾人物很容易便會成為Deepfake的主角,他們亦要承擔更高的風險。

這門技術的確有其危險的一面,不過,如將它用於正途,如製作電影、回顧歷史事件,或緬懷名人、已逝世親人的影片等,不單可以減低拍攝危險場面的風險,也可以提高逼真程度。如能活化人物,更可以拉近我們與被緬懷者的距離。


[1] 孔祥威:〈【科技.未來】Deepfake假得迫真 深度造假模糊真相甚麼才可信?〉,《香港01》,2018年12月07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周報/268011/科技-未來-deepfake假得迫真-深度造假模糊真相什麼才可信(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5月4日)。

[2] Lonely.wm:〈深度解密換臉應用Deepfake〉,知乎,2018年2月27日,網站:https://zhuanlan.zhihu.com/p/34042498(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5月4日)。

[3] Good Morning America - abc, “Jordan Peele uses AI, President Obama in fake news PSA,” Youtube, last modified 18 April, 2018,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E1KWpoX9Hk.

[4] Caroline Chan, “Everybody Dance Now,” YouTube, last modified August 22, 2018,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CBTZh41Ris.

[5] 〈AI換臉朱茵變楊冪 網絡爆發爭議〉,《頭條日報》,2019年3月1日,網站:http://hd.stheadline.com/news/realtime/chi/1445328/(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5月4日)。

[6] TED, “Fake videos of real people -- and how to spot them | Supasorn Suwajanakorn,” YouTube, last modifiied July 25, 2018,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2DDU4g0PRo.

使用即時通訊工具的小迷思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25/03/2019

即時通訊工具,例如WhatsApp,WeChat,Telegram,Snapchat等等,看起來很方便,短時間裡即時可以與一個,甚至一群人互動,發放訊息,音訊,影像。但我們甚少思考透過這些工具去傳意,究竟有多準確,在此列出一些使用即時通訊工具要注意的地方,供大家參考。

 

1. emoji的獨特意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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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平時使用的表情符號(emoji),其實是由一系列的文字編碼組成,就像我們看到的文字一樣,每一個符號都有其獨特意思,以笑容為例,就至少有10多款(表一):

你會發現每個表情符號的笑容用英文讀起來,有其獨特意思。例如Rolling on the Floor Laughing(ROFL)就是廣東話的「笑到轆地」明光社,但如果我們單看圖,未必會知道該圖的意思。又例如「快樂地擁抱」明光社(Happy face with Hugging Hands),如果沒有看過文字描述,大部份人也不會知道這個圖是甚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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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對圖的誤解或會引起誤會,如果我們使用不同款式的手機,可能就會有不同類型的表情符號,因為這些符號雖然都是根據文字描述來設計,但並不統一,就像字型的情況一樣。你看來很明白的東西,到了別人的手機,卻變成另一個樣。我們再以「快樂地擁抱」為例,看看表二,你不難推測誤會很容易因為這些圖而產生。

 

2. sticker要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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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WhatsApp推出了貼圖(sticker)的功能,所謂sticker就是容許使用者自由使用自己製作或者別人預備好的貼圖,直接貼到對話中,方便又有趣。這個功能在別的即時通訊工具例如LINE或Telegram等早已出現,不過由於WhatsApp始終是香港最普遍的即時通訊工具,一時之間令製作sticker的所謂「退地」(將相片的背景抹走)工具,攀上了下載榜的第一位。[2] 不少人紛紛使用自己、朋友、兒女、父母的相片製作有趣的sticker,甚至製成一個系列來使用。

這類貼圖不像一般圖片,一般圖片沒有經過「退地」的後期製作,大部份人都只會將它們當成圖片轉傳,但當圖片一經「退地」變成貼圖,傳來傳去,就難以知道其來源。如果貼圖很有趣,大家就會常常轉傳。外國有一張「成功孩子圖」(Success Kid,在香港被形容為加油圖,見左圖)就這樣傳了好幾年,孩子承認每次被人認出時,也會有些尷尬。[3]

外國就有不少機構關注這種經常將孩子生活照上載的行為,[4] 在德國和法國更會嚴懲將孩子照片放上網的家長。家長必須考慮只將相片在熟人圈子裡分享,或者乾脆不要上載孩子的照片到網上,這可避免相片被不法分子盜用,同時也可以減少孩子長大後被網絡欺凌的機會。

 

3. 以為傳來傳去很安全

不少人因著使用即時通訊工具,將自己的朋友「分門別類」(因為可以限制朋友有多少時間看傳送的內容),又使用一些「閱後即焚」的工具,例如Snapchat,通訊上的文字,圖片甚至影片出現一段短時間後便會消失,他們就以為這會令訊息傳遞變得安全。現在WhatsApp甚至設有刪除訊息的功能,令大家以為事情會有補救的空間,但事實是網絡訊息的複製很快,即使是「閱後即焚」的工具,也可以有很多方法將即時傳送過來的東西複製。

社會就不時出現這類事件,例如有家長在家長群組傳送色情內容訊息,[5] 又或者青年男女交換自己敏感部位的自拍照,之後被要脅等等。[6] 根據家計會2016年的調查,中一至中六男生和18至27歲男性,分別有10%和9%有在手機裡發送色情文字訊息、圖片或影片訊息,相比中一至中六女生和18至27歲的女性,分別只有4%和3%有類似情況,[7] 情況值得關注。我們得知道,這些即時通訊往還的記錄不但不會刪去,部份工具更會將之永久保存在雲端。此外,若遺失手機亦有機會令這類照片外洩,傳送有關內容明顯就是不安全。

 

4. 享受褪網的樂趣

即時通訊可以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但距離太近,短時間內有過多的接觸,令香港人的生活變得更急速,壓力更大。不斷的提示和聲響令人喘不過氣來,甚至令我們感到不適,到了恐懼失去最新資訊(FOMO,fear of missing out)的狀態。[8] 外國有學者指出,要懂得使用即時通訊工具,首先要學會快樂地錯失資訊(JOMO,joy of missing out)。[9] 褪網可以讓人遠離網絡的資訊,並且重新學習面對面與人一起生活,重拾群體,這才是離開那種必須上網,否則會感到孤獨的最佳方法。


[1] Tecky Academy:〈【Emoji】細析Emoji背後原理 點解iOS同Android笑喊樣唔一樣?〉,《香港01》,2019年1月11日,網站:https://www.hk01.com/數碼生活/281056/emoji-細析emoji背後原理-點解ios同android笑喊樣唔一樣(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3月5日)。

[2] 林勇:〈5秒自動退地!線上AI助手整WhatsApp Sticker更Easy〉,《香港01》,2018年12月20日,網站:https://www.hk01.com/數碼生活/273375/5秒自動退地-線上ai助手整whatsapp-sticker更easy(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3月5日);Suet:〈免裝 APP!AI 幫你一鍵迅速退地〉,《e-zone》,2018年12月20日,網站:https://ezone.ulifestyle.com.hk/article/2234728/免裝%20APP!AI%20幫你一鍵迅速退地(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3月5日)。

[3] CBS News, “What ever happened to ‘Success Kid’ of meme fame?,” YouTube, last modified December 13, 2016,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_odcU7xzPQ8.

[4] 沈帥青:〈沈帥青:fb上載子女照片 美好回憶恐留痕〉,《香港經濟日報》,2018年7月4日,網站: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2107222/沈帥青:fb上載子女照片 美好回憶恐留痕(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3月5日)。

[5] 向樂高:〈【Send錯短訊】爸爸發錯色情內容到家長群 專家、網民教3招拆解〉,《香港01》,2017年5月20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熱爆話題/92381/send錯短訊-爸爸發錯色情內容到家長群-專家-網民教3招拆解(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3月5日)。

[6] 許家希:〈渴望成飛機師男子 以13歲女童私處照要脅口交及濕吻 認罪候判〉,《香港01》,2018年7月13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210294/渴望成飛機師男子-以13歲女童私處照要脅口交及濕吻-認罪候判(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3月5日)。

[7] 香港家庭計劃指導會:〈2016年青少年與性研究〉,香港家庭計劃指導會,2017年6月12日,網站:http://drive.famplan.org.hk/FPAHK/Research/2016YSS_Chi.pdf(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3月5日)。

[8] 章濤:〈專欄:FOMO年代的受害人 /文:章濤〉,《明報》,2019年2月12日,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港聞/article/20190212/s00002/1549908600487/專欄-fomo年代的受害人-文-章濤(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3月5日)。

[9] Svend Brinkmann, “Quit indulging your FOMO, and embrace the joy of missing out,” THINK, last modified February 3, 2019, https://www.nbcnews.com/think/opinion/quit-indulging-your-fomo-embrace-joy-missing-out-ncna966236.

認識性短訊現象

張勇傑 | 明光社高級項目主任(性教育)
25/03/2019

根據政府統計處2017年的數字,10歲及以上人士擁有智能手機的比率高達88.6%。[1] 智能手機已成為我們生活的必需品,筆者曾邀請一班中學生列舉他們最常使用的手機應用程式名稱,答案往往都是各熱門的社交應用程式。「關注傳媒對青少年影響聯席」亦於去年12月公佈的「交友應用程式對中學生影響調查報告」,發現受訪的1,900位中學生中,有超過一半(59.9%)的社交生活,是與朋友在網上傾談,[2] 可見青少年上網,主要是為了與人溝通。網絡世界為我們的生活帶來方便,但同時亦帶來危機,當中性短訊(Sexting)的問題值得大家關注。

性短訊是指透過網絡發送或接收裸露的相片或影片,以及包含性意味的文字訊息。但要注意的是,性短訊不單是指朋友之間分享色情資訊,更包括與人分享自己的裸照。

《美國醫學會兒科醫學期刊》(JAMA Pediatrics)在2018年刊登了一篇研究報告,為過去曾進行的39個研究進行整合分析(meta-analysis),在110,380個12至17歲受訪青少年中,14.8%曾發送性短訊,27.4%曾收到性短訊,12%在未得對方同意下便轉發性短訊,8.4%在未表示同意的情況下便收到性短訊。報告亦發現隨著受訪者年齡上升,他們互傳性短訊的時間亦會增加。[3]

2017年,澳洲的一項研究指出,受訪青少年發送或接收性短訊的主要平台是Snapchat(64%),其次是facebook/facebook Messenger(39%)、SMS(17%)、Instagram(15%)及WhatsApp(9%)。[4] 得留意的是性短訊往往與Snapchat的興起扯上關係。Snapchat是在2011年面世的社交應用程式,其賣點是「閱後即焚」功能。所謂「閱後即焚」是指用戶向朋友發送相片時可以設定一個特定時限,令朋友只能在特定時限內觀看相片,過了時限相片就會在對方手機及Snapchat伺服器上刪除。如果對方使用手機截圖儲存有關相片,系統會自動通知相片持有人,但我們在網絡上不難找到一些儲存相片而不讓他人知道的方法。「閱後即焚」的功能讓人覺得這是一個安全的工具來分享私人相片,加上使用Snapchat的大多是青少年,這讓性短訊在一些青少年群體中普及起來。

一般朋友溝通時,大概不會分享自己的裸照,所以性短訊往往出現在情侶或關係曖昧的朋友之間。2017年,英國的一項研究分析青少年互傳性短訊的動機,發現最普遍的三個原因是「希望被人稱讚有吸引力(68%)」、「想要情愛關係(67%)」及「在受壓下進行(66%)」。研究發現青少年普遍有一種想法,認為向對方發放自己的裸照就能證明自己喜歡對方,因此交換裸照代表戀情的開始。這氛圍形成一股無形壓力迫使一些青少年跟隨。[5] 在成年人眼中這是性威逼或性騷擾的行徑,但不少受訪青少年卻認為不是大問題。不過一旦雙方關係惡化,又或手機被盜,裸照便有機會外洩,對當事人造成極大的困擾。

根據香港法例,如果性短訊含有不雅或淫穢成份,則受到《淫褻及不雅物品管制條例》監管,但條例並不規管朋友私下分享的行為。如果訊息內容包含未滿16歲兒童的裸露影像,就歸類為兒童色情物品。根據《防止兒童色情物品條例》,製作、發佈、管有兒童色情物品都屬違法,即是拍攝者、發送者以及接收者均觸犯了法例。如果未得對方同意而轉發他人裸照則有機會觸犯「有犯罪或不誠實意圖而取用電腦」;如果性短訊行徑讓對方感到不受歡迎,則有機會構成性騷擾行為。但性短訊往往都是雙方私下發送,外人難以觀察,所以雖然有法律監管,但舉證上有一定的困難。

老師及家長固然要教導青少年不要互傳性短訊,但更重要的是與他們討論健康的戀愛關係、處理朋輩壓力與拒絕技巧,以及網絡私隱與安全。相愛並不需用外物來證明,無論對方要求的是裸照、親密接觸、甚至性行為,我們都絕對有權拒絕。在受壓的情況下,要青少年說不並不容易,但要讓他們知道自己是值得被尊重,反之尊重對方才是愛對方的證明。同時我們要謹記無論使用甚麼社交應用程式,相片一旦發放出去,就不能收回,相片會傳送到哪裡亦不再受我們控制。性短訊如是,平日在網絡上的分享亦如是。網絡其實是一個開放給所有人參與的公共空間,就算私人對話也會被一一記錄下來,所以我們使用網絡時要謹慎而行,學懂保障自己的私隱,同時也要尊重他人的私隱,拒絕發放及轉發性短訊。如果收到他人發來的性短訊,最好是直接刪除訊息內容,並請對方停止此等騷擾行為。


[1] 香港特別行政區 政府統計處:〈主題性住戶統計調查第64號報告書——吸煙情況、個人電腦和互聯網普及程度〉,政府統計處,2018年3月,網站:https://www.statistics.gov.hk/pub/B11302642018XXXXB0100.pdf(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2月13日)。

[2] 關注傳媒對青少年影響聯席:〈交友應用程式對中學生影響調查報告2018〉,明光社網站,2018年12月16日,網站:http://www.truth-light.org.hk/nt/statement/交友應用程式對中學生影響調查記者會(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3月6日)

[3] Sheri Madigan, et al., “Prevalence of Multiple Forms of Sexting Behavior Among Youth,” JAMA Pediatrics 172, no. 4, (April 2018): 327–335.

[4] SWGFL/UK SAFER INTERNET CENTRE, et al., “YOUNG PEOPLE AND SEXTING—ATTITUDES AND BEHAVIOURS: RESEARCH FINDINGS FROM THE UNITED KINGDOM, NEW ZEALAND AND AUSTRALIA,” Australian Government, Office of the eSafety Commissioner, last modified December 14, 2017, https://esafety.gov.au/-/media/cesc/documents/corporate-office/young_people_and_sexting_attitudes_and_behaviours_pdf.pdf.

[5] 同上。

網絡欺凌行為的背後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 (傳媒教育及行動)
21/01/2019

前文提到香港青少年受欺凌的嚴重情況,而網絡欺凌只是欺凌的其中一種形式,我們可以視之為「病徵」或表面行為,其背後隱藏的病毒卻需小心分析才能辨明。為此,我們特意訪問了研究攻擊行為及校園欺凌的香港城市大學人文社會科學院社會及行為科學系副教授馮麗姝博士(Annis),了解網絡欺凌者的心態。

明光社

Annis指出欺凌其實是分「操控型攻擊者」及「反應型攻擊者」,她稱之為兩種不同的「病毒」。而真正的欺凌者是「操控型攻擊者」,他們可算是「小霸王」,傾向冷血、自戀和冷酷無情,行事作風帶有目的性、缺乏同理心,有犯罪傾向,更甚者可能出現反社會人格和輕微至嚴重程度的精神病態(psychopathy)。在網絡欺凌事件上,因他們對網絡世界十分熟悉,懂得在網絡世界隱藏身份,並會先冷靜觀察環境再仔細計劃,使人難以追查。他們會持續以非法欺凌行為,如勒索或恐嚇等,以獲取利益,並對受害者毫無歉疚之心。

Annis之前協助了香港電台製作劇集《一念之間》的其中一集〈罪與罰〉,該集專講網絡欺凌並詳細解釋了「操控型攻擊者」及「反應型攻擊者」的分別。[1] 她說:「『操控型攻擊者』多是來自小康之家(月入30,000元或以上),家庭對他們十分寵愛,令他們成為了『小霸王』。他們會比較隱藏自己身份……常會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低估自己可能要承擔的後果。」

而「反應型攻擊者」,Annis則認為他們不是欺凌者,因為他們只是「自衛復仇者」。「反應型攻擊者」在情緒上是衝動、易失控,情緒主導行為,與「操控型攻擊者」恰恰相反。由於他們自卑、傾向有注意力問題、欠缺社交技巧、自我形象甚低,欠缺安全感,因常誤會別人挑釁自己而在憤怒下傷人。所以對別人的行為格外敏感,很容易錯誤接收別人的訊息而誤以為對方有敵意,並以攻擊行為來解決人際衝突問題。於劇集的片段中可見,這一類的攻擊者在日常社交上是比較不受朋輩歡迎,易被孤立及排擠,於是就將憤怒轉向於網上欺凌弱者。與「操控型攻擊者」不同,他們在網絡上的攻擊行為傾向衝動,沒有周詳計劃。他們因為對人缺乏信心,對別人的訊息過份敏感,容易曲解別人的訊息,以致衝動地回應。所以他們經常於網上與人對罵,惡性的言語循環不斷,因此往往留下蛛絲馬跡,供人易於追查搜尋。

「反應型攻擊者」攻擊別人是為了想保護自己。Annis認為他們容易在接收及解讀外界訊息時出現認知扭曲,把別人的行為和態度看成有敵意和侵略性(即敵意歸因,Hostile Attributional Bias),即使別人所講的、所做的,沒有甚麼惡意,但他們卻常處於戒備狀態,曲解別人的行為及說話,並以報復性攻擊作為回應。

Annis稱是有方法可以令兩類型攻擊者減少其欺凌行為。對於「操控型攻擊者」,他們是聰明的,可以透過不同個案,令他們知道欺凌行為可帶來的後果及責任,並用角色扮演等方法,讓他們從多角度了解受害者、攻擊者和受害者家人的感受,以及從公義角度去看事件是否合法。要讓他們知道群體的重要,學習彼此尊重及每人都有自己的權利,並讓他們明白自己不是永遠高人一等,主導所有事情。她解釋:「要令他們感覺到將自己的聰明、領導力應用到助人、合法、長遠投資的事上,比起欺凌別人、短期回報的事上更有滿足感及能獲得別人的尊重。」

由於「反應型攻擊者」多是衝動派,因此應避免進一步刺激他們。Annis認為需幫助他們拉闊眼光去探索事件發生的可能性,了解別人行為與當時環境的關係,多角度思考後,可以了解別人的行為或說話未必是有敵意。另外,還有一些讓對方澄清、說話的技巧,以及先停下來、思考再行動的思考方式等,都可以幫助他們。

讓攻擊者了解自己的行為對受害人的影響,增加其同理心,培養其品德實在十分重要。而站在欺凌者與受害者身邊的旁觀者,也別只顧「剝花生」(等著看好戲),Annis指出在現實生活中,在旁看著事情發生而不加阻止,都有可能要負上刑責。而網上的欺凌行為,我們亦建議避免把欺凌資訊傳開,有助讓事件降溫,以免事情愈演愈烈。


[1] 香港電台:〈罪與罰〉,《一念之間2》,第10集(2013年7月16日),網站:https://podcast.rthk.hk/podcast/item_epi.php?pid=479&lang=zh-CN&id=31732(最後參閱日期:2018年1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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