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基督宗教也有靜觀……我有話說

吳慧華   |   受訪者:彭順強博士(中國宣道神學院靈修神學講師) || 撰文:吳慧華(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2/02/2021

「靜觀」(mindfulness)[1] 早已深受全世界歡迎,近幾年在香港也不遑多讓,上至成年人,下至小學生,都多了機會參與其中。「靜觀」到底有甚麼吸引力?「靜觀」如此普遍,又為信徒帶來甚麼衝擊?今期「我有話說」,我們訪問了中國宣道神學院靈修神學講師彭順強博士(Daniel),與大家分享他多年來研究「靜觀」的成果及看法,幫助大家對「靜觀」有基本了解之餘,也反思基督信仰本身。(本文所提的基督宗教,是包括東正教、天主教及更正教。另外,為免混淆,在本文中,凡指基督宗教的靜觀〔contemplation〕,都不會加上引號,但若指其他宗教所提的「靜觀」〔mindfulness〕則會加上引號「」,以資分別。)

明光社

Daniel曾在〈基督徒應如何看待靜觀和禪修?〉一文中,指出「靜觀基本上是要藉著專注呼吸,和以接納和開放的態度來面對思想上、情感上,及身體上的種種感受,以達到身心的健康。當中的態度,實源於佛教禪宗的『不執著』。」文中又提到「靜觀」之所以普及,可以歸功於卡巴金(Kabat-Zinn),他創立「以靜觀為基礎的減壓」(Mindfulness-Based Stress Reduction(MBSR))的計劃,以治療長期病患(chronically ill)。MBSR結合了「靜觀」默想(mindfulness meditation)、身體意識(body awareness)及瑜伽(yoga),以幫助人們成為更加mindful(專注)。這計劃燃起了將「靜觀」的概念和練習應用到醫藥去,以治療健康和有病的人之各種狀況。卡巴金是受業於幾位佛教禪師,他這套「靜觀」教人「身心放鬆、自我肯定、自我成長,及捨己的精神」本源於佛教的價值觀,但他刻意把「靜觀」去宗教化,並加上一些科學數據來印證「靜觀」的療效。簡單來說,他刪除了「靜觀」中佛教的宗教語言,但擁抱其價值觀,並且以治療的形象來推廣一套教人專注自己,放鬆身心的操練方法。

「靜觀」在香港有多流行?Daniel分享到早前他每當打開電視或收音機,報道都總是圍繞著「靜觀」這話題,大眾不將它視為宗教,並且很樂意接受它。它很快便去到社會不同角落,普遍到連小學生都已經懂得打坐「靜觀」,甚至連基督徒也參與其中。至於其源頭禪修或許不如「靜觀」普遍,但亦有基督徒對此相當「受落」,Daniel有十多年的教學經驗,他分享到曾經收過一份讓他既難忘又震撼的功課,其內容提到有10個很委身的基督徒,當中包括傳道人,都有實踐佛教的禪修經驗,甚至有人遠赴法國的梅村(Plum Village)參加禪修,以求安靜自己,因為他們都覺得教會太理性、太繁忙,讓人難以平靜和感受自己的內心。

正因為坊間多處出現有關「靜觀」的聲響,在在都令Daniel感到震撼,原本便致力於研究基督宗教靜觀(contemplation)的他,決定探究一下「靜觀」(mindfulness),在過程中,他亦反思到這對信徒帶來怎樣的衝擊。Daniel發現去了宗教化的「靜觀」吸引了很多人參加,包括基督徒。「靜觀」教人打坐,專注自己的身體及內心,發掘自己的內心,另一方面又結合瑜伽,教人放鬆自己的身體,Daniel評論這樣的組合是很「無敵」的,因為用身體的方式去安頓一個人,這對人的身心靈是有成效的,但有成效的表面,Daniel卻又看到它潛在的危險,「靜觀」的潛在問題在於它源自佛教的禪宗,「靜觀」的流行有助於推廣佛教的世界觀。現在人們對「靜觀」有興趣並且加以實踐,令它成為全球的現象,當「靜觀」進入了人們的生活領域的層面,這意味著佛教的世界觀也進入人們的生活領域。

Daniel又認為無論在福音廣傳或更正教關於傳統方面的教導,「靜觀」大勢的到來都值得我們反思。在福音廣傳方面:Daniel提到當人學了「靜觀」,他們有機會進入禪修,禪修之後,他們又有機會進入佛教,當人進入佛教之後,便很難接受福音的。即使只是「靜觀」,當中的世界觀與基督教的世界觀有很多衝突之處,實踐「靜觀」的人,焦點在自己身上,習慣在身體上用呼吸等方法,讓整個身體覺得好安靜,心很寧靜,專注於「我」在哪裡,沒有基督教團契或群體的概念。他們又主張不靠他力,只靠己力,亦強調不執著,這與基督教所講倚靠耶穌基督的救贖及倚靠神不同。雖然不是全部實踐「靜觀」的人,都會走上這一步,但當中確實有些人最後會走到「神通」,即通靈這一步。連教授禪修的法師都反對人「神通」,因為神通打開靈界的門,一個人去了世界之外的另一個靈界是很難離開,即很難「甩身」的,這更是與基督信仰相違背的。

提到福音的廣傳,Daniel想到我們開佈道會的時候,要幾經辛苦,才能把「新朋友」帶到教會來,還不一定順利地讓他們信主;反觀佛教的「靜觀」,它可以普及到在小學、中學都有教導,人們更願意付出大量金錢去台灣、日本,法國等地去「朝聖」、去「靜觀」及禪修。身為信徒,Daniel當然相信基督信仰是好的,但他好奇,為甚麼會出現這種現象?我們宣講福音的形式是否出現了問題,以致人們不能雀躍地去參與教會活動?另一種宗教的表達形式卻如此受歡迎,又可以讓人的身心靈都得到醫治及安頓,為何其他宗教做到,我們做不到?我們的表達形式是否出了問題?在傳統上是否有所遺漏?又或是偏重了其他方面?

為甚麼「靜觀」走進世界,但「新朋友」卻會覺得教會無趣?有關更正教在傳統方面的教導,Daniel指出除了接受靈恩運動的教會,不少更正教的教會都太過理性。自從宗教改革以來,不少更正教教會一直都停留在概念性的信仰,用心理學的詞彙來打一個比喻,這些教會用一套「認知行為治療」(Cognitive Behavior Therapy),即是認為改變一個人的信念就可以改變一個人的行為,所以只要信念改變,所有問題都可以解決。信念既然如此重要,所以邀請講道的講員時,會先查看這個講員是否有很多銜頭,釋經是否很厲害,即使退修,早晚都要有主題講員,下午也要安排幾個工作坊,全部都是以「講」為主,退修未能教人安靜。另外,不少教會也強調「做」(doing)。對比之下,「靜觀」不是與人談概念,相反,它是教人去除概念。它教人打坐,讓身體得到休息,又教人安頓自己的心靈,讓人得到情感的滿足。「靜觀」強調「本體」(being),然後才轉化(becoming)。當「靜觀」教人感受良好,不少教會的活動卻教人感到疲累。難怪「新朋友」喜歡「靜觀」,連基督徒也被吸引過去。

「靜觀」教人好好感受身體,這亦是大部份更正教所忽略的,有可能是因為混淆了保羅所用的詞彙,中譯的「身體」(body),羅馬化希臘文為soma,用以表示實質的肉身,保羅視它為好的;中譯的「肉體」(flesh),羅馬化希臘文為sarx,它是一個代表性的詞彙,含有不體貼聖靈不體貼神,只體貼自己的意思。除此之外,這亦有可能受到奧古斯丁影響,奧古斯丁是一個神學家,但他也是一位新柏拉圖主義者,後者影響到他的神學觀念,每每提到身體時,他都視之為邪惡,對靈性是一種障礙。從第四世紀開始,基督教已成為羅馬帝國的國教,有些人覺得基督教已經與世俗為伍,於是去了曠野沙漠,修道院也用了奧古斯丁的神學,認為身體都是邪惡的,所以那時修道的人,都要對付身體,有些人會用不睡覺、不洗澡,甚至鞭打自己的方法來對付自己的身體,以致讓靈可以得到釋放。整個修道傳統主導了西方世界,到了宗教改革,仍然保持著身體仍是需要對付的想法,未能發展出如何照顧身體。天主教也是自從梵蒂岡第二次大公會議之後,才重新對身體有正面的看法,提出身體神學。Daniel提到《聖經》其實很正面地看待身體,舊約中,神創造人是有血有肉的;新約中,耶穌成為肉身來到世界,耶穌醫治人的身體,保羅談將身體獻上,他說的不單是屬靈的意思,而是實質的身體,身體是好的,耶穌再來的時候,人的復活是有身體的,只是身體會作出改變。世界在20世紀後期開始醒覺,人們要好好對待身體,主張素食、做運動。

談了這麼多「靜觀」可以安頓人的身心靈,難道只有佛教專美,基督宗教沒有這方面的教導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Daniel研究基督宗教靈修傳統多年,他指出基督宗教有修道主義,也有很著重身體的靈修傳統,如東正教有強調用呼吸配合禱文的耶穌禱文(Jesus Prayer):「主耶穌基督,神的兒子,可憐我吧!」與坊間的「靜觀」不同,耶穌禱文雖然先從專注自己身體與呼吸開始,但這樣做是為了達到專注於神為目的。除了耶穌禱文之外,又如天主教16世紀的耶穌會,聖依納爵創立了「神操」,他強調運用想像,也提到從身體開始,以呼吸配合主禱文來經驗信仰。基督宗教中,反而是更正教大部份沒有了這些傳統,忽略了可以達至發展情感的靈修傳統。人是有感官,有身心靈社的,在情意理中,更正教大部份只著重概念,發展了理,沒有發展情和意,也沒有發展感官,如前所說,更正教大部份認為這些是邪惡,需要對付的。另外,也有可能受制於「唯獨聖經」的傳統。

Daniel認為更正教強調唯獨聖經這一傳統是好的,但除了《聖經》便甚麼都不理會,這會讓基督宗教中很多好的傳統被埋沒。Daniel闡明不少人錯誤地理解唯獨聖經的意思,馬丁路德提到唯獨聖經,並非指除了《聖經》之外,甚麼都不可信,只是說任何事違反了《聖經》便不行,以《聖經》作為最高權威來批判所有事物,不少人比路德的唯獨聖經更加唯獨聖經,除了《聖經》以外,任何東西都覺得不可以接受。路德所提的唯獨聖經是包容的,沒有與《聖經》衝突便可以,而不少人說的唯獨聖經是排斥的,如果《聖經》沒有提到便不可以。其實《聖經》雖然沒有闡明一切,卻又談到很多範疇,只是信徒忽略太多、誤解太多。

眼見「靜觀」可以滿足人的身心靈,又如此受歡迎,基督宗教同樣有靜觀傳統,為何基督宗教不可以擁有一套深入民間,同時又滿足到信徒的靜觀?於是,Daniel研究「靜觀」之餘,結合了《聖經》、神學、靈修傳統、及心理治療技巧,整合了一套名為「整全基督教靜觀」,一套可以實踐及操練的靜觀模式。在另一篇文章,Daniel「簡稱這個靜觀模式為『4CD』:(一)第一階段,以『歸心禱告』(Centering Prayer)來回應人『身體』需要;(二)第二階段,以『認信』和『認罪』(Confession)回應『心理』需要;(三)第三階段,以『意識醒覺』(Consciousness)和『對話』(Conversation)回應『靈性』需要;(四)第四階段,以『明辨』(Discernment)回應『社交』需要。」這套靜觀模式分為四個階段12個步驟,他參考「靜觀」的策略,除了有基督徒版本,也完成了一個普及版,把當中的基督教詞彙轉化成比較中性的詞彙,例如第二階段的「認信」和「認罪」改為「良心省察」,讓大眾更能接受。

Daniel強調自己沒有製造新的東西,也沒有把其他宗教的元素放進基督信仰中,他只是把舊的東西發掘出來,重新包裝,矯正信徒對身體錯誤的思想,讓信徒理解甚麼是身體,希望如此可以讓信徒回到在基督宗教中原來便有的靜觀(contemplation)中。對於未信的人,Daniel也借助現今「靜觀」風行的現象,用現代人喜歡的模式,推廣一套蘊藏基督信仰內容卻沒有宗教語言的靜觀。香港把基督宗教的contemplation譯作靜觀,亦把坊間的mindfulness譯作「靜觀」,Daniel贊同這樣很好,香港教會可以有一個與世界溝通詞彙。不是所有的「新朋友」都喜歡查經,但如果邀請「新朋友」一起靜觀,他們可能比較有興趣,畢竟,受到社運及疫情的衝擊,人最需要身心靈得到安頓。Daniel的主要身份是神學院老師,但他也是一名社工,課餘時間,Daniel也會到醫院帶領人做靜觀,這當然是一套蘊藏基督信仰的靜觀。

一套整全的基督教靜觀除了適時地回應時代的需要,對信徒本身經驗神也很有幫助。Daniel回憶他的老師巴刻(J. I. Packer)在課堂上提到,他只能教學生一些關於神的東西,卻不能教學生認識神,因為這在於學生個人的經驗及體會。Daniel同意經驗神之前要認識神一些事情,但單單聽完一篇好的道,看完一本好書並不足夠,只花10分鐘看完《聖經》,想想有甚麼「得著」,寫下筆記的靈修方式也不足夠。靈修是要「經驗神」本身,這是需要花時間操練的。

基督宗教也有靜觀,渴慕身心靈得到滿足及想經驗神的信徒,大可不必借助擁抱其他宗教世界觀的「靜觀」來滿足這些需要。


參考資料

彭順強。〈基督徒應如何看待靜觀和禪修?〉。《時代論壇》。2019年2月8日。網站:https://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157033&Pid=104&Version=0&Cid=2050&Charset=big5_hkscs

彭順強。《「整全基督教靜觀」(Integrated & Holistic Christian Mindfulness/ Contemplation)》,未出版稿件。


[1] Mindfulness在香港譯作「靜觀」,台灣則譯作「正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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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游泳、單車、田徑、橄欖球的國際或部份國家內的賽事禁止跨性別運動員參加以後,國際板球理事會亦在2023年11月21日宣佈,依據該會新的規定,經歷過男性青春期的跨性別運動員將不符合參加國際女子板球比賽的資格。[4]

2023年10月27日,聯邦上訴法院小組似乎會允許美國西維珍尼亞州的一名跨性別中學生參加女子田徑比賽,這名男跨女人士名為Pepper-Jackson,為一名八年級生(大概相當於香港的中二),儘管州法例試圖禁止跨性別女學生參與公立學校的女子運動隊。2023年2月,美國第四巡迴上訴法院維持了曾一度發出的臨時禁令,阻止法例實施,這令Pepper-Jackson可以繼續參加女子組賽事,州政府亦曾在這宗案件審訊期間,要求最高法院解除臨時禁令,但在4月時遭法院拒絕。代表Pepper-Jackson美國公民自由聯盟及機構Lambda Legal,認為州法例禁止跨性別學生加女子組賽事屬歧視行為,亦違反了「教育法修正案第九條」。美國第四巡迴上訴法院仍在審理這宗案件。媒體推測,這宗案件很有可能將由最高法院作最終裁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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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1日,代表美國田納西州跨性別青少年及其家人的律師,入稟美國最高法院,要求法院廢除禁止醫療機構對未成年人提供性別確認治療的禁令。自2021年以來,已有20多個州頒佈了禁止或限制此類治療的法例,有報道稱,這些治療在美國已經存在了10多年,也有主要醫學協會的認可。代表跨性別青少年及其家庭成員、美國公民自由聯盟的律師聲稱,有關法例剝奪了有這些家庭的尊嚴,並給予孩子訊息,令他們覺得自己沒有自由生活得更健康和快樂。[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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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28日,位於美國南佛羅里達州的君主高中(Monarch High School)出現示威活動,有數十名學生罷課。事緣在11月27日,有官員調查一名跨性別學生被允許參加女子排球隊的事件,該校的校長,以及其相關工作人員因違反州法例而被撤職及接受調查。學生參與示威活動,以表達對跨性別同學參加女子運動隊的支持。[9]

2023年12月13日,美國佛羅里達州有三名教師入稟法院,指控該州禁止教師在學校內使用自己喜歡的代名詞,原告認為這侵犯了他們的憲法權利。有關法例在2023年7月時在佛羅里達州生效,該法禁止學校員工要求學生用他們喜歡的代名詞來稱呼他們,如果該代名詞有別於他們的生理性別。[10]

資深戲劇愛好者、女跨男學生Max Hightower原本在學校的音樂劇Oklahoma!擔任一個重要的角色,其中包括獨唱部份。Hightower一直興奮地準備扮演小販的角色,但在正式公演前,校長告訴他的家人,根據一項新政策「只有男性才能扮演男性,只有女性才能扮演女性」,她失去表演機會,並感到非常震驚,不單只她,其他女生也無法反串演出男性的角色。學校的舉動惹來非議。2023年11月13日,美國德州謝爾曼獨立學區的董事為此進行投票,一致決定維持音樂劇的原班人馬,而Hightower可以演回原來的角色。[11]

2018年,美國華盛頓州推出法例,禁止持有執照的專業治療師「對18歲以下的病人進行更正治療(有關治療幫助個別人士克服同性性吸引或性別身份混亂)」,包括禁止宗教團體、教會或宗教組織進行類似的諮詢和治療。Brian Tingley是一位基督徒治療師,他認為該法侵犯了他的言論自由和自由實踐宗教的權利,於是在2021年起訴州政府,同年8月,華盛頓西區聯邦地方法院撤銷了Tingley的案件,他提出上訴,2022年9月,美國聯邦第九巡迴上訴法院維持了下級法院的裁決,認為憲法允許各州制定法例,保護青少年免受持證治療師進行更正治療的傷害,Tingley再次上訴,結果美國最高法院在2023年12月11日拒絕聆訊此案。[12]

美國佛羅里達州州長Ron DeSantis在2023年5月簽署了《兒童保護法》,禁止「兒童」參加任何涉及性或猥褻行為的「成人現場表演」,違反法規的餐廳或其他場所可能被吊銷執照,甚至被刑事檢控。雖然該法例沒有明確提到變裝表演,但人們普遍認為它是針對變裝表演,該法例已在5月生效。位於佛羅里達州奧蘭多的Hamburger Mary's Restaurant and Bar為該法提出法律訴訟,認為法例侵犯了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的言論自由,餐廳經常舉辦變裝表演、喜劇小品和舞蹈。7月,佛羅里達州的一名聯邦法官暫時阻止了該法例生效,其後,佛羅里達州要求最高法院恢復該法例,但在11月16日,美國最高法院拒絕了州政府的要求。[13]

明光社

為了騰出學校圖書館書架的空間,多增加反映社區既豐富又「多元」的書籍,加拿大安大略省教育部曾在2023年發出指令,要求學校圖書館管理員「重點審查2008年或以前出版的書籍」。結果是,有些學校並沒有承擔責任實際審查書籍、根據一系列標準(儘管這些標準可能有問題)來策劃剔除書籍的艱巨任務,而是簡單地將2008年之前出版的所有書籍下架。被移走的書籍包括了J. R. R. Tolkien的《魔戒》、George Orwell的1984,還有《聖經》等。有關注這情況的人士提出,以多元、平等和包容為口號,其實背後反映了對同性戀、跨性別主義等意識形態的認同。對於大量書籍在學校圖書館消失,學生和家長都十分關注,結果安大略省教育部長在2023年9月13日公開表示,已向相關的學區發出信件,要求停止清除舊書籍行動。[14]

歐洲人權法院2023年5月裁定羅馬尼亞未能承認同性伴侶關係,沒有確立他們的擁有的權利,有關裁決是強迫該國的執政者擴大對LGBT(男女同性戀、雙性戀、跨性別)群體的保護。總理丘克(Marcel Ciolacu)在11月23日表示,羅馬尼亞社會還沒準備好維護LGBT的權利。[15]

羅馬尼亞的法院在2023年12月14日裁定,摩爾多瓦國防部和另一個軍事單位必須向前士兵Marin Pavlescu支付120,000列伊(約21萬港元),以作為對Pavlescu的賠償,他因為其同性戀傾向而在軍隊中遭到毆打和嘲笑。[16]

2023年12月4日,美國政府擴大了對烏干達官員的簽證限制政策,認為烏干達政府及官員要對鎮壓包括LGBT社群在內等邊緣群體負上責任,美國同時也宣佈對另一非洲國家津巴布韋的官員,實施新的簽證限制政策。[17]

2023年6月,尼泊爾最高法院頒佈了一項臨時命令,允許同性伴侶登記婚姻。大概五個月後,第一對同性伴侶在11月29日登記結婚,一對新人分別為35歲的男跨女跨性別人士Maya Gurung,他的法定性別仍然是男性,另一位則是27歲的男性Surendra Pandey。[18]

2023年11月21日,泰國總理賽塔(Srettha Thavisin)表示,內閣已批准一項婚姻平等法草案提交國會,法案的一讀已在12月21日獲國會眾議院通過。總理府副發言人Karom Polpornklang曾向美聯社透露,「民事和商事法」修正案將法律用詞「男人和女人」改為「個人」,將「丈夫和妻子」改為「婚姻伴侶」,這將使同性伴侶在法律上獲得與異性伴侶相同的權利。草案如獲眾議院三讀通過、參議院通過及泰王的同意,將令同性婚姻在泰國合法化。[19]

一位研究公共衛生研究員,聯同心理治療師、性學專家及一名「逆轉變(曾轉變性別但後來回復原生性別)」人士,在2023年12月出版的學術期刊《性行為檔案》(Archives of Sexual Behavior)中,發表了一篇名為〈昔日以跨性別為身份的青年中的逆轉變和停止〉“Detransition and Desistance Among Previously Trans-Identified Young Adults”的文章,當中提及一項針對年輕跨性別者的研究,研究對象是一群平均花了近五年的時間來確定自己跨性別身份的青年,結果發現,在他們停止接受醫學治療或停止以異性作為身份後,他們的幸福感提升了,性別焦躁的情況亦緩和了。[20]

本地

現時公屋及居屋計劃不承認海外註冊的同性伴侶,Nick Infinger、吳翰林及其伴侶李亦豪分別先後入稟法院挑戰有關政策,高等法院原訟庭判房委會敗訴,2023年10月,上訴庭亦駁回房委會的上訴。房委會在2023年11月表示,決定向終審法院提出上訴。房委會表示,判決涉及若干重要法律原則,對政策影響深遠,在研究判詞及徵詢法律意見後決定上訴。[21]

2023年香港同樂運動會(Gay Games)已在11月11日結束。2017年,世界同性戀運動聯合會(Federation of Gay Games,FGG)宣佈香港主辦2022年的同樂運動會,但不到兩年後,因社會運動、疫情來襲,令賽事延至2023年舉行,活動亦多了墨西哥的瓜達拉哈拉越洋合辦。[22]

(資料截至2023年12月22日)


[1] C. Mandler, “Vatican says transgender people can be baptized and become godparents – but with caveats.” CBS News. November 9, 2023, https://www.cbsnews.com/news/vatican-says-transgender-people-can-be-baptized-become-godparents-but-with-caveats-pope-francis/.

[2] Nicole Winfield and David Crary, “Pope approves blessings for same-sex couples that must not resemble marriage.” AP. December 19, 2023, https://apnews.com/article/vatican-lgbtq-pope-bfa5b71fa79055626e362936e739d1d8.

[3] “Synod backs trial of special services asking for God’s blessing for same-sex couples.” The Church of England, Nov 15, 2023, https://www.churchofengland.org/media-and-news/press-releases/synod-backs-trial-special-services-asking-gods-blessing-same-sex.

[4] Pa Sport Staff, “Transgender women banned from playing international cricket by ICC,” Independent, November 21, 2023, https://www.independent.co.uk/sport/cricket/cricket-transgender-women-ban-icc-b2451178.html; https://edition.cnn.com/2023/11/22/sport/cricket-trans-women-rules-intl-spt/index.html.

[6] Lisa Rathke, “Christian school that objected to transgender athlete sues Vermont after it’s banned from competing.” AP, November 23, 2023, https://apnews.com/article/christian-school-lawsuit-transgender-game-vermont-370d7a580fe4ef19a2dcd8cbe54539ddhttps://adfmedia.org/case/mid-vermont-christian-school-v-bouchey.

[7] Kimberlee Kruesi, “ACLU and families of trans teens ask Supreme Court to block Tennessee ban on gender-affirming care.” AP. November 8, 2023. https://apnews.com/article/tennessee-transgender-gender-affirming-care-ban-f58714b70298e2eb65ce833c2d4ae3b9.

[8] Annelise Hanshaw, “Transgender minors sue University of Missouri for refusing puberty blockers, hormones,” Missouri Independent. November 16, 2023, https://missouriindependent.com/2023/11/16/transgender-minors-sue-university-of-missouri-for-refusing-puberty-blockers-hormones/.

[9] “Staff reassigned at Florida school after allegations that transgender student played on girls’ team,” Associated Press, November 29, 2023, https://apnews.com/article/transgender-athlete-florida-4b7a7768731b0d34c9fe04ed5149c31d.

[12] “The Supreme Court rejects an appeal over bans on conversion therapy for LGBTQ+ children.” AP. December 11, 2023. https://apnews.com/article/supreme-court-lgbtq-conversion-therapy-ban-af3539f21f8618218b5029236182395d; Ian Millhiser, “The Supreme Court hands down a small but unexpected victory for LGBTQ people.” Vox. December 11, 2023. https://www.vox.com/scotus/2023/12/11/23889129/supreme-court-conversion-therapy-washington-lgbtq-tingley-ferguson; https://adflegal.org/article/counselor-challenged-washington-state-law-threatens-free-speech-harms-clients.

[13] Nina Totenberg and Annie Gersh, “Florida drag shows win temporary victory in Supreme Court,” npr, November 16, 2023, https://www.npr.org/2023/11/16/1208570685/supreme-court-florida-anti-drag-law; https://www.flsenate.gov/Session/Bill/2023/1438.

[14] Clare Walker, “Pre-2008 Books Destroyed to Enforce ‘Diversity, Equity and Inclusion’.” National Catholic Register. National Catholic Register. December 2, 2023. https://www.ncregister.com/blog/ontario-schools-destroy-pre-2008-books; Nicole Brockbank, Angelina King, “'Empty shelves with absolutely no books': Students, parents question school board's library weeding process.” CBC Investigates. September 13, 2023. https://www.cbc.ca/news/canada/toronto/peel-school-board-library-book-weeding-1.6964332; https://toronto.ctvnews.ca/ontario-education-minister-asks-school-board-to-halt-library-book-removal-process-1.6560526.

[15] Reuters, “Romania is not ready to uphold same-sex couples’ rights – PM.” The Times of India, Nov 24, 2023, https://timesofindia.indiatimes.com/world/europe/romania-is-not-ready-to-uphold-same-sex-couples-rights-pm/articleshow/105457463.cms?from=mdr.

[16] Madalin Necsutu, “Gay Soldier wins Harassment Lawsuit in Moldova.” BalkanInsight. December 15, 2023. https://balkaninsight.com/2023/12/15/gay-soldier-wins-harassment-lawsuit-in-moldova/.

[17] Kanishka Singh, “US restricts visas for Uganda, Zimbabwe officials, citing repression.” Reuters. December 5, 2023. https://www.reuters.com/world/us-restricts-visas-uganda-zimbabwe-officials-citing-repression-2023-12-04/.

[18] 〈尼泊爾首對同性伴侶登記結婚〉,《信報財經新聞》,2023年12月1日,網站:https://www1.hkej.com/dailynews/international/article/3625978/尼泊爾首對同性伴侶登記結婚(最後參閱日期:2024年1月25日);Nicholas Yong and BBC Nepali, “Nepal registers first same-sex marriage hailed as win for LGBT rights,” BBC News, December 1, 2023, https://www.bbc.com/news/world-asia-67574710https://www.am730.com.hk/國際/尼泊爾同性婚姻合法化-首對登記同性伴侶開心稱-我們做到了-/414831(最後參閱日期:2024年1月25日)。

[19] 〈泰國眾議院首讀通過同性婚姻草案〉,無綫新聞,2023年12月22日,網站:https://news.tvb.com/tc/world/6584e8ab60d467442795c6a9/國際-泰國眾議院首讀通過同性婚姻草案(最後參閱日期:2024年1月25日); Sebastian Strangio, “Thai Cabinet Approves Draft Law on Marriage Equality.” The Diplomat. November 22, 2023, https://thediplomat.com/2023/11/thai-cabinet-approves-draft-law-on-marriage-equality/https://www.hk01.com/即時國際/974273/泰國同性婚姻草案-國會下議院首讀通過(最後參閱日期:2024年1月25日)。

[20] Bernard Lane, “Better, after.” Gender Clinic News. December 8, 2023. https://www.genderclinicnews.com/p/better-after; https://link.springer.com/article/10.1007/s10508-023-02716-1.

[21] 〈高院裁定公屋及居屋配偶政策違憲及構非法歧視 房委會上訴至終院〉,無綫新聞,2023年11月8日,網站:https://news.tvb.com/tc/parliament/654b0b45c2017685fac429b3/法庭-高院裁定公屋及居屋配偶政策違憲及構非法歧視-房委會上訴至終院(最後參閱日期:2024年1月25日);〈同志公屋居屋平權案 房署上訴終院〉,《明報》,2023年11月8日,網站:https://www.mingpaocanada.com/van/htm/News/20231108/HK-ghc1_r.htm(最後參閱日期:2024年1月25日)。

[22]李峻嶸:〈世紀.五無閒話:有關同樂運動會的二三事〉,明報新聞網,2023年11月17日,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E4%BD%9C%E5%AE%B6%E5%B0%88%E6%AC%84/columnist/20231117/s00184/1700153626925(最後參閱日期:2024年1月25日)。

年輕信徒想紋身……我有話說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9/10/2023

在世界各地,紋身的意義以及人們對它的觀感一直在改變。例如最早在北美洲的原住民,認為紋身具備戰勝及保護靈魂的意義,到了18世紀中期,女性原住民會視紋身具有類似針灸的效用,用以紓緩牙痛和關節炎。而早期美國的水手及軍人亦多在身上刻上祝福的字句,希望可以保佑自己從戰場或海上平安歸來,到了19世紀維多利亞時期的美國,紋身成為流行的象徵,二戰後的美國,基於囚禁在集中營的人會被迫紋上編號,導致西方社會曾有一段時間對紋身產生反感。[1]

至於日本,也並非一開始便把有紋身的人定義為有黑社會背景的人,例如早期居住在北海道的原住民阿伊努人,女性會在嘴唇周邊紋身,以此顯示她們的婚姻狀況,以及象徵著成熟和忍痛能力。到了約17至19世紀,從事建築、祭典準備、消防及郵政工作的人,為了顯示自己瀟灑及帥氣,也常會在身上紋身,有僧侶亦會在身上紋上經文,以求加強法力。另一方面,早至720年,罪犯的臉或肩膀亦會紋上標記顯示罪行或懲罰,約在1960年,人們認為紋身與黑社會及犯罪有關聯,不過到了今天,年輕人受到西方文化影響,開始視紋身為一種流行的藝術,並在自己身體喜歡的位置紋上圖案及文字。[2]

從前對紋身有刻板印象的日本,當中的年輕人現在對紋身已不如過往負面,就連香港的年輕人亦愈來愈接受紋身。以往的香港社會也如日本一樣,普遍視有紋身的人有黑社會背景,不好又或不乖,但現在人們一般都接受紋身文化,不再視有紋身的人為壞人,反而會把紋身看為一種藝術及一種潮流。有的年輕人只想把鍾意的圖案紋在身上,有的則希望紋上特別及有紀念意義的圖案或字句。[3] 當社會對紋身的看法愈發接受,這種趨勢亦蔓延至教會年青的一代,不少年輕信徒不是正在考慮紋身,便是已在紋身的路上,教會可以完全漠視這種紋身風氣或年輕信徒的想法嗎?今次「我有話說」訪問了兩位年輕信徒,希望藉著他們的分享,有助牧者們稍為了解年輕信徒如何看待紋身,以至無論教會有何立場,都可以回應到年輕人的需要。

手腕內側紋了一個十字架及一句經文的Alan

Alan(化名)回想在他大學時期,發現大學團契中每10位基督徒中,大約便有一至兩位身上有紋身,而身邊出現的基督徒朋友也愈來愈多人考慮紋身。Alan坦言大概從小二開始,便對「紋身」不陌生,由一開始接觸印度的手繪紋身(Henna Tattoo)、到後來是噴槍紋身及紋身啫喱,可能因此令他從小到大都有想要紋身的慾望,成為了基督徒的他,由正式考慮紋身至付諸行動,便決定要紋上與信仰相關的內容。

Alan幾乎沒有為到基督徒可否紋身而掙扎,但他非常著重紋在身上的東西,對他有何特別意義,他也會考慮教會的看法,雖然在教會中,有一些長輩在他刺上臨時的紋身時略有微言,但他所認識的傳道人,都表示最重要是他有否想清楚,Alan很慎重的挑選了紋身的經文,在此事上他有尋求牧者的意見,最後,他的手腕除了有一個向著自己的十字架,也刻上了“desire gives birth to sin.”這一句來自雅各書一章15節的經文,他認為刻在自己手腕內側,這樣才可以讓紋身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方便提醒自己。Alan不是為要追求紋身藝術或潮流才這樣做,只是想通過一個他認為舒服及鍾意的方式去紀念一些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東西,比如信仰,又比如家人。

當初若有牧者反對自己紋身,Alan還會決定紋身嗎?對Alan來說,他花了整整兩至三年的時間去考慮是否紋身,所以這並非一個隨意的決定,因此,他想他還是會選擇紋身,但他亦明白牧者有不同的立場,若然有些牧者認為有紋身的人不能參與講台上的事奉,如敬拜隊,他是可以理解的,但若然連小組組長也不可以做,甚至阻止他參加團契的話,那麼,他有可能轉去其他教會。Alan認為牧者可以有自己的看法,但只要當他們有意見時,願意找他傾談,而不是表現出抗拒的態度,這樣已經很好。Alan不後悔自己紋了身,也沒有覺得不太方便,若然日後找到其他有意義的東西,他相信自己亦會把它們紋上。

很想在自己背上紋上一個大大十字架的John

與Alan不同,John(化名)並非一開始便接受信徒紋身,不過,隨著社會對紋身有所改觀,加上John後來認真地從信仰角度去思考紋身這課題,令他開始接受信徒紋身。對他來說,基督徒紋身並非與信仰抗衡,可能有些人會引用利未記十九章28節「不可為死人的緣故,割傷你們的身體,也不可在你們的身上刺花紋;我是耶和華。」(《新譯本》)去反對紋身,但John認為不可以單純地把經文視作條文,應該看《聖經》的精神是甚麼。就如耶穌也打破當時的「傳統」,在安息日治病,如果紋身可以讓人在信仰上有更多提醒,豈不是讓人更「屬靈」嗎?另外,他提到以往有沙漠教父長時間舉手祈禱,他們看似用一些苦待自己或傷害自己的方式去表達信仰,紋身或許可以成為另一種幫助他謹記信仰非常重要的方法,以及讓他知道他是要從世界分別出來的——分別為聖,John重視的是紋身達到的效果而不是紋身本身。

當然,紋身可否讓人謹記信仰,在於紋身的內容。John提到自己中學畢業時很投入教會,當時,他想在背上紋上一個很大的斜放的十字架,提醒自己不可以離開信仰,因為世事難料,連自己都不能擔保,自己會否有一天不想再跟從基督,但只要紋上一個大大的十字架,他認為如果有一日他出現了「離教」的念頭時,至少有一個大大的十字架可以提醒自己。就如從考慮離婚到正式簽字,過程中仍有不少機會挽回,對他而言,紋在身上的印記或許可以給他一次「被挽回」機會。有如此想法,是因為當初帶他返教會,鼓勵他要參加崇拜的那位中學同學,已經離開了信仰。

對John而言,紋身的意義除了讓他謹記信仰,也能表達他是基督徒這身份。他認為要紋身,一定要經過深思熟慮,考慮過不同的後果才好採取行動,即使現代的科技先進,可以輕易去除紋身,但他卻感到,一旦紋上便是一生一世的事。他不是為了裝飾,或純粹想突出自己而紋身,John並不打算在身體當眼地方紋身,以免影響事奉。他也坦言,若然所屬教會,整體的氛圍反對紋身,他也不會為了紋身而離開教會,他不會視紋身是生命中非做不可的事情,既然弟兄姊妹分享著彼此的信仰生活,他亦會考量其他人的意見,他認為每間教會都有自己的規矩,就如每間學校都有自己的校規一樣,若然環境不許可,他便不會做。

與Alan一樣,John有詢問過牧者有關紋身的事情,他的牧者支持他紋身,不過,他身上迄今並沒有任何紋身,不是怕痛,而是他恐怕隨著年日過去,自己的身形有所改變,身上的紋身也會出現變化。

不需要視信徒紋身是「離經背道」

一個有紋身的Alan,一個未有紋身的John,透過他們的回應不難發現,他們兩人均不是一時興起想著要紋身,而是經過深思熟慮,他們對信仰都非常認真,並且希望在身體上紋上對他們最重要的東西。雖然他們的聲音不足以代表所有想要紋身的信徒,亦不排除有信徒只為了趕潮流,追求紋身藝術等其他原因才選擇去紋身,但Alan和John某程度上也代表了一些希望藉著紋身,提醒自己堅守信仰的信徒。

或許有人認為信徒並不需要,也不必藉著紋身去提醒自己,有這種想法的人沒有錯,然而,現實中有不少年輕信徒接受紋身,他們也很想藉此去表達或紀念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事情,其實除了信徒紋身,也有紋了身的神學生,外國亦有牧者(如Joyce Meyer)紋了身,將來在教會中或會有更多紋了身的信徒及牧者,教會由不同的群體組成,每個人對於紋身都有不同的看法,即使今日教牧同工覺得毋須與弟兄姊妹討論,但只要大勢一到,這可能成為教會將來不能逃避的課題之一。

無論如何,彼此保持溝通非常重要,教會可以有自己的立場,但先聆聽弟兄姊妹的故事,了解紋身及其圖案或字句對他們的意義,以及他們紋身的內容,比單單用一節經文否定他們的行為來得好。


[1] 潘柏翰等著:〈【美日中俄泰刺青簡史】從罪行到流行,黑道、阿宅與巨星的共同選擇〉,關鍵評論,2018年9月23日,網站:https://www.thenewslens.com/feature/subculture-tattoo/100686(最後參閱日期:2023年10月6日)。

[2] 潘柏翰等著:〈【美日中俄泰刺青簡史】從罪行到流行,黑道、阿宅與巨星的共同選擇〉;sakowako.yum:〈連紋身貼紙也不能泡湯?!關於日本刺青的冷知識〉,tsunagu Japan,2023年2月16日,網站:https://www.tsunagujapan.com/zh-hant/17-facts-you-probably-didnt-know-about-tattoos-in-japan/(最後參閱日期:2023年10月6日);Lucy Dayman:〈從罪刑、禁令到流行 日本刺青文化知多少?〉,tsunagu Japan,2020年2月5日,網站:https://www.tsunagujapan.com/zh-hant/all-you-need-to-know-about-tattoos-in-japan/(最後參閱日期:2023年10月6日)。

[3] TattooSays紋身說:〈首次街訪|香港很多人紋身嗎?紋身年輕化?甚麼風格最受歡迎?紋身就是壞人?探討香港人對紋身的看法〉,YouTube,2023年4月11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dcdpLMwqKY(最後參閱日期:2023年10月6日);Jocelyn Wong, “Inking differently: are Hong Kong people’s attitudes to tattoos changing?” SCMP Young Post, last modified December 1, 2015, https://www.scmp.com/yp/discover/advice/personal-development/article/3054841/inking-differently-are-hong-kong-peoples.

候任傳道人的牧養藍圖……我有話說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3/06/2023

隨著人工智能的興起,很多人都談論到,AI能夠搶走很多人的「飯碗」,特別是屬於單一技能、分析或與數據相關的工種,反而是與人有真實連結的工作,則難以被AI取代,也許這情況已在出現。相信在眾多職業中,牧者是其中一個最不怕被AI取代的「行業」,只不過,牧者雖然不會被AI淘汰,但香港近幾年,卻有不少牧者「自動流失」。根據2019年香港教會普查顯示,有148間本港堂會沒有堂主任,亦有307間堂會表示其堂主任已有退休的計劃。[1] 移民潮加上退休潮令同工流失,有宣道會區聯會的牧者表示,在近兩、三年大概減少了約100位同工,浸信會各堂會在2021年減少了100位全職教牧同工,不過在2022年卻增加了39位。[2] 雖然情況似乎出現轉機,但基督教堂會整體缺乏教牧同工仍是不爭的事實。教牧同工供不應求,自然影響教會的事工及牧養的質素,為了迎接如此挑戰,香港信義宗神學院及建道神學院分別在2020年6月及2022年4月舉辦研討會,由神學院教授及教牧同工等教會領袖,一同探索教會的出路。

有見及此,今期「我有話說」訪問了兩位年青神學生,Luby(化名)及Aurinko(化名),她們的恩賜或召命雖有不同,但卻同樣懷著忠誠事奉主的心志,打算畢業後便投身教會服侍,發揮自己的恩賜,或許在教牧界中,她們只是還未「入職」的「小薯仔」,但身為年青神學生,她們的一些構思,仍未受制於教會的行政或架構,或許能夠為堂會這「牧場」提供一些「養份」。

想要吸引會眾入教會,教會要貼地

Luby在五歲時第一次去教會,便體會到信仰的真實,自此把基督信仰默默放在心上,直到在她出國到了澳洲,才在當地的教會正式決志。由於並非信二代,Luby身邊的親人及朋友有九成都不是基督徒,因此她自言是一個站在教會及未信者中間的人,她知道教會想要傳福音,想更多人加入教會,但她同時亦明白為何教會總是被非信徒詬病為“old school”及不切實際。

站在兩者之間的Luby反省到教會若想要吸引人,特別是年青人進來教會,一定要「貼地」。教會沒有可能回應所有問題,但若連一些很重要及大多數人都面對的掙扎,如性方面的課題或教育制度等,教會都忌諱且不回應,避而不談的後果是讓人覺得很死板及老套。或許教會很怕出錯,但Luby認為《聖經》對很多議題都有講論,牧者只要跟著《聖經》原則教導,其實是不用怕出錯的。

教會想要吸引教外人,除了需要貼近社會,也需要貼近人的需要,Luby提到,教會開辦查經班之餘,也可以開辦其他課程,實際地回應弟兄姊妹,甚或非信徒的需要。

至於教會既有的活動,如查經班等,Luby認為,若特別想鼓勵年青人報讀,是否可以以一個較為有趣的形式進行,例如不是由導師單向的灌輸《聖經》知識,陳述釋經書如何解釋經文,而是用較為活潑的形式進行,或是透過戲劇、討論,讓參加者有機會參與及表達自己的看法,而導師只在最後才提供答案。

培訓弟兄姊妹,共同承擔教會這一頭家

教會除了要貼地,也要有遠見,面對香港政治氛圍變幻莫測,不少借用學校地方聚會的堂會,需要去思想萬一不能再在學校舉行聚會,堂會該怎麼辦?Luby想到,不單是堂會不能在學校聚會教會有何對策,而是假若教會沒有傳道同工時,是否可以如常運作。雖然身為神學生,她明白基本上只有傳道人才能夠在講壇講道,亦只有牧師才能施浸禮及聖餐,但除了這些重要崗位,教會是否能夠培訓弟兄姊妹,按著其恩賜承擔其他重要崗位,例如牧養的工作。牧者牧養弟兄姊妹是責無旁貸的,但現實中,不能單靠為數不多的傳道人去牧養整間教會的會眾,這樣只會讓教牧同工筋疲力竭。如何讓弟兄姊妹真知道教會是一個家,如何在行政上支援他們,幫助他們在沒有壓力之下,自由地發揮恩賜,甚至年青信徒想發展不依照教會傳統的新穎事工,教會也願意幫助他們,以致令會眾願意投入參與事奉,而不是只把「任務」派給同工或某幾個弟兄姊妹身上,這些都是很值得教會思考的問題。

Luby希望教會可以推動更多弟兄姊妹參與事奉,因為她相信,當弟兄姊妹愛耶穌,跟從教會,視教會為一個家,自然會承擔責任。牧者的角色並不是把一切事務「攬在」自己身上,而是以身作則,熱心事奉,藉此影響其會眾,幫助他們建立事奉心志。

認真教導兒童,還年青人事奉的動力

Luby指出教會需要給年青人更多自由及空間發揮所長,在這方面,Aurinko亦有不少實際的構思,這可能與Aurinko入神學院時,便想要在兒童牧區及青少年牧區服侍有關。

Aurinko從小便參加教會的兒童崇拜,在那裡被牧養及成長,因而對兒童事工很有負擔。Aurinko提到教會不能輕看兒童事工,以為兒童事工的性質猶如托兒所,只是讓小朋友開心玩耍,方便大人去參加崇拜;相反,這是值得教會投放資源的地方,讓小朋友從小便可以接觸到神的話語,按著真理成長。這或許有助於他們長大成人後,不會輕易地便想離開教會,要知道,青少年很受同輩影響,聽取朋友的聲音多於父母,若身邊的朋友一個接一個離開教會,出於孤單,他們便會是下一個離開教會的人。

青少年很容易受朋輩影響,他們的另一特色,便是很需要空間及自由。Aurinko相信神的計劃很宏大,我們的眼光也不宜狹窄,因此教會在思想上先不要自限,不要認定自身的資源不足,認為崇拜形式只可以如此,敬拜神的方式一定要用傳統的詩歌或風格,這樣不但限制了年青人的想像,也很難吸引新一代停留在教會。這一代年青人特別需要新的東西去刺激他們,他們也很需要空間去發揮自己,現今願意留在教會的年青人,他們其實很有想法亦很想做很多事情,只是,他們希望他們的想法有機會被聆聽,而不是單純被教會安排參與一些教會認為適合他們的崗位,例如有些教會不管年青人有沒有恩賜或興趣,便純粹出於年齡考慮,硬是安排他們服侍兒童,又或是在整個事奉過程中沒有「容許」他們有休息的機會,認為他們如此跟從教會的安排才算「乖」,其實這樣反而會壓制他們的事奉心志。

跨代牧養,了解彼此的不同

教會不是一處租借場地的地方,只提供空間給不同的群體借用,期間,不同的群體之間沒有任何交集及關係。Aurinko支持跨代牧養,她認為教會是由一群不同年齡層的弟兄姊妹組成,山頭主義,不同年齡層之間彼此批評,只會破壞彼此的關係,不能讓教會成為「一家人」。

若想不同年齡群體有所連結,教會可以讓年青人與長者接觸,一來年青人有機會關心長者,長者亦有機會牧養年青人,雙方都能彼此建立造就。又例如教會若舉辦門徒訓練,可以嘗試把學員分組,每一組都由不同年紀的弟兄姊妹組成,導師可以鼓勵他們一個月至少聚餐一次,藉此增加彼此的溝通機會,減少因不理解而來的磨擦。另外,教會亦可以考慮舉辦跨代的敬拜讚美會,讓弟兄姊妹用不同年代的詩歌敬拜。Aurinko深信敬拜最重要的是「一把聲」,這並不限於走音與否,又或是自己認識詩歌與否。

結語

或許Luby與Aurinko還很年青,又或許如她們所說,她們還有不足之處,需要學習,但重要的是當她們看到教會及弟兄姊妹的需要時,沒有逃避神的呼召,願意擺上自己。想要宣教的Luby沒有設定自己的宣教工場,她願意跟從神的帶領。至於Aurinko,她不想只做一個打扮「靚靚」,站在講壇上講道的傳道人,如果會眾穿著T恤及牛仔褲,她也寧願穿上T恤及牛仔褲站上講壇,成為一個近距離的傳道人。

在不少教會傳道同工不足、年青信徒欠奉的情況之下,Luby與Aurinko雖然不足以代表神學生或年青傳道的心聲,但她們的意見仍然是難能可貴的,但願她們將來無論在哪一間教會事奉,都可以把其事奉的心志傳遞給所牧養的群體,至於教會,也能珍惜及接納一班「初生之犢」,即使他們無意中冒犯了教會的傳統或文化。


[1] 2019香港教會普查研究組等編:《2019香港教會普查簡報》(香港:香港教會更新運動,2020),頁8。

[2] 〈塑造香港教會前景會議 基督教界挑戰中覓出路〉,《基督教週報》,第3062期(2023年4月30日),網站:http://www.christianweekly.net/2023/ta2042576.htm

重新敘事,重尋生命意義

──專訪彭順強博士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7/02/2023

「我們主耶穌基督的父神是配受稱頌的。他照著自己極大的憐憫,藉著耶穌基督從死人中復活,重生了我們,使我們有永活的盼望。」
(彼得前書第一章3節《環球聖經譯本》)

看到不少年青人輕生的新聞個案,與專於輔導,推動靈修和屬靈導引的彭順強博士 (Daniel)談及如何幫助青少年面對生活與成績壓力或親友離別等逆境,他談到與青少年以敘事治療法(Narrative Therapy)的方式傾談,可能再有啟發。

生命意義可重新改寫

明光社

Daniel認為每個人做事背後都在尋找自己的身份(identity),思想自己生命的意義在哪裡,亦為自己生命的意義和價值存在。如環境已變得很荒謬,將來「客觀的世界」已變得很灰暗的時候,如疫症、戰爭等事未終結,又連連發生。我們既不能改變環境,就要找一個「主觀的意義」出來。

「這是很主觀的,面對同一件事,每人找出來的『意義』都不同。」要問當事人當時基於甚麼意義或價值,而當下的自己正在擁抱甚麼價值而成為現在的自己?在Daniel的回憶中,以往的導師向不同的人提問後,往往綜合出來的原因和價值,多數是因為「愛」或「有意義」,才能叫人好好活下去,又為他人而犧牲,其價值觀與基督教十分接近。

「身邊的人可以幫助一個人去創造意義或帶來一個意義。」Daniel提到一個人的故事及其生命的意義可以再改寫。「找出曾在當事人生命中有重要貢獻或曾為他帶來啟迪的一些重要的人,歸納他們如何在當事人生命所構成的意義或價值,成為當事人的參考、比較和對話,幫他再重看自己的人生。」

 

「敘事」三個重要方向

Daniel認為當事人要學習聆聽,才能知道其他人如何看生命。不是他自己,也不是他生命中出現的某個人,而是其他身邊的人如何看生命,是值得參考的。不同人的意見、故事,放在自己裡面,作比較及「對話」。如提出一些問題:為何一些人會比較積極?為甚麼有些人在面對坎坷經歷時接受到,並可以發奮面對呢?就讓別人的故事回應當事人,讓當事人繼續發問,繼而「對話」。

Daniel指出,「敘事」有三個重要方向:第一,幫當事人了解自己的價值觀,發現自己一直重視的意義、在堅持甚麼;第二,一些曾在當事人生命很重要,建立過他,啟發過他的人,看看這些人今天對當事人有甚麼意義;第三,身邊的人有甚麼聲音?有沒有不同的想法?他們如何做?他們又會回應當事人現時的做法?在當中「對話」,尋找啟發。 

這種方法能為當事人製造多幾個向度看自己的生命,不再單單困在自己的看法中,能夠拉寬,幫他重建他的生命與價值。正因為這是從自身故事開始,加上以往重要的人的故事及身邊的人的故事建立的,所以這種多角度、重疊別人故事去看自己的生命,為自己的生命重寫另一個版本。

「每一個人的生命中都有一個或多個主導的故事(dominant story),而敘述治療法就是幫人去找出生命中另一個有可能性的故事(alternative story)。不一定要跟著以往主導的故事前行。」Daniel解釋,因為這些主導的故事中往往有很多問題和困難存在,如能夠引導當事人去看故事的另一面,便有幫助。「就是從上述三點:自己的價值、曾建立當事人生命的重要人物的生命和現在身邊的人現在的各樣不同想法,參考他們的故事,發掘出自己另一個故事的可能性。」Daniel認為這些alternative story是集合不同人的故事及看法的參考,這些參考在感受上比較能觸動情感;因為當中可能有與當事人的故事很多相似的情況,是他真實故事的另一個面向和可能性。

從閒話家常話題出發

當問及,如這類把生命故事化並重寫的敘述治療法被稱作「治療」,是否一定要專家才能使用?Daniel認為其實誰都可以問,就是看到一個朋友很不開心,都可以問問對方:「在你的生命裡,有甚麼讓你覺得開心的故事?這些事對你現在有沒有啟迪?」、「你的生命中有沒有人能啟發你呢?他們的故事是怎樣的?」、「你身邊有人的際遇和你很相似,但他們面對的方法又和你不同嗎?」又或者問「有甚麼價值讓你覺得重要?有甚麼值得堅持?」等等。這些都是閒話家常的話題,但又可以是好的開始,讓他們自己去深思和發現自己更多。他更提出,就算是在發問的人,也可以分享自己的故事,聆聽對方的故事,互相影響。

這些大家都能做到,分享故事(有時間、地點、人物)和交流的方式應該十分適合年輕人。因為不說教,只希望與對方互動和獲得啟發,改寫並使之產生新而較少問題的生活敘事,以支持當事人生活中較喜歡的價值觀、行動和方向。

當人們能夠看到自己的方向、價值觀、覺察自己以往的特定生活與思考方式,傾談者可以協助他們脫離他們認為會讓自己與他人的生命枯竭的生活與思考模式,並能讓他們對未來產生好奇心,想知道自己還可能成為怎樣的其他面貎及發生甚麼事情,好奇還能變成怎樣,繼而發展出主動塑造自己生活的行動,相信自己能夠依照自己的目標而生活。
 

有關「敘事治療」的書籍,大家可以參閱:

  1. 易之新(譯)(2005)。《敘事治療——解構並重寫生命的故事》(原作者:Jill Freedman 及Gene Combs)。台北:張老師文化。﹙原作出版年:1999﹚
  2. 徐曉珮(譯)(2018)。《故事.解構.再建構:麥克.懷特敘事治療精選集》(原作者:Michael White)。台北:心靈工坊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原作出版年:2016)
  3. 列小慧(2009)。《敘事從家庭開始—敘事治療的實踐歷程》。香港:突破出版社。

受訪者簡介:

彭順強博士為信義宗神學院神學博士、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Regent College神學碩士及香港理工大學社工碩士,曾任中國宣道學院講師及該院基督教靈修學碩士課程統籌。現任加拿大華人神學院溫哥華特約教授,是推動靈修的YouTube Channel「彭博靈修」創立人。

曾經刊載於:

明報「談天說道」,27-2-2023

如何與真.假同性戀者互動同行……我有話說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 受訪者:康貴華醫生(資深精神科醫生)
21/02/2023

23902323,23902323,23902323……明光社自2010年3月12日起,逢星期五下午,便會接聽同性戀諮詢熱線的電話,來電者主要是本身有性傾向或同性戀疑惑,又或是他們的家人或朋友,不知道如何處理及面對有關情況,便致電我們的熱線。多年來,我們發現接聽的電話中,有真、假的同性戀者,在一些疑似個案中,當事人固之然充滿困惑,關心他們的父母或朋友也表示感到無可奈何,不知道如何是好,今期「我有話說」,我們訪問了資深精神科醫生康貴華醫生,他分享了多年來非常寶貴的實戰經驗,教我們如何分辨真.假同性戀,以及怎樣關心他們。

何謂真.假同性戀?

我是男性,我對男性有好感,這是同性戀麼?我是女性,我經常想念另一位女性,當她與別人一起,我便會很妒嫉,這是同性戀麼?我的兒子很愛看同性戀的網頁,他是同性戀麼?……康醫生指出有些同性戀行為表現或關係,會被誤認作同性戀,例如:一、女性化的男仔或男性化的女仔,他們不一定便是同性戀,也可以是異性戀的;二、兩個同性別的人在試玩婚姻中的角色扮演,這在女校中是常見的;三、兩個同性別的人抱著玩遊戲的心態模仿同性戀或參與同性性遊戲;四、當事人短暫地被同性別的人吸引或與對方發生性接觸;五、兩個相同性別的人發生了不健康的情感依附/互相依存關係(Emotional Dependency or Co-Dependency)。

以上這些表現,不盡是同性戀,真的同性戀需要完全符合以下三項條件:一、持續地被同性吸引;二、追求同性之間情愛的關係(Romantic Love),及三、追求同性之間情慾親密的關係(Sexual Intimacy)。所謂持續,是指最少超過半年的時間,康醫生提到有些心理學家發現,一些人在青少年期,會短暫地被同性吸引,甚至有同性性經驗,卻不一定持續,他們成長之後,同性吸引便自然地消失。真正的同性戀者,是會想要發展出如情侶般的戀愛及情慾關係。

那麼,甚麼是情感依附/互相依存關係?康醫生闡釋互相依存關係是一種過份親密,卻不是戀愛或性愛的關係。不健康的情感依附/互相依存關係的表現包括:常常關注對方的儀容和一切,看不到對方的錯,常代表對方說話。他們又常送禮物給對方,很維護對方及彼此關係。他們亦有强烈的排他性,只喜歡二人世界,很懼怕失去對方,並且很容易產生嫉妒,不願對方與別人在一起等。另外,若對方不參與一些活動,自己也不會參加,而他們對其他友誼也不感興趣、甚或逃避其他友誼。

也許,同性戀者會較容易發展出互相依存關係,但本身沒有安全感的異性戀者,尤其是在原生家庭缺乏愛的女性,也容易發展出不健康的互相依存關係。

明光社

康醫生進一步建議為人父母、教牧同工或同行者(以下簡稱他們為幫助者),當懷疑子女或會友是同性戀時,首先,可以從旁觀察子女或信徒,看看他們是否經常與同一位同性朋友有密切接觸、表現出戀愛的行為,例如天天見面或聊天,言談中含有親暱的言詞,例如以「sweet heart」、「老公仔」、「老婆仔」,或與「sex」有關的話題,甚至有上文提及互相依存關係的表現。不過,他們的關係必須符合持續、追求情愛及情慾,當事人才算是同性戀者。

在懷疑階段,幫助者切記不要勉強當事人討論同性戀的話題,尤其是父母,不要為了想知道子女是否同性戀者,便侵犯他們的私隱如偷看手機或電腦訊息。如果彼此關係不好時,直接詢問當事人大多數情況只會換來「否認」的回覆。

即使未知當事人是否真的是同性戀者,或只是基於「好玩」等其他原因,要明白如何與他們相處,應先尋找一些資源,了解同性戀的成因,同性戀者的需要和內心的困擾,這都有助了解如何與當事人相處及同行。

為何想要發展同性戀?

無論是真或假同性戀,康醫生提到有很多後天的成因,除了性文化開放的推動或出於好奇等,有一些人可能是與異性談戀愛時受過傷害,以致他們希望找到一個「同性情人」,康醫生認為他們都不是真的改變了性傾向,例如一位女士因為覺得天下男士一樣黑,而與另一位女士拍拖。對方能夠吸引她,很多時是因為對方(通常作男性化打扮)會保護自己,對自己照顧有加,況且對方本身也是女性,自然比男士更加細心,照顧更到位。其實,該位與女性拍拖的女士,是在與「男性」角色的女性拍拖,有一天,當有一位真正能照顧到她的男士出現時,這位女性很容易便投向這位男士的懷抱。

有些人則是受到父母影響,例如愛作男性化打扮的女同性戀者,她們可能受父或母的惡劣關係影響。例如當父親否定女性的價值,女兒或想以男性化表現和行為討父親喜悅。若父親有暴力行為或表現得不負責任、甚至性侵女兒,女兒認同不到作為弱者的女性角色,或是為了保護自己以減低被性侵的機會,她便會在外表上作男性打扮,卻把內裡的女性形象投射向其他女性,行動上會好好保護及照顧身邊的女性。

至於男性,康醫生指出有些人受到母親操控、否定、責罵,於是覺得女性很難相處;有些則相反,與母親過份親密,於是自然地模仿母親;有些則是父親在家中經常缺席,與父親疏離,或每每遭受父親否定及責罵。由於他們無法認同及模仿父親的男性形象,因而建立不到男性的性別自信,有的甚至對自己表示懷疑。當他們碰到出色的男性時,男同性戀者的自卑感會增加,同時產生戀慕的感覺,希望能和這些出色的男子建立親密的關係,感受被愛被照顧。異性戀的男性遇到出色的男性時反應卻有所不同,由於他們具備一定的自信,所以他們會相信自己能夠透過學習與模仿,變得與其他男性一樣的出色。

簡單而言,父母如何與子女互動,對子女都有一定程度的影響,包括影響他們性别認同和性傾向的心性發展。

不過,同性戀成因複雜,當事人不是單單受到父母影響,才會有同性戀傾向。康醫生指出,同性戀的其他後天成因,包括童年及青少年期朋輩的負面影響,例如被同性取笑、起花名、否定、拒絕或欺凌,或是遭遇到性侵犯、性暴力或過早及不健康的同性之間的性經驗。但康醫生強調,同性戀的成因非常複雜,非靠單一因素所致,是由先天和後天多種因素互動形成,而同性戀孿生兒的研究也確認,後天因素比先天因素影響力更大。

如何幫助真.假同性戀者?

上文提到人們發展出同性戀傾向可能是受父母的影響,而他們亦較容易建立出互相依存關係。因此,康醫生認為一些同性戀者雖然不再進入同性性關係,但他們也很難一下子便停止其同性戀的關係,因為當人們仍然情感依附/依存另一方(無論同性或異性),沒有了對方便會失去存在感或存在意義。康醫生打了一個比喻,你若勸人不要吃垃圾食物,卻又沒有給他其他營養食物,這是不行的。幫助同性戀者的主要目標,是讓他/她們經歷無條件的愛(unconditional love),及多方面的情感支援,這樣,同性戀者才有能力,選擇離開同性的情感依附及同性戀的關係。

幫助者也要謹記,不要侵犯當事人的私隱、不要強迫他們討論同性戀的話題之餘,即使幫助者不認同其同性戀行為,也不要責備他們,又或強迫他們改變。因為責備無法讓他們改變,強迫他們改變亦只會迎來更大的抗拒或反彈,反而要以愛心接納他們。

另外,幫助者可以尋找合適的資源,對同性戀這課題加深認識,這方面明光社、性文化學會,香港心性教育協會及新造的人協會的網站都有豐富的資料供大家參考。幫助者要對同性戀這課題有相關認識,也要預備重新認識當事人,開展新的關係,多聆聽了解,建立同理心,暫時放下自己的立場和批判,減少教導或提供解決方法。而身為父母的幫助者更可以設立目標,以五種愛的語言(通過正向的言語、精心的時刻、送贈禮物、服務的行動、身體的接觸)改善子女和父母、家人的關係,學習欣賞肯定子女。身為信徒的幫助者則可以幫助他們重新以神的眼光看自己的價值及性別。康醫生分享到,幫助者要避免對當事人說出傷害性的說話、保持與他們坦誠溝通。

康醫生強調全人關顧非常重要,有時,同性戀表現只是表徵,當事人其實內裡出現很多問題,如性別自信未有好好建立,與父或母的關係不和,對異性形象的扭曲,內心對愛的渴求得不到滿足,於是便發展出不健康的情感互相依存的關係,甚至進一步發展出同性戀傾向……社會人士面對同性戀者,主流的回應方法是鼓勵同性戀者肯定和接納自己的同性戀傾向和行為(所謂gay affirmative approach),康醫生認為,只幫助同性戀者接納自己並不足夠,也未必是最好的方法,因為幫助當事人處理同性戀背後的根源問題,才是當事人最需要的幫助。幫助同性戀者醫治創傷,修復關係,建立性別自信,有助當事人成長和改變。是的,只要當事人經歷到不離不棄的愛、他的性別、能力及恩賜等不斷被肯定、得到同性恰如其份的關心,與同性建立健康的友誼,當事人的同性戀傾向往往會自然地改變。

當然,成長更新改變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不表示同性吸引會完全消失,但同性戀者是有權作出選擇,改變與不改變同性戀的傾向,或選擇與不選擇進行同性戀行為。

為退休信徒的事奉「撻火」……我有話說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1/10/2022

受訪者:關黃潤珍女士(迦勒事工AJH創辦人)

無論是依據2014年的〈香港人口政策〉資料摘要,還是依據政府統計處發表的刊物《香港人口推算2020–2069》,它們都推算到了2041年,香港會有三成人口的年齡超過65歲。至於平均預期壽命,〈香港人口政策諮詢文件〉推算到了2041年,男性平均預期壽命為84.4歲,女性則為90.8歲的高齡。而〈香港人口推算2020–2069〉指,到了2069年,男性的平均預期壽命可達88.4歲,女性的平均預期壽命則為93.9歲。即使在2019年,香港男性的平均預期壽命為82.2歲,女性為88.1歲,香港的男性和女性都比日本及韓國等地的人更為長壽。愈來愈長命其實不單單是香港的情況,其他地方的人的平均壽命都是持續地增長。[1] 人類歷史將迎來最多高齡人士的世界,現今香港人若在四十多歲提早退休,又或是正式在60歲至65歲退休,其實人生面前還有一大段路。與此同時,香港教會出現了歷來罕見的教牧招聘潮,2022年7月起,至少有222間堂會在招聘同工,當中包括170間堂會在招聘教牧同工。[2] 香港人愈來愈長壽,又正值教會「人手短缺」,這情況對教會來說究竟有何啟示?如果教會可以動員一班退休信徒事奉,相信對神國的發展必定大有裨益,問題是,如何可以「撻著」退休信徒事奉的心?今期「我有話說」,迦勒事工AJH(Abundant, Joyful, Healthy)創辦人關黃潤珍女士(Wendy)會與我們分享她如何開展事工,以及可以怎樣為退休信徒事奉的心「撻火」。

領受感動神開路

當年Wendy在一間教會以同工的身份事奉,過程中,她發現自己有感動服侍50歲以上,80歲以下的成年信徒(以下簡稱成年信徒),那時在香港有關這一年齡層的書籍不多,更不用說談論如何牧養這些成年信徒的書籍。其後神為她開路,Wendy藉著伴隨到處外出講學的丈夫,遊歷了四大洲之餘,也有機會搜羅並收集到超過一百本與這個年齡層相關的書本。在神的引領之下,她及後有機會在不同神學院開辦成年信徒的牧養課程,幫助他們裝備自己的身、心、社、靈,同時也裝備他們成為一個能夠教導別人的領袖。

Wendy相信我們現在活在一個很特別的世代,便是人們愈來愈長壽,香港成年信徒即使在退休以後,大部份身體還是健壯的,很多還有十多年的健康歲月。他們的教育程度亦比前人高,相對財政充裕,子女已經成長,他們無論是教育、水平、工作經驗、生命經歷、屬靈經歷、體力及時間方面,都有相當的優勢。

不過Wendy坦言,雖然成年信徒有時間有空間,但是不代表他們因而一定會主動參與事奉,很多成年信徒需要有人「撻起」他們的靈,才能大大發揮自己的才能。Wendy希望教會可以擔起「撻火」的角色,如有機會她亦可從中協助。

退休信徒對神國可以有大大的貢獻

Wendy提到有一些成年信徒本來就熱心事奉,他們退休後仍會繼續事奉。但有一些成年信徒本身工作或在退休前已很忙,即使平時有參與崇拜及團契,卻沒有太多時間靈修,很自然在他們退休之後,他們的靈性不會馬上飛躍,也不會變得熱心事奉起來,反而他們想到的是,以前工作非常忙碌,退休後何不好好享受退休生活,到處遊山玩水或參加興趣小組。此外,不少教會又未必會對信徒退休生活作出指引。加拿大維珍神學院創辦人James Houston指出,一些外國教會對退休信徒沒有太多要求,不會對他們委以重任,甚至認同坊間對退休人士的看法,認為他們需要輕鬆、生活節奏要慢下來,於是只安排及預備簡單的教導及輕鬆的活動去餵養他們。[3]

Wendy指出,在教會大呼人手不足的同時,但原來教會中有不少退休人士可以參與事奉,教會可認定退休信徒仍可以是活躍、健康及對神國有極大貢獻的。教會更可用《聖經》教導下一代,幫助他們學習尊重上一代、向上一代學習。當然,教會更要教導退休信徒正確地看退休,以及訂立退休後的目標,更重要的是燃點他們的屬靈動力。

Wendy相信在人類歷史上首次出現數目如此龐大的長壽人群,這是神送給教會的禮物,只要教會持續「撻火」,在各方面裝備退休信徒,讓他們的靈被燃點,他們自然會參與事奉,如此教會便能壯大事奉的大軍。

用對的材料為退休信徒「撻火」

如何為信徒「撻火」?Wendy指出讓信徒明白《聖經》如何看退休,以及明白事奉的相關經文非常重要。其實《聖經》沒有談論退休,雖然利未人25歲及以上便開始辦理會幕的事務,到了50歲就會停止辦理會幕的事務(民八24-25),但若留意經文,便會發現其實他們並沒有停止事奉,事實上他們還得「在會幕裡幫助自己的兄弟」(民八26《新譯本》)。教會可以幫助退休人士活出神在他們生命中的計劃,增進教會大家庭裡的跨代服侍。

《聖經》指向的是終身努力事奉,而不是退休。如保羅的教導,身為信徒是要在賽道上忠心奔跑,全力以赴,以至將來見主面時可以得到獎賞(林前九24-27)。教會要幫助信徒具備屬天的視野,洞悉到今生和永恆。有些信徒誤把今生當成永恆,主要想要在地上得到想要的東西,忘記了在地球上走一回,在永恆中其實不值一瞥,信徒將來是要向神交賬的,不要只顧在地上「嘆世界」,而是要有異象及使命感。

《聖經》提到律法中最重要的兩條誡命是盡上一切去愛神(太二十二37),以及愛人如己(太二十二39)。兩條誡命包括愛神、愛人及看顧自己,而退休信徒可以從身、心、社、靈這四方面實踐這兩條誡命。退休信徒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身)及情緒(心),與人有美好的人際關係,服侍社群(社),以及有美好的靈修生活,以至與神有美好的關係(靈)。

除了明白《聖經》的教導,Wendy認為教會可以訂立確定的目標,為退休信徒提供全人的牧養:屬靈、身體、情緒、康樂、持續學習、人際、服侍、福音外展等,協助退休信徒在靈性上有所長進及有使命感,裝備他們在教會內及外展事工中服侍。不過,更重要的還是要鼓勵信徒建立美好的支持系統,即使退休信徒參與門訓時亦可以很投入,但隨著課程完結,受訓時所點燃的那把火也有機會熄滅,若有好的支持系統,便能繼續與其他信徒彼此鼓勵及扶持。

在地上工作,退休的人大多是從自己的工作崗位中退下來,但在神國事奉,永不言休才是正常的,這樣說並不代表信徒不可以休息放輕鬆,而是要明白信徒即使從地上的工作退下來,他們仍能在神國中作出貢獻。退休信徒只要發現自己的異象及使命,保持活躍的生命,繼續成長及享受生命,努力成為神讚賞為忠心良善的好管家,珍惜神給我們在世上的許多機會,好好去事奉祂、服務其他人,並去廣大的福音禾場收割,相信人生的下半場必能活得非常精彩。教會若能積極教導及牧養他們,必定可以為教會及廣闊的禾場栽培出強而有力的「新力軍」。


[1] 〈香港人口2041年料達811萬高峰 長者料20年後急增1倍〉,東網,2020年9月9日,網站:https://today.line.me/hk/v2/article/3YjKjr(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10月3日);〈2041年 長者港 三成人口逾65歲〉,《東方日報》,2013年10月25日,網站:https://orientaldaily.on.cc/cnt/news/20131025/00176_005.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10月3日);〈人口政策諮詢文件〉,集思港益,2013年11月20日,頁43,網站:https://www.hkpopulation.gov.hk/public_engagement/tc/doc.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10月3日);禤懷寶:〈香港的人口政策資料摘要〔截至2014年2月4日〕〉,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立法會,2014年2月4日,網站:https://www.legco.gov.hk/research-publications/chinese/1314in02-hong-kong-population-policy-20140204-c.pdf(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10月3日);〈香港人口推算2020-2069〉,香港特別行政區 政府統計處,2020年9月,頁7、58,網站:https://www.statistics.gov.hk/pub/B1120015082020XXXXB0100.pdf(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10月3日)

[2] 鄧力行、 陳盈恩、羅旖晴:〈逾二百堂會正招聘同工 聘牧難教會各謀出路〉,《時代論壇》,2022年9月9日,網站:https://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169714&Pid=2&Version=1828&Cid=589&Charset=big5_hkscs(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10月3日)。

[3] 侯士庭、帕爾克〔J. M. Houston & M. Parker〕:《金齡教會願景:新機盎然、更新蒙福的銀髮事工》(A Vision for the Aging Church),劉思潔譯(台北:雅歌,2013)。

忙碌.靈修.靜觀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4/09/2022

道風山基督教叢林聯繫靈修導師彭順強博士(彭博士),20年前已開始研究基督宗教靈修傳統,近年來發現「靜觀」(mindfulness)很盛行,便研究坊間的「靜觀」向人提供了甚麼,他一面惋惜更正教失去了基督宗教的靈修傳統及靜觀(contemplation)的藝術,一面肩負起把這些傳統介紹給更正教信徒的使命,[1] 於是他建立了一套名為「整全基督教靜觀」的練習。此練習結合了基督宗教靈修傳統及心理治療,既容易操練,也可讓信徒與非信徒可以安全地重新經驗靜觀帶來的好處。2022年7月22日的晚上,由本社主辦的「明光社25週年呈獻系列:忙碌.靈修.靜觀」網上講座中,彭博士擔任分享嘉賓,介紹了不少為人忽略的珍寶。

基督宗教的靈修及靈修傳統

彭博士指出,基督宗教的靈修可以很複雜,但最簡單,就是與三位一體的神建立關係。看似簡單卻又非常重要,因為靈修的對象是三位一體的神,與三位一體的神建立關係既是一種學問,也是一種操練。基督宗派,指的是天主教、東正教及更正教,歷世歷代都有不少靈修偉人朝這方向出發,發展出不同的靈修傳統。

從宏觀的層面來看,靈修的重點開始時是以基督為中心,過聖潔的生活,後來著重默想及神秘經驗。當修道院相繼出現時,靈修的重點則強調道成肉身的服侍,如方濟會。宗教改革後,信義會及改革宗等強調以《聖經》為中心的靈修。其後的依納爵靈修,則是通過想像進行屬靈操練,從而提升靈性。聖公會強調以敬拜為整個靈性的核心。到了18世紀,英國有清教徒的出現,美國有貴格會,德國有敬虔主義,而英國的循道主義,強調生命的改變,而不僅是教義上的認信。至於拉丁美洲及南非的解放,強調靈性是全人的改變,包括政治及社會制度。近年比較突出的是靈恩運動,強調聖靈大能。

至於以依納爵《神操》為進路的「屬靈導引」,現今在教會亦非常盛行。《神操》著重用情感去經驗《聖經》中的耶穌,鼓勵人用五官去想像,著重經驗耶穌及神,而不是用理性去理解經文。例如閱讀耶穌平靜風浪的經文,人們可以想像一下,在風浪中如何害怕,繼而想像耶穌走在船頭平靜風浪。另外,如何明白神的旨意也非常重要,依納爵主張通過感受「神枯」及「神慰」來明白神的旨意。「神慰」指愈來愈感到自己靠近神,在明辨一件事情時經歷神慰,這可能反映人需要去做那件事,相反,如果感受上覺得自己遠離神,這便是「神枯」,反映那不是神的旨意。

坊間的「靜觀」及其危險之處

基督宗派的靈修傳統是非常豐富的,近年坊間流行的「靜觀」(mindfulness),當中的一些內容,其實與基督宗教的傳統有相似之處。先談坊間的「靜觀」,彭博士分享稱,「靜觀」由卡巴金(Jon Kabat Zinn)創辦,他本身是醫生,後來跟從禪師及佛學大師學習打坐,再把去宗教化的打坐帶進世界,卡巴金曾在美國很重要的電視節目上推銷他的著作,由於「靜觀」強調具有治療及減壓效用,當時又有某些大學參與推廣,於是讓人感覺很科學,慢慢便盛行起來,甚至連香港的學校也曾推動它。

坊間的「靜觀」源於佛學,本身是一種無神論,主張活在當下,以及不批判,在「靜觀」的過程中放下腦海中出現的思緒或感覺,這的確可以令人鬆弛及感覺良好,不過,以人作為中心的「靜觀」,強調自我發現及自我尋索,其危險之處在於人們只著重發現自己,慢慢變得自我中心,覺得社群不太重要。它最大的危險在於操練「靜觀」到可達神通,即是通靈,可帶來一個嚴重的後果,便是「請來易,送走難」。這一點,基督徒要非常小心。

這樣說來,是否所有「靜觀」都很危險,包括基督宗教的靜觀,都會招惹邪靈?當然不是,信徒要了解基督宗教的靜觀與坊間所推行的「靜觀」大大不同,其差異在於基督宗教的靜觀建基於《聖經》、神學中的神觀及人觀、救恩和復和、又有悠久的傳統、以及著重服務社群等,更重要的是,基督宗派的靜觀以神為本,相信聖父、聖子、聖靈同質,亦有其獨特性。信徒操練靜觀,除了可以了解自己,還可以了解神,與神建立美好的關係,發現神在人生命當中的旨意。這是一種堅持用信心及愛心去經歷慈愛的神,而不是去「通」難以送走的「靈」。

整全基督教靜觀

明光社

彭博士最後介紹了「整全基督教靜觀」,它是一套讓人可以安全地進行操練的靜觀模式,透過4CD,造就人的身心靈社,使其得以整全。第一個C為歸心禱告(Centering),先讓人的心歸向神那裡。第二個C為認信及認罪(Confessions);認罪很重要,人生有很多罪咎或遺憾,人可以在神面前認罪及訴說人生的遺憾,求神憐憫,是很大的釋放。第三個C為意識(Consciousness),意識到自己的思想、感受,思想自己有何思緒,默想自己的感受,然後順勢進入第四個C,即對禱(Conversation/ Colloquy)之中,把這些思緒帶到耶穌面前,與耶穌對話,學習聆聽祂的回應。最後一個是D,明辨(Discernment),明辨可以是走進福音書中遇見耶穌,看看耶穌的心意,另一個做法是把耶穌帶入生命處境中,聆聽耶穌。明辨在於安靜,讓思維感受愈發清晰,讓自己更加了解自己,以至可以做出更好的決定,正確的決定會帶來「平安」、「喜樂」、「信」、「望」、「愛」。很多信徒不太習慣聆聽耶穌的聲音,初學者在安靜下來時,可以先感受一下耶穌的臨在,如果仍然覺得困難,可以想像神是光,播放一些大自然的聲音,慢慢學會聆聽神的聲音。

想要操練靜修,除了持之以恆,也要相信,神是活著的神,今時今日仍會與人對話。聖靈是會工作的,祂會觸動信徒的心,讓信徒去感受。我們亦要相信耶穌答應過常與我們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

歡迎大家點擊以下連結,收看講座,亦誠邀大家閱讀〈基督宗教也有靜觀……我有話說〉一文。[2]

收看講座


[1] 本文所提的基督宗教,包括東正教、天主教及更正教。另外,為免混淆,在本文中,凡指基督宗教的靜觀(contemplation),都不會加上引號,但若指其他宗教所提的「靜觀」(mindfulness)則會加上引號「」,以資識別。

[2] 吳慧華:〈基督宗教也有靜觀……我有話說〉,明光社網站,2021年2月2日,網站:https://www.truth-light.org.hk/nt/article/基督宗教也有靜觀……我有話說(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9月9日)。

學會分辨也就學會生存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14/09/2022

《難為正邪定分界》是40年前的流行曲,但當中包含的矛盾歷久常新,這個世界太複雜,人心狡詐、資訊氾濫、再加上我們自己的情緒和經歷、以及種種似是而非的邏輯,往往很容易令我們墮入迷宮,被其他人、甚至被自己所欺騙,因此,學會分辨、學會分析,才能夠令自己不會那麼容易變成糊塗人,更不會輕易被人愚弄。但無論我們多謹慎,有時亦無可避免會犯錯,不過,錯了一次、兩次尚情有可原,倘若一錯再錯,別人不取笑、甚至不指責我們,恐怕自己亦無地自容。當然,若果你覺得錯是自然不過、甚至「理曲氣壯」、享受「執迷不悟」的話,今期《燭光》對你恐怕並無幫助!

在互聯網已成為我們生活的中心,沒有手機出門舉步維艱的年代,要學習分析和分辨,必須先從社交平台開始,特別是網上一些「不能不看」、「又爆又吸睛」,令人按捺不住要盡快昭告天下的訊息和新聞,不改掉「不想執輸」的心態,恐怕以訛傳訛只會是我們的宿命。要令自己學習停一停、想一想,靈修和靜觀會是一個不錯的入門,能夠「靜」就有更大的空間、更多的時間讓自己「觀」。惟有學會觀察自己、觀察別人,我們才不會單單被自己和別人的表面所蒙蔽,正如人與人之間的愛和感情有很多不同的種類和層次,從小學會分辨便能建立更健康的人際關係。而作為信徒,當我們學會觀察世情,我們才有能力去回應繁複的世情,對社會問題表達意見的時候有理有節,而不會令人覺得我們閉門造車、自言自語,有能力在紛亂的世情之中站立得穩,不會那麼容易沒頂。

最好的喪禮是為人而做的……我有話說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7/06/2022

受訪者:伍桂麟先生(簡約殯儀有限公司的創辦人)

人生最悲痛的莫過如生離死別。「逝者已矣,來者未已」,逝去的已經逝去,但活著的人還有未來,還有好多事情等待完成,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先要處理死者的身後事,以及自己的心情。主力籌備喪禮的人,縱然自己在哀傷期,仍需要主持大局,顧及其他家人的情緒,期間還有可能因為喪禮的儀式而與家人發生磨擦。作為一個喪禮的籌備者(以下簡稱籌備者),想要堅持信仰,又想與非信徒的家人達成共識,到底如何是好?教會可以如何支援籌備者?一個喪禮的核心又是甚麼?今次「我有話說」邀請了「一切從簡」:簡約殯儀有限公司的創辦人伍桂麟先生(Pasu)與大家一起思考一下喪禮。

最差的喪禮是做給人看,最好的喪禮是做給「人」看

籌備者很多時壓力的源頭都在於把喪禮做給其他人看,當籌備者太在乎「外人」的看法,想要風光大葬,怕「做漏」甚麼而被視為不孝,必然會相當吃力。Pasu表示如果一個喪禮只是做給「外人」看,只會是一個差的喪禮,相反,如果大家明白「死者為大」,把喪禮做給死者及其所愛的人看,這便會是一個好的喪禮。

明光社

Pasu提醒大家,籌備者一味遷就外人,即使做足所有人的要求,最終或會讓死者成為受害者。擇日、大場面,籌備的禮儀愈多,喪禮往往需要押後,結果不單是增加花費,也增加了遺體變壞的機會。死者才是喪禮的主角,籌備者可以嘗試帶領家人去思想,死者想要所愛的人做甚麼,而不是外人想他們做甚麼,這樣比較容易安排喪禮,還有,即使喪禮很簡單,甚或簡陋,當大家知道死者的心意,知道死者的接受程度,便不必怕「做漏」甚麼。

如果死者是基督徒,喪禮採用基督教儀式當然是順理成章的事,但如果死者及其他家人都不是基督徒呢?很多時基督徒會堅持以基督教儀式舉行喪禮,甚至為此而與其他親人發生衝突。Pasu提到籌備者需要放下外人的目光,卻不代表完全不用考慮「其他人」的意見,這裡的「其他人」指的是死者所愛的人。籌備者需要放下自己的執著,因為喪禮的主角固之然是死者,也包括死者所愛的生者。如果每一位家庭成員都要按照自己最愛死者的方式去舉辦喪禮,而大家的立場又不同,便容易起紛爭。籌備者想要堅持信仰,也要考慮到死者及其他家人都不是基督徒,如果決意「堅持」以基督教形式去進行喪禮,這種「堅持」或會破壞家人之間的關係,反讓其他家人對基督教產生不好的印象。

堅持信仰,靈巧像蛇

當然,基督徒即使尊重他人而採取傳統的喪禮儀式,也不能沒有底線的。Pasu相信籌備者答應以傳統儀式舉行喪禮,並不是出於妥協,而是為了家庭和睦,也是代死者去照顧、去愛仍然在世的人,這些人都是死者所重視,所掛心的人,籌備者這樣做,也是為了愛及尊重死者。到了實際操作時,其實籌備者可以選擇只做傳統儀式最基本的部份,讓家人安心,又不至於跌入迷信的網羅之中。

Pasu指出真正相信傳統的人其實不多,非信徒家人想以傳統儀式舉辦喪禮,很多時不是因為相信,而是但求心安,怕做得不足,怕被老人家話,只要能令他們心裡感到安穩,他們才有空間去接收信徒的關心及訊息,否則他們一直心不安,最動聽的大道理也無法聽入耳。

況且喪禮也不是一個「硬銷」基督教信仰的場景,它反而是提供了一次「難得」的家庭聚會,讓平時甚少見面的家庭成員聚首一堂,如果連這時候都爭吵,將來更難有再見的機會,更難向他們傳講基督信仰。籌備者可以在安排儀式的同時,以時移世易為由,反過來教育家人時代在變,有些傳統會因著時代而改變,有些以前應該做,現在已經不需要做,如以前需要為死者守孝三年,現在已經不用。Pasu相信以此方式引導家人,對於原本要守傳統的人來說,讓他們能多用理性的批判去看待喪禮儀式,知道原來有些東西可做可不做。籌備者可以再慢慢加入想要加入的禮儀,例如在傳統儀式中加入分享部份,若然無法分享,也可以嘗試做一本場刊紀念死者,即使沒有唱詩或讀經,也可以嘗試做一些短片,表達對死者的愛,又或者在喪禮中加入基督信仰元素。

互為肢體,彼此支持

喪親之痛本來便是非比尋常,更何況籌備者同時也是喪親者,他們要主持大局的同時,亦有可能收藏了自己的情緒,以幫助他們先去照顧其他人的情緒,以及花心力與非信徒家人商討喪禮儀式,這時,牧者及弟兄姊妹的關愛,對喪親者或籌備者都非常重要。Pasu相信教會各人如能按照自己的恩賜及能力,承托喪親者的心情及需要,這樣做不單支援了喪親者,同時也見證了基督信仰。

牧者除了可以在靈性上支持喪親者,與他們一起禱告,鼓勵他們,也可以如社工一樣多方面關顧他們。Pasu提到一般來說,信徒是十分信靠牧者的,因為牧者經常主持安息禮拜,在舉辦葬禮一事也很有經驗,牧者為信徒提供有關殯儀的資料,又或是其他方面的指導,都非常實用,可以減少喪親者找尋資料的時間、減少無助及不知如何處理事情的憂慮。另外,牧者亦要留心,如喪親者的情緒反應過大或過於長久,已經影響到他各方面的生活,牧者便要分辨喪親者是否需要社工跟進,或是需要哀傷輔導。如果喪親者的家人死於新冠肺炎,面對突如其來的死亡,喪親者或會有很多譴責及憤怒、很想追究、很無奈、很無助、很委屈及抑鬱等複雜情緒。這時,陪伴他們的牧者,便需要更有同理心。

喪親者的確需要學習與哀傷共存,自己慢慢去療癒,直到回復正常,重投生活。牧者及弟兄姊妹要給喪親者空間,讓他們可以與哀傷共存,不過,這並不表示讓他們孤獨地與哀傷共存,他們也需要有人在旁邊支持。牧者不是萬能的,除了牧者,教會的弟兄姊妹也可以陪伴及幫忙喪親者。Pasu認為基督教互為肢體,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能力,可以互相連結。每個人幫忙的部份可能都有限,但可以盡到自己的能力是非常美好的。教會中的弟兄姊妹角色、恩賜及能力不盡相同,有些是聆聽者,有些則可以給喪親者提供指引。疫情期間,籌備者或許未能處理文件、購物等,又或是需要有人代為照顧小朋友才能處理喪事。弟兄姊妹未必能夠背負他們的重擔,但若能分擔他們日常生活中的一些瑣事,可以幫助他們有多一些空間去處理自己的情緒。

懷念死者,抒發情感

教會的牧者及弟兄姊妹固之然可以幫助到喪親者,一場好的喪禮儀式,其實也可以幫助在世的人好好向死者道別,然後慢慢回復正常生活。

上文提到,基督徒與非信徒之間,可能因著儀式而發生衝突,這時,「時移世易」是一個關鍵詞,其實對於全家都是基督徒的家庭來說,也是同樣適用,因為在疫情期間,有很多可能原先想進行的禮儀,其實已經無法進行。Pasu分享到他會提供另外可行的方案給籌備者選擇,也引導他們不要站在覺得應該如何做的角度去思考事情,而是站在死者的立場去思考,化解他們因為與心中預期的不同而感到的遺憾。例如死者是因新冠肺炎確診者,現實是無法被人瞻仰遺容,喪親者必然感到難過及遺憾,Pasu會反問他們,讓他們想想死者會否想要他們冒著確診的風險去瞻仰遺容?他亦會告訴他們,喪禮想去表達對死者的愛,也是讓死者表達他對於生者的愛,死者的愛是不想生者冒著確診的風險瞻仰遺容,也不想他們長期太過傷心而影響生活。

Pasu強調不要覺得要做到滿分,才對得起死者,和計劃不同的行動,仍然可以表達出對死者的愛,Pasu分享他設計葬禮時,會讓整件事變得很人性化。他或會在喪禮現場佈置一個記念角,建議喪親者寫卡、寫信,在選擇相片時選擇一些較為生活化的相片,精心選擇陪葬品,通過不同的方式去表達對死者的懷念。疫情期間,有很多儀式都被迫簡化及壓縮,Pasu提到不要完了一個喪禮儀式,便把它視為終結,喪親者仍可以在家中舉行悼念儀式。

華人文化比較難在人面前表達負面情緒,喪禮是難得可以不在乎別人的目光,盡情流淚的場景。Pasu知道喪禮儀式有助於疏導哀傷的情緒,他在禮儀安排上,會製造更多機會讓喪親者表達他們對死者的情感,讓他們可以在安全的情況下釋放自己的情緒。

一切從簡的喪禮,不是被迫的從簡,而是心態上的從簡,比起形式,以死者及其所愛的人為中心,顧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尊重彼此的想法,牧者及信徒無私地關顧喪親者表現出愛心及好行為,這些更重要。

為何我要離開母會......我有話說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高級研究員
09/02/2022

很多人都說:「初戀是難忘的。」其實,又豈只有初戀是難忘的,除了一些動輒轉教會的人,相信有很多參與教會多年的弟兄姊妹,一想到要離開母會,心裡也會不好受。今期「我有話說」,我們誠邀了四位弟兄姊妹,他們均用化名為大家訴說他們離開母會的故事,讓大家能夠看見他們的掙扎及需要。

敵不過被誤解被出賣

不好意思再次推卻朋友三番四次的邀請,草莓(化名)勉為其難答應朋友,參加了幾次教會活動,誰知,最終還是敵不過兄弟姊妹的熱情,在他們的愛及關心包圍之下,草莓最後成為當中的一員,更參與了事奉。

有家的感覺真好,草莓想到自己的原生家庭,只感到冷漠,但想到母會,一股溫暖油然而生,那裡有關心自己的牧者及弟兄姊妹,更有一位比親生姊妹還要親,親到可以無話不談的好姊妹。

草莓始料不及,一次事件,足以粉碎弟兄姊妹對她的信任。草莓知道自己處理得不夠成熟,但撫心自問,真的談不上做錯,換來的卻是謠言滿天飛,大家都把矛頭指向她,牧者亦責備她沒有盡快把事情上報。草莓感到十分孤單,亦非常失望,原來接近20年的情誼是如此不堪一擊。至於好姊妹,在事件中只一味奉勸自己不要出面澄清,否則只會愈描愈黑,但好姊妹呢?非但沒有在他人面前澄清整件事,反而讓人更誤解自己,一想到此,草莓彷彿跌入一個深淵,感到非常痛心及被出賣,間中亦有人表示同情,可惜的是,仍然沒有一個人為她挺身而出,主持公道。

事發已10年,草莓受夠了孤單,期間曾經離開,後來亦嘗試重回母會,可惜的是,最後還是沒有辦法消除彼此的隔閡。草莓渴望重新站起來,重新投入教會、投入團契、投入事奉。

後來草莓找到了合適的教會,並且投入團契及事奉生活。人雖然離開,草莓仍祝福母會的弟兄姊妹在真道上、在神話語裡面被建立,可以更真誠地在靈裡面深入地相交。

承擔不了母會的期望

Ada(化名)萬萬想不到,入讀神學院會成為自己人生中的轉捩點。

高中時,Ada在學校決志信主,很自然加入了附設在學校的宗派,Ada在母會得到很好的照顧,在面臨公開考試、迷惘的時候,母會的導師都扶持Ada渡過。母會鼓勵弟兄姊妹參加外面的活動,也給了Ada很多事奉的機會,讓Ada可以發揮恩賜,擔任母會中重要的事奉崗位,甚至身兼數職。

Ada 一想到要轉會,內心還是充滿掙扎。畢竟,母會是一處她與弟兄姊妹一同成長的地方,這份感情不能輕易割斷。另外,更重要的是,自己可以入讀神學院,全靠母會推薦及支持,這份情誼實際上也是需要回報的。

神學院中充滿了挑戰,不單是信仰方面,對Ada來說,交功課也耗盡了她的時間及心力,開始神學課程之後,Ada不能如前一樣投放大量的時間服侍教會。事奉少了,某些對Ada充滿期待的弟兄姊妹開始表示不滿,甚至覺得Ada變壞了,不再聽話。也因著事奉少了,Ada感覺在以往一同成長的弟兄姊妹中間,彷彿成了局外人。

即使離開的念頭醞釀了多年,Ada還是想要留在母會,為了留下,Ada嘗試說服自己,不要理會別人的責備,只管調節好自己的心態,但這又談何容易,當Ada真的決定走出母會,到別的教會看一看時,Ada突然發現,信仰原來可以很簡單,原來去到教會,不用花大量的心力去處理人際關係之間的張力,可以與神更加接近。就這樣,Ada的轉會計劃循序漸進地進行,開始之時,去母會多一些,偶爾才去新教會,到後來去母會少一些,去新教會多一些。

現時Ada已順利轉會,她祝福自己的母會,希望兩代信徒可以彼此了解更多,並且可以相處得更和諧。

不要只看到事奉中的那位領袖

一種深深的孤單感在心底如水般湧現,昍朋(化名)知道自己患上了抑鬱症,即使如何努力,辭退母會所有事奉崗位、停了小組聚會,只參加崇拜,抑鬱仍在。母會的弟兄姊妹十分順服、對教會忠誠、為人隨和、待人客氣,彼此沒有紛爭,大家都相處得非常融洽,讓人感到既安全又溫馨,當中還不乏關心自己、照顧自己的長輩,只是,他們未能真正了解自己的需要。

當年昍朋隨友人到教會,決志之後,順理成章扎根於母會。剛開始,昍朋對信仰沒有太大感覺,直到加入了大專的團契,遇上了一班對信仰非常火熱的師兄師姐,昍朋更深認識信仰之餘,亦開始覺得神好真實,想要認真地跟隨耶穌。昍朋眼界大開,仍不忘師兄師姐的教導:不要自己作主,不要離開自己母會,要對教會盡忠,在教會以外參加了甚麼信仰活動,都要向母會的教牧交代。畢業後,昍朋有更多時間投入母會的服侍,由於在外接受過「特訓」,教會也樂意把更多的事奉放在昍朋的肩頭上。

在母會鼓勵之下,昍朋去了英國短宣三個月,期間卻因身體不適反需要當地弟兄姊妹的照顧及幫忙,昍朋深感不好意思,但同時卻又深深被感動,感動於他們的不計較,感動於他們看重她這個人而不是看重自己做了甚麼,這一種在事奉多年的母會都經驗不到的「待遇」,喚醒了昍朋心底一種渴望被了解、被照顧及被牧養的需要。不再被視作信徒領袖,而只被視作一個有需要的人,這種在短宣期間有被照顧到的經驗,與平日母會生活的落差,讓昍朋在短宣臨近結束時,心底產生了恐懼,回到母會,昍朋開始抑鬱,但對於母會仍有不捨。

「神是否一個見到你不開心便會高興的神?」一個認識才一天的姊妹帶著責備的口吻問昍朋,「為何抑鬱又不離開,你想如何?」這位姊妹激動的語氣點醒了昍朋,促使昍朋結束了多年的掙扎,尋找更適合自己的教會。

昍朋如今在新的教會繼續成長,她感謝母會過去對她的栽培,她祝福母會的弟兄姊妹:「希望大家的生命有成長之餘,可以有更多的突破,勇敢地去面對神給他們屬靈生命上的挑戰。」

陌生得沒有關係

疫情爆發期間,教會不能如常聚會,2021年1月的第一個主日,Peter(化名)如常一樣安坐家中,在電視機前「參加」當天的網上崇拜,聆聽新上任不久的傳道人講道,那一刻,Peter發覺傳道人所講的道與自己沒有關係,教會的一切都來得非常陌生,儘管教會中仍有認識的人,但同工團隊對Peter來說,都是全新的。陌生感如此強烈,Peter頓然萌生離開母會的念頭。

教會恢復現場崇拜,當Peter步入教會,發現原來很多人已離開了,有的移民他方、有的安息主懷、有的轉向其他教會、有的甚至不再信主……這種景況對Peter來說最為熟悉不過。Peter猶記得小學五年班參加主日學,突然間班上只剩下自己一人,原來其他同學都隨父母離開教會。這是Peter第一次經歷母會分裂,第一次卻不是最後一次,Peter加入了母會二十多年,久不久便會遇上母會高層人事發生衝突,「地震」過後,一班弟兄姊妹便會追隨長老或離職的牧者離開。

其實,母會不是沒有擴展的機會,但上層衝突之餘,固有的教會文化亦阻擋了復興。母會抗拒有別於自己傳統的思想或做法。另外,即使有新人,弟兄姊妹也不太會關顧新朋友,所以新人要打入現有的圈子,難度實在十分高。即使是自己教會的團契,團契與團契之間也沒有太大關連。Peter曾帶領一班青少年參加母會的聚會,可惜的是,教會的成年人未能接納這班青少年,這班青少年只好跟隨母會另一個離職的傳道人離開。

母會多次的爭執都未有讓Peter離開母會,他決意選擇抽離,遠離是非,因為Peter知道「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不過,隨著兩三年前,一起成長的弟兄姊妹一個一個離開母會,自己一直投身的團契變得名存實亡,更重要的是身在崇拜中,除了陌生的感覺便是鬱悶的感覺,Peter知道時候到了。

看著電視機的網上崇拜,新一年新的開始,Peter知道這是尋找新教會的時候。在尋找新教會的同時,Peter仍祝福自己的母會「新的事工可以祝福當地的居民,教會興旺」。

離開——只是想要繼續成長

信徒「離家出走」的原因各異,上述四位弟兄姊妹的因由未足以代表其他信徒,然而,某個程度,他們代表了某些經過深思熟慮才決定離開母會的弟兄姊妹,特別是那些在教會努力事奉,亦對母會有感情的信徒,他們不會隨意轉教會,即使發現教會生活不再如以往般愉快,仍願意用盡方法去適應,希望可以留下。

表面看來,他們有問題未能解決,所以需要離開,但其實,每一個信徒及每一間教會都有自己問題需要面對,甚至有人說過,你加入那一間教會,那一間教會便有問題,畢竟,有人的地方便有問題。問題以外,他們離開的其中一個主因在於教會中找不到明白他們的同行者,當教會中牧者及弟兄姊妹都無法幫助自己處理孤單感時,他們不得不向外「求助」。

只要本意不是要離開神,信徒若經過長時間評估過自己當下的狀態,深切明白自己無法在目前的教會中成長,轉會不一定是壞事;不過,若然發現問題是出於自己的個性多於教會的問題,祈禱交託之餘,還真的需要尋求專業人士幫忙,否則,即使轉會後遇到滿有愛心及善解人意的傳道人及弟兄姊妹,都無法幫助自己。

研究,思考其他人所沒思考的……我有話說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5/10/2021

受訪者:李樹甘教授(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匈牙利生理學家Albert Szent-Györgyi曾說過:「研究就是看到其他人所看到的,並且思考其他人所沒有思考的。」歷世歷代都有不少人看過蘋果掉到地上,唯獨牛頓因而開始思考重力的起源,於是萬有引力定律誕生了。就著不同學科,研究方法可以不同,心理學多採用個案研究法、觀察法、調查法、相關法和實驗法等,至於經濟學則大多應用數學方法、計量方法、歷史方法等在研究上。沒有一個研究方法絕對比其他方法優勝,視乎研究課題的本質和需要,例如一位文學家有興趣研究唐代詩人為何對酒情有獨鍾,應該不會採用個案研究法或實驗法,而是主要採取文獻分析的分法。用對的研究方法固之然重要,但比起研究方法,研究者可以「思考其他人所沒有思考的」更為重要,這能讓人增長知識、或是使商人生產出好用的產品、或是幫助決策者制定更有效的政策、或是啟發他人的思維,甚或反思人生態度等。研究——不一定是冰冷的,可以是有溫度的。今次「我有話說」,我們邀請了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李樹甘教授與我們一起談研究,看看他所思考的,對我們又有何啟迪。

踏入新的領域做研究,不可停止學習

明光社

李教授本身是經濟學出身,研究經濟學,較多使用「二手」和可觀察的資料,例如利率與樓價分析,卻因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的成立,承接的研究項目不再局限於經濟學,讓李教授不得不跳出自己的框框,踏入其他社會科學學術領域。

學習不單停留在厚厚的教科書上,也在於如何與不同領域的專家溝通。不少心理學與經濟學研究都運用計量技術,使用的模型及工具可以一樣,兩者亦同樣嘗試找出收集到的資料,以及計算資料之間的關係,但兩者的側重點,以及解讀方式卻可以不同。不過,正正由於大家的不同,李教授表示當大家討論的時候,不同的觀點反而可以啟發彼此,這是相當有趣的事情。李教授又認為社會需要專才,但不是所有專才在一起便能締造出一個成功的社會,社會也需要視野廣闊的人才。研究也一樣,研究不能集中於一人身上,需要分工,因為每一個人的習慣、思維、個性都不一樣,研究人員除了知道自己不一定對,也要知道自己的能力是有限的,大家強弱不同,更需要互相合作。
 

眼見未為真,小心尋求因果關係

李教授相信當人們踏入另一個領域,理應可以大開眼界,但實際上人們可否真的開闊眼界,視乎人能否把不同領域所學到的知識加以整合。李教授認為整合相當重要,不同領域的學科需要整合,研究本身更加需要整合,才能讓研究結果變得更有意義,因為只看見眼前發生的事情是不足夠的,重要的是事件與事件之間有甚麼關係,這些現象可以如何解釋,以至透過解釋現象與推測未來,有助於改善人類的生活。

人類理應可以比動物看得更全面,然而,當互聯網出現,人們面對海量的資訊,便容易出現因注意力「不夠用」而衍生出其他問題。套用注意力經濟(attention economy)的說法:網上資訊大量生產,從不缺乏,反而人們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因而出現了資訊供應過剩的情況,在供過於求之下,於是乎人們的注意力變得十分珍貴,成為了網絡商人相繼爭奪的對象。人們的注意力的確有限,於是漸漸不想看長篇大論的文章,反而想通過一篇撮要或精華中的精華去認識事情。網絡商人或網紅看準人們注意力有限,於是生產了符合大眾口味、既易看又易讀的東西,問題是這些精華片段不能全面地交代事件,當中的立場或看法取決於「供應商」本身,而讀者在有限的「片面之詞」之下,亦只能「吃下」零碎的資訊,不知不覺間有可能把別人的看法或立場當作自己的看法或立場,又或是從中選取符合自己想要的看法或立場。

不是人人都需要做研究,但健康的研究態度並不是學者的專利,只要人們能夠更專注,更深入去研究事情,虛心接受自己也會出錯,並且接受他人不同的見解,便是一位好的「研究員」。面對資訊爆炸,人們注意力有限,李教授提醒大家不可以只憑眼前所看到的一兩點便以為自己已經清楚事件的真相,又或希望從中找到因果關係。李教授提到在統計學上,有相關性不代表有因果,要小心察看甚麼是因,甚麼是果,才可以作出正確的決定。不過很多時,人們連關係都可能弄錯,發現的只是虛假的相關性更不必談因果。

虛假相關性可能因為忽略第三個變量(其他變量)所產生的,例如綜合各地數據,不難發現雪糕銷售遇溺數據之間存在統計上相關性。雪糕銷售與遇溺數字真的有關嗎?很大可能因為第三個變量(例如溫度)造成。當溫度高時,雪糕銷量增加;同時,去游泳的人多,遇溺的人數也可能增加。此外虛假相關性亦可能因為趨勢所驅動,由非平穩時間序列(nonstationary time series)引起。例如香港樓價與李教授的兒子身高十多年來一同增加,兩者相關性自然非常高,這是否意味著孩子的身高與香港樓價有關?雖然,一些計量技術可解決上述虛假相關性問題,例如多重變量分析(Multivariate Statistical Analysis)已控制其他變量的影響;協整檢驗(Cointegration test)有助檢測非平穩變量之間長期穩定相關性;格蘭傑因果關係檢驗(Granger Causality test)和脈衝響應(Impulse Response)分析有助檢驗因果關係的存在,但是,這些計量技術各有一些問題,世上沒有完美的方法。

不過,研究雖然沒法找到真理或絕對真實關係,但並不表示研究沒有用處;正如通過身體檢查不等於確定身體完全健康,但根據現時醫學所能認知出來的疾病,知道身體沒有大礙。同理,計量模型通過認知的統計診斷檢查(statistical diagnostic check),雖然它不是肯定完全正確,但也有一定可信程度,非一般觀察所能做到。此外學術研究配合前線引證,可減少「離地」的結果,更顯真實。

研究結果要維護,但不要視之為絕對權威,更要小心在現實世界中的應用

李教授笑言被他人告知,原來他常把「我不知對不對」掛在口邊。因為他知道實證也不足以證明一切,理論也一定有可能錯。即使經濟學理論非常有趣,可以提供另類的角度看事情,但如果盲目跟從並在現實世界中應用,會是一件很危險的事。例如從經濟學角度來推斷,在大學低年級教科書不難找到推論社會最好不要立法管制軟性毒品,這可會讓街頭罪案增多;又或推斷出偷竊可以對社會有利。對大學生尤其是剛進大學的同學來說,這可說是「眼界大開」的東西,甚麼推論都有可能,但真實應用時卻要十分謹慎,這絕不是用來在法庭上為偷竊辯護的理據。其實理論本身會隨著環境一直在改變,現在對的不代表將來一定對,將來不對亦不代表現在無效。李教授認為研究操作上即使有局限,只要盡力把所學到的知識用於研究,即使研究結果有機會出錯,他亦無愧於心,因他不是要找絕對正確,只是盡力找出通過認知統計診斷檢查後的最後首選(final preferred)模型。

李教授提到面對自己的研究,當受到他人評論時,他會按自己所知捍衛自己的研究結果,與人討論,但他不會認為自己所提出的一定沒有錯。而經常發表學術和專業研究結果亦讓他適應了別人的批評,只要批評的內容是針對事而非針對人。他分享到其實真的試過被人認真地質疑:「究竟教授你懂不懂……是否太離地……」而教學生涯中,李教授每學期都必須面對校內校外審查評論他的課程大綱、試卷的題目及評分以保證質素。他在「比人話慣」的學術環境中已學習到不容易因被人質疑而感到被冒犯,也讓他更可以心平氣和地去處理事情以及與人相處(當然感情上亦有激動的時候)。李教授留意到當人習慣了自以為權威,其實較難接受異議,因此他自我省察之餘,亦同時勸勉為人師表,特別是中小學低年級老師,要知道自己說出來的東西是有份量的,因為老師說甚麼,低年級學生一般都會「照單全收」,大家更需要學習謙卑的功課,不要以為自己一定對,無人可以挑戰自己的想法。

另外,一般性研究態度亦可用於日常的常理當中,李教授指人們或會在實際環境中看到一些例外的東西,這些不能解釋的事情,的確需要補充,但要小心查考,避免過快以相反角度來看事情,因為自己看到特殊例子,便判斷整體情況不是這樣。

研究有限制,惟有造物主知道一切

李教授多次提到謙卑,因為他表示除非是重言(Tautology),世界上沒有絕對正確的理論,任何有用的理論都可以被推翻,即是只是仍未被推翻的理論。所謂重言,就是指白色的花是白色的,這是必然正確的。他又表示在實證方面,世上沒有絕對正確的驗證方法,尤其是社會科學,就算此時此刻此環境實驗證明到,有可能在另一時間空間實驗是失敗的。理論的不絕對正確讓李教授知道人們只是嘗試去發掘真理,事實上卻沒有人知道真理,又或完全知道事物與事物之間的關係,即使努力研究出來的結果,也有機會出錯,真理需要神的啟示,唯獨神知道真正的關係。

李教授表示研究的滿足感,在於用計量研究工具有時可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多數據多維度的事情與關係,相信這是每一位研究者想要達成的目標,不過筆者認為,可以在研究的過程中看到自己的不足,以至懂得在神面前謙卑,以及願意聆聽他人意見,這種「看見」更會一生受用。

慎防「被完善」的宗教自由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17/05/2021

隨著兩制的逐漸融合,一直以來香港不同範疇以為行之有效的那一套,已不能假設一定會50年不變,而且不是小變、不是內容轉變,更嚴重的可能是基本定義的改變,不再以香港過往那一套為標準,而是要以一國為最重要依據。當港人治港變為愛國者治港;公務員全部要宣誓效忠;傳媒漸漸變成只能認同政府的宣傳機器;教師由專業自主變成需要全面監察的對象……若果未來的宗教政策亦要以一國為依據,那麼教會和機構對將要面臨的衝擊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國內對宗教自由的看法,與西方民主國家和香港過往一直實行的有明顯的差異,中國憲法所指的是公民有宗教信仰的自由,與香港一直以來所奉行的宗教自由並不相同,簡單而言,人民可以自由選擇信仰不同的宗教(共產黨員例外),並不代表各個宗教團體在傳教和服務方面是可以有很大的自由度,而國內所保障的只是「正常的宗教活動」而且國家會「積極引導宗教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1] 即只可以在政府引導下,在已批准的宗教組織、登記場所進行宗教活動。以基督教為例,政府批准的全國性組織只有中國基督教三自愛國運動委員會以及中國基督教協會,因此未經登記的家庭教會是非法組織,而在不同時候、不同省市對家庭教會的管制雖然並不相同,時鬆時緊,但整體來說,近年是不斷收緊,就算三自教會亦不例外,不少省市出現拆十字架、甚至整座教堂被視為違章建築而需要清拆。[2] 其他較常見的情況就是不准在教堂以外傳教、不准向未成年人士傳教、教會亦不能自由參與教育和社會服務等。

以上種種與香港一直奉行的宗教自由有很大分別,因此,未來若果政府在宗教政策上建議作出任何改動,就算信誓旦旦保證香港仍然有宗教自由,我們也要問清楚,所謂宗教自由的內涵究竟是甚麼?一直以來香港所奉行的宗教自由,包括以下幾個重要的範疇:

首先,自由選擇信奉甚麼宗教,也包括參與哪一類型的教會。在香港基督教的宗派林立,更有不少獨立的堂會,以及由個別牧師、傳道、甚至平信徒自行成立的教會,毋須任何機構批准。大家必須提高警惕,未來政府會否重提要成立類似宗教管理局的組織,或要求所有教會必須加入某些聯會或協會?當然,連帶相關的是日後牧師是否需要註冊、登記、甚至由某些組織審批?[3] 而甚麼事情最容易引發有關方面提出要規管牧師和教會、甚至要求發牌?就是出現個別牧師的失德或教會的財務和行政混亂的問題,若教會在財務和行政上沒完善的自我監察機制,弟兄姊妹之間缺乏足夠的信任,恐怕一旦出現任何傳聞,在真相未明之前大家已陷入互相攻擊、甚至彼此出賣的網羅。

此外,一直以來,香港的教會可以自由參與和成立不同的機構服務社會,例如醫療、教育、社會福利、社會關懷、傳媒和出版等等;與國內的教會只限於為會眾提供宗教活動有很大差異。雖然一時之間未必會有180度的轉變,但教會辦學團體在津貼學校之內聚會和辦公的自由度有可能會逐漸收緊,大家必須為未來可能出現的轉變作好準備。正如教會辦的社會服務中心,無論在資源運用和場地使用等方面,日後也有可能受到更嚴格的規管。教會不要再留戀透過辦學和社會服務獲取更多資源協助傳教的歲月,而應考慮自力更生,由弟兄姊妹努力承擔教會的所有支出,甚至補貼教育和社會服務方面的工作,避免出現為維持政府資助而放棄福音使命,本末倒置的情況。

另一方面,不少宗派、機構和差會也是跨國性的組織,必然有海外聯繫;而一些扶貧和宣教組織的服侍,無論是人力和財政資源,也必然是超越本港的;雖然這些跨國的聯繫本身不一定有從屬的關係,在財政和行政上亦可能是獨立的,但當其他國家的政府和姊妹機構在評論和回應香港一些政治事件時,若被指違反港區國安法,不能排除會出現火燒連環船的情況。跨國性的組織需要減少接受海外的奉獻,盡快在行政和財政上完全獨立,甚至考將地區總部遷離香港是無法迴避的問題。

當然,還有一點,對教會來說將會是十分敏感和頭痛的,就是何謂愛國的問題。許多教會和信徒由於血濃於水的民族感情,對自己的國家、歷史、文化和地土都有強烈的感情,亦對向同胞傳福音有很大的負擔。但愛國不等如盲目跟從及附和國家和特區政府的決定,教會是政府的諍友而不是下屬,只能是其是、非其非,更重要的是當國家的政策和要求與教會的信仰有衝突時,信徒只能選擇順從神、不順從人。而教會是敬拜神的地方,不應變成宣揚國家政策和歌頌領導人的場所,這是我們必須堅持的但堅是要付代的。

香港的宗教政策將會面臨何種程度的轉變,今天沒有人能說得準,因此,趁著還有時間和空間,教會應更多從歷史中學習,王明道、倪柝聲等牧者在上世紀50年代三自運動時面對的挑戰,我們今天必須重溫,避免重蹈1949年之後國內教會的覆轍。[4] 日後任何人若提出要「完善」現行宗教自由政策的話,大家必須明白我們的底線究竟在哪裡,並且慎思明辨,堅守我們應有的信仰立場。


[1] 參2017年6月14日通過的《宗教事務條例》第四條。〈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令第686號〉,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2017年9月7日,網站: http://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17-09/07/content_5223282.htm(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4月28日)。

[2] 〈「不要拆我們的十字架」 浙江三自及家庭教會均受影響〉,《時代論壇》,2014年5月3日,網站:https://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83218&Pid=5&Version=0&Cid=220&Charset=big5_hkscs(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4月28日)。

[3] 〈基督徒團體發起聯署 要求林鄭收回宗教政綱〉,立場新聞,2017年3月3日,網站:https://www.thestandnews.com/politics/基督徒團體發起聯署-要求林鄭收回宗教政綱/(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4月28日)。

[4] 邢福增、梁家麟:《五十年代三自運動的研究》(香港:建道神學院基督教與中國文化研究中心,1996)。

監獄事工……我有話說

吳慧華 | 受訪者:蕭如發牧師(基蔭家庭服務中心總幹事) || 撰文:吳慧華(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5/10/2020

「那時,王要對右邊的說:『蒙我父賜福的,來承受創世以來為你們預備好的國吧。因為我餓了,你們給我吃;我渴了,你們給我喝;我作旅客,你們接待我;我赤身露體,你們給我衣服穿;我病了,你們看顧我;我在監裡,你們來看我。』義人就回答:『主啊,我們甚麼時候見你餓了就給你吃,渴了就給你喝呢?又甚麼時候見你作旅客就接待你,赤身露體就給你衣服穿呢?或者甚麼時候見你病了,或在監裡就來看你呢?』王要回答他們:『我實在告訴你們,你們所作的,只要是作在我一個最小的弟兄身上,就是作在我的身上了。』」(太二十五34-40《新譯本》)

相對於幫助貧窮人及探望病患,香港的信徒比較不熟悉監獄事工,在眾多牧者及神父當中,成功申請成為監獄牧師的,只有大概數十人。畢竟,監獄坐落的位置一般遠離市區,身處獄中的人大都品流複雜,信徒即使有感動有負擔,有時亦不知道如何開始服侍。今次我有話說邀請了基蔭家庭服務中心總幹事蕭如發牧師,與大家談談監獄事工,讓大家了解「探監」是怎麼一回事。

 

戒賭牧師從未停止「探監」

明光社

一提起戒賭戒毒的事工,很多信徒自然會想起蕭牧師,但原來蕭牧師除了幫助人靠著耶穌戒除賭癮毒癮之外,還「進進出出」監獄數十年。蕭牧師接受神學訓練時,服侍的對象是基層人士,三十多年前,實習時已經接觸監獄事工,甚至撰寫過一個很風趣幽默的劇本,適合用作監獄佈道。

畢業後,蕭牧師主要服侍戒毒人士,有毒癮的人出入監獄是尋常的事,後來,他亦投身了戒賭事工,而當中也有人因賭博問題而入獄。於是,蕭牧師順理成章便到監獄探望自己牧養的羊。到了快步入60歲的時候,蕭牧師很想再做一些特別的事奉,於是由基督教宣道會香港區聯會協助他申請監獄牧師證。監獄牧師證給予蕭牧師更大的服侍空間,讓他可以牧養關懷更多的人,以及幫助、探望更多在監獄中他所認識的羊。

 

看似絕望的環,其實仍有盼望

從三十多年的探監經驗中,蕭牧師發現大部份的重犯或終身犯都會信耶穌。所謂重犯或終身犯,是指他們會被囚禁一段很長的時間。漫長的監獄生涯,活動有限,但只要他們願意申請參加宗教班或宗教聚會,定期出席的話,他們比一般未信者有更多時間聽福音,得到牧師或神父的關心,並讓牧者聆聽他們的故事或需要,這無疑增加了他們信主的機會。

一般人以為,當一個人被判監數十年,他的一生只有絕望,除了神,誰又料到他的身體雖然被囚,自由受到限制,反而使他離開過往容易犯罪的環境,讓他有機會與牧師及神父熟稔,更有多些機會聽福音及上宗教班。

監獄事工包括在節期中舉辦一些佈道會,蕭牧師提到有些弟兄姊妹參加監獄佈道,可能是抱著好奇心態,想去見識一下監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蕭牧師認為這亦不是壞事,但充其量只是撒種,若然真心想去服侍在囚人士,必須與他們建立長期的關係,不一定每一次都與他們談信仰,但持續關懷他們,與他們聊天是需要的。

不過,監獄事工也不只是聊天那麼簡單,單有熱心亦不足夠。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坐監原因。有些人單純是為了錢債,其背景也不太複雜,他們信了主,出監後便會比較想參與一般的教會聚會。但當中亦有一些背景比較複雜的人士,蕭牧師直言這一班人都是「見慣世面」,毫不簡單,信徒若不夠成熟、沒有足夠的人生閱歷,就較難與他們溝通或相處,又或者會被他們輕視。蕭牧師笑言香港有一間教會專門服侍背景複雜的更生人士,但一般信徒是無法融入該教會。

 

屬靈榜樣

既然在囚人士中不乏背景複雜的人,蕭牧師又如何帶領教會的弟兄姊妹服侍他們。蕭牧師認為這不是知識層面的訓練,而是門徒訓練。耶穌的門徒是沒有很多知識的,約翰在約翰一書一起首便說:「論到太初就已經存在的生命之道,就是我們所聽見,親眼所看見,仔細觀察過,親手摸過的;這生命已經顯現出來,我們見過了,現在也作見證,並且向你們宣揚這本來與父同在,又向我們顯現過的永遠的生命。」(約壹一1-2《新譯本》)耶穌的生命呈現在門徒面前,約翰親身跟隨過耶穌,他聽過耶穌如何說話,於是耶穌說甚麼,他便說甚麼,耶穌做甚麼,他便做甚麼。

蕭牧師帶門徒的態度也是如此,首先自己學「似耶穌」,門徒亦要像他一樣,學習「似耶穌」。就如保羅所言:「你們應該效法我,好像我效法基督一樣。」(林前十一1《新譯本》)。門徒不只會聽老師的言教,也會看老師的身教,蕭牧師直言:「我哋做牧師都要似樣,我自己唔似樣,叫人地似樣,點成長?」所以,他不會著門徒不要看自己,更不會老是提醒他們說:「自己也是人」,他認為這是推卸責任的說法。

教導人「似耶穌」似乎是老生常談,但對於有複雜背景的在囚人士或更生人士特別受用,因為他們以前在世界打滾的時候,便習慣跟隨「大佬」,既然信了主,便應該轉向跟從基督教屬靈的「大佬」——耶穌。除了耶穌,耶穌門徒中的彼得也有如「大佬」,帶領著其他人跟隨耶穌,因此,蕭牧師幫助在囚人士跟隨耶穌這位「大佬」,也鼓勵其他屬靈領袖成長成熟,成為他人的屬靈「大佬」。一個成熟的屬靈「大佬」,要知道追求的不是成功,因為屬靈中沒有成功,只有成長,愈來愈有「耶穌樣」,變得更像祂。

 

成長的生是最好的回報

蕭牧師在獄中看過不少感人的故事,最感人的莫過於一位刑期較長在囚人士的故事,他在香港犯了嚴重的罪行,於是逃亡到其他國家,因著在那裡認識了耶穌,聽從了傳道人的勸導,決定返回香港自首。他一入境便被拘捕,最後當然是入獄收場。明明已經逃亡成功,卻因著信了主,這位弟兄有足夠的勇氣去認罪,並且承擔自己的過犯。

感人的不只這些,有一些出了監的基督徒,三年之後(懲教署規定),他們再次重返監獄做義工,以過來人的身份服侍在囚人士,與他們分享自己的經歷,鼓勵他們,讓他們知道明天是有盼望的。

訪問結束後,筆者突然收到蕭牧師來電,表示有位弟兄剛出獄並約他吃飯。原來那位弟兄,三年前在荔枝角收押所由蕭牧師帶領他信主,他在出獄的當日,馬上就通知蕭牧師,又約他吃飯。蕭牧師表示「在他羈留的日子,內心非常迷惘、得到牧師適切的關懷、慰問和鼓勵對他來說是重要的,也是雙方建立信任關係的第一步。」蕭牧師一直期待這位弟兄出獄,好栽培他成為幫助他人的人,言談間蕭牧師洋溢出那份興奮及喜悅之情,實在是難以用筆墨形容。

保羅在腓立比書一章3節提到「我每逢想到你們,就感謝我的神。」(《新譯本》),身為一位牧者或熱心的事奉者,在地上看見他人的生命成長,活出「耶穌樣」,那份喜樂是非常實在的。筆者猜想,蕭牧師面對這些「見過世面」和不簡單的人,仍然可以服侍他們三十多年,甚至希望自己可以做更多,除了是神給他力量,相信一個又一個樂於成長的生命,都給予蕭牧師力量,讓他走下去。

「探監」或許不是你的召命,但無論你對哪一個群體有負擔,縱然服侍期間充滿挫折,但當你關懷他們,看見他們得到幫助,甚或看見他們的生命成長成熟,你會發現,你所受的苦都是值得的。

音樂.敬拜.事奉……我有話說

吳慧華 | 受訪者:黃愛恩博士(在不同大專院校教授世界音樂)||撰文:吳慧華(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1/06/2020

《聖經》多次邀請神的子民用不同樂器及歌聲敬拜神(詩三十三2-3,七十一22-23,九十八5-6,一百四十九1、3)。奧古斯丁(Augustine of Hippo)在《懺悔錄》Confession第四卷提到「讚美詩和頌歌帶來虔誠的力量,當這些歌曲的聲音流進他的耳朵,真理注入他的心,心中湧現虔誠之潮水,眼淚流下。」除了奧古斯丁,其他早期教父亦肯定敬拜詩歌的價值,亞他拿修(Athanasius of Alexandria)提出以旋律呈現文字的方式,必然讓人盡一切所能去愛神。可見,音樂是極具能力的,敬拜不是崇拜中可有可無的環節,敬拜音樂或詩歌絕對有能力讓人與神更親近,行出神的旨意。

今次「我有話說」邀請了在不同大專院校教授世界音樂的黃愛恩博士(Connie)與大家一起談談音樂、敬拜及事奉。

Connie出生時只有三隻完整的手指,卻可以入讀香港中文大學主修鋼琴演奏,其後,更在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取得民族音樂博士學位。

提起Connie,大多令人想到她是著名的香港三指鋼琴家、十大傑出青年,但Connie其實對民族音樂有深入的研究,她的博士論文題目,便是不同地域華人敬拜讚美音樂與它們互動的關係。Connie分享到學習民族音樂的過程讓她更了解自己、突破自己,亦讓她對音樂有更深的體會,並且反思敬拜到底是怎麼的一回事。

西方音樂著重音準、拍子準、音樂表達及技巧要完美。用西方這一把音樂之尺來量度的話,民族音樂大部份是音不準、拍子不準,合唱不齊聲。Connie認為錯的其實不是民族音樂,而是我們放錯了尺,我們並不能用西方定出來的美學準則來衡量民族音樂,民族音樂的重點並不在「準」,而在於透過音樂的活動去表達自己的身分。當大家走在一起「夾音樂」,在乎大家有沒有民族精神,那管他人有沒有走音,那管他人只是拿著做飯工具,走在一起便是自己人,表達出大家的一體性。民族音樂的一體性在於同一群體,西方音樂的一體性在於音樂的呈現:同一拍子、同一音符,並且演奏者通過演奏來肯定個人身份。這讓她反思,帶領敬拜的人,是否只求在敬拜中表現自己的才能?還是要放下自己的驕傲,知道自己用音樂帶領群眾來到神面前。同樣,作為神的子民,我們在敬拜時會否變得因循,只求音準,只喜歡唱熟悉的詩歌?忘記了敬拜的重點在於我們是同一個群體,正在向神敬拜。

音樂可以有不同的尺,不同的標準,民族音樂開闊了Connie的眼界,教她明白當她認為某一事物是一個蘋果的時候,原來對方可能覺得它是一個橙。Connie自言要學習放下西方音樂的框框,開始時覺得很困難,但之後卻覺得是好事,因為這幫助她避免急於下判斷,或單純去批評一首作品是否動聽,歌詞與音樂是否配合,反而讓她多思想創作人背後的動機及他們的心思。另外,這亦讓她不斷反思自己敬拜神的時候,她要用甚麼音樂去敬拜,她以為悅耳的音樂,在神的眼中是否同樣動聽?是否蒙祂悅納?還是她與神其實並不在同一條頻道上。面對教會的敬拜,Connie反思教會是否一定只可以接受某種風格?某些教會認為老人家一定只唱傳統詩歌、年青人一定只唱流行詩歌,殊不知,其實年青人也可以被傳統詩歌吸引。教會不時出現舊曲新唱的情況,其實傳統聖詩的歌詞蘊藏著豐富的神學觀,教會可藉此教導及提升信徒的靈性。

敬拜需要專業的演奏者,也需要對詩歌背後的神學觀有充分的認識,但Connie認為敬拜者,甚至帶領敬拜的人,最需要預備的是自己心靈及態度,敬拜者是否看到敬拜很有力量,他們的心是否對準神?Connie觀察到其他異教徒非常投入敬拜他們的神祇,基督徒敬拜的是永活的真神,為甚麼不能在敬拜時段更投入,反而感到不耐煩或昏昏入睡?Connie欣賞黑人靈歌及在囚人士的敬拜,因為他們那種發自內心的敬拜非常感人,足以讓人掉淚。這一種發自內心向神呼喊的敬拜,可能是內斂的香港信徒需要學習的地方。

Connie提到演奏者的特質是在台上表現自己,贏取大家的掌聲,是演奏者的魅力所在,但這無疑與他們在台上,需要引導會眾將焦點從他們的身上轉向神是有衝突的。Connie認為對付驕傲是每一個帶領敬拜者需要不時反省及操練的功課。即使他們理性上努力告訴自己避免驕傲,若心未到,彈奏樂曲時仍會不自覺地把「真性情」流露出來,讓台下的會眾知道他們想要表現自己多於敬拜神。有需要時,Connie建議牧者可以對演奏者作出一些提點,讓他們有所改善,配合他們屬靈生命的發展,事奉崗位作出一些轉變,例如從幕前退下來,做一些幕後的工作:擺放譜架、樂譜或收拾電線等,讓他們操練成為一個會眾看不見的服侍者,把焦點從自己身上轉到神身上,當經歷過這些,演奏者重回台上的服侍便會變得不一樣。

Connie再三強調帶領敬拜的人的心要對準神,她亦透過自己一個真實的見證鼓勵事奉者千萬不要因循,因為在你想不到的時候,神會介入及參與你自以為很平常,很不起眼的服侍。

有一次Connie在一間中學分享人生故事,為了避免學生感到沉悶,她如常一樣在台上隨口叫喚某一班及其中一個班號,邀請被「抽中」的同學上台回答問題。講座完畢,有一位老師問Connie是否事前與這位同學串通,Connie感到奇怪,老師為何如此詢問,細問之下才知道原來全間學校只有這位被「抽中」的同學,他的手指與Connie一樣有問題,這實在太巧合了,難怪老師以為Connie與同學是串通的。當時,大家都被神的作為深受打動,因為這位被「抽中」的同學,事後大受激勵。Connie在感動的當時,亦聽到聖靈跟她說:「你今天所做的事情是神與你一起做,你不要因循。」

在不同的場合,Connie分享過許多次見證,不論對象是否信徒,每一次她都會向神祈禱,求問神的心意,想透過她向受眾傳遞甚麼訊息,她亦求神更新她,讓她可以活潑地分享一再重複敘述的見證。因為她不想因循事奉,她希望自己的心能對準神。

敬拜也好,事奉也好,其實並不是只發生在崇拜或教會中,真正的敬拜者或事奉者是生命的流露,他們知道與神的關係非常重要,他們讓每一日的生活都成為敬拜神及事奉神的生活。Connie見證了神的大能彰顯在她軟弱的身上,她認為她的軟弱在於她那一雙手,是外顯的,但有一些人,他們的軟弱是在內心的、又或是過去痛苦的遭遇。無論是怎麼樣的軟弱,但願所有渴望敬拜神或事奉神的信徒,都可以明白神的心意,讓神使用自己的軟弱,盡情地投入事奉,以生命敬拜神及事奉神。

病毒與謊言

生命倫理錦囊 第40期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1/04/2020
專欄:生命倫理錦囊 (*所有文章只屬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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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編: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執行編輯:陳希芝 ︱ 明光社項目主任(編輯及翻譯)

 

人的身體就像一座有重兵駐守的堡壘:皮膚、肥大細胞、吞噬細胞,[1] 白血球等都可以幫助我們抵抗病毒入侵。病毒是靠寄生而生存的有機物種,若要入侵人體,便要感染宿主的細胞以進行自我複製,它至少要經過三重防線:第一度防線由皮膚和各種黏膜構成;第二度防線包括體液中的殺菌物質等;第三度防線是為人熟悉的免疫系統,主要由免疫器官(脾臟和扁桃體等)、免疫細胞(淋巴細胞和肥大細胞等)、以及免疫分子(白細胞介素等)組成。[2]

按理說,一個人只要本身的「士兵」沒有問題,能發揮正常功效,以及加上充足的防疫意識,保持個人衛生,應該不容易被病毒入侵,但為何人類在病毒面前,有時還是會不堪一擊?一個有趣的說法,便是由於病毒善於偽裝,欺騙了細胞,因此它可以攻陷宿主的城牆。[3]

病毒需要找到宿主才能生存,只有進到宿主的細胞或細胞核中,病毒的遺傳物質才能有所作為,進行自我複製。人的細胞表面覆蓋著細胞膜,細胞膜可以讓氧氣這類比較小的分子通過,而一些比較大的分子,便需要進行解鎖才能進入細胞。細胞膜表面有一些特殊的蛋白質受體,就好像一把又一把的鎖,蛋白質或其他營養都是細胞所需要的,它們持有與細胞膜表面的鎖可匹配的特殊鎖匙,於是能順利進入細胞。[4]

不同種類病毒的入侵方式都不一樣,有些病毒如冠狀病毒,它本來不是細胞所需要的,但它表面帶有刺突蛋白,這些刺突蛋白同樣如鎖匙般,能夠與細胞膜表面的某些蛋白質受體結合,讓細胞誤以為這些病毒是自己所需要的物質,因而打開細胞膜,允許病毒進入。有些病毒進入細胞後會脫去外殼便釋放基因,這足以指揮大局,製造更多病毒蛋白質,有些則需要進到細胞核中,才能進行複製。[5]

病毒成功欺騙了細胞膜的蛋白質受體,讓蛋白質誤以為病毒對自身是有益的物質,願意接收病毒,以致病毒有機會破壞人體的健康;有時,誤信謊言帶來的禍害,是足以致命的,謊言就像病毒,會對人的生命作出致命的攻擊。

當初,亞當及夏娃愉快地生活在伊甸園。亞當雖然要工作,負責耕種及看守園子(創二15《新譯本》),但相信工作不會為他帶來太大壓力,因為園中所有的果子想吃多少便有多少(創二16),他也不用擔心收成問題(創三17)。可惜好景不常,當土地受到咒詛以後,它不再像以前那樣為亞當效力,讓亞當種甚麼便收甚麼,土地長出荊棘和蒺藜,亞當必須汗流浹背,勞碌終生,才能「有飯吃」(創三17-19)。至於夏娃,生產的痛苦大大增加,本來是丈夫離開父母,依附或依戀妻子的(見創二24 《思高譯本》及《聖經.創世記——新漢語譯本(試讀本)》),[6] 以後卻是妻子依戀丈夫,甚至被丈夫管轄,如同在上位者管理下屬一樣(創三16《思高譯本》),[7] 兩性之間的權力開始失去平衡。

亞當及夏娃無法再過無憂無慮的生活,甚至必須過著忙碌及艱辛的日子,這種轉變並非無緣無故出現的,一切都始於夏娃接受謊言並且採取行動。夏娃明明知道,除了一棵樹——善惡知識樹,[8] 神容許她和亞當吃園中任何一棵樹上的果子(創三2)。對於善惡知識樹的果子,《聖經》兩次記述神對他們作出的吩咐:神對亞當說不可吃善惡知識樹的果子,「因為你吃的時候,你必要死。」(創二17下《新譯本》);另一次是夏娃對蛇複述神給他們的吩咐,她說神曾經說過:「你們不可吃,也不可摸,免得你們死。」(創三3《新譯本》)。對於夏娃的話,蛇這樣回應:「你們決不會死」(創三4《新譯本》)。她寧願聽從蛇的說話,也不聽從神的說話。另外,夏娃寧願信任蛇,也不信任神。神吩咐他們不可以吃善惡知識樹的果子,原因其實很簡單,便是神不想亞當及夏娃死亡。[9] 在蛇的口中,這一道命令反成為神欺騙了亞當及夏娃的言詞,蛇對夏娃說:吃下善惡知識樹的果子絕不會讓人死,神如此吩咐,是因為祂知道,他們吃了果子之後,會如神一樣知道善惡。蛇的話似乎暗示著,神會留下了一些好東西——智慧(創三6),不想給亞當及夏娃;又或是,神為自己保留了一些重要東西,讓亞當及夏娃未能與祂相似,知道善惡——可以判斷甚麼是好,甚麼是不好,一旦吃了善惡知識樹的果子,他們就可以依靠自己,不必再依賴神。[10]

蛇的說話打動了夏娃,夏娃不再視善惡知識樹的果子是危險的,它和其他樹上可以進食的果子一樣,悅人眼目(創二9),甚至討人喜愛(創三6,《新譯本》),更有著其他果子所沒有的「營養」——智慧(創三6),一種「看得通,看得透」的能力。[11] 夏娃想像,當她和亞當吃完之後,他們的眼睛就會被打開(創三5),[12] 如神一樣得著智慧,知道善惡,因此她吃下了那棵樹的果子,又給了她的丈夫一起吃(創三5-6)。

果然,當亞當及夏娃吃下善惡知識樹的果子之後,眼睛確實被打開了(創三7), [13] 但卻與夏娃想像的有很大的落差,他們只是受造物,他們可以與神相似,知道善惡(創三22),卻永遠無法如神一樣有著完全的智慧或分別善惡的能力,眼睛被打開之後,他們不是變得像神一樣全知全能,而是知道自己赤身露體(創三7),羞恥感頓生(創二25),他們不可以再坦然無懼來到神面前,變得害怕神、逃避神(創三8-10)。

夏娃的「死」始於蛇的欺哄之口,而亞當的「死」則始於夏娃之手。亞當及夏娃本來便已與神相似,有著神的形象和樣式(創一26)。神本來便賜予他們智慧,有充足的能力「管理海裡的魚、空中的鳥、地上的牲畜,以及全地,和地上所有爬行的生物!」(創一26下《新譯本》)。人類得著知識最好的途徑是「敬畏耶和華」(箴一7),敬畏神不是懼怕神,逃避神,而是態度上敬重神,行動上服從神。[14] 夏娃想得著知識,可悲的是,她沒有選擇正確的途徑去獲得知識。

今天,我們身邊也有很多聲音嘗試說服我們,說話要非常小心,要政治正確,不可以歧視任何人,要讓每一個人活得有尊嚴。例如,我們不可以稱賣淫者為妓女或男妓,應該稱他們為「性工作者」,因為他們用自己的身體來賺錢,就像其他體力勞動者付出勞力,或坐在辦公室工作的職員付出腦力一樣,所以賣淫也是一份正當工作。2002年,馬丁路德的家鄉——德國,實施娼妓合法化,社會對娼妓的看法亦隨之改變,賣淫被視為「正當」工作,色情場所的老闆可以透過職業介紹所,尋找及招聘合適女性。[15]

我們要學習,做到真心不歧視每一個人。耶穌道成肉身來到我們中間,成為罪人的朋友(太十一19),向我們展示了不要歧視任何人,讓每一個人都活得有尊嚴。耶穌善待罪人、赦免他們(路七36-50),但祂絕不會對罪人這樣說:「你是我的好朋友,你安心地繼續犯罪吧。」相反,祂提醒人省察自己的罪(參約八7),並且吩咐罪人不要再犯罪(參約八11)。

舊約時期,無論男女,神的子民都不可以當廟妓(申二十三17《新譯本》),或許有人認為,耶和華阻止的只是敬拜外邦神本身,而不是賣淫。然而,緊接著這誡命的是「妓女所得的酬金,或男妓所得的代價,你不可帶入耶和華你的神的殿裡還任何的願,因為這兩樣都是耶和華你的神厭惡的」(申二十三18《新譯本》)。原文中,17節出現的「廟妓」與18節出現的「妓女」為兩個不同的字,後者指的是一般的妓女。[16] 即使有人認為按照上下文,18節仍然是指到廟妓,但在箴言中卻提到要提防妓女(箴六24、二十三27),可見這並不是一份職業那麼簡單。更何況,神按著自己的形象造男造女,神不會樂於看到,帶著祂形象的人類被迫又或自願選擇娼妓這一份「職業」。當然,神同樣等待他們回轉,熱切歡迎他們進入神的國度(太二十一31-32;路十五7、10、11-32)。

迦南人希望大地豐收,以為通過廟妓活動就可以振興當地的經濟,對於絕大部份現代人來說,這是荒謬或匪夷所思的行為。可是,今天的印度南部和尼泊爾仍然存在著不少廟妓,因為貧窮,不少父母把僅五歲的女兒「『嫁』給神祇或是寺廟;希望取悅神明,帶給家裡一些好處」。這些可憐的女童長大之後,成為寺廟神職人員的洩慾工具,之後或流落街頭、或被賣到妓院,[17] 雖然古代的廟妓與現代的廟妓,存在的意義有些不同,但兩者卻都是希望取悅神明,促進國家或自己的經濟。

今天,到底還有多少行為,在神眼中是極不道德的,是祂所憎惡的,玷污大地的行為,卻被巧妙的言辭修飾,冠上人權、自由、平等、公平、正義等光環?以致不僅外邦人,甚至連基督徒,都以為這些行為是神所接納的呢?

神吩咐人不可以吃善惡知識樹上的果子,否則必要死(創二16-17,三2-3)。神的吩咐已經發出,當人選擇不跟從神,吃下禁果的時候,他們便要為到自己的行為付上沉重的代價,事後,無論蛇再說一萬遍一億遍「你們決不會死」(創三4,《新譯本》),謊言始終是謊言,它永遠不能取代神的命令。

今天,當大家全程投入抗疫工作,歇力阻止病毒入侵自己生命及透過自己擴散的時候,或許,我們也要努力抵抗「謊言」入侵我們的心思意念,免得自己輕看了神的教導,危害自己以及別人的生命。

 

[1] 吞噬細胞是一種保護身體的細胞,它可以吞噬有害身體的細箘、壞死了的細胞等。參"Phagocyte," WIKIPEDIA, March 21, 2020, https://en.wikipedia.org/wiki/Phagocyte.

[2] 參〈免疫系統〉,「A+醫學百科」,網站:http://cht.a-hospital.com/w/%E5%85%8D%E7%96%AB%E7%B3%BB%E7%BB%9F;程樹德:〈三分鐘了解免疫系統怎麼對抗外來敵軍〉,「泛科學」,2016年8月2日,網站:https://pansci.asia/archives/102915;黃勇、張景麗、崔今淑編:《解讀自身的人體科學》,新編科技大博覽(A卷)(北京:延邊大學出版社,2005年),頁112–114。

[3] 李永樂:〈「冠狀病毒」是甚麼?武漢新型肺炎病毒是如何使人生病的?〉,YouTube,2020年1月28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46_veB0DPU;萬萬萬花筒:〈病毒如何防治?詳細揭露:病毒入侵人體的全過程!〉,YouTube,2020年2月5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2shy_evxJLs

[4] 李永樂:〈「冠狀病毒」是甚麼?武漢新型肺炎病毒是如何使人生病的?〉;比雅瑞爾(Luis P. Villarreal),涂可欣譯:〈病毒不是活的嗎?〉,《科學人雜誌》,2005年1月,網站:https://sa.ylib.com/MagArticle.aspx?Unit=featurearticles&id=607;McGraw-Hill Animation , "Entry of Virus into Host Cell HD Animation," YouTube, June 6, 2017,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Qize15nhPo.

[5] 同上。

[6] 《和合本》為「與妻子連合」;《和修本》為「與妻子結合」;《新譯本》為「和妻子連合」;《呂振中》為「同他的妻子膠結」;《新漢語譯本》為「與他的妻子緊緊相連」。譯作「依附」較貼近希伯來原文的意思,此字的原文亦帶有「抓緊」、「忠於某人」、「緊貼」的意思。

[7] 管轄的原文,也用於描述主人與僕人的關係(出二十一8)、戰勝國與失敗國的關係(賽十九4)。

[8] 「善惡知識樹」為《新漢語譯本》的譯法,另一個較為人熟悉的譯法是「分別善惡樹」,「善惡知識樹」是最貼近原文的表達。

[9] 不單是靈性的死亡,也包括肉身的死亡。在伊甸園中,亞當及夏娃本來是被允許吃任何一棵樹的果子,包括吃下讓他們永遠活著的生命樹的果子,可惜他們失去了機會(創三22)。

[10] 參鄺炳釗:《創世記》(卷一),天道聖經註釋(香港:天道,2006年),頁284–288。

[11] 參鄺炳釗:《創世記》(卷一),頁289。

[12] 原文為被動句。

[13] 同上。

[14] Richard J. Clifford, Proverbs: A Commentary (Louisville: Westminster John Knox Press, 1999), 35–36; 參鄺炳釗:《創世記》(卷一),頁290。

[15] 有關賣淫去罪化後,是真的讓妓女或男妓活得更有尊嚴?這是事實還是謊言?可參考陸君樂:〈再思娼妓合法化〉,《燭光網絡》第60期(2008年5月),頁22,網站: https://www.truth-light.org.hk/nt/article/%E5%86%8D%E6%80%9D%E5%A8%BC%E5%A6%93%E5%90%88%E6%B3%95%E5%8C%96;香港性文化學會:〈娼妓合法化的謊言與事實〉,「性文化資料庫」,2015年 8 月 5日,網站:https://blog.scs.org.hk/2015/08/05/%E5%A8%BC%E5%A6%93%E5%90%88%E6%B3%95%E5%8C%96%E7%9A%84%E8%AC%8A%E8%A8%80%E8%88%87%E4%BA%8B%E5%AF%A6/

[16] 劉少平:《申命記》(卷下),天道聖經註釋(香港:天道,2013),頁266–267

[17] Amy:〈印度、尼泊爾 25萬女孩淪為廟妓〉,《國度復興報》,2016年8月23日。https://krtnews.tw/world-outlook/asia/article/14281.html

神話語的力量

11/03/2020

《神話語的力量:談聖經與神的權柄》
Scripture and the Authority of God
作者:賴特(N.T. Wright)
譯者:張奇軍、郭秀娟、梁碩恩
出版地:新北市
出版:校園書房出版社
出版年份:2014年

這是一本有關如何看待《聖經》及神話語,以及採取甚麼態度來讀《聖經》的書籍。書中的內容相當豐富,涉及多個與《聖經》及神話語權威有關的主題,例如歷史上的信徒以甚麼心態去解釋經文,啟蒙運動、理性主義、左派、右派、自由派等如何誤解《聖經》,又或是削弱《聖經》及神話語的權威性。賴特勇於道出現今學術界對《聖經》及神話語的錯謬的思潮,重申《聖經》及神話語權威,讓信徒不必在這些潮流中迷失。當讀者感到《聖經》再也不能回應今天的問題或對應自己的生命時,本書或許可以成為你的幫助。

《聖經》並非不能回應現今的世代,只是很多時候,《聖經》受制於其他範疇,未能得到恰如其份的詮釋,賴特在前言中檢視了《聖經》在文化、政治、哲學、神學,及倫理此五個領域之中,如何受到不恰當的對待。以政治為例,當世界對政治充滿失望的時候,賴特指出《聖經》中所記載的逃出埃及、征服迦南,以及耶穌對全世界宣告的神國降臨,這些故事都與政治息息相關。他指「教會假裝《聖經》對政治無可置喙……於是教會失去了應有的能力,遇到當前迫切政治問題的時候,沒辦法用認真負責、合乎時代的態度來重讀《聖經》,對問題提出有益的看法。」

在神學方面,一般而言,大家或會以為《聖經》與神學的關係最緊密,神學家都是對《聖經》解釋得非常透徹的人。賴特直指近代不少神學家「讓讀經這件事情變得叫人更加困惑」。當中更有人視《聖經》是問題的一部份,而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另外,並不是所有神學家的解經都經得起時間的考驗,賴特甚至察覺到現今已經甚少有系統神學家或哲學神學家願意認真地談論經文到底在說甚麼。

此書提供了不少資料,讓讀者知道《聖經》及神話語在歷史中如何漸漸地失去權威的地位,但此書最大的亮點,是為讀者釐清「聖經權威」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讀者按這個看法,可以怎樣看待、閱讀《聖經》與神的話語。

很多人受了後啟蒙的思維影響,把《聖經》簡化為只是傳遞宗教、神學,以及道德真理;有些則認為《聖經》只是過去時空的啟示,是古人的宗教經驗。前者把《聖經》視作傳授「真理資訊」的工具,後者則認為《聖經》與現實脫節,只不過是一本參考書而已。賴特提到《聖經》並不能用來「證明這個,證明那個」,又或是可按自己的需要或喜好隨意取用。

賴特開宗明義的點出「『聖經權威』這個說法,代表『三位一體之神,以特別的方式,透過《聖經》來行使權柄。』」簡單而言,「聖經權威」就是「神透過《聖經》來行使權柄。」《聖經》這本書與其他書籍不同之處,在於《聖經》被有權柄的神所用。真正的權柄屬於神,到了新約,所有的權柄賜給了耶穌基督,耶穌在地上行使祂的權柄,包括醫治及其他教導,而這些都彰顯了神國一部份的權柄。

基督徒所敬拜的神是會說話的神,無論在舊約或新約,都充份表現了神會用語言與人溝通。神會透過《聖經》說話,但不能因此把神的話局限在《聖經》當中,神會「透過受造之物來說話」,也會「透過那成肉身的永活真道」對人說話。神以往啟示自己,祂會一直繼續啟示自己。大家不能視耶穌的死為「讓罪人今生得赦免、來生有盼望的辦法」,也不能視「神的國度」只是「死後上天堂的盼望」。神在世界中從來都不缺席,「神拯救世界的主權透過耶穌與聖靈釋放出來,目的是要醫治更新一切的受造之物。」要了解《聖經》,當從神對世界的使命去了解。而《聖經》的目的一直是「把神全新的國度秩序帶給神百姓,從而帶給全世界。」

賴特不單闡釋了何謂「聖經權威」,更提到個人及教會可以如何透過行動去理解「聖經權威」。個人方面,賴特認為信徒在「實現耶穌復活生命,企盼神更新萬事,等候神公義、喜樂、和平得勝的過程當中(弗一3-23)」,信徒的「心志得堅定」。教會方面,賴特認為教會「一手緊握報紙、一手盤算政治風向與最新策略」是不足夠的,「教會必須手中所持、腦中所思、心中所懷的是《聖經》」,並且只對主耶穌有信心。他指出「只有當教會挺身而出,作為福音的代言人走入世界,表明永生上帝已在耶穌基督裡戰勝邪惡權勢、展開全新創造的時候,『聖經權威』才算是真正發揮作用。」

賴特雖然點評理性及某些學術思潮的不足,但他卻沒有否定理性及學術,他強調只要不把它們視作絕對權威便可以了,它們其實是好的工具,他鼓勵人運用理性及學術成果,這樣才不會落入「沒有營養的辯論」。賴特自創了五幕劇的觀念來詮釋《聖經》,這五幕戲是:創造、墮落、以色列、耶穌和教會。

書中處處流露出賴特如何尊重《聖經》的權威。他提出讀經要:一、尊重《聖經》作者及他們的世界觀,以及不同領域的研究如考古學等,不要斷章取義,要完全按照經文的上下文來理解;二、以禮儀為根基,誦讀《聖經》時要有尊重的態度;三、個人研讀《聖經》;四、學習適合的學術研究;五、教導《聖經》的工作應由教會認可的領袖來負責。

總括而言,對賴特來說,「聖經權威」並不只是一套學術概念,信徒是可以將它活出來的。透過「讀一本書」,生命得以轉化,亦透過這「一本書」去「聽神的話、遵行神的呼召」,更活出自己的呼召,並且「在神所創造的世界裡,顯明造物主的榮耀來。」

經濟衰退下的自助與互助……我有話說

吳慧華 | 受訪者:吳澤偉先生(納思資源策劃有限公司董事總經理) || 撰文:吳慧華(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7/02/2020

2018年3月展開的中美貿易戰、2019年6月開始的反對《逃犯條例》修訂草案風波,到了近期出現的新型冠狀病毒,這些事件都衝擊著香港的經濟,2019年11月至12月期間,已有專業人士或經濟學者預計農曆新年之後,香港將出現結業和裁員潮,特別是零售、飲食及旅遊業。經濟危機之下,人不獨在財務上出現壓力,心理及靈性方面也會受到影響。面對這樣的社會現況及氛圍,教會不可能置身事外,同樣會受到影響。

明光社

 今次我們訪問了納思資源策劃有限公司董事總經理吳澤偉先生(David),作為一位資深的投資顧問,David自不然提供了一些實際的建議,讓堂會或機構減少財政壓力;除此之外,David更提到教會如何發揮自己的角色,以致在經濟困境之下,大家如何互助。

David指出當我們的財政出現困難時,身為信徒的我們絕對需要恆常祈禱,向神仰望,但同樣我們要求神賜我們智慧,讓我們懂得好好計劃,以致能夠走出困境。祈禱仰望是信心,但除了信心,我們也需要按時還款,成為一位負責任的欠債人。David希望大家明白,資金鏈如何才不會出岔子,在於借了錢的人能按時還錢,好讓他們的債主也能按時還錢給別人,如果中間有人還不出錢來,資金鏈上的人都會受到影響。當整體社會的經濟出現下滑,教會或機構的奉獻或有可能會減少,面對各方面的支出,教會需要計劃一下自己如何才能做到按時還錢。

面對奉獻少、整體收入減少,為了節流,教會或會考慮讓牧職人員領取七折或八折的薪金,David認為這對牧職人員來說其實不太好,但如果真的到了考慮減少牧職人員薪金的地步,David鼓勵教會的領袖先認識一下自己的牧者,坦誠地與牧職同工對話,明白他們在經濟方面有何負擔,是否要供樓,供養孩子等,如果他們被減薪,能否應付到日常開支、會否影響生活保障。如果沒有減薪的空間,教會要考慮在其他方面減少支出。

若然教會以往每一個月的收入與支出都只是剛剛好,沒有餘錢可以儲蓄,面對奉獻收入減少而出現財政問題,教會的財務需要重整,特別是那些有向銀行借貸的教會。教會可以與銀行傾談,拉長貸款的還款期。不過,David提醒大家,與銀行傾談拉長還款期,要非常小心,最好讓熟悉銀行運作的人與銀行溝通及處理。他解釋銀行是很敏感的,當欠債人申請延長還款期,銀行大有可能察覺到當事人的財政出現困難,屆時教會非但不能延長還款期,銀行為了保護自己,甚至有可能反過來即時向教會追討剩餘的款項。所以,一定要尋找熟悉銀行運作,並且曾與銀行商討的會友幫忙,免得引起銀行反彈。

除了申請延長還款期,教會也可以考慮向銀行加按其物業,這做法可以讓教會多一些資金周轉。物業若果在多年前買入,按市值應該升了不少,即使現今樓價下跌,如果物業是多年前做的按揭,並且已還了五年或以上的供款,計算一下剩資產值與按揭的差額,一定有加按的空間。教會的領袖或專業人士要先計算一下,加按多少才足以作為教會的儲備,幫助教會應付可預期的經濟困境。

除了財政重組,財政管理不外乎開源及節流,除了考慮節省開支,教會也可以思想一下在哪一方面可以開源。若然除了星期六及星期日,教會的空間在其餘時間都是空置的話,教會不妨考慮一下,看看如何運用空置的堂會,增加一些收入。David提到有一些基督教機構舉辦靈修操練活動時,需要較大的空間,在不影響衛生環境的情況下,教會可以考慮借出場地供其他機構使用。

教會可以開放自己的堂會讓不違背教會宗旨的機構租借,而面對現今的社會環境,David指靈性的操練對人很有幫助,教會可以考慮參與其中,提供對人的身心靈有幫助的課程或服務。David認為教會為所開辦的課程或提供的服務收取費用,並非不好的事情。教會提供的所有東西,不一定必須是免費或廉價的,只要就有關的課程或服務收取一個合理的費用便可以,例如有些教會提供輔導服務,每一次的面談費為服務使用者的百分之一薪金。當然,個別的會友有需要,教會可以全費資助他們,讓有能力負擔費用的會友,分擔有關的支出,令有需要的人不會因為金錢缺乏而失去了使用服務的機會。

David觀察到今日香港人的情緒問題很嚴重,他估計農曆新年之後,大家將面對更大的經濟壓力,在經濟壓力之下,心理健康顯得非常重要。教會在處理自己的財政問題之餘,也要清楚自己的角色,置身於哪一區,便是哪一區的守衛者,教會要準備好支援當區居民的靈性及心理需要。教會當中若有會友是精神科醫生、醫生、輔導員或其他專業人士,可以邀請當中合適及有能力的人幫忙,為大眾提供服務,酌量收取費用,讓區內有需要的人可以得到幫助。雖然服務費是給相關的專業人士,但如果他們願意的話,也可以把收入奉獻給教會。

大教會可以提供空間,又或是提供輔導服務,至於小型教會,David認為就心理輔導需要方面,幾個小型的堂會可以凝聚起來,尋找合作空間,互相分享其資源,例如這一間堂會有那方面的專業人士,別的堂會又有那些專業人士,大家便可以成為一個聯盟,一同幫助社區上有需要的人。

David談到今日香港的社會出現撕裂,很多人因為意見不同而產生諸多關係上的決裂,我們都希望社會可以復和。我們如何復和?復和的起步是體察人的需要,當我們可以放下自己一些框框,看的只是面前出現的人,看看他們到底有哪些實際需要,復和才有可能。復和有很多切入點,關心人心理及靈性的需要是其中一個切入點,教會可以率先啟動復和,當教會按照《聖經》愛人如己的教導,善用自己的網絡,推行適切的事工,回應社會的需要,不信的人是會看在眼裡的。

聽故事的神——在禱告中傾心吐意

生命倫理錦囊 第39期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7/11/2019
專欄:生命倫理錦囊 (*所有文章只屬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國家:

主編: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執行編輯:陳希芝 ︱ 明光社項目主任(編輯及翻譯)

 

「於是這婦人回去,並且吃飯,面上再沒有愁容。」(撒上一18下《新譯本》)

甚麼事讓人吃不下飯?疾病、壓力、憂慮、沮喪、傷心失意等都可以讓人吃不下飯。撒母耳記上第一章道出了哈拿吃不下飯的故事。哈拿在神的殿中吃不下飯,並不是因為菜式不好,她參加的可是一場獻祭之後的筵席,通常獻祭之後的筵席都是非常豐富的。[1] 至於獻祭中的祭肉,哈拿也得到比較好的部份(撒上一5),[2] 哈拿吃不下飯也不是因為丈夫不愛他;相反,即使她沒有孩子,她的丈夫仍然非常愛她(撒上一5、8下)。哈拿無法在神的地方好好吃飯,源頭是來自她丈夫的另一位妻子毘尼拿。每一年,他們都舉家來到示羅敬拜神,然而每一次都成為哈拿飽受毘尼拿欺負之旅。哈拿沒有孩子,這當然成為她的痛,因為當時沒有孩子的婦女,遭人輕視是尋常之事,但讓她更生氣難過的,莫過如毘尼拿自恃有兒有女,在敬拜神這一個非常特別的日子,總是樂此不疲地出盡全力惹怒哈拿(撒上一6、7,見《呂振中譯本》)。

哈拿在神的地方,被對頭欺凌的故事年復一年的上演,直到有一年,她終於忍受不了,跑到神面前祈求神賜她一個兒子(撒上一11),好使她的屈辱盡除。哈拿來到神面前,不單單是祈求一個兒子,她還在神面前大吐苦水,向祂陳明自己心底的悲苦,久久不願離去(撒上一10、12、15),直到最後得到祭司以利的祝福(撒上一17),深信神確實垂聽了她的祈禱,才不再滿臉愁容,安心吃飯去(撒上一18)。[3]

其實一開始,以利誤解了哈拿。對以利來說,在神的地方,典型的祈禱方式應是通過禮儀、焚香、動物獻祭,以及由祭司所帶領一起祈禱才算是合格,哈拿這一種私下跑到神面前的禱告,在當時是不尋常的模式。但哈拿受夠了毘尼拿,她不在乎宗教形式,只希望到神面前傾心吐意。[4]

新約的信徒都知道祈禱其實可以很簡單,便是忘記宗教框框,把自己心底最想說的話,向神傾訴。但看似簡單的事,對不少信徒來說,做起來卻殊不容易。首先,神沒有形體,有些信徒會感到自己祈禱是對著空氣說話;第二,神遲遲沒有按著自己的心意成就某事時,感受「說服」了自己,信徒便會認為神從來沒有「聆聽」過自己的祈禱;第三,即使是單純的發洩情緒,有些信徒則會受到「敬虔」規範,不敢生氣,不敢抱怨,當然也不敢在神面前「放肆」。種種原因,久而久之,信徒或會把各種鬱結藏於自己的心底深處,無法在神面前展露最真實的一面,因而在現實中無法體驗到神其實是樂意聆聽自己故事的神。

無論是甚麼人,他們的故事都需要被聆聽。當生命的問題被聆聽,故事的主人被尊重,受傷的心才能得以醫治。作為「敘事治療」(Narrative Therapy)的表表者,Michael White及David Epston強調語言的力量,他們也善用語言。White認為求助者的喜怒哀樂是診斷時段的中心所在。他不會稱呼求助者為「顧客」(client),而是以「人」(person)取代之,他甚至永不使用「個案」(cases, case histories)這些把求助者物化的字眼。診斷時段變得非常有彈性,按不同人的需要而量訂。當然,事實上不是每一個跟從敘事治療學派的治療師都可以這樣做,但無論如何,尊重當事人,以尊重的心聆聽他們的故事,的確是這學派所強調的。

跟從敘事治療學派的治療師,會邀請當事人述說自己的故事,而在說故事的過程中,治療師協助當事人用簡短的詞彙為到自己的問題命名:如沮喪、婚姻的壓力、虐待等,[5] 目的是要當事人更能了解自己的情況。治療師與當事人找出問題後,接著會嘗試把問題外化(externalizing the problem),其意義是讓當事人明白是問題影響了他,而不是他天生有問題。

例如,當事人以沮喪描述自己的問題,治療師大概會追問:「那個沮喪是甚麼時候入侵你的生命?」而不是問:「你甚麼時候變得沮喪?」。因為他們相信語言便是力量,把「沮喪」擬人化,讓當事人意會到問題是外來的,如文化、社會及政治等因素都會把問題帶進來,是生命中的不速之客。把當事人與問題分開,不讓當事人以為自己是問題本身,這同時向他們暗示,沮喪既然可以來,也同樣可以走。[6]

只要當事人願意把外化語言聽進去,將自己跟所遇到的問題分開,他們便有可能接受新的思考方式,幫助自己重新理解自己的問題,讓生命有翻新的機會。[7] 治療師不斷聆聽當事人的新故事,並且用語言從旁暗示,鼓勵當事人可以改寫自己的故事,這過程非常重要,不過,最重要及首要的一步,還是當事人感到有需要疏理自己的情緒,願意說出自己的故事。

White強調除了治療師,當事人向其他聆聽者如朋友、親人等說出自己的故事也非常重要。[8] 事實上,有時候對著一班不熟識的人述說自己的故事,也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但是說故事者也需要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士從旁協助,讓他們可以在一個安全的環境之下暢所欲言,以致不會被質問而受傷。此外,當事人也可以學習自由書寫,把一切內心的感受,以及想說的話,鉅細無遺地表達出來,寄情於文字之間,即使不習慣向他人述說自己感受或故事,都有機會得以抒懷。[9] 特別是若當事人認為世間無人能夠明白自己,又或是無人幫到自己,自由書寫不失為一個好的治療方法。[10]

哈拿改變的過程,某個程度與敘事治療所提出的治療重點有幾分相似之處。多年來,哈拿都被對頭氣哭,直到有一年,哈拿從傷心流淚食不下咽,到愁容不再安然吃飯,在於她不再「沉默」,願意把自己受苦的故事訴說出來。她精準地以「我(有)極大的投訴」和「被人惹怒」描述自己的問題(撒上一16,參JPSNKJV及《呂振中譯本》)。她也懂得把問題外化,一般來說,在當時的文化,女子沒有懷孕是極為羞恥的事,哈拿大可以變得自怨自艾,把所有問題「攬在」自己身上。但當以利質疑她時,她勇於為自己辯解,指出她之所以用非典型的方式祈禱,因為「我(有)極大的投訴」及「被人惹怒」,這表示她知道出現在自己生命中的問題是有原因的,是外來人勾起她有這樣的情緒,而不是她天生愛生氣。

或許哈拿曾向丈夫投訴毘尼拿,但到了某一年,某一刻,哈拿不再選擇對著丈夫傾訴,一年又一年,她知道丈夫是好丈夫,卻明白他終究不能成為她的「治療師」。她選擇了一位既有人情味又滿有能力的神幫助她,她願意向神傾訴,也希望神可以解決她的問題。

敘事治療「強調說故事。在故事裡,當事人得以重新看見自己……這種看見,是一種回到真我,內在本性的看見。」[11] 哈拿一邊述說自己的苦況,一邊發現自己最想要甚麼,她除了自己看見,也希望神「看見」她的困苦,「記念」她,使她生出一個兒子(撒上一11,參《呂振中譯本》、《新譯本》),好改寫她的故事,結束她一年一度的委屈之旅,甚至是受辱的餘生。她願意把這位孩子奉獻給神(撒上一11),她清楚知道,最重要的是生出一個男孩來,即使這個孩子不能留在自己身邊,她也可以接受。

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苦,在這段時間,對於很多香港人來說,都受到傷害,內心有難言的痛,不少人被憤怒、傷心及沮喪等情緒纏繞,以致食不下咽,甚至無法入睡。以往可以與家人或好友無話不說,今天對不少人來說,已經此情不再。相反,家人好友聊天變得小心翼翼,或相對無言,甚至是到了不如不見的地步。

情緒需要抒解,身邊還有家人及好友可以傾訴,無疑是件幸福的事情。若然沒有親友在身旁,有機會的話,可以尋找可信任的人,又或是向不同心理派別的專家尋求幫忙,好好地處理自己的情緒。信徒更可以如哈拿一樣,選擇在神面前傾心吐意,大膽祈求。

有些時候,信徒會自己提醒自己:不可以妄求;自己認為合理的要求,神不一定答允;神有祂的時間,自己不必刻意祈禱。當然這些想法都不一定錯,神的確有祂的主權;祂不一定每次都成就我們的祈求;祂有祂自己的時間表……但這些都無阻我們來到神面前。神是樂意與我們溝通的神,祂一定聽我們祈禱;即使神不答允我們的祈禱,不代表神沒有聆聽我們的故事;神不單只聆聽我們的故事,祂也接收我們的情緒,從來都不會輕看我們的眼淚(詩五十六8)。

哈拿祈禱的時候,用了「若是」(撒上一11《新譯本》)一詞,這意味著從一開始,她也不太肯定神會否答允她的禱告。神有祂的主權,但正如很多人所言:「試過不一定成功,但不試便一定不會成功。」又或是如治療師口中的「連試都沒試過就放棄,那才是失敗」。[12] 最終,神不是真的如哈拿所願,「記念」她,讓她生了一個兒子嗎?(撒上一19-20)

保羅教導我們「生氣卻不要犯罪;含怒不可到日落。」(弗四26《新譯本》),神可以藉著成就我們的祈求,以此拿走我們的怒氣或傷心難過,如祂看到哈拿的困苦一樣,但祂也可以用其他方法來化解我們的怒氣或情緒,不讓它們如毒素一樣積聚在我們身上,殘害我們的身心靈。問題是,我們是否願意來到神面前吐苦水。

在這讓人生氣、傷心、沮喪、難過及失望的年代,但願我們仍然選擇相信,神願意聆聽我們故事,也願意改寫我們生命的故事。


 

[1] Robert D. Bergen, 1,2 Samuel: An Exegetical and Theological Exposition of Holy Scripture, vol. 7 (Nashville, B&H Publishing Group, 1996).

[2] 哈拿到底得了多少份祭肉?《新譯本》、《思高譯本》、《呂振中譯本》中指,哈拿只得一份祭肉,這符合當時傳統的做法,因為分祭肉是按人頭分的。原文的意思其實不太清楚,直譯為 「一雙瞼的一份」或「一雙鼻的一份」,在《和合本》、NRSCJBJPSNASNIV中,哈拿皆得到雙份。這看來似乎,即使根據傳統,哈拿只得一份,也是不是普通的一份,「這一雙瞼的一份」是給值得尊重之人的。參LXE: “a prime portion”; 另參Mary J. Evans, 1&2 Samuel (Grand Rapids: Baker Books, 2000); Stephen Andrews, Robert D. Bergen, 1, 2 Samuel (Nashville: Holman Reference, 2009), 12.

[3] Walter Brueggemann, First and Second Samuel, Interpretation (Louisville: John Knox Press, 1990); Stephen Andrews & Robert D. Bergen, 1, 2 Samuel (Nashville: Holman Reference, 2009), 15.

[4] Eugene H. Peterson, First and Second Samuel (Louisville: Westminster: John Knox Press, 1999), 19.

[5] Martin Payne, Narrative Therapy: An Introduction for Counsellors, 2nd ed. (London: SAGE publications, 2006), 10–11.

[6] Payne, Narrative Therapy: An Introduction for Counsellors, 12; 周志健:《故事的療癒力量:敘事、隱喻、自由書寫》(新北:心靈工坊,2017),頁152–154; 張進上:〈在敘說中成長(上)——敘述的基本概念〉,《國教之友》,第58卷第3期(2007年):頁41。

[7] 周志健:《故事的療癒力量:敘事、隱喻、自由書寫》,頁153–154。

[8] Payne, Narrative Therapy: An Introduction for Counsellors, 19.

[9] 參周志健:《把自己愛回來:改寫生命腳本的療癒故事》(台北:方智,2016年),頁141–145。

[10] Chaundra McGill, $1 Therapy Achieving Emotional Well-Being through Reflective Writing (San Francisco: Creative Commons, 2009); Monique Kwachou, Writing Therapy (Bamenda: Langaa Research & Publish CIG, 2010).

[11] 周志健:《故事的療癒力量:敘事、隱喻、自由書寫》,頁133。

[12] 見周志健:《把自己愛回來:改寫生命腳本的療癒故事》,頁272。

如何幫助信徒了解不同意見的人……我有話說

吳慧華 | 受訪者:雷競業教授(中國神學研究院天恩諾佑教席教授(神學科)) | 撰文:吳慧華(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6/09/2019

在紛亂的時代,在政見不一的時代,牧者可以如何向羊群傳講神國的訊息?是否隱藏自己的政治立場,又或是在講台上完全不談及社會當前的狀況,這才算是良策?今次「我有話說」訪問了中國神學研究院天恩諾佑教席教授(神學科)雷競業教授,希望他的分享,可以為牧者和信徒帶來一些啟迪。

追求美善 避免審判

明光社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政治立場,雷教授認為教會應該成為一個可以讓弟兄姊妹表達自己意見的地方。牧者也不例外,有自己的看法,只是,他們不需要在講壇「推銷」自己的政見,也不用去判斷誰對誰錯,反而是要在教會營造友好的氣氛,幫助不同政見的人去了解對方為何有如此的想法或立場。

雷教授試從文化及社會學角度去分析社會上不同的見解,讓大家明白不同年齡層人士的成長背景,以及他們獨特的人生經驗,都影響著他們如何選擇。《聖經》記載很多美善的東西,然而即使大家讀同一本《聖經》,信徒認為當中哪一項美善最重要,其實都視乎他們的成長背景及個人經歷。對於年青一代的信徒,可能他們認為說真話很重要,年長的信徒可能持守的經文是「不可以惡報惡。大家以為美的事,要努力去作。可能的話,總要盡你們的所能與人和睦。」(羅十二17-18《新譯本》)「說真話」與「與人和睦」這兩種價值其實都是《聖經》的教導,只是在生活當中,這兩者或會產生衝突。

大家的背景不一樣,以致不同的信徒尋求的美善都不同,彼此會作出不同的選擇。因此雷教授希望信徒明白,或許真的有少數人是邪惡的人,但大部份人只是政見不同,並不能說對方的政見與你不同,便是邪惡的人。即使是追求公義,這明顯也是《聖經》的真理,但事實上如何詮釋追求公義,是另外一個問題,牽涉很多方面,聖經並沒有為我們提供直接的答案。又例如某些人有多邪惡?到底港鐵站裡有沒有死人?自殺者背後有沒有人操控?關閉港鐵站是否很邪惡?打破公共設施是否不應該?不同的人對以上問題都有不同的揣測或詮釋,我們不能引用《聖經》的話語中,為以上問題提供答案。

信徒關心公義是很重要的,這也是好事,但雷教授提醒大家,與你持不同意見的人,其實他們都是真誠地詮釋公義的,只是他人的答案與你不一樣。雷教授鼓勵大家多思想何謂美善,自己盡力做好,但避免審判對方。即使有時免不了評論某些事情,也要知道自己的判斷不一定對,因此不必努力說服他人,也不必要求全世界都認同自己的想法。

學習寬恕 共覓出路
雷教授談到基督信仰有一個很重要的訊息——內心的寬恕。內心的寬恕,不是等到對方願意寬恕,自己才寬恕。內心的寬恕,是自己要先學習寬恕,因為一個人的價值不在於他的政治立場如何,基督為你,也為了那個人而死。如果信徒單單提公平,全然訴諸法律去裁定一切,那信徒與世界的人便沒有分別,也與保羅所指責的法利賽人沒有分別。寬恕是非常重要的,因為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最終建基於接納。單單依靠法律,沒有寬恕的話,並不能讓社會,又或是父母與子女之間和解。

只是,雷教授亦強調,內心的寬恕不等同於不必在公共空間的層面作出追究,這是兩回事。在公共層面,法律上的追究是有需要的,不可以說就此寬恕一切,做甚麼也不必受懲罰。但這無阻信徒學習寬恕,寬恕過後,讓人多些明白對方的沮喪或憤怒,而不是把對方視為邪惡的人。這樣教會與社會才有所分別。

現在社會還未有寬恕,因此你打我一拳,我還你一拳,互相永無止境地數算對方的不是。縱然寬恕未必能為社會提供處理問題的解決方法,但有了寬恕,大家才有自由,不用以計帳的模式數算對方,你欠我多少,我又欠你多少,大家才有空間討論下一步可以如何走下去,你有你的底線,我有我的底線,有沒有一條路大家可以走下去。寬恕過後,大家才有機會向前望。

風平浪靜之後 要多談論政治議題
雷教授建議當香港回復平靜的時候,教會要把握機會多談論政治議題。有很多人爭取民主,但其實很多人都不太明白甚麼是民主社會,又或是民主運動。一個真正的社會運動,一定要營造彼此談判的空間,如果一開始就言明自己開出的條件缺一不可,這無疑封了對方的路,也封死了自己談判的路。很多時候,政治運動講求折衷方案。

雷教授鼓勵大家多了解一下民主社會的運作。民主運作是少數服從多數,有時其實也是很殘酷的,若然兩班人不服投票結果,不願妥協,也有可能演變出如泰國一樣的結果。當一個黨派得勝,另一黨派便堵塞交通,反之亦然,在大家都不服的情況之下,最後由軍政府出來解決。西方的民主社會其實不可以單單講投票,還要談及共同的興趣及價值,不同意見的人要持續對話,這樣才是有效的民主政制。

至於民主的精神,大家必須承認,即使大家基本政見相同,當中也有不同程度的差異。如果政見不一樣,便怒罵對方,細想之下,大家可能會發現,兩方只是高呼著不同的口號,但態度上其實與自己所罵的對方沒有分別。真正的民主精神是尊重彼此的話語權,同中有異。雷教授鼓勵大家多聆聽對方、尊重對方、可以表達自己意見,卻不必只求說服對方。

民主精神包括行為,雷教授鼓勵大家反思,當我們口說爭取民主,但其行為又是否足以示範出一個人在民主社會應該有的表現?用非民主的方法去達到目的,這其實是否違反了民主的精神?當一個人可以活出一個民主社會應該有的道德質素,便沒有任何一個政府或政權可以拿走你的民主精神。這對於信徒更為重要,不要為了追求目標,而失去自己的靈魂。

尋找休息的空間
面對紛亂,雷教授認為大家要留給自己足夠的空間。他自己喜歡以行山、行路的方式去讓自己冷靜。他也很珍惜與家人的關係,他認為與家人一起外出吃飯,是非常好的節目。

很多人對香港很灰心,信仰卻能重燃人的希望。因著信仰,雷教授相信無論香港的前路如何,即使不是條條路他都會喜愛,但人總可以活下去,生活中總有美好的事情可以實踐,總會有空間愛鄰舍,對鄰舍有禮貌,關心他們。他認為香港的教會,儘管有不同的政治立場,弟兄姊妹可以一起走下去是首要的事。

為「真相」發聲——約伯記的啟廸

生命倫理錦囊 第38期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7/07/2019
專欄:生命倫理錦囊 (*所有文章只屬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國家:

主編: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執行編輯:陳希芝 ︱ 明光社項目主任(編輯及翻譯)

 

「永恆主對約伯說了這些話以後,永恆主對提幔人以利法說:『我向你和你兩個朋友發怒;因為你們議論到我、不如我僕人約伯說的正確。』」(伯四十二7《呂振中譯本》)[1]

神是恩慈的上主,但祂也有發怒的時候,聖經中不乏神發怒的經文。神發怒並非因為祂情緒化,心情不好隨意發洩,祂是「有憐憫有恩典的神,不輕易發怒,並且有豐盛的慈愛和誠實」(出三十四6)。祂發怒每每都是因為人得罪了祂,讓祂忍無可忍才「發火」。[2] 祂會向輕視祂的子民發怒(民十一10、19-20、33,參民十一6);祂會向棄絕祂訓誨的子民發怒(賽五8-25);祂會向離棄祂而去拜偶像的人發怒(何八3-4;撒十3)。[3] 基本上,我們比較容易理解及接受神因著祂的子民跪拜偶像、離棄祂及祂的命令、驕傲自大、又或是摒棄公義,甚至多行不義而發怒,但我們或許難以理解神竟會對為祂辯護的人發怒。

約伯記中,提幔人以利法、書亞人比勒達和拿瑪人瑣法是約伯的好朋友。當他們得知約伯財物盡失、子女俱亡等極大慘況時,他們相約來到烏斯地安慰約伯,試圖分擔約伯的哀痛,讓祂的痛苦得以紓緩。[4] 這三位實在是難能可貴的好朋友,他們眼見約伯連健康也失去了時,他們不惜七日七夜一言不發的陪伴約伯,用實際行動表達他們對約伯的愛及安慰(伯二12-13)。[5]

約伯若然沒有咒罵自己的生日(伯三),他們或許會一直沉默不言,與約伯一起坐到「地老天荒」。他們可以體諒約伯的慘痛,卻無法接受約伯控訴神。約伯咒罵自己的生日,在他的朋友聽來,他無疑是抨擊神的創造,否定生命是神所賜予的禮物。[6] 因著約伯以控訴神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好友便恍如神的辯護人,一個接著一個與約伯進行口舌之爭。每經歷一番對罵,約伯的言辭便愈發激烈,愈發責備神不義(伯十三3-12)。

在這場辯論中,以利法的主要觀點是人非常卑微(伯四)、沒有人是公義的(伯四17、十五14),因此神不信任人(伯四17-19,十五15-16)。神是公義的,祂不會無緣無故降災(伯四7-9,五3-5、13-16,十五20-35),降災是為了管教不義的人,這對人來說是有福的(伯五17-27)。以利法認為約伯有如此悲慘的遭遇,是因為他曾口出惡言,甚至行惡(伯十五5-6、12-13、二十二5-11),得罪了神,神降災是要約伯回轉,只要他回轉,神必再次祝福他(伯二十二21-30)。

比勒達的觀點與以利法相似:世上沒有義人(伯二十五4-6)、強調神的公平公正,祂不會隨便懲罰敬虔者(伯八2-4、十八5-21、二十五2)。他指責約伯對神的批評如暴風一樣,充滿破壞性(伯八2),[7] 他認為只要約伯回轉,行為正直,神必賜福與他,因為神不離棄完全人(伯八5-7、20-21)。

至於瑣法,同樣憑約伯所說的定他的罪,也認為約伯犯了實質的罪行,才會面對種種禍害(伯十一2-6,二十3-29),他如以利法和比勒達一樣,力勸約伯悔改,好得到神的保護及祝福(伯十一13-19)。

總括而言,約伯記中有很多觀點是反反覆覆的,主要提到神是公義的神,祂不會無緣無故降下災禍,讓人受苦,當人遇到災害,只因人行惡,作了不義的事情,剛開始行惡時或許會風光無限,但最後還是沒有好結果。人要改變這狀況,只好尋求神,從罪中回轉,行為正直,才能享受神的保護及賞賜,遠離災禍。或許我們有時也難以理解為何善良的神會容讓災害發生,特別是降災在義人身上,但至少知道信靠神並不等同生命無風無浪,人生路上遭遇災害不一定是因著自己又或是父母犯罪(參約九1-3);然而,對於約伯的三位朋友,神賞善罰惡是最自然不過的神學觀念,這觀念主要來自他們的所見所聞和人生經驗(伯五3-7,十五17,二十4-11),以及前人的教導(伯八8-10、十五18-19)。其實約伯也抱有同樣的觀念,所以他除了身心受創,信仰上也面臨極大的打擊。

基本上,約伯及其朋友對於神的闡述,就是神賜福義人、懲罰惡人的觀念是合乎聖經的教導,聖經亦多次強調神的子民需要謹記及留心自己的行事為人,這樣他們才能得到神賜福,享有豐盛的產業,相反,行惡的必招來禍患(申七12-15、箴三1-12,四10-27,十一1-21;彌六9-15;哈二1-20)。到了新約,雖然信徒因著信耶穌而白白稱義,但仍然要謹慎自己的言行,免得將來受神責備(羅二6-11;帖前四1-8)。

這樣看來,約伯的三位朋友相信神賞善罰惡的觀念既是正統及主流的思想,他們以此為基礎,與約伯爭辯,為何會惹來神的怒氣?他們持守神賞善罰惡的觀念,這想法本身沒有錯。他們是良善及敬虔的人,他們為神大發熱心,基於上述的觀念,希望規勸約伯回轉,這動機也是良好的。問題是,他們無法掌握真相的全部,以致在應用正統觀念時出了岔子。約伯真的是義人,[8] 約伯受苦不是因為他是不義的人,相反,約伯受苦是因為他是義人,說得白一點,便是神看得起他,才讓他受苦(伯一6-12、二1-7)。他們看不到全部的真相,又對神賞善罰惡的觀念根深柢固,以致缺乏了聆聽的耳朵,無論約伯如何大聲疾呼,強調自己是無辜的(伯十六17、2-5),他們都堅持以神賞善罰惡來解釋約伯的苦況,漠視了約伯的聲音。他們的目的本來是要安慰約伯,結果非但不能安慰約伯,反而增加了約伯的痛苦,惹得約伯反感,甚至反唇相稽。

另外,以利法、比勒達和瑣法雖然很努力替神辯解,但神還是對他們發怒,因為他們錯誤地揣測神的心意,以為神因著約伯犯罪而懲罰他,但事實並非如此。[9] 例如以利法提到「『人能在神面前算為公義嗎?人能在他的創造主面前算為潔淨嗎?他的僕役他還不信任,他的天使他也指責過錯,何況那些住在土屋裡,根基在塵土中,比蠹蟲還容易被壓碎的人呢?』」(伯四17-19)。他們看不到,神稱讚約伯為義人,祂信任祂的僕人,所以約伯才受苦。這一類談論神的說話突顯了他們的愚昧,最後他們要為自己獻祭,並由約伯為他們祈禱,才能止息神的怒氣(伯四十二8)。

約伯受朋友冤枉,神為他平反,指出以利法等人談論神時,反不如祂的僕人約伯(伯四十二7-8);然而,神沒有偏袒約伯,神也親自向約伯下戰書,不斷挑戰約伯,讓他明白自己在苦難中向神說了很多無知的言語(伯三十八1-四十2)。約伯不知道自己受苦的真相,因著與神真實的相遇,約伯願意謙卑下來,改變心意,撤回之前對神所提出的指控(伯四十二6)。[10] 因著約伯的改變,神加倍賜福約伯(伯四十二10-16)。

約伯記讀者的資訊確實比約伯及其三位朋友多一點點,我們看到天庭的一幕,這是他們看不到的(伯一6-12、二1-7),但這並不表示我們看見全部的「真相」,更能明白神的心意。我們仍然還有很多不明之處或對神疑惑的地方,例如神為何要這樣「設局」,容許他所愛的僕人遭害?無論是理解聖經或神的心意,除了真相,我們受限於經驗、預設立場及知識源頭等。信仰如此,世事也是如此。

2019年6月9日,香港「反對《逃犯條例》修訂草案」大遊行開始,社會上便充斥著不同的「真相」。單是6月9日及16日的遊行數字,便出現了很大的落差:6月9日的遊行人數,民陣指有103萬人、警方指有24萬人、香港科技大學工商管理學院經濟學系教授雷鼎鳴(科學計算)指有19.95萬人、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教授葉兆輝(估計)約有50萬人、資深傳媒人李鴻彥(大數據估計)有75萬人。6月9日的遊行,民陣指有200萬+1人、警方指有33.8萬人、雷鼎鳴(科學計算)指有40萬人、葉兆輝(估計)約有80萬人、李鴻彥(大數據估計)有144萬人。[11] 計法不同、立場不同,得到的數據也不盡同。

除了數據,網上的影片分享也難分真假,[12] 有一些人在網上發放令人熱血沸騰或感人肺腑的遊行感想,但有人細心分析拆解之後,發現極有可能是虛「謊」一場。影片可以藉著非常專業的拍攝手法瞞騙觀眾,讓人信以為真,[13] 圖片更是難以呈現真相。圖片通常需要文字為讀者「解畫」。解畫人是按照真實的情況如實報道,還是按照自己所認定的「真相」來「解畫」?選取的角度不同,無形中影響了讀者對事件的判斷。[14]

在一個不能靠影片或相片探討真相的年代,觀看直播會否成為看清「真相」的較好選擇?但原來「不同的電視台,選擇甚麼記者會作直播,其實就已經有議題設定。」[15] 有些記者會好像網絡KOL(Key Opinion Leader,關鍵意見領袖)般直播,不過,他們所提供的仍是片面的一面之詞。即使觀眾努力收集大量「片面」的資訊,而大量「片面」的資訊最後還是「落在自己預設的想法和框架中」,最終還是不能令他們看到全面的「真相」。[16]

每一個人堅持的「真相」,其實都受到個人的經驗、預設立場及資訊源頭等影響。無人可以掌握整全的「真相」,各人只是忠於自己,選擇出自己認為正確,又或是自己喜愛的立場。這並不是說由於「真相」難尋,從此之後,大家對任何事情都不能發表意見,甚至不再採取行動。

「真相」難尋提醒著我們,在發言或行動之前,要小心謹慎,認真審視資訊的來源及內容,面對不同意見的人,更要學習先聆聽及了解對方為何持有與自己不同的見解,而不是一開始便判斷對方無理,自己才是看通及了解「真相」的一個。能夠彼此尊重,互相有良好的溝通,其實對雙方都有好處,大家重新審視各自收到的「片面」,從而再檢視自己所建構的「真相」。這並不是一場你贏我輸的搏擊,又或是一個急於說服對方的辯論比賽。到了最後,大家極有可能還是堅持原先的想法,但這並不代表討論對雙方沒有益處。只要每一次的對話,大家都可以在友好的氣氛之下進行:不口出惡言、不羞辱對方、不人身攻擊、不無故論斷,除了讓我們更了解自己及其他人背後為何有如此想法外,難道這不是一次可以更了解自己的靈命及與神關係的機會嗎?

與自己「同聲同氣」的人對話,我們基本上可以愈談愈「興高采烈」,但我們能否接納與自己意見不同的人?聽到相反的意見時,我們是否很易動怒?我們能否勒住自己的舌頭?當事與願違,我們是否還能信任神呢?

在「真相」中迷失的時候,願我們與真實的神相遇,學會謙卑地與神同行,以憐憫的心行出公義。


[1]「發怒」《呂振中譯本》比《新譯本》的「生氣」更貼近原文,除了這一節,本文其他聖經引文均出自《新譯本》。

[2] 神發怒的原因有很多,詳見Transcribed by D. E. Gillaspie, Anger, A Biblical Perspective (Bloomington: WestBow Press, 2011), 203–210。

[3] George L. Klein, Zechariah, The New American Commentary, vol. 21B (Nashville: B&H Publishing Group, 2008), 292; Carol J. Dempsey, OP., Amos, Hosea, Micah, Nahum, Zephaniah, Habakkuk, New Collegeville Bible Commentary: Old Testament, vol. 15 (Collegeville: Liturgical Press, 2013), 61.

[4] John E. Hartley, The Book of Job, The New International Commentary on the Old Testament (Grand Rapids: Wm B. Eerdmans, 1988), 85.

[5] 撕裂外袍、揚灰落在頭上均是表達哀傷的行為。坐在地上表達自己謙卑及哀痛。七天七夜為哀傷的完整期,這可以是實際的時間,又或只具象徵意義,只是多於一天少於一個月的時間(創五十10)。Robert L. Alden, Job, The New American Commentary, vol. 11 (Nashville: Broadman & Holman, 1993), 70; Norman C. Habel, The Book of Job, The Old Testament library (Philadelphia: The Westminster Press, 1985), 98.

[6] 參Hartley, The Book of Job, 101.

[7] Hartley, The Book of Job, 155.

[8] 不計約伯自己,約伯記的作者一開始便介紹約伯為完全人(伯一1)、神兩次稱讚他為「完全正直」、「敬畏神」、「遠離罪惡」(伯一8、二3)。

[9] Alden, Job, 413.

[10] 詳見:Habel, The Book of Job, 582–583.

[11] 歐陽家和:〈社運新聞分析系列:新聞為何會變得不可信?從遊行人數的報道說起〉,明光社網站,2019年7月4日(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7月24日)。

[12] 歐陽家和:〈社運新聞分析系列:不可作假見證誤導人〉,明光社網站,2019年7月4日(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7月24日)。

[13] 同上。

[14] 歐陽家和:〈社運新聞分析系列:有片有圖但沒有真相〉,明光社網站,2019年6月27日(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7月24日)。

[15] 歐陽家和:〈社運新聞分析系列:直播有病〉,明光社網站,2019年7月18日(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7月24日)。

[16] 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