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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難而進 如何在傳媒的地雷陣中逃生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20/05/2019

來者不善,這是今時今日很多人對傳媒的印象,從某個角度來說是真的,因為不少傳媒的確喜歡報憂而不是報喜,而負面和八卦新聞亦是不少讀者的興趣。正所謂好事不出門,醜事傳千里,對於平時很少接觸傳媒的人/機構/學校/教會來說,一旦記者找上門,自然覺得凶多吉少!

1. 答定唔答?唔識答都要答!

當機構真的出了事,涉及負面新聞,大家必須有心理準備,今次無論如何是死定了,逃也逃不了,問題只是大家想「安樂死」,還是「死都唔安樂」!處理得宜,可以將傷害性減低,雖未必能逢凶化吉,說不定卻可以絕處逢生,贏回一些同情和諒解。而在大家決定如何回應傳媒之前,必須先了解幾個事實:

第一,既然事情已經發生,無論是否回應,基本上傳媒都會報道,問題是大家想在報道之中有本身的回應,還是只得投訴者/受害者單方面的指控,再任由傳媒自行演繹或推斷事件?先入為主是人的特性,一旦事情已被定調,將來想更正的難度便更高,因此,若心存僥倖,希望不作回應讓事件淡化,往往只會適得其反。

第二,不回應雖然弊多於利,但胡亂回應卻是愚不可及。很多時當遇上負面的新聞,一般人的反應都傾向否認,不過,你無法知道記者手上擁有甚麼資料和證據,而記者亦往往喜歡用「唧牙膏」的方式披露手頭上的資料,有時甚至會有意無意誤導受訪者,讓對方作出錯誤判斷,跌入記者預先設計好的圈套,令錯誤如雪球般愈滾愈大,亦令新聞的轟動性愈來愈大。因此,不要胡亂回應,因為只要回應的資料有誤,都會成為罪加一等的理由和歷史的記錄,若前言不對後語,甚麼「意圖掩飾」、「砌詞狡辯」、「大話連篇」……恐怕就是未來傳媒對自己的批評。更不幸的是在互聯網尋找資料極其容易,今日的社交媒體更喜歡不斷回顧過去,任何失言、失態、失禮都會在每日、每月、每年不斷被重溫。

第三,現時傳媒競爭激烈,搶先報道已不是電台、電視的專利,而是所有報刊和網媒的共同目標,因此,一旦有事發生,莫說不能留待明日回應,就算遲一兩個小時回應也未必可以。當然,若對方有的是獨家消息,反而可以爭取多幾個小時去準備如何回應。處理危機是爭分奪秒的事,正如某廣告所說,大家「唔使心急、最緊要快」。

第四,有危亦會有機,既然已經出事,若以真誠及負責任的態度回應,記者也是人,受眾也是人,人心肉做,良好的回應態度,起碼不會火上加油,甚至可以挽回一些劣勢。

 

2. 如何回應?句句都要屬實。

首先,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雖然香港社會充斥著語言藝(偽)術,但公然說謊仍然是令社會大眾十分反感的事,由於旁人無法真正知道你的內心,因此,當你提供的資料不正確時,究竟你是說謊、胡塗、還是有所誤會已經無關重要,因為你已經為本來就不喜歡和不信任你的人,提供了有力的彈藥,可以大造文章,發動攻擊。所以,雖然回應傳媒是難以拖延的事,但亦毋須即問即答,若記者致電到辦公室,最好先由秘書或其他同事記下問題,並承諾盡快轉給負責人。若記者直接致電負責人的手機,而出事的又不是他本人的話,有一個初步回應是合情合理的,就是:「請詳細告知你的問題,我們會翻查手頭上已有的資料,並聯絡相關人士,了解事件的來龍去脈,盡快給你一個初步的回應。」若自己出事,未想好如何回應之前,暫時關掉手機吧!

接下來的黃金一小時十分重要,最好先找一些可靠及有經驗的人士商量,並盡快對問題有一個初步的了解和評估,包括有關事件發生的時間、地點和人物,涉及那些相關的資料和文件。立即聯絡涉及事件的相關人士,了解他們的初步回應,所有資料應白紙黑字記低,不要單憑記憶,因為記憶在關鍵時刻往往是不可靠的。當勾畫出事件的基本輪廓,便要評估事件的影響,然後才決定下一步如何回應。若涉及刑事罪行,盡快聯絡律師是最合宜的做法。其實香港很多基督徒律師,每間教會、基督教機構和學校也應該盡快物色適當的義務法律顧問,以便在有需要時可以給予初步的法律意見,避免誤墮法網。

其次,「錯就要認,打就企定」。香港太多不願意承擔責任的高官和有權有勢的上流社會下流人物,市民對一些厚顏無恥、推卸責任的人特別反感。因此,若確定有關負面新聞是真實的,道歉已是必然的選擇。當然,很多人怕公開道歉是怕要負上法律責任、甚至涉及賠償的問題。其實,若事件涉及刑事,首先應聯絡律師,律師自然會教大家如何回應,告訴大家哪些可以說,哪些不可以說。而且根據普通法的精神,疑犯在未被定罪之前都應該假設是無辜的,因此,不應公開代當事人認罪。不過,對於發生了不幸事件應表達遺憾、難過;對受害人表示關心、慰問、願意盡力協助;承諾盡快委派合適的人徹查事件,或協助執法部門調查;若證實有人犯錯不會包庇等等都是應有之義。當出現負面新聞,有關機構是否願意公平公正處理而不是意圖掩飾是最關鍵的,在未弄清事件的細節之前,我們最重要的不是急於下結論,而是願意努力追尋真相。

第三,因時制宜,靈活應變。回應是必須的,但怎樣回應卻可以按本身的情況(包括掌握的資料多寡,應付傳媒的能力和經驗)以及用何種方式回應最有利而靈活考慮。例如:

i. 開記者會硬闖:若已掌握充分的資料,亦已與當事人溝通和有相應的跟進對策,並對回應記者提問有經驗或信心,能公開回應是最好的,問題是大部份教會和機構的負責人皆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和訓練,開記者會硬闖傳媒佈置的地雷陣前宜三思。

ii. 發出書面聲明:好處是知多少就說多少,以及避重就輕,並且有一個本身對事件看法的歷史記錄,亦不會被記者問到啞口無言。但壞處是若聲明太簡單和含糊,整件事仍有太多疑團的話,便會惹來迴避問題、意圖掩飾的批評。這亦會留下很多空間讓記者盡情質疑。因此,在聲明裡,若有負責人或辦公室聯絡人的電話,讓記者可以跟進較為合宜。

iii. 逐間傳媒機構回應:對於缺乏應付傳媒經驗的人來說這是較好的方法。首先,當接到傳媒就某項指控來電要求回應,可由秘書或負責公關的同事先要求對方講述有何問題,最理想的是以書面形式提供問題,(當然應有心理準備記者不會預先告訴你所有問題的內容,總會預備一些問題,希望殺你一個措手不及。)不過,起碼讓你知道大約發生何事,牽涉何人,以便爭取時間翻查有關資料或與相關人士聯絡及了解詳情。之後準備一份載有所有已知資料的「貓紙」,以便在回答問題時隨時翻查。最後,再想一想記者就有關事情可能會提出甚麼質詢,自己又應該怎樣回答。逐間傳媒機構回應的好處是可以令自己不斷改進,就算對第一、二間機構回答得不好,對第三、四間時仍有機會補救。若有需要,可再致電之前那些傳媒作補充。

明光社

iv. 盡量電話回應:用電話回應的好處是對方看不到你的表情,你就不會那麼緊張。另一方面,你可以預備很多相關資料、以及有同事在身邊為你隨時翻查資料。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時,甚至可以表示突然有要事(這也不是說謊,因為弄清楚事件才回答也是一件重要的事)或需要翻查資料,轉頭再覆對方,然後就從容不迫地掛線,爭取時間弄清對方的問題及商量如何回應,這是開記者會和接受現場採訪所沒有的優勢,對缺乏面對傳媒經驗的人和對事件詳情仍然不清不楚的情況特別適合。不過,對一些電子傳媒來說,當然希望有聲有影,要求當面採訪。為了挽回公眾的信任,有時亦難以迴避,可考慮將這些訪問放在較後位置,先累積一些回答其他記者的經驗,找出大家的關注焦點,並想好一些精簡而且重要,能概括事件的重點(sound bite),若察覺對方已有一些預設立場,更要不斷重複自己的重點,而在鏡頭前不要和記者爭拗,因為這不是直播節目,刪剪權在對方手中,爭論只會有害無益,因此,無論對方怎樣詢問,有幾句標準答案是可以不斷重複的,例如「唔肯定,詳細了解之後再覆你」、「涉及有關人士的私隱,不可以隨便公開」、「有些疑問要先諮詢律師的意見才能作答」、「有甚麼進一步行動和回應?要先開會商量,一有決定會立即公佈」。

最後,大家必須明白,連特首、誠哥都沒有辦法控制記者怎樣報道,阻止某些傳媒作人身攻擊,大家在傳媒面前不要自作聰明了,應該老老實實,雖然不是每一句都必須回應,但回應的每一句都必須基於事實,既然不幸的事件已發生,誠懇的態度起碼可挽回公眾一些同情。回應傳媒的策略得宜可以有助止血,但不能令大家「當冇事發生」!惟有知難而進,才有機會在傳媒的地雷陣中僥倖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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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還是付錢看比較好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16/09/2020

新聞行業今日十分難做。媒體沒有資金做新聞,新聞記者受制於廣告和讀者興趣,只能做些沒有深度的新聞,部份免費網絡媒體更要為了流量而淪為標題黨,用誇張、出位的標題吸引網民點擊,做劣質新聞,部份則被財團收購,淪為財團喉舌。我們到訪不同的網絡平台,以為看了很多資訊,原來這些只為吸引我看廣告,平台不斷送上討我的東西,也不過是希望留在平台。最後我們知道的東西,反而是愈來愈少,愈來愈偏頗。我們可以怎樣打破這個困局呢?

首先我們要理解今日新聞資訊的運作。今日報紙銷量甚低,傳媒只能依靠三個方式賺錢:一、廣告;二、社交平台流量;三、收費。要賺取廣告的收益就務必要有非常吸引人的內容,以及,要在社交平台產生極大流量,以致有人願意落廣告,同樣地,這其實亦要求大量吸引人的內容。所以要做到第一、二點,最直接的方法是令新聞必須吸睛(引人注目)、簡單、易明、牽引情緒,甚至有機會加插植入式廣告。除非傳媒能成功透過收費,而且是獨立收費,即是讀者付款後不會影響編採決策情況下,編採部才能有足夠的自由度獨立、深入和有意義的文章。

不過,能成功進入收費模式的傳媒不多,大部份免費傳媒,為吸引眼球,引起讀者注意,以減低新聞生產成本,甚至為了討好投資運作的金主,往往會生產很多壞新聞,當中包括:一、標題與內文不符的新聞,例如選用誇張的標題,但內容卻不甚了了的新聞;二、快而不準的新聞,因著網絡24小時運作,不少傳媒索性就抄別家24小時新聞台的報道,直接改寫使用,營造緊貼時事的效果,但有時事態發展已有改變,往往又慢了半拍,於是出現快而不準的新聞;三、未經核實的新聞,很多網媒為求方便,用「爆」的標題改寫另一間網媒的新聞,以抓住讀者的好奇心,但在抄的過程往往不求甚解,也沒有辨別網絡上一些真假難分的訊息,常用「疑」、「或」等含糊的字眼取代核實的工作,網民收到訊息繼續將它們傳來傳去,最後假消息便不斷流傳。

這類免費新聞,很多人在社交網絡分享、轉傳,如果立場客觀的,傳一下也無傷大雅,不過有時內容卻真假難分。上屆美國總統大選,就有指整個選舉工程的操作就在社交網絡平台出現,他們先針對地選擇滲透一些社交網絡平台,並在適當時候針對性發放訊息,在改變網民對某些議題的立場,有關的做法成功之處在於網民習慣接收訊息,但求過癮開心而不問真假,最後整個選舉的風向居然就因著這些不同的社交平台的專頁而改變。

在香港近年也有很多類似的專頁,除了打正旗號做政治議題之外,也有煮食的、攝影的、二手買賣交易的,看起來可以與政治無關,但到重要時份卻又會發放一兩則有立場的新聞。這種免費平台的資訊,即使社交平台本身想作出規管,也難以實行。是故筆者幾可肯定,以後大家在社交媒體的專頁閱讀那些不明來歷的新聞時,要打醒十二分精神,小心閱讀。

除此之外,為打破偏聽的情況,建議你選擇一至兩份中立持平的報紙,平心靜氣坐下慢慢閱讀。在社交媒體即使你仍然可以免費看到很多報紙的內容,甚至是全份的內容,但畢竟沒有排版和順序,你較難知道事情的優次。因此,可以的話請回到該報章的主頁閱讀新聞,如能力許可,請盡量付費,買印刷版的報章,支持持平的報章。同樣,不少網媒評論和觀點也是有理有節的,可能的話也請加入付費行列,以表達對有關媒體的支持。

時間太少,網絡太雜,要知天下事,有時難免要花一點錢,讓人幫你更有效接收資訊。


參考書目:
黃哲斌。《新聞不死,只是很喘:媒體數位轉型的中年危機》。台北:天下雜誌,2019。

傑夫.賈維斯〔J. Jarvis〕。《媒體失效的年代》(Geeks Bearing Gifts: Imagining New Futures for News)。陳信宏譯。台北:遠見天下文化,2016。


紙本報章雜誌會消失?

傳統報社的收入倚賴報紙銷量,在網世代中工作愈見困難。紙媒的生意難做,紛紛尋求轉型。今年8月,時任《紐約時報》行政總裁Mark Thompson便曾說過,他相信該報會在未來10年繼續印刷紙本報紙,甚至可能是15年,或者再多一點點時間,不過,如果說未來20年會繼續印刷紙本的《紐約時報》,他則對此感到十分詫異。一些傳統紙本報章雜誌,在時代巨輪下成為了歷史的產物。有26年歷史的日本關西時尚雜誌Cazi Cazi在今年7月宣佈停刊。鮑爾媒體集團澳洲公司亦在7月底宣佈旗下多本時尚雜誌,包括ELLE、《時尚芭莎》(Harper's BAZAAR)等停刊。在香港,免費報章《都市日報》亦自去年10月暫停派發。

香港新聞及言論自由面對的挑戰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4/07/2020

根據香港記者協會於今年5月公佈2019年的香港新聞自由指數調查結果,分數創下有紀錄以來的新低;[1] 而國際非政府組織無國界記者發表今年的全球新聞自由指數顯示,香港於180個國家和地區中排名80,亦是歷史的新低。[2] 香港電台亦因為個人意見節目《左右紅藍綠》及諷刺時弊節目《頭條新聞》而被分別發出「嚴重警告」及「警告」,之後政府於港台內成立專責小組,檢討其管治及管理。[3] 我們特意訪問了香港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講師梁麗娟博士,分析一下傳媒所面對愈來愈惡劣的境況。

梁博士指出,大部份傳媒主要分兩種付費形式:直接付費與間接付費。直接付費是受眾直接購買或訂閱,如報紙或付費的媒體平台,如在Patreon看KOL(關鍵意見領袖)的分享,[4] 訂閱者更可與KOL對話;而間接付費,就是通過廣告來獲取收入,如我們在看YouTube時看了廣告,廣告的費用會間接分發給有關的KOL,他們又會繼續製作節目分享創作或意見。

傳媒的處境

明光社

梁博士認為,香港電台隨著時代和市民的轉變,它扮演著不同的角色:由開始時扮演著政府與市民溝通的橋樑,拉近高高在上的政府與不理政事的市民的距離,到現在多了市民關心政事,積極熱切表達自己的意見,也通過參與投標一些外判節目,製作特別主題的節目在電台中播放。現時政府想將香港電台變回做政府的喉舌,站回政府那一邊,維護中央的利益和政策方針,所以給了該台不少壓力。「當中的矛盾點就在於政府的利益與市民的利益不一致,當香港電台想代表市民講出與政府不同的意見時,就被視作不忠於這政權。」

對於香港很多的新聞媒體都已被中資收購,梁博士認為它們亦面對著同樣的壓力,又或在廣告收入上被操控。她說:「在街上買到的報刊,它們所報道的,有很多都會跟著政府的『主線』。如『國安法』,很多媒體的回應都興高采烈或表示支持,連保持沉默、不表態的權利都沒有。」

對於相對自由度較大的KOL,梁博士觀察到近來愈來愈多KOL由YouTube分享平台轉到Patreon,因為如果在YouTube觸及「逃犯條例修訂(反送中)」或「新冠肺炎(武漢肺炎)」等「敏感」議題,該影片就會被「黃標」,[5] 指影片不適合多數廣告客戶,也無法賺取流量相應的分紅,即是以減少KOL廣告收入來逼使他們閉嘴,使投入很多資源去製作影片的人士感到困擾。

面對前所未有的局面——「國安法」的設立

對於設立「國安法」,由於香港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一個局面,梁博士稱未知影響會有多嚴重。會否一開始就很嚴厲?危害國家安全所包括的範圍有多大呢?會否嚴厲到批評或指出重要國企或中資企業的負面消息也不容許呢?或是讓大家去協議出一個大家都可以接受的空間去發佈言論?她相信「國安法」是一個十分沉重的擔子,如媒體不能如實評價商業活動,相信會影響到香港成為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造成十分深遠的影響。對於教育及學術研究的未來,她也感到憂慮並說:「這可說是一個很大的陰霾或壓力,不同界別的人如何處理有關中國相關或概念上有負面的東西?是否完全避而不談呢?學術自由或言論自由又何在呢?」

抬頭不做鴕鳥

面對媒體不同的聲音,梁博士明白我們很容易選擇性地看自己認為安全或舒服的訊息;遇上與自己一向信念相違的,或不想那事情發生的資訊,就會似鴕鳥般把頭埋在沙裡不看。她建議我們多開放自己去理解社會分裂的狀況,多去了解不同人所講的「真實」究竟是甚麼,因為無論我們是否願意接受,事情還是在發生中,對香港任何人都會有影響。

最後,她認為香港作為一個自由的堡壘,或作為一個體驗普世價值的地方,言論自由及新聞自由是一條最後的防線,如果被人破壞了,就和內地任何一個城市沒有分別。這個經過百多年建立的金融中心,世界性的一個窗口,是大家努力建立出來、值得擁有的,所以她建議我們要捍衛自己重視的、覺得有價值的東西,堅持這城市的核心價值。在不同位置的人,在自己的崗位中做好自己,做得更加專業,以我們的專業來拖慢制度變化的速度。


[1] 蘇鑰機:〈香港新聞自由指數急跌 又見新低〉,《明報》,2020年5月14日,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ins/文摘/article/20200514/s00022/1589363481084/香港新聞自由指數急跌-又見新低(文-蘇鑰機)(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6月17日)。

[2] 黃金棋:〈無國界記者新聞自由指數2020 香港排80創新低 中國續排倒數第四〉,《香港01》,2020年4月21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462623/無國界記者新聞自由指數2020-香港排80創新低-中國續排倒數第四(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6月17日)。

[3] 〈記協憂當局高壓整治港台 促讓職方代表加入專組〉,香港電台網站中文新聞,2020年5月28日,網站:https://news.rthk.hk/rthk/ch/component/k2/1529001-20200528.htm(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6月17日);〈政府成立專責小組檢討港台管治及管理〉,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新聞公報,2020年5月28日,網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2005/28/P2020052800280.htm(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6月17日)。

[4] Patreon是一個集資平台,讓創作者向贊助者以每件作品或定期取得資金。加入分享內容是免費的,但當創作者戶口有收入時平台就會收取2.9%或5%的費用及服務費;平台適合文字、藝術創作的人士,在其中分享影片、影像、文章、音樂、連結等不同的創作形式。

[5] YouTube影片廣告營利符號:當YouTube影片啟動了營利功能後,YouTuber(常在該平台分享影片的人士)會見到三種關於廣告收益分享的符號:綠色可正常獲得廣告收益;紅色則完全沒有收益,這主要是因侵權問題導致;黃色是指影片不適合多數廣告客戶,只會有很少廣告甚至沒有廣告收益。〈YouTube黃標惹爭議 官方解釋非針對某群組〉,《香港經濟日報 - TOPick》,2020年2月24日,網站:https://inews.hket.com/article/2572438/YouTube黃標惹爭議%E3%80%80官方解釋非針對某群組(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6月17日)。

直播新聞的限制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3/01/2020

直播新聞的限制

反修例運動由6月初至今已超過半年,運動最初由遊行示威開始,有不同的新聞媒體作即時報道及直播,無論紙媒、網上媒體或電視台也派出記者走到前線作採訪。首先我們感謝每位冒著受傷的風險及在惡劣環境下走到前線的記者,[1] 他們近距離面對不同程度的暴力及對新聞自由的打壓,為我們在現場拍攝珍貴的影片、相片,並作文字記錄。

對於受眾來說,重要的資訊來源,莫過於觀看有聲有影像的現場直播,曾有民意調查顯示「媒體現場直播」對不同人士的重要程度,比「傳統媒體」高出許多。[2] 如沒有走到街上,不少人會於遊行示威期間在家追看直播,他們的視點由記者帶領著。由於不少活動到最後都出現了暴力衝突情況,觀眾會追看直播至夜深,以了解事情的最新發展。

 

沒剪接 沒整理 沒遮掩

我們曾於2017年發表文章討論網絡直播的道德爭議,[3] 用戶自己拍攝的Facebook Live(臉書直播)相比於由新聞媒體作的現場直播,兩者當然有相似也有分別。而無論是電視或網絡新聞,現場實況在未經剪接就直接出街,觀眾直接看到記者拍攝的畫面,這同樣會引發不同的道德問題:被拍攝者會否受到不必要的影響?路人、示威者、甚至警察事後會否被人「起底」(個人資料被公開)或網絡欺凌?如直接將現場的粗言穢語、過份血腥或暴力的畫面播放出來,會不會對觀眾帶來負面影響?

不少電視台直播,部份的控制人員可能會即時拉低聲音,減低直播粗言穢語的機會。對於暴力血腥的衝突場面,電視台會派出多個記者在不同地區拍攝,幕後人員大多會選擇較「吸引」,即有衝突的地區直播,甚至以雙畫面直播,同時間顯示兩個直播畫面……這是為收視或為真相?或兩者皆是?大家可以細思。而網媒方面,由於沒有太多資源,工具大概是手機加一支手柄或穩定桿就是了。[4] 而播放平台就直接使用Facebook Live,記者將所見的東西就直接串流於網上,即時發佈。

 

直播就等於見到全部真相?

傳統媒體採訪敏感事件時,在有需要時會模糊當事人的樣貌,以免受訪者被認出;而對於粗口、暴力血腥場面,會將聲音、片段剪輯過才會播放出來。而事件的始末、因由亦會在調查後、經整理和編排後才報道出來,當中也會加上專家評論、目擊者訪問及不同的回應等內容。內容訊息也許會按其輕重被編排及挑選,變得不太直接,而由於內容經精心安排,觀眾不免要在媒體特定的框架下接收訊息。

在直播,由記者帶我們看到現場情況,讓我們知道部份事情所發生的時序,片段不會被媒體故意剪輯、刪減了重要部份,媒體無法任意刪剪、斷章取義,但直播也有它的限制。直播帶我們進入記者的角度看事件,不是說記者有心誤導,而是記者自己內心可能也有一把尺,就是想觀眾去看、去了解的事情。走近些,拉近鏡去看的,就是記者的視角。可能有些在鏡頭以外的事情發生了,而引起鏡頭內的景象,但我們不在現場,只看著沒有旁述或只有簡單旁述的鏡頭,可能未能理解、甚至誤解了事件的真實情況。所以,現在觀眾看直播時,更要仔細觀察,自行判斷看到的情況,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明光社

為此,有不少人會於網上一次過看多個媒體的同步直播,「一眼關七」,希望可以立體一點去了解事件狀況,其意圖不錯,因為可以從不同的鏡頭、角度去看現場發生的事。但由於每個媒體所處的區域及位置都不同,未必每件事都可以查證得到。我們了解直播有其不足,心中可保留一些空間,對於未有真憑實據的事情,應先停一停,毋須立即作出判斷。

最後,我們也要留意直播畫面對我們情緒的影響,有學者就指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具震撼性的直播影像,可以觸發觀眾即時而強烈的情緒反應。」[5] 我們更可能因為害怕遺漏了資訊而陷入「錯失恐懼症」(fear of missing out,FOMO)的狀態,[6] 不停追看直播至夜深,失去了節制。其實無論人和事都有不同的限制,接收資訊要適可而止和留意自己的心靈狀況,需要時就得休息一下。休息,是為了走更遠的路。


[1] 〈記協料三成前線記者曾受傷〉,《明報》,2019年11月18日,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要聞/article/20191118/s00001/1574016530200/記協料三成前線記者曾受傷(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12月16日)。

[2] 調查請受訪者為不同渠道的資訊,按其重要性來評分,參李立峯:〈媒體直播——民意對警民衝突的判斷〉,《明報》,2019年8月22日,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ins/文摘/article/20190822/s00022/1566394633524/媒體直播-民意對警民衝突的判斷(文-李立峯)(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12月16日)。

[3] 歐陽家和:〈網絡直播的道德爭議〉,明光社網站,2017年4月28日,網站:https://www.truth-light.org.hk/nt/article/網絡直播的道德爭議(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12月16日)。

[4] 佛洛e得:〈今年夏天,體驗香港特色的戰地攝影〉,Spill,2019年8月27日,網站:https://www.spill.hk/lifetech/hong-kong-protests-journalists-photographers-equipments/(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12月16日)。

[5] 見註2。

[6] 郭卓靈:〈再次患上「錯失恐懼症」〉,明光社網站,2019年6月26日,網站:https://www.truth-light.org.hk/nt/article/再次患上錯失恐懼症(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12月16日)。

表達意見的界線 談談記者的工作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13/01/2020

近月社會抗爭運動中,記者與政府官員關係可謂跌破冰點,官員開記者會只說自己想說的話,無視記者提問,記者需再三請官員回應,甚至質問官員,更出現記者用抗爭形式表達意見的情況,官員則以避答或取消記者會來回應。記者原本第四權的角色不斷被沖淡的同時,巿民亦漸漸發現官員的霸道,同時令人思考記者與官員的關係,以及我們應如何看新聞事件。

記者作為官民溝通的非官方渠道,本來就是將巿民意見,透過提問方式要求官員回應。記者和新聞機構只是一個代言人,當官員回應有關提問之後,記者透過文字、聲音或影像將之轉達給巿民,這本來就是新聞最重要的功能之一。

政府官員,由於有權決定記者會的日期、時間、地點,因此亦掌握了所有事情在甚麼時候發生的話語權,因為只有他們肯說話,政策才會有機會推展,而且工作是在公眾知情下進行,傳媒才有機會向官員提問。所以,只要政府願意開誠佈公,傳媒大多數情況都相信政府提供的資訊,並會將之傳遞。在太平盛世的日子,除非傳媒機構自己找到獨家材料,否則報道官方記者會的內容,本來就容易淪為官方喉舌,單向傳話給巿民;而為了作平衡報道,傳媒最多會找一個與政府意見不同的學者或壓力團體回應,這已經是非常不錯。

不過,政府如要傳媒報道官方的觀點,必定有一個前設,就是政府開記者會時準備充足,回答時合情合理,也能照顧不同意見的提問,但這幾個月的記者會中,官方發言往往只是自說自話,而沒有任何實質資料和證據。部份警方記者會所提供的所謂資料證據,往往只是一面之詞,有的甚至不能自圓其說,當傳媒要求官方進一步澄清時,政府官員往往無言以對,只能以官腔(line to take)回應,答案有如人肉錄音機,傳媒和公眾當然不會輕易收貨。

不收貨是一件事,但記者用甚麼用行動來回應,卻是另一件事。持續半年的警民衝突事件中,大量警察與記者在前線既有誤會,亦有衝突,加上事態發展之戲劇性,以及部份官員的過火言論,在在挑起記者的情緒。先有官員深夜召開記者會但只以官腔應對,最後弄得記者問她會否「落地獄」;之後有記者在記者會中咄咄逼人,要求警方和官員回應巿民和抗爭者的質疑,甚至後期記者互相「合作」,有記者著官員先回答某台的問題,因為官員的回答沒有正面回應等等;同時,因著有記者在採訪抗爭的現場被警方無禮、不尊重,甚至粗暴的對待,記者和記者群體多次以不同方式在警察例行記者會上,表達對警方使用暴力的不滿。

及後政府當局不但沒有回應相關的質問,更質疑部份傳媒散佈謠言、沒有報道真相、甚至扭曲事實。事件同時也引來新聞界批評,認為政府在記者會未有澄清事實,反倒過來批評傳媒,做法令人反感。

記者應以一個第三者的角度,冷靜地處理不同消息來源的資訊,政府當然也只是其中一個消息來源。理論上大家應該比較相信政府所提供的資料是準確的,但如果事與願違,記者只能從不同方向尋找事實。例如在2003年非典型肺炎爆發期間,政府最初不願意公佈哪些大廈有人患病,令全城都在擔憂,於是有人透過互聯網尋找疑似有受感染人士的大廈,列出名單,傳媒亦有相關報道,及至最後淘大花園爆發大規模感染,政府才選擇公佈有關資訊。可見傳媒有責任要「打爛砂盆問到篤」般要求官員提供資料或澄清,這是記者的天職。

記者同時也有責任去查找政府的不足。傳媒作為第四權,政府開記者會理應預料記者不一定會按政府的議題去提問,因為傳媒不是官員的傳聲筒。當然,我們亦不認為記者應該指罵官員,當記者指出政府的問題,官員應該有足夠的準備和氣度去回應不同角度和深入的提問、甚至指責。同時,巿民也不用因為記者問了關鍵的問題,就將記者捧成人民英雄,事實上這只是他的職責所在。

因為記者要冷靜處理資訊,並在記者會中盡量請官員回應,以查找不足。是故專業的記者在記者會中應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並要相信讀者、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看到官員的回應就能分辨當中真假,毋須記者代勞。相反,記者若有自己的意見想表達,可以透過其他場合,甚至自己開一個記者會,將自己的意見好好表達。在使用公權力的場景中,嘗試去表達自己或者自身群體的想法或者意見,始終有商榷的餘地,記者應盡量專業地保持客觀中立,這是比較好的做法,因為記者不應成為記者會的主角。

 

部份記者官員衝突的事件

日期

記者做法

官員回應

2019年7月2日

記者在半夜記者會問特首林鄭月娥:「你成日話天堂留咗個位畀你,而家你點樣對得住個三個受害者,個三個自殺嘅人嘅家屬呢?同埋你仲覺唔覺得自己喺天堂有個位,會唔會落地獄呢?」

避答

2019年7月22日

記者會中,港台記者追問林鄭721元朗襲擊事件當晚是否「官警黑合演的大龍鳯」,又叫林鄭「講人話」。

避答

2019年9月9日

香港記者協會和攝影記者協會發起聯合行動,呼籲出席警方例行記者會的記者穿戴防護裝備,並在記者會開始前,記協代表宣讀聯合聲明。

代表在警方高層面前宣讀聲明,之後記者會繼續。

2019年11月4日

六名記者分別戴上貼有「查」、「警」、「暴」、「止」、「警」、「謊」的頭盔,出席警方例行記者會。

事件擾攘20分鐘,警方最後取消記者會,改為網上直播。

抗爭新聞系列:拍還是不拍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20/11/2019

早前一群抗爭者被警察圍困在香港理工大學,當中有傳媒於晚上拍到片段,發現有抗爭者在天橋上游繩,之後由電單車接應載走,據說大約有100位抗爭者成功逃脫,部份則被警察發現後在前面路段放催淚彈追截,最終被捕,這個逃亡路線被傳媒曝光後,抗爭者被迫回到校園再找其他路線突圍。

事後有網民批評,記者不應即時報道所拍攝到的逃生路線,應該在事後才報道,因為不少抗爭者最終因為傳媒太早將位置曝光而未能逃脫。問題是:記者應該因為他們在逃亡,明知報道出來可能有助警察追捕而不拍攝嗎?

換一個角度問,如果記者見到多架警車從警署中出來,駛往某一個方向,甚至見到有直升機同時向同一方向行駛,其他人可以因為不應該披露警方部署為名,而要求記者不准即時報道所見到的情況嗎?

答案很明顯,記者是負責以客觀、公正、持平的態度,不偏不倚地以第一現場的視點報道新聞,因為公平公正,記者本來就應該拍攝自己在現場所看到的情況。任何要求記者不要拍、不要報的人,某個程度上,都是在干預新聞自由。同樣道理,記者在抗爭期間,一些示威者在禁蒙面法生效之後,自己雖然沒有蒙面,卻強硬要求記者不可以拍攝自己的樣貌,因為怕被點相、篤灰(告密),其實這個要求同樣是不合理的。一般來說,除非即時報道會導致一些人的生命受到即時危險,例如脅持人質或擄人勒索的案件,否則應否即時轉播是新聞價值的考慮,而不是考慮任何一方個人的利益或意願。

在此必須強調,不要阻礙記者拍攝這要求,不單套用在抗爭者身上,也套用在政權、警方身上。其實,警方對記者的不禮貌和阻礙記者拍攝的情況,比起抗爭者更嚴重。警方亦也不應該要求記者去一個無法清楚看到實際情況的「示威區」或「記者區」拍攝。警方其實有責任協助新聞界採訪他們的執法過程,因為有了記者在第三者的角度去拍攝整個執法過程,社會才會相信他們是公正執法,若處處設防阻礙甚至驅逐記者,令記者不能做合法採訪,拍不到應該要拍的,不但令警察和記者關係惡化,亦會令警民的衝突和矛盾更加嚴重。

記者,尤其是正式的記者,其天職就是採訪,或者你以為他們總是在監視著你,但實際上他們亦是在保護你,不能夠輸打贏要。當然,市民大眾亦期望所有記者,無論如何也要專業地做新聞工作,盡力地將他們所見所聞拍下、寫下,各界請盡力配合。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20-11-2019

有需要用血淋淋的大相嗎?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18/10/2019

民陣召集人再被襲擊,《蘋果日報》以頭版上半版無格仔刊登〈岑子杰再遇襲重傷〉,封面大相血淋淋。同一宗新聞,同一張相,《東方日報》和《明報》則放在內版處理,《東方日報》將相片血淋淋之處打格,《明報》則將相片縮得較細,至於《am730》同樣放在頭版,但只放在角落位置,並選用了另一張相對較廣角的圖片刊登。

反送中抗爭至今已超過100日,當中大大小小的衝突,我們見到報章在每次抗爭後都有大量血流如注的圖片。有精神科醫生坦言因為事情本身十分暴力,所以呼籲巿民如果感到不適應該停看有關新聞。

我們也不禁問,如此血腥的大特寫,是否有必要放在A1版?而且是一張相佔了頭版的上半版。需知道如此排版放在報攤和便利店的櫥窗中,就是將暴力活現在貨架上,男女老幼無可避免地要直視暴力後傷者的模樣。

以往新聞從業員,特別是突發記者,容易拍到兇案現場,他們甚至比警察更早到,拍到第一手圖片,但因為圖片特別血腥,往往會打格、或將血液的顏色刷掉,或者將圖片縮小,減少恐怖的感覺。不過今日的傳媒卻可以振振有詞地說,相片本身早就在互聯網傳來傳去了,翌日才出的那種震撼感早就退卻,部份人甚至認為這種令人氣憤的事,就是要用這些圖片才能表達出來。

如果純粹以暴力程度來說,近月的示威者和警察的暴力已不斷升級,傳媒有責任做好守門員的角色把關。我們可以體諒部份網絡直播的片段,在直播當時較難去控制畫面中暴力的呈現方式,但作為之後才報道的電子和文字媒體,理應在轉載這些訊息時,小心考慮畫面。現在不論任何立場的傳媒,也有過份、甚至片面強調另一方暴力行為的情況。傳媒帶有強烈立場的報道,容易令讀者也因此而情緒激動起來。

傳媒是第四權,是用來監察政府,而不是用來賣弄血色腥的,事實上報章有很多方法和角度去描繪事件,應照顧未成年或情緒容易受影響的市民,減少他們在毫無心理準備下看到有關情境的機會。而更重要的是亦有人質疑這是否遊行和選舉前的恐嚇,傳媒應盡量避免影響選舉的公平和公正。只有傳媒用冷靜而非煽情的方法去處理這類新聞,才能還我們一個冷靜和理性的社會。

(岑子杰將代表社民連參選沙田瀝源選區的區議會選舉,同區候選人包括公民力量的黃宇翰。)

 

社運新聞分析系列:直播有病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18/07/2019

這個6月,我們發現最多人看的,不是電視新聞,也不是報章雜誌,因為大家直覺上已認為不同的電視和報章也有自己既定的新聞角度、取材,內容亦不一定全面,於是大家都追求看「直播」。以前直播多是政府、政黨或其他受關注團體的記者會,由於最少也有好幾小時的通知和準備,媒體可以帶備直播的儀器,但今時今日互聯網發達,到處都是流動網絡,其頻寬足夠做高清直播有餘,於是開展不少示威遊行的直播,而且因著遊行路線很長,一個網台可能有三、四個直播點,以滿足巿民對事發現場資訊的渴求。

直播真的會讓你看得更多、更真嗎?很難說。以記者會為例,直播可讓你看到記者會整個過程,但之前之後各人的互動,或者之後的追訪,就未必在直播的範圍,最後你可能仍然會損失一些你想知和想看的片段。另外,不同的電視台,選擇甚麼記者會作直播,其實就已經有議題設定,在6月初教協開記者會宣佈罷課時,無綫電視即時「拎走咪牌」,從這裡就可見即使有直播新聞也不等於有全面的新聞給你看。

由於對主流傳媒的不滿愈來愈深,很多人也會轉看網台的直播,特別是示威區的直播。記者一人拿著一部機,會好像網絡KOL(Key Opinion Leader,關鍵意見領袖)直播般,將當時的情況描述出來。這些第一身視點的直播,相對很有現場感,記者有時還會看到觀眾的留言,與他們互動,或者走往觀眾想他們去的地點進行拍攝。這些主觀鏡頭第一個效果就是讓人覺得已經可以掌握現場的狀況,有網民更將這些不同的主觀角度放一起看,就更能看到整體的圖畫。於是大家對警方佈陣彷彿瞭如指掌,從多個角度看到的推撞就更加有證據去要求調查和追究。

不過,所有這些主觀角度其實也只是一個角度的視覺,我們難以判定這些資訊的真確性,在兵荒馬亂之間,我們容易受片面的影像影響分析,例如當記者視點看到警察突然全退,就已經直接質疑對方是擺「空城計」,到記者會當日即使警方如何解釋,那個「空城計」論調因此也不能洗脫,大量片面甚至只是一面之詞,就在這些不同的直播中出現,大家又再將這些片段以各取所需的方式剪輯,最後大家只能落在自己預設的想法和框架中,難以有互信地尋求真相。

同時,又因為直播的鏡頭非常多,不少人不眠不休的看不同的直播,不敢錯過任何一個細節。中文大學醫學院精神科教授李誠表示,不斷看這些片段,很容易會產生極端情緒反應,隨時會有衝突畫面的直播會令人變得緊張、憤怒、絕望。他建議如果發現身邊有人情緒因此受困,應勸喻他要暫時停止看相關的直播,甚至暫停使用相關的即時通訊或者社交網絡等工具,減少自己再受刺激的機會。或者改用文字等刺激程度相對較低的媒體來吸收資訊。

媒體瘋狂,我們要有節制。

社運新聞分析系列:新聞為何會變得不可信?從遊行人數的報道說起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04/07/2019

6月9日和6月16日,香港經歷了兩次大型的遊行,中間有一些抗爭遭警方驅散,及後有些不合作運動和示威活動。很多人認為這些活動令社會產生矛盾、撕裂、衝突,但如果大家細心觀察,會發現大部份人上班的仍然上班,上學的仍然上學,市容仍然大致和日常差不多,這些衝突只是局限在某些地方,不過由於傳媒聚焦報道,給大家的觀感和事件造成的影響會被放大了,多於在現實生活中真的遇到很多麻煩。稍後,筆者將撰寫幾篇文章,分析傳媒處理新聞時的方向和限制,如何令受眾對一些事件和衝突嚴重性的觀感產生偏差。

在兩次大型遊行中,很多人問究竟有多少人出來遊行?大部份傳媒直接將民陣和警方兩個南轅北轍的數字列出來做對比,企圖說明對方有誇大/誇小其辭,產生矛盾的效果。但同時社會上其實有不同的學者用不同的方法來估算遊行人數,最先走出來的有香港科技大學工商管理學院經濟學系教授雷鼎鳴,他按即時影像計算遊行人數,他對6月9日的部份估算甚至比警方的還要低,又由於邀請他做研究的機構「香港發展中心」為前行政長官董建華所成立,是故其數字便容易被懷疑有偏頗,於是反對條例的陣營往往用揶揄的方式去恥笑他和警方的數字。[1]

同一組數字在相對支持建制的傳媒中,卻成為金科玉律,將之與民陣和警方的數字並列,並以科學計算自居,變相用兩個數字去質疑民陣的說法。[2] 面對非常誇張的差異,本地傳媒即使在遊行後多天,似乎沒有人再以往七一遊行般,認真的去處理人數問題。自2003年七一遊行開始就有為香港大型遊行做人數統計的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教授葉兆輝,在接受路透社的訪問時,才道出人數差異愈大代表社會愈不信任的氣氛,同時亦表示他雖然之前有就遊行做人數科學計劃,但最近兩次並未能安排調查,但根據經驗,他作出了50萬人和80萬人估算,人數比民陣的低,比警方高。

事實上,對遊行人數的估計理應是傳媒追訪的焦點,因為人數的多少代表著事件的嚴重性,但似乎不少傳媒直接略過。一些非常親建制的傳媒,甚至直接放棄報道和理非的遊行,亦不報道任何遊行人數,改為報道一個由親建制團組成的保公義撐修例大聯盟發起的「護港安全撐修例大聯署」收集到82萬個網上聯署。先不談網上聯署是否有「水份」,這種將新聞完全封鎖的做法,似乎有欠公允。當然,換個說法,反對修例的傳媒,同樣沒有將這個網上聯署放在眼裡,要到最後有人查到這個聯署有「水份」才將之浮面。

傳媒處理新聞,有時最大的限制是,我們需要有消息來源,才能報道。就以今次人數之爭來看,如果沒有記者特意走去問葉兆輝,社會就直接少了一位專家提供可參考的數據。但同時,如果有人有心想做新聞,他就會特意用一些對自己有利的方法去數算遊行人數,然後發新聞稿,讓別人看到所謂的真相的另一個可能性。

遊行人數、網絡聯署,寫與不寫,如何寫,佔版面多大,全部成為報章議題設定的工具。今日香港,不同立場的人均懂得用這些手段去呈現另一個真相出來,我們作為讀者,除了依靠傳媒人作守門員,替我們把關及篩選外,更需要擦亮眼睛,看看不同的編輯室,篩選了甚麼給我們看。也要時常提醒自己,這個世界可以有另一種人,活在另一個平行時空,因為他們與我們接收的訊息,可能非常不同。

表:各界對遊行人數估算:

遊行日期

民陣

警方

雷鼎鳴(科學計算)

葉兆輝(估計)

李鴻彥(大數據估計)

2019年6月9日

103萬[3]

24萬[4]

19.95萬[5]

約50萬[6]

75萬[7]

2019年6月16日

200萬+1人[8]

33.8萬[9]

40萬[10]

約80萬[11]

144萬[12]

 

 

[1] 〈【引渡惡法】曾指佔中蒸發數千億 雷鼎鳴:科學估算8時前僅8.2萬人遊行〉,《蘋果日報》,2019年6月9日,網站:https://hk.news.appledaily.com/local/realtime/article/20190609/59695347(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7月3日)。

[2] 〈反修例遊行大逼爆〉,《星島日報》,2019年6月10日,網站:http://std.stheadline.com/daily/article/detail/2016695-港聞-反修例遊行大逼爆+(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7月3日)。

[3] 〈【政情網上行】69大遊行人數〉,now新聞,2019年6月9日,網站:https://news.now.com/home/local/player?newsId=351083(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7月3日)。

[4] 同上。

[5] 慈美琳、李偉欣、莊恭南:〈【逃犯條例】雷鼎鳴估20萬人遊行 民陣引述警方:30萬人 警否認〉,《香港01》,2019年6月9日,網站:https://www.hk01.com/政情/338576/逃犯條例-雷鼎鳴估20萬人遊行-民陣引述警方-30萬人-警否認(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7月3日)。

[6] Simon Scarr, etal., “Measuring the masses: The contentious issue of crowd counting in Hong Kong,” REUTERS GRAPHICS, June 20, 2019, https://graphics.reuters.com/HONGKONG-EXTRADITION-PROTESTS/0100B01001H/index.html.

[7] 〈6‧16遊行人數飈 大數據系統早猜出 稱政府漠視輿情 開發者:分析助解公關災難〉,《明報》,2019年6月26日,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要聞/article/20190626/s00001/1561486947989/6-16遊行人數飈-大數據系統早猜出-稱政府漠視輿情-開發者-分析助解公關災難(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7月3日)。

[8] 〈警方稱遊行高峰33.8萬人 雷鼎鳴團隊估算40萬人〉,香港電台網站,2019年6月17日,網站:https://news.rthk.hk/rthk/ch/component/k2/1463275-20190617.htm(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7月3日)。

[9] 同上。

[10] 見註8。

[11] 見註6。

[12] 〈【引渡惡法】大數據顯示今日最多144萬人遊行 林鄭辣㷫市民留言13%粗口(傳媒人李鴻彥)〉,《蘋果日報》,2019年6月16日,網站:https://hk.news.appledaily.com/local/realtime/article/20190616/59721546(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7月3日)。

社運新聞分析系列:有片有圖但沒有真相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27/06/2019

6月26日晚上,一群青年在中環愛丁堡廣場的集會後,到了警察總部示威,當中有一段小插曲指,有警察混入人群中拍照又衝鐵馬,之後被人識穿落荒而逃走回警署。重看香港電台視像新聞,[1] 警方卻提出另一個版本,聲稱警員當天正準備回警察總部返夜更,但遇上非常不禮貌的遊行人士向他攻擊,這警員幾經辛苦才能狼狽地進入總部上班。

究竟哪一個版本才是真相?該名警員疑似返工的片段同樣被各傳媒拍下,理論上大家看片就可以評事理,可是單單看片,我們有很多東西都不能判斷,例如:該人士是否警察?他有沒有企圖扮示威者?這位警員真的準備到警察總部上班嗎?很多問題,其實在這條片中沒有回答過,也不能回答得到。

傳媒的傳統做法是,按圖描述,即是見到一名灰色衣服男子拿著甚麼在做甚麼甚麼,之後只要有人解讀,就按照誰人的身份表達,例如議員的版本是甚麼,警方的版本是甚麼,巿民現場看到的版本是甚麼等等,理論上,新聞照做,之後讓讀者自己思考哪個消息比較合理。比較有立場的新聞,可能就要在表達的比例上有分別,例如如果警方的版本比較可信,他們會報道得比較詳盡,其他版本則略談,至少有平衡報道。

不過,現在有些傳媒的做法卻是,只報道官方的說法,其他的說法完全不提,在未有官方說法時,則選擇用抗爭者是暴徒的角度去報道。這種做法明顯是以偏概全,將他們自己想放大的新聞全力放大,當新聞只報官方的事實解讀時,媒體就成為了官媒,如果只報道抗爭者的行動,也會成為一份抗爭者的報章,大家都只看到自己認同的部份,這就是社會為甚麼會產生很多非理性想法的原因了。

另外,更多人沒有留意的,是其實不少網絡直播也有這件事的前傳,即新聞報道所播放的內容之前所發生的事情。綜合不少現場人士的消息,該名人士似乎有在現場觀察,甚至拍攝,而為了在人群中不顯得太突兀,所以似乎也有附和遊行人士做的一些行為,不過當他企圖破壞示威者設置的鐵馬和物件時,就被人發現了,之後的事就和電視上看到的相似。

理論上,如能平心靜氣,理性分析一下,真相應該不難還原的,但似乎我們的媒體歸邊太快,也沒有企圖將之還原,總言之聽到官方說甚麼便鸚鵡學舌的抄一遍,對於示威者的說法也不交代不補充。當群眾見到這種完全將對方版本照單全收的做法時,難怪激起人的憤怒,於是就更狠的去罵對方是黑警,又指責對方返工沒有帶委任證等等。支持警方的一方又會說對方是失控青年,沒有看到事實等等。在現場的看著事情發生,又相信事情是他們那個版本的那些青年,看到別人的指責時,情緒又只會更波動,雙方不斷在互動。

可見,當傳媒只將片面的聲音展示時,即使本來能好好還原真相的一件事,最後也會成為社會紛爭不斷的原爆點。那些決定只作單向報道的傳媒,其實責無旁貸。如果說政府是撕裂社會的元兇,那麼這類傳媒可以說是間接的幫兇,因為他們沒有盡到作為監察者的責任,令人失望。而不願花時間查考真相的群眾,便會成為自願上釣的魚。

 

[1] 香港電台視像新聞 RTHK VNEWS:〈男子被追趕入警總 警方否認警員扮示威者〉,facebook,2019年6月27日,網站:https://www.facebook.com/RTHKVNEWS/videos/708981682872833/UzpfSTgzMTkyNDcxNzoxMDE1NzAzNDQyMDYwNDcxOA/(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6月27日)。

知己才能遇上知己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20/05/2019

人貴自知,人很多問題的根源是由於對自己以及人的本性的不了解、不接納、及不願意面對,結果不單被人欺騙,也被自己欺騙。

喜歡自拍本來沒有問題,但當自拍成為一種不能自控的行為,除了失足墮斃外,也可能是失去自信和自我的開始,特別是當我們由自戀慢慢變為自欺,不斷透過手機應用程式為自己整容,我們已無法接納真正的自己。人工智能換臉(Deepfake)技術只能欺騙他人,但我們最大的問題是不斷欺騙自己。

缺乏自知,我們便容易被別人的謊言欺騙,相信別人口中不真實的自己。缺乏對人性的了解,我們便不懂保護自己,忘了「防人之心不可無」、「邊有咁大隻蛤乸隨街跳」的處世之道,成為搭訕藝術家(PUA)的祭品或夾公仔遊戲的羊牯、賭徒。

正如戀愛是雙向的,要追求經得起考驗的關係,愛一個愛錫自己的人,便要先學會面對真正的自己,以及了解真正的對方。人生所有重要的事都要經過學習才能獲得,既然戀愛、以至婚姻及生兒育女都是人生重要的決定,為甚麼不先好好學習?惟有真正「知己」,才有機會遇上一個真正的「知己」,花多些時間學習怎樣戀愛絕對划算。

最後,了解自己不單對個人重要,對群體亦同樣重要。近年涉及不同群體的負面新聞愈來愈多,也隨著社會的風氣的改變,我們已活在無法獨善其身的年代,學習如何面對突發事件和負面新聞十分重要,也是機構、教會和學校負責人應有的常識,沒有常識的人,往往會犯上一些致命的錯誤,我們縱使未能做憂國憂民的知識份子,也要做個能保護機構、保護同袍的常識份子。

抽水的偽術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18/04/2019

我明白,抽水(即時評論、回應、轉貼、二次創作等等)基本上就是網絡文化的精髓。透過抽水,有時很複雜的事件可以用一個簡單的視點來理解,有時可以觸類旁通,學到更多有趣的東西,有更多時,就是換來一下子的食花生(做旁觀者)的快樂。同時,我們也明白,水不能亂抽,所謂抽水,有時抽著火水,輕則傷身,重則跟車太貼,傷亡慘重。

本文以藝人偷食事件為例,看不同的機構、公司怎樣抽水,分析一下如何抽水時也講道德,即有是非對錯,那條底線應該在哪裡。(以下圖片翻攝自網路。)

例子一:與事件相關的產品

明光社

這種抽水,爭議相對較少,例如衣服,裝備等等,都能以與誰人同款來作招徠。不過要留意,將爭議事件主角的名字用作招徠,如果在其他產品中,正常來說最好是先得到對方同意才用的,因為這畢竟是商業廣告,而非學術用途。

 

 

例子二:與事件無關,但取其引申的產品

明光社

這類例子最多,通常商業產品也會用這個方法。相對安全的做法是取其正面價值,減少爭議的部份,但同時可以貼返新聞主題就最好。不同公司往往會配合自己在網上的形象,顧客的特點,做些針對性的語帶相關的宣傳。

 

 

例子三:語帶相關,極盡諷刺

明光社

這類抽水宣傳,其實本身已經有自己想要說的話,不過挪用當時新聞事件的情景來表達。這種操作其實十分危險,原因有二:1. 新聞事件不斷改變,事件與事件之間的改變,有機會影響本身想傳達的訊息;2. 當整件事用盡諷刺的筆觸去表達時,整件事給人的印象隨時變得負面,被認為是在別人的傷口上灑鹽,要用別人的負面新聞來宣傳自己的訊息,並不恰當,落井下石更與政府應有的形象並不相符。

 

 

例子四:人身攻擊

明光社

九巴抽水的情況可以說是不只是揶揄當事人,甚至有取笑的味道,再加上那些主題標籤(hashtag)的寫法,作為公關,宣傳手法實在麻麻,將別人一件認錯的事如此諷刺,實在是有欠大體。同時作為一間專利的公共交通機構,應該有基本的社會責任,用惡搞的方式表達自己機構的訊息,只會惹來非議。

抽水,其實是一門不易的藝術,在幽默和戲謔之間,界線不容易分清,只是當人人都可以隨意發放訊息時,機構的網頁,其臉書的主頁,也應該是一個公關的渠道,如非必要,勿讓公關變成關公災難。

 

抖音的道德爭議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23/07/2018

在facebook的世界中,或者你會發現一些很奇怪的短片,例如有人在列車車箱內無緣無故地跳舞,打功夫,或者看見一些人在「咪嘴」唱歌,或者做一些令人很震驚的表情、動作。他們大多是年輕人,玩的多數是一款叫「抖音」(Tik Tok)的短視頻App(手機應用程式)。今年4月,抖音每天上線使用的用戶數目已超過9,500萬。[1]

使用這程式簡單容易,你可以自由拍下短片,為它加上特效和音樂,也可以選定音樂、聲效,邊拍邊做效果,過程可以是預先拍攝再加上後期製作,也可以在直播時才加入特效「直出」(直接輸出)。製作過程比平常拍片簡單,又因著不同的後期製作工具,製作出來的短片,會有不俗的效果。如果手機的規格夠高,它的鏡頭、處理器和容量便足夠處理影片。而一般手機用戶使用的數據服務,亦足以應付上載和下載有關短片。

聽起來是簡單的,實際上近年也有很多相類似的短片直播、編輯集於一身的程式出現,不過因著欠缺審查,也沒有任何形式的限制,抖音等工具一旦用得不妥當,輕則會不斷鬧出笑話,重則可能會弄出不同類型的亂子,甚至傷及人命。

 

一切由笑話開始

抖音其中一個很多人會玩的功能,就是聽著音樂做出相同的動作舞步,例如《海草舞》這類「大媽舞」和「神曲」(俗稱「洗腦歌」)更經常成為網絡話題,[2] 但不是甚麼動作也可以跟的。例如一位叫「車小將」的網友,在抖音中居然將水放進車的油缸中,聲稱可以加強推動力,[3] 這種騙案一傳十、十傳百,居然有人信以為真,假訊息不斷傳,不是沒有人去澄清,而是澄清了後,有關流言仍然會飄來散去,最後還是有人相信。

另一則笑話,來源可能真是為了搞笑,沒想過會搞出「大頭佛」來。例如抖音就有一條短片,在火鍋站中用菜跟別人換一塊肉,名為「菜換肉」,整件事當然是大家預先「夾好」搞笑的,豈料內地真的有人在沒有提前預告下,做出相同的行為,最後更發展成十數人圍毆的事件。又有位父親看到一條抖音短片,有成年人拉著小朋友的雙臂做出打後翻的動作,以為可以有樣學樣,拉著兩歲女兒照做,豈料搞出意外,女兒嚴重受傷,半身不遂。[4]

 

標奇立異標出意外

剛才的例子,大都是有人看了別人的東西,企圖模仿但無視實況才肇禍。不過也有些例子是創作者沒有想過後果而得承擔苦果。例如有人想拍攝飛馳的火車,居然跑上火車的車廂頂,最後遭高壓電電傷,傷勢嚴重。[5] 在香港,有內地人玩抖音玩到在香港的馬路上跳舞,更聲稱巴士司機要待她跳完舞才敢開車。[6] 在內地,有人為了吸引他人收看影片,做的事情更可怕,例如有抖音創作者(即抖音主)以專門捉弄孩子為樂,在他們的零食裡放玩具蛇,在他們的臉上抹墨水,也有家長拍攝自己的孩子嘴裡叼著香煙、喝著酒等短片。[7]

我們可以要求抖音主有傳媒操守嗎?

一般來說,傳媒懂得根據法例要求製作節目,例如他們會懂得色情、暴力的界線,亦會知道法例上不同媒介的內容有分級制度。所以他們製作的內容,大都符合這些要求。同時又因為他們相對專業,製作影片時會顧及安全,包括考慮到巿民是否接受、並提醒小朋友不宜仿傚等問題,所以他們的出品,相對來說會較有分寸,亦不容易出事故。

相比之下,網上的短視頻網站,雖然有簡單的技術,但為了「吸引眼球」(引人注目),他們未必會理會法例的規則。再者法例對網絡上內容本來的規管就不多,所以網上的資訊,沒有人去求證,沒有聲明廣告的限制,可以講粗口,而色情暴力的界線又模糊,再加上他們拍攝時沒有理會安全和後果,最後,原本有趣的事可以變得很扭曲,鬧出事故的責任都往那些拍攝者的身上推。

不過,現今網絡法規不清晰,即使主流傳媒亦未必會根據現時傳媒的法例去處理,部份節目甚至不斷挑戰現時法例的底線,或者等待巿民投訴才收手。網絡的節目就更加混亂。現時不同的短視頻平台只能透過投訴後自行規管,並將道德責任落回程式設計者的頭上,惟問題是一日未有清晰的指引和規則,也會出現不同的爭議。

 

明光社
 

[1] 劉惠卿:〈15秒必須完結一個笑點 「抖音」難在時限〉,「TVBS NEWS」,2018年5月31日,網站:https://news.tvbs.com.tw/focus/930109(最後參閱日期:2018年6月26日)。

[2] 楊雅琳:〈小學生也瘋! 手勢、舞蹈、運鏡15秒短片夯〉,「TVBS NEWS」,2018年5月30日,網站:https://news.tvbs.com.tw/focus/929389(最後參閱日期:2018年6月26日)。

[3] 〈人民不需要“讓水變油”的抖音〉,「SAOWEN」,2018年3月6日,網站:https://hk.saowen.com/a/dd78cba2c36b0b579f2e90628c2c77e27116fb1874300458...(最後參閱日期:2018年6月26日)。

[4]〈【抖音爆紅惹禍】強國人瘋玩「菜換肉」起衝突 16人當街大混戰〉,《蘋果日報》,2018年5月26日,網站:https://hk.news.appledaily.com/china/realtime/article/20180526/58236604(最後參閱日期:2018年6月26日)。

[5] 高嘉甫:〈爬火車拍抖音 陸男誤觸高壓電「血肉模糊」〉,「TVBS NEWS」,2018年5月8日,網站:https://news.tvbs.com.tw/world/915980(最後參閱日期:2018年6月26日)。

[6] 見註4。

[7] 王益:〈女主播開車錄視頻,抖音再陷內容爭議〉,《現代快報》,2018年4月10日,網站:http://dz.xdkb.net/html/2018-04/10/content_484641.htm(最後參閱日期:2018年6月26日)。

再思處理自殺新聞的原則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21/06/2018

對於近日發生的屯門三屍慘劇,筆者深感哀痛。對於有部份報道將三名死者的樣貌公開,並使用「女疑兇」一詞去描述懷疑自殺的那位女死者,並將事件定性因為她飽受濕疹困擾才導致慘劇發生,筆者感到這種做法並不恰當。

香港大學香港賽馬會防止自殺研究中心以往曾於2004年出版過一冊《探討傳媒對自殺的影響:自殺新聞報導建議》,[1] 由於新媒體的變化,他們於2015重新出版一本名為《自殺新聞報導及網絡信息發布實用手冊》,[2] 為傳媒工作者處理有關自殺的新聞或訊息時,提供一些指引。

以下是一些在手冊裡曾提及的原則及建議,在今次事件上,是值得媒體再次注意的:

1)保障私隱及顧及高危人士潛在危險:傳媒工作者在報道時應盡力減少造成傷害的可能性,要尊重自殺事主及家人的私隱,避免增添他們的傷痛,避免向自殺死者所屬的群體(包括網上群組)、居住的地方貼標籤,造成污名化,令他們承受重的心理壓力。[3]

2)在選題與編輯方面:除非涉及公眾利益或重大公眾關注的事件,避免將自殺新聞刊於頭版或傳媒網站首頁,盡量避免使用特大字體標題;另外,亦應避免自殺方法或單一自殺原因放在標題上。[4]

3報道內容方面:避免詳述自殺方式、過程,及如何獲取自殺工具之細節;避免將自殺原因簡單化。[5]

4)圖片及影像:因為受眾廣泛,避免刊登自殺者相片,如涉及公共利益而需要使用相片,宜採用「打格仔」方式淡化;避免標籤自殺地點為自殺熱點;避免以設計圖片及動畫去描述自殺方法、過程、場景(與自殺相關的設計動畫亦應避免)。[6]

5)網站方面:避免把自殺新聞列為網站首頁及推薦熱點;避免在自殺新聞之間建立相關鏈接。反之應將自殺新聞鏈接到相關防止自殺團體或精神健康服務網站。[7]

列出有關原則及建議,是因為筆者於網上看到不少報道,都未能符合前文曾提及的部份指引。為了尊重幾位死者及他們的親人、鄰舍,並減少對公眾造成負面影響,避免增加情緒不穩人士的壓力,希望媒體日後在報道有關的新聞時,可以參考報道自殺新聞的指引,並作出恰當的報道。

 

延伸閱讀:

香港大學香港賽馬會防止自殺研究中心:「與你同行WeCare」網頁,2018年,https://wecare.csrp.hku.hk/,2018年6月20日讀取。
 


[1] 梁天偉等編:《探討傳媒對自殺的影響:自殺新聞報導建議》(香港:香港大學社會科學學院、香港賽馬會防止自殺研究中心,2004)。

[2] 葉兆輝等編:《自殺新聞報導及網絡信息發布實用手冊》(香港:香港大學香港賽馬會防止自殺研究中心,2015),網址:https://csrp.hku.hk/wp-content/uploads/2015/06/RecommendationsSuicideRep...(2018年6月20日讀取)。

[3] 葉兆輝等編:《自殺新聞報導及網絡信息發布實用手冊》,頁5。

[4] 葉兆輝等編:《自殺新聞報導及網絡信息發布實用手冊》,頁7。

[5] 同上。

[6] 葉兆輝等編:《自殺新聞報導及網絡信息發布實用手冊》,頁8。

[7] 同上。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21/6/2018

網媒的「迴聲廊」與「跟車太貼」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 (傳媒教育及行動)
21/05/2018

網絡世界變化急速,網上資訊可謂十分泛濫,有出自新聞媒體、內容農場、KOL(Key Opinion Leader,關鍵意見領袖)、網民等……資訊如何傳送到我們手上,其演化及方式都值得我們留意。

 

大眾媒體還在互聯網Web1.0時,廣播業或報業向大眾發佈的資訊都是單向的,作為受眾是比較難作回應,網絡只可以說是一個大的圖書館。即使受眾可以回應,其速度也比較慢,亦未必可以被公眾知道,更遑論媒體與受眾間的互動了。大眾傳媒當時的影響力仍然巨大,不少受眾除了慣性收看、收聽的節目,或習慣購買的報刊以外,不會再有別的渠道接收資訊,他們要和別人交流也很費時。當時媒體說甚麼,市民大概就會接收甚麼。

 

但經過了Web1.0到3.0,甚至邁進4.0時,傳播方式就由網上搜尋資料、看資料,到社交媒體的互動交流,再到在任何地方都可以上網,還有互動平台的出現,網民能人性化地表達感受,並且開始應用大數據及演算法,因而影響到關注點擊率的傳媒如何報道新聞,亦影響到我們接收甚麼新聞。

 

新聞媒體

筆者於去年底參與過一個網絡媒體高峰會,當中請到數位網絡媒體的總編輯或採訪主任到場分享,不同的網絡媒體都有自己不同的「生存之道」。面對著一群只看免費網上資訊和不肯付款予網媒的網民,新聞媒體惟有倚賴廣告收入。它們十分重視網民的點擊及分享,因為得到高點擊率才會獲得廣告商的青睞。這類媒體的記者會時刻關注大數據,哪些報道能令點擊率增加,就會立即跟進採訪、策展,再把資料拆分成多篇短篇並附有互相扣連的報道,方便讀者繼續追看下去,從而獲得更多點擊。

 

而網民接收訊息的習慣已慢慢地從文字轉向影音媒體,他們喜歡看短片、圖像。一些媒體總編亦承認會因為想吸引網民多些點擊,而編寫一些較為煽情的短片、設計圖片或容易被搜尋到的標題;也會因為不符合經濟原則,而少寫一些較少人感興趣或內容較艱澀的主題。在此,筆者不禁會問,在這種生態下,受眾可能會因為媒體的取捨而失去了解一些重要,但不夠「Juicy」(有趣)、不夠「爆」的新聞的機會。以往在傳統媒體出現過的老問題,部份網媒現在重蹈覆轍。

 

另外,亦有一些媒體會採用課金或付款看文章的方式營運,它們與支持者或讀者的關係又會有點不同。筆者認為這類媒體的支持者,他們所認同或關注的方向,與媒體所報道的取向相近,這是他們課金支持的原因。而付款看文章的讀者往往會因為該媒體的文章選材角度獨特,或內容具深度等因素而付款支持。這類文章不怕長,反而是愈深入報道就愈會獲得讀者讚賞。

 

社交媒體中的演算法與「迴聲廊」

網媒大多會運用社交媒體,把新聞帶到不會主動瀏覽新聞網站的社群中。這或許是一件好事,因為不會主動看新聞的人,最起碼會在社交媒體中知道社會正在發生的事,但讀者會不會只看朋友在社交平台分享的新聞,而不再去新聞網站呢?會不會因為看了這一點點新聞,就以為自己已了解社會呢?而在這邁進網絡4.0的時代,許多人並不了解社交媒體的演算法亦正在計算、挑選及影響我們所看到的帖子,令我們只看到它「認為」我們喜歡、認同或關心的內容,而其他的資訊就給它「過濾」了,要我們主動尋找才看得見。久而久之,就煉成了「迴聲廊」效應。

 

當然我們會很喜歡看到自己所認同的事,並會再給讚,認同的人又會容易連繫在一起「圍爐取暖」。試試偶而說一些不同意的回應?最好是有禮的表達,否則極有可能遭到批評或圍攻,因為很少看到「唔啱聽的說話」,當一遇到就必然覺得是對方不對。缺少了視野及包容,當中所造成的撕裂只會愈來愈嚴重。

 

似是而非的資訊性分享

在社交媒體中,我們亦會看到很多仿似與大家的生活很貼近的健康資訊、「震驚十三億人」的解難方法,或以「非看不可」為標題的文章……雖然社交媒體聲稱已於系統加強了對假新聞的過濾,但我們仍需要很小心地接收資訊,留意其是否來自堆砌文章的內容農場。要是我們盲目相信,跟著其方法去處理我們的健康問題、生活難題,便有可能耽誤了病情,甚至危害生命。而KOL的所謂「真情」分享,總夾雜著對產品的用後感或推介,這些到底是不是「植入式」廣告?我們就得小心分辨了。

 

不要「跟車太貼」

明光社

我們實在有太多時候「跟車太貼」,在新聞發佈出來後就很快被它們影響了心情,急不及待地轉載、表達感受或作出批評,忘記了有些傳媒為求牽動我們的情緒,而把部份資料誇大了或隱藏了,令我們看不見整件事的原貌。我們下的評論過了火,因為我們已經把一些態度、情緒潛藏在我們的心裡,對事情早已有了預設看法,稍為看見合乎我們立場的事情發生,就立即按掣,情緒一下子就爆發,忘記了要用懷疑及求證的態度去看新聞。多看兩篇報道參考,多與一些人討論,才能把事情看得立體及清晰一點,以免「追撞」了車才後悔。

新聞如何將歪理正經化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
04/04/2018

毛記葵涌 (1716) 上巿,發言由「專家Dickson」代勞,以一貫無厘頭方式回答記者提問,整件事情理之中,公司早就申請穿便服,來個大玩特玩,在記者答問環節中,發言人不是遊花園就是答非所問,有記者即場問有沒有其他人可以代答一些更有意義的東西。有網友戲稱記者質素未夠班,但不消幾句鐘,專做財經新聞的財金網和電台,就將「專家Dickson」的回應,煞有介事寫成新聞。耐人尋味的是如果單看新聞而不看完整的對話,你會以為「專家Dickson」的回應有板有眼,一點也看不到那種戲謔的玩味。

有網民看完嘖嘖稱奇,說為何財經記者這麼強,甚麼人,甚麼說話都可以說得如此「財經新聞」化。不過,假如你夠細心,你可看到「專家Dickson」的確有準備,他說了一些可供作為財經新聞素材的資料,所以才能讓財經新聞記者有話可說,而且說的,只能是他準備好的部份,其他部份的問題,他就用古古怪怪的方式帶人遊花園去了。

這是典型的政治的說話藝術,只是他轉用了另一種語言來表達罷了。你看今時今日不少政治人物,財金人物,其發言的特點和「專家Dickson」都一樣。他們只會說自己想說的話,記者怎樣問,他也只會像人肉錄音機般答些模稜兩可,言不及義的答案。記者要尋找其他新聞的線索,幾乎是不可能的。可他們仍然要交稿,最後就只能寫那幾句有實質內容的交差,而那兩句有內容的東西,就是那位被訪者本來就想你引述的。

所以,六句鐘的立法會會議,其實四百字可寫完,數萬字的報告可以寫成千多字,這是記者的日常工作,當你發現原來真相不似預期時,你就知道記者其實做了一些功夫,而這些功夫,究竟是令人更接近事實,還是將事實包裝成你習慣的方式呈現出來。這更值得去深思。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4-4-2018

被陶造成前鋒的後衛——回望我和明光社在風雨中的成長

新書介紹

19/03/2018

《被陶造成前鋒的後衛——回望我和明光社在風雨中的成長》

作者:蔡志森

出版地:香港

出版:明光社

出版年份:2017年

 

2017年,明光社20歲了。明光社向來是一個備受爭議的機構,能平安地步上「成人」之路,絕非易事。明光社可以在風雨中安然成長,全靠神的保守及供應,以及社會上有一班信任明光社、願意出錢出力幫助明光社的同路人。

 

志森藉著這一本書與同路人分享他與明光社一同成長的故事。透過這書,讀者可更加了解志森是一個怎樣的人,以及明光社是如何長成的。本書共分為八個章節:一、上帝對我的陶造;二、工作不只為糊口;三、社關就像平衡木;四、由報評會到傳媒監察;五、千禧馬票開展反賭風;六、沒完沒了的同性戀運動;七、舉步維艱的第三條路;八、誰人願接燙手的火棒。

 

另外,對於那些仍然回味昔日在明光社工作的前同工,志森亦希望此書成為他們的「舊照片」,日後「想當年」時可以喚起美好的回憶。對大家來說明光社不僅是一個機構,也是一場運動,我們都曾經是當中的運動員。

 

志森謹以此書獻給多年來和他一同打拼的董事同工和弟兄姊妹。

 

教會可以發展Church-coin?

23/02/2018

相信到今時今日,大部份人都聽聞過Bitcoin(比特幣)。雖然「聽聞」過,不等於「了解」和「認識」,但起碼應該會知道bitcoin已在全世界掀起熱潮,其價格更不斷膨漲,至今所有bitcoin總值已突破1兆美元。[1] 全球黃金總值才大約8兆美元。

對此,香港教會往往一笑置之,某些教牧同工或會拿來作講道材料,一些堂會則乘機開設投資講座。總之,bitcoin等於“.com”,是另一個經濟泡沫的代名詞。

誠然,bitcoin肯定是泡沫。世界銀行行長和一些投資名人都說它是大型龐氏騙局。[2] 在外國,更有人用和bitcoin同樣的原理來創作了有價有市的Jesus Coin,來諷刺大眾對加密貨幣的狂熱,聲稱Jesus Coin的CEO是耶穌,可以用來贖罪。[3]

然而,bitcoin熱潮是泡沫,不等於bitcoin背後的技術和理念不重要。正如“.com”是泡沫,不等於它不會產生如google.com,facebook.com等徹底改變世界的東西。忽視“.com”,取笑“.com”,只能逞一時之快,到真正的變革來到時,我們就只能作信仰反思,開一些「區塊鏈時代下的牧養」、「加密貨幣與信仰」之類的講座。

以下我用church-coin來做例子,說明為何bitcoin之類的加密貨幣技術可以改變世界。

 

Church-coin

現在有一種技術叫「區塊鏈」(Blockchain)。略去當中的原理不談,從結果而言,它可以做到以下效果:

  1. 產出某種虛擬資源;
  2. 令資源的最大總量不變,無人可動;
  3. 令資源的認證極度穩健安全,無人可造出如假貨幣般的假資源;及
  4. 令資源的交換不受空間限制,安全穩健而且無需交易費用(即不用被「支付寶」抽佣)。

假若:現在我稱那種「資源」為Church-coin。Church-coin可儲存在任何電子設備中,每粒coin都有電子識認,記錄它屬於你;你只要記得密碼和戶口名,就隨時可以轉送或接收Church-coin。

假設,現在全球基督教教會同感一靈,又或天主教教宗下令,要在教會內推廣Church-coin。

於是教會高層透過一個名為「以太坊(Ethereum)」的中立機構,下了除上帝外誰都不能更動的「智能合約」規定:

  1. Church-coin的最大總量為一千萬個,分10年發行;
  2. 最初公開發售二百萬個,定價每個10美元,供教內人士購買;
  3. 其餘8百萬個分10年發行,每星期自動產出15,384.6個。15,000個Church-coin會平均分配給出席崇拜和教會活動的人。他們只要用電子設備打一打卡,就可接收Church-coin;及
  4. 在崇拜得到的Church-coin只能轉贈,不能交易,若兩個月內都沒有使用,則會回歸系統。會友可以將Church-coin轉贈給熱心事奉的弟兄、或在神學上有洞見的人,作為獎勵。

由於事奉和談論神學有機會可得到有價值的Church-coin(最初10美元,其後可能隨市場需要而暴升),故參與這類活動又名「挖礦」。

可能有人質疑Church-coin的價值。但教會早已同感一靈了,因此所有基督教機構,如基道、角聲、影音使團,以及基督徒開的餐廳、酒店等,都接受以Church-coin付款。試想,若筆者要在亞馬遜用信用卡買一套著名神學家巴特的Church Dogmatics全集要1200美元,單是信用卡的服務費可能就要幾十美元了,用Church-coin向基督教出版商購買,則節省不少。

後來,教會決定再下重藥推動Church-coin,宣佈教會只接受Church-coin作十一奉獻,一切教會的服務都只接受Church-coin!Church-coin立即有了剛性需求,只要教會一直存在,而人們又一直十一奉獻,Church-coin的價值都會有保證。

 

社群貨幣

筆者完全無意叫教會按上述藍圖推動Church-coin,只是用來闡述未來可能改變世界的東西;筆者暫時稱為「社群貨幣」。

社群貨幣是以某種特殊方式發行的「加密貨幣」(Cryptocurrency)。

一般加密貨幣如bitcoin都有「挖礦」機制。但「礦工」要做的,是砌一部強勁電腦,用來幫助整個bitcoin系統運算。將自己的電子設備拿出來,給整個bitcoin系統運用,交換得來的獎勵,就是bitcoin。這種「挖礦」模式稱為「工作證明」(Proof of work)。即以勞力(電力)來換取獎勵。

但筆者上面描述的Church-coin則不是這樣。要挖到礦,你需要做一些教內弟兄姊妹欣賞你做的事,從而從他們手上獲贈Church-coin。「挖礦」是靠獲人「欣賞」,發明這種機制的人,稱之為「社群表揚證明」(Proof of social appreciation)。換言之,靠「社群表揚證明」挖礦的社群貨幣與某一社群共同持守的價值深深結連。在Church-coin的例子裏,不斷參與教會事務又獲教友賞識的人可獲得大量社群貨幣。而這貨幣又可以對換其他服務和商品。簡言之,社群貨幣將某一社群認可的行為或價值變現了(monetize)。

新時代的技術將發行安全「通貨」的門檻降到無限低,從而不只有大銀行和國家可製作出安全「通貨」,法例也無從規管這種發行行為。要令「通貨」變成「貨幣」,就只剩下賦予「通貨」某種「價值」,以及讓這「通貨」為人接受而已。

進一步而言,社群貨幣與一般加密貨幣bitcoin的最大分別在於:bitcoin的挖礦只有勞動價值;而社群貨幣Church-coin的挖礦行為本身就有某種需求,只不過該行為先前沒有被變現而已。[4]一般交易是滿足需求前付款,社群貨幣的挖礦則是滿足需求後付款。

最終,一社群貨幣能否成功流通,就取決於一社群是否願意將某一獲表揚的行為變現:接受該行為可換取服務和商品。忽略神學和道德問題,假如天主教真如上述去做,其實成功的機會不低,因為天主教人口偏佈全球,各行各業的人都有,它確實有這樣的實力。

 

社群貨幣流行下的新社會

上述社群貨幣的範式,可應用到其他社群,比如說網上的創作人,及喜愛那些作品的人。社群貨幣應用到創作社群,成功率可能比Church-coin更高,因為享受作品本身(看漫畫、看小說…)就應該付錢的,現在很多人也接受這現實。

有興趣的人,可搜尋Likecoin,你會知道那是一個已經落實執行,正努力爭取各界支持的計劃。他們就是首先提出「社群表揚證明」的人。而且,他們還著手以科技解決纏繞網絡創作界日久的版權問題。據說,Likecoin可追蹤一件作品是二創還是原創。打賞者只要按一個制,Likecoin就會送到每個對作品有貢獻的人的電子錢包。

不少人取笑這計劃和想法,質疑這計劃的可行性。但假如你認識中國內地的「打賞」和「付費牆」,不難明白這種以小額支付為主的表揚經濟有多大的潛力。國內還要靠「支付寶」一類的中介達成表揚,但Likecoin可免卻中介費,其潛力不可謂不大。當一種社群貨幣成功後,其他社群貨幣也會跟著出世,屆時又是一次社會革新。

筆者視社群貨幣的出現為碎片化社會的最終階段:不同社群以自己的價值觀和愛好定義貨幣,以及為貨幣定價,只要一社群夠大,它甚至可以和其他社群完全分離。這些社群沒有物質形式,卻有經濟實體,而且有極頻繁的交流。在這社會變革中,教會應做甚麼?我們現在就要想。

教會固然不應製作Church-coin,但假如Likecoin真,教會被捲入其中卻是必然的。事實上,教會中也有很多創作人和寫文章的人。從文化層面來看,教會或許要更主動地參與到這場社會變革中。因為社群貨幣的興起不單是一場經濟的革新,更是社會對「好」、對「善」的一場翻天覆地的變化。這樣的變化,教會能缺席嗎?能不在其中,論述基督對善的觀點嗎?

港劇困局

陸君樂 | 明光社特約撰稿員
03/01/2018

2017是大台50周年,早陣子扭開電視都會因為其舖天蓋地自我祝賀而肉麻打冷,但平心而論,一間傳媒娛樂公司能持續運作半個世紀實不容易,既要創作節目、亦要投資營運、開源節流、培養新人,而且在它最輝煌的日子時還要應付麗的 / 亞視的挑戰,很可惜在對手衰落時[1],曾經創造大台神話的電視劇收視卻每年穩步下滑、人氣今非昔比。

 

大台香港唇亡齒寒

不少港人對大台收視跌往往嘲多憐少,但港劇其實是香港流行文化的實體和縮影及粵語傳播平台。例如由上世紀80年代起,不少在外國長大的移民子弟便是靠香港電視劇集(錄影帶) – 主要是無線製作了解香港及學廣東話(另一途徑是唱K)。而近年不少港人說要捍衛粵語,但如果連無線都因收視下跌而減少自家拍劇、轉靠外購,世上基本上再沒有一個私營機構有同樣的財力、經驗、技術、人力去製作這數量和地道的粵語娛樂產品(港視劇集曇花一現、另外現時香港兩間粵語電視台的製作亦未達相對覆蓋度),相信屆時廣東話在全球普及性、重要性將下降得更快。故此無線劇集的存亡和香港流行文化實質是唇齒相倚、唇亡齒寒。

基於上述的理由希望香港的軟實力和粵語流行文化能夠延續下去,所以便有了本文。

收視穩定20

其實大台最強的不是其創作及製作能力,而是其營運能力,其一例子便是由1992年至2011年間,不論最佳、最弱、平均電視劇集收視都十分穩定,只是近56年才波動較大。

 

據記錄,無線自1992年以來十大最高收視的電視劇,第一名的是2002年《戇夫成龍》,第二名是2000年的《十月初五的月光》,而第三名都是2000年播出的《陀槍師姐II》,近十年的作品則有兩齣上榜,排第九和第十,分別是2008的《溏心風暴之家好月圓》及2009的《宮心計》。其實80年代的收視比90年代更彪炳,但當時的資料較不齊全,所以暫時先分析1992年及之後的數字。

 

反過來,10大低收視劇集,近5(播出)的作品囊括了6名,分別是第1至第5和第10。當中3齣是「倉底貨」(《蘭花劫》06年拍,17年播 / 《巾幗梟雄之諜血長天》13年拍,16年播 / 《流氓皇帝》14年拍16年播),但亦不乏台慶劇(《來自喵喵星的妳》)和視帝視后坐鎮的製作(如《金枝慾孽貳》)

 

大部分人對這現象都會直接結論:「是無線近年粗製濫造,劇集質素下降引致收視下跌!」如果這是唯一或最主要的原因,解決方法簡單得多,只要製作更有質素的劇集便有機會扭轉形勢!但世上不少現象都是由多重複雜因素引致,除了產品自身質素,環境因素亦很大影響力,故本文會從不同的角度探討電視劇收視趨勢、面對的挑戰、觀眾質量上的變化等。

第一步是以五年為一組地審視大台劇集收視:

 

年度最高收視劇集平均值

年度最低收視劇集平均值[2]

電視劇平均收視()

92-96

33.6

25

29.16

97-01

34.4

25.6

30.23

02-06

34

25.2

29.58

07-11

34

25.8

28.64

12-16

28.8 / 30.4[3]

22.4

25.44

12-17[4]

28.5 / 30.67

21.67

25.01

 

第二步是分析2012-2017劇集收視:

 

收視頭三劇平均值

收視尾三劇平均值[5]

電視劇平均收視(約)

2012

31

25

28.83

2013

29.67

23

26.43

2014

28 / 29.67[6]

23.33

24.5

2015

26 / 27.67[7]

22.33

24

2016

27.3 / 30.67

21.67

23.44

2017[8]

26.67 / 30.67

19.33

22.85 / 24.4

 

從以上數字看來,在1992-2011年間,無線連續20年維持著平均29.4點的收視,最收得的劇集則平穩地維持在34點,而最低收視劇集亦維持在25.4點。但踏入2012年後,最「好」的劇集下跌3點左右,即流失了214千名觀眾,翌年則「底子弱」的劇集亦開始被觀眾離棄,之後跌勢雖慢,但卻未曾停下來。

 

全球狀況

為審視劇集收視下跌是香港 / 無線獨有的個別情況或是全球趨勢,以下部分將分析中韓日美四地的當地電視劇表現。這些數據主要指傳統電視系統播放的劇集收視率,並不包括近年興起的互聯網電視、網上串流或數碼錄影等其他播放或收看方法。

 

中國大陸

中國有系統、規模、制度製作具商業和娛樂性質的電視劇始自上世紀90年代,但近10年已出現「產能過剩」,即拍劇多過播劇,據述每年只能播出三份一至一半的製作,餘下數千近萬集變成倉存,幸運的翌年被選播放,但更多最後可能是不見天日,或經互聯網流出外邊,或製成光碟出售。

 

收視方面,2010年前相關記錄較為零碎,亦因國家面積大、城市農村之別、各省市發展參差不齊,生活水平、人口分佈、娛樂模式、劇種喜惡等皆相異,各區收視率分別可以很大,例如北京偏好青春奮鬥劇,上海、南京等區收視較高的大多是家庭倫理劇和苦情劇,廣州、福州等地區則喜看港台韓劇,2007年全國電視劇收視大概平均在69點之間,有些過10,亦不少在5點之下,當年大台的《師奶兵團》在廣州便取得1012點之間的收視。[9]

 

數字方面,儘管2010年前的記錄較不齊全,但亦有一些參考,例於2003年中央電視台一台(CCTV-1)黃金時段播出的電視劇,排在前3名的有《榮譽》9.12、《軍歌嘹亮》8.97、《公安局長》7.84,其他均在2.817.26之間,5點以下的有13部。自2010年起的資料則較齊全:

 

年份

平均收視[10]

劇數

最佳收視劇集點數

2010

1.135

24

1.92

2011

1.445

30

3.43

2012

1.56

36

2.43

2013

1.34

37

2.12

2014

1.24

52

2.5[12]

2015

1.32

50

3.06[13]

2016

1.21

50

3.594[14]

2017**

1.29

37

3.661[15]

 

相比2000年代,2010年後即使表現最佳的電視劇集都不復當年勇,這個分水嶺的時間性和香港差不多,更不用說和2000年之前的經典比較如《還珠格格》,1998年第一部全國平均收視率47點、1999年第二部54點;1994年《三國演義》46.7點。

 

但內地和香港的跌況成因又不盡相同2000年後,香港的電視爭霸戰況是一面倒,無線一台獨大,但內地則是電視台和製作公司愈來愈多,部份雖被淘汰,但不少亦實力不斷成長,這十多年從以往央視獨霸到今天變成戰國之形勢,觀眾選擇多了但收視率亦被打散了。早在2007年,中央電視台影視部主任編輯何何延鋒已表示:「現在平均收視率能超過5點就是比較好的成績。」[16]

 

2014年,負責內地電視收視和廣播收聽市場研究的索福瑞公司,其副總經理鄭維東表示:「從2013年電視劇整個情況來看,75%的電視劇平均收視率低於0.5%的及格線。」[17]現在過了3點已是好成績例如今年表現不俗的《那年花開月正圓》在國內的收視亦突破了3點,平均收視2.56,而2017年全國電視劇平均收視約為0.9點。

 

不過近年國內最受歡迎劇集的收視總算穩住陣腳(雖仍難及十年前的成績表現),這亦和香港不同。而國內近年收視較高的電視劇類,有三特點:一) 大堆頭(放諸四海皆準的戰術)、二) 女王系(如《武媚娘傳奇》、《羋月傳》、《錦繡未央》、《甄嬛傳》等)及三) 能引起社會議題熱話(如《人民的名義》)

 

韓國

2000年韓流崛起,其熱潮在香港至今未退,故韓劇亦是被分析之列。

 

南韓民營、具備商業和娛樂性質的電視劇製作亦是在上世紀90年代起步,轉捩點是1990年韓國修訂《電視法》,允許民營電視台和有線電視台進入電視廣播產業。之前當然有電視劇,但大多是帶有政治目的、由公營電視台製作。概括來說,19902000可說是韓劇發展期,不少高收視的「經典」都是在這段期間出現,而2000年後則是成熟期。以下是1990開始韓劇在本國收視的頭十名,當中八套是2000年之前的作品。[18]

 

最愛的人是你

1997-1998

排名

劇名

年份

收視

1

初戀

1996-1997

65.8

2

愛情是什麼

1991-1992

64.9

3

沙漏情人

1995

64.5

4

醫道

1999-2000

63.7

5

陽光場地

1995

62.7

6

最愛的人是你

1997-1998

62.4

7

兒子和女兒

1992-1993

61.1

8

太祖王建

2000-2002

60.2

9

黎明的眼睛

1991-1992

58.4

10

大長今

2003-2004

57.8

 

在韓國,收視率超過40點便會被封為「國民劇」,但原來近年人氣頗高的韓劇全都未能躋身此列:《月桂樹西裝店的紳士們》(2017) 28.6點、《來自星星的你》(2013) 24點、《太陽的後裔》(2016) 27.4點、《擁抱太陽的月亮》(2012) 31.6點、《繼承者們》(2013) 16.3點、《屋塔房王世子》(2012) 11.9點等。近十年能破50點收視的韓劇只有2010年《麵包王金卓求》(50.8),另一套較接近50點的是2009年《燦爛的遺產》(47.1)此外,韓劇於當地的平均收視亦連續8年下跌[19]

 

2010

2011

2012

2013

2014

2015

2016

2017

14.27

12.94

12.52

12.56

9.21

8.96

8.61

7.43

 

從中可見韓劇和陸劇、大台劇一樣,自2010年後,不論是平均收視或人氣甚高的劇集,都難追及之前的成績。

 

日本

雖說韓風已成東亞流行文化表表者,但香港多年來亦深受日本流行文化薰陶,故此縱然日劇近年聲勢稍跌,但亦在本文被分析之列。

 

日本於上世紀50年代便有制度系統地製作商業化娛樂性的電視劇,1969年開始播放彩色劇集,是亞洲的電視劇製作先驅。和中港韓等劇最大的區別是,日劇在當地大多數是一周一集地播出、以「季」(三個月)為期,每套多數是十集左右,如收視不濟便早些結束,於下周同時段播放其他節目。

 

「體制」較不同的是「晨間劇」和「大河劇」,前者是周一至周六早上播放的連續劇,通常為期半年,每集十分鐘,因此比一般每周一集的日劇較易刺激出觀眾的追劇癮,代表作包括1983《阿信》及近年較紅的《海女》、《謝謝款待》及《阿淺來了》;而「大河劇」則每周一集,為期一年,通常以歷史人物為主題。

 

日劇亦有「國民劇」的封號,門檻是收視超過30點,下圖是日本歷年平均收視頭十名的劇集[20]

 

排名

劇名

年份

平均收視

1

水戶黃門-

1979

37.3

2

Hero

2001

34.2

3

春日局

1989

32.4

4

美麗人生

2000

31.9

5

戀愛世代

1997

30.7

6

秀吉

1996 30.6
7

夢想起飛Good Luck

2003 30.4
8

男女7人秋物語

1987 30
9 悠長假期 1996 29.2
10

半澤直樹

2013 29.1

 

由於播制有異,故上表未列「晨間劇」在內,如包括在內,頭數名將按序推後:83年《阿信》日本國內平均收視52.6點,85年《航標》(港譯《海誓山盟》)44.3點,及86年的《跳駒》亦達41.7點。近年人氣較高的日劇如《神探伽利略》(2007)平均收視21.9點、《Doctor X(五季總和) 平均收視約21.35點、《逃避雖可恥但有用》(2016)平均收視14.58點。

 

當地整體平均收視方面,2017年約為9.15(只計常規和在正常黃金時段播放的劇集,晨間劇、大河劇、長劇或深夜劇等沒被計在內),與之相比,2007年全年平均收視約為12.28點、1997年為15.63點、1992年約19.7點,可見日劇亦面對著收視下跌的趨勢。稍為不同的是,近年仍有《半澤直樹》能打入史上收視十大,而中港韓近年即使有高收視劇集,成績仍難追及經典當年收視。

 

美國

最後一個參考的外國電視劇收視走勢之地是美國。

 

美劇製作始自上世紀20年代,戰後隨著經濟發展,電視機在民間普及,60年代彩色化,近20年的催勢是越來越大製作,動輒製作費過億,電視劇電影化,亦有不少是電影的延伸作或相連作,而隨著互聯網普及,美劇在全球的覆蓋快速擴張,雖然主要受惠者不一定是製作公司或電視台,但卻讓美國的軟實力和流行文化滲透全球。

 

自上世紀中旬美國已有計收視的做法,主要針對1849歲的群眾。由50年代至今,美劇收視經常由處境劇稱霸(2017仍是Big Bang Theory11.5)。記錄保持者是195253年的《I Love Lucy》,錄得67.3點收視,這劇不獨是最高收視的美劇,更是美國史上最高收視的電視節目,但隨著時光流逝,單一美劇或電視節目的最佳收視亦逐漸下跌。由於全美劇集產量太多、種類太雜、播放時間參異,故本文主要參考其最佳劇集作收視分析。走勢可參下圖[21]

 

 

上旬

下旬

1950’s

58.16

42.84

1960’s

36.16

29.32

1970’s

31.66

30

1980’s

27.64

29.02

1990’s

20.58

19.92

2000’s

15.8

12.48

2010’s

12.36

12.15[22]

 

 

從上圖可見,最佳收視美劇第一次成績大跌發生於上世紀50年代,其間下跌了15點左右,而美國當年有1.659億人口,15點跌幅代表失去了千多萬觀眾。之後60年代中旬開始站穩陣腳,連續25年最佳剧集都能維持着30點左右的收視,但隨後80過渡90年代又跌了910點,之後由2000年到今天,收視都是穩定地下跌。

 

眾地相比

從以上資料可見,不論是平均或最佳劇集收視,單一電視劇收視下滑可說是全球趨勢,不獨香港 / 無線。論跌幅比例,中美比港韓日的跌勢更險峻,但中美人口分別13.8億和3.23億,即使是3點或10點收視,在當地都仍代表著數千萬名觀眾。其實有些地方的電視劇收視情況更告急,例如台灣,由2005平均4點幾跌到2010年後平均1.52017年最佳收視劇集《小資女孩向前衝》都只得5.12收視(台灣人口是2,355)[23]

 

「抄橋、離地」罪名成立?

大部分人都會把電視劇收視下滑歸咎於「抄橋、不創新、演員演技差、特技/實景/戲服低成本、資料搜集不足、內容失實離地、偏重某類劇種」等等(特別是對大台劇集)。誠然,這些都是愈來愈少人睇的因素之一,但並非近十年才發生。例如「不創新、抄橋」等罪,90年代無線不斷靠這招食餬,不只抄外國劇(不過那時互聯網未普及,一般人很難找到「罪證」),亦不斷自我復製繁殖。

 

先講「自我復製」,《壹號皇庭》在6年間拍了5(平均收視2931),《刑事偵緝檔案》在5年間拍了4輯,《刑事III》更是無線自92年以來排名第六的最高收視劇集;不斷重覆互刮巴掌的大家族爭產劇如《溏心風暴之家好月圓》亦登上史上最高收視50點的電視劇之一,但相比美日,大台算小兒科了。

 

例如美國的 CSI》拍了15、《海軍犯罪調查處 NCIS》拍了14季、Game of Thrones》拍了7、《Friends》拍了10;日本方面,《Doctor-X》拍了5、《科搜研之女》拍了17季、《相棒》拍了16季。

 

「受外國劇啟發」方面,2010年有「港版伽利略」之稱的《談情說案》亦有平均30.88收視,大結局周最高收視更去到38點。以上現象均顯示不論美日或香港觀眾其實並不太介意抄橋、不創新、自我製。

 

大台劇近年另一常見「罪名」是「離地」,例如角色多住大屋。事實上是有這趨勢,以最常見的警察類劇集為例,由80年代《新紮師兄》到90年代《刑事偵緝檔案》,及至2000年之後的同類劇集,主角們大多愈住愈寬敞。雖說多年來警察人工有升幅,但怎都追不上香港樓價飆升,反過來,眾多警察劇卻不曾見有警察住紀律部隊宿舍,這是筆者認為最離地之處。

 

但「離地」的影響力實有商榷之處,因為「歷年十大低收視劇集」內古裝現代則各佔一半,而「離地」極其量只應影響觀眾看時裝劇的心態,看古裝、科幻、穿越等劇應該影響不大,但設定離地(女主角一家開酒樓但又係住大屋)、和史實多處不符的《超時空男臣》卻是2017最高收視劇集(截至本文停筆時),可見離地並非主要趕客的因素。事實應該是有一撮人對大台劇集「離地」很不滿,不過大部分觀眾選擇追劇都只是基於其娛樂性和吸引力(如演員牌面、自我投射程度等),沒有觀察得那麼細緻入微。

 

無選擇造就高收視

現在不少人奉《上海灘》、《新紮師兄》、83《射鵰》、84《神鵰》等「經典」為神劇,其實是過往香港人,甚至全球華人當時的免費娛樂主要是聽收音機、睇電視(或租錄影帶煲劇),所以無得揀,無得比較便不挑剔,而且七八十年代錄影技術剛普及,2007年之前亦未有高清,沒有現在動輒被找錯處的情況,故此對演員和製作的要求亦沒有今天那麼嚴苛。

 

以《射鵰英雄傳》為例,從製作的角度比較,2017版在各方面,包括拍攝手法、畫面構圖、戲服化妝、取景、道具等都比之前的版本佳,據說製作費更高達二億人民幣。成績方面,2017版在香港的平均收視有24點,大結局有27.3點,以近年的標準來看是不俗,但94年張智霖和朱茵的《射鵰》雖然評價一般,不過都有平均32點收視,但最厲害的是83年黃日華翁美齡版,據聞當年香港99%在該時刻看電視的人都是其觀眾!

 

不過「99%」這數字並不等於「99點」收視,是因為當年有兩種計收視的方法 – 1983及之前,收視率有時以同時段「開電視」的人數(觀眾人數)為基數來計百份比,這種方法大多以「%」表達,稱之為「收視份額」,並不反映實際觀眾人數,只能反映某時段電視台之間的戰果,而1983後計收視大多數採用以該區人口為基數的方法,這方法則以「點」代表,這便是現在較常見的「收視率」。

 

無論如何,80年代絕對是香港電視劇的黃金期,除了83《射鵰》的「99%」,84年《神鵰俠侶》有62點,同年《天師執位》61點,而之前80年《上海灘》、79年《網中人》及之後89年的《義不容情》等均各有50點收視。

 

首次跳崖式收視下跌

78年無線劇集收視慢慢跌,但原來在80過渡90年代間的跌幅比近年的狀況更慘烈。例如《義不容情》後3年,1992年最收得的《巨人》只有平均36點、最高43點的成績,這是第一次香港電視劇收視大跌,即使往後至今最高收視的《戇夫成龍》(2003)亦只有平均37點、最高46點。

 

這次大跌的主因相信是90年代香港人的娛樂模式出現了變化,例如出街睇戲、租帶租碟、唱K、家庭電玩普及等,背後因素則是那時全民富起來,股票、地產和投機市場不斷飆升,荷包漲了便自然多了出外消費或添置新玩意(直至97年亞洲金融風暴),而80年代香港經濟雖然說是起飛,但仍在起跑中,免費的電視劇便是大多數人留在家中的最佳娛樂。

 

不過無論是8090年代,「回憶總是美好的」,上述等劇播出時正值香港經濟的黃金時代,故此現在的觀眾亦易被懷舊感主導,最常聽到的便是「那時的戲(劇集或電影)真的很有『戲味』」。說穿了,「戲味」是感覺,看著那些陳年舊劇,較成熟的觀眾身心彷彿回到二十多年前,所以近年大台重播的劇集有時竟比黃金時段播出的新劇更受歡迎、更多話題。如果是時裝劇,不少觀眾更會邊看邊緬懷往昔,如衣著、建築、工作環境、街景,甚至政治等。而國內亦有回憶效應,2009年安徽衛視重播83《射鵰》,收視竟達當年同時段的全國第一!

 

2010年後劇集收視下滑因素

如上文所述,不論是市場廣大的陸劇、資源充足的美劇、製作認真的日劇及俊男美女的韓劇,收視率均處於下跌的形勢。有些是地區性或個別因素引致,但亦有大部份是已發展地區共同面對的問題。

 

一、智能手機普及

智能手機普及是全球現象,但單一地區來說,香港在亞洲甚至全球都是數一數二。人數方面,全港整體智能手機用戶數目由201135.1% → 201362.8%[24] → 201477% → 201583%[25]→ 201785.8%[26]2016年有調查顯示香港每人平均擁有4.25部手機[27]而估計香港在2018年將會成為全球五大智能手機普及率的地區之一。[28]伴隨著的是使用手機 / 上網愈來愈容易,不少報告均顯示懂得使用電腦人數持續增長,包括用戶層愈來愈年輕和愈來愈年長,令港人無時無刻都靠這玩意打發時間,而這變化比往日單單互聯網興起更衝擊電視()收視。

 

雖然往日互聯網BT下載興起等都有打擊香港電視()收視,但比起今時今日實不算嚴重,因為那時並不是人人都懂或喜歡用電腦上網,而且香港居住環境狹小,不少家庭電腦都是放在廳中,打機、瀏網、下載、串流睇片都會經常被家人打擾,或要輪流用電腦,加上當年數據傳送慢,睇三分鐘片都要等兩分鐘,下載都要半日,而且硬盤細,存幾集劇集或電影已爆,室外亦未有Wifi,找經濟娛樂的人都是看電視、睇碟、打傳統電遊算了。

 

2010年後,智能手機迅速普及,其私隱度高、機動性強的本質極適合香港環境,再加上畫面質量、數據流量、儲存空間不斷改善,身處何地都可以睇 / 玩一兩小時(都是那句「要有數據或Wifi),需要娛樂的人選擇手機而非電視實在十分合理。當然,這現象在每個智能手機普及的地方都會看到,但香港的環境令這些因素發揮到最大功效。

 

二、女性大幅轉軚

往日經常上網及玩電腦的群組主要是男性青少年,但近年女性使用電子產品,特別是玩手機的比例不斷上升。有調查顯示,全球手機倚賴成癮人士中,女性佔52%[29],說明電子產品和數碼服務的消費群已進入了不分性別的時代。過往女性是電視劇觀眾的「膽」,故有「師奶劇」的戲謔,但相信快成歷史(或已是歷史),原因是開電視只是睇電視,但現今開著手機 / 平板電腦 / 電腦娛樂選擇眾多,而且大多免費便宜(網購花的錢另當別論)

 

過往電腦或電子遊戲機等傳統電子平台,有四大因素令大部分女性(及一部分男性)卻步:一‧畫面 / 題材不吸引、二‧玩法 / 用法複雜、三、買機 / game要錢、四‧投入時間長(學習如何使用或玩該game),所以對難適應 / 接受以上四點的人,既方便又便宜的娛樂便是看電視煲劇。但現在上述那些不吸引因素,不少在新媒介上已轉變,而且手機 / 互聯網提供的消閒娛樂選擇比電視更豐富,如社交網站、視像通訊、網購平台,再加上煲劇睇片、手遊電玩,隨時耗上數小時都不難。相反,現在有什麼電視節目能令人乖乖坐在電視前逾兩小時?

 

三、電視節目選擇全球化

透過互聯網,外國電影或電視節目大量湧入本地市場,最重要的是不少是更優質,而且免費、任何時間都可取用。其實這現象早在90年代下旬至2000年代上旬當數據傳送改善、串流及下載出現時已存在,但2010年前後智能手機普及則是其助燃劑,令人何時何地都能欣賞外地作品。在2000年代上旬,如果想睇外劇,方法大多數仍是買碟方便(仲要很大機會要買老翻),但現在只要上網花小少時間便不難找到。睇電視唔講忠心,在優勝劣敗的原則下,電視節目選擇多了,觀眾各取所需,放棄質量和劇情進步不大的產品是理所當然。

 

四、社會及生活模式改變

工時不定、網上購物、甚至運動人數增加等社會及生活模式轉變都會影響大眾睇(或唔睇)電視的習慣。以工作模式轉變為例,過往只有少數行業需要廿四小時工作(包括精神上或肉體留在辦公室 / 工場),例如投資業界人士不停睇實個市。但在互聯網數據傳送改善、即時通訊及視頻等程式普及後,更多上班族變成有開工無收工。

 

往,不論多忙,只要完成當日工作便能歸家休息,這現象成為了電視節目收視穩定的因素之一(或放工可以了無牽掛地行街購物),但近年是即使下班後,不少上班族在家中仍拿著手機或平板電腦處理公事,又或索性留在辦公室加班,因為亞洲區放工,歐美剛開工,而視頻通訊已近乎免費,客人都老實不客氣地用網上通訊程式找相關同事查詢或商量,而在全球化的局面下,商業運作已經由過往以「日」為單位變成「分鐘」,企業要生存下去,香港這些已發展地區便唯有靠分秒必爭的即時服務生存下去。

 

電子數碼科技不獨衝擊傳統傳媒及娛樂事業,亦波及其他範疇,例如實體玩具零售、時裝零售、卡拉OK、甚至遊戲機中心等。例如2017Lego業績大跌,要裁千四人[30],同年玩具反斗城計劃關閉美國逾100間分店[31],其他歐美玩具品牌如BarbieUnoMattel的股價亦連番下挫,近年市值下跌足足49%[32],主要原因都是電子娛樂普及,時下兒童而大多傾向電子數碼玩意打發時間,實體玩具不再被垂青。

 

五、互聯網電視崛起[33]

2016年的調查,美國已有過半數家庭訂購串流播放娛樂服務,如NetflixAmazon Prime等,而2015年只有42%左右。[34]互聯網電視劇和傳統電視台之別是,前者是消費者能夠隨時收看自己喜歡看的劇集或節目,但後者則仍然是實時播放。起初大多數互聯網電視公司都是靠收購劇集或電影再經串流播放起家,但近年表現較佳的公司亦已開始自家製作。

 

六、一台獨大

這點主要據大台和香港的情況分析:區內競爭對手不足為患,例如香港電視劇集曇花一現,而長期對手亞視即使近期宣佈「復活」,但都只是在數碼平台出擊,在傳統戰場上相信仍沒有挑戰大台劇的能力(不過有可能因為再無嘢可以輸,其營運策略則更靈活)。沒有匹敵的對手容易令一企業不思進取、日漸僵化腐敗是常見的商業現象。

 

當然,一個人或集團的創意還是有盡時。不少人都責咎無線近年的劇集無創意,但武俠小說宗匠金庸亦最後選擇了封筆,因為他預視了自己不能寫出更好的作品,可見創意亦有盡頭時,當然無線和金庸不同,前者是集團而後者是個人,不過一個團體如內部無革新改變,時間久了都是會思維僵化、固步自封。由60年代開台直至2000年左右,無線的創作可說是由無變有,初期對觀眾來說什麼都是新鮮的,但到了50年後,有什麼劇種是前所未有?有什麼風格是觀眾未看過但又會接受?

 

另一方面,娛樂產業是盤生意,創意之餘又要保險,要不然廣告商便撤單。像《天與地》、《心戰》(2012收視第一及第二低)這些較少見的劇類,雖然坊間評價不俗,但初陣失手便很難有翻身之日。反過來,當年《鐵馬尋橋》大受好評,之後便來套常常令人感到混亂或以為是續集的民初武打劇《女拳》;《城寨英雄》這類硬橋硬馬動作劇成績不俗,今年便來個現代版的《同盟》;而最近穿越劇《超時空男臣》食糊,便立刻敲定拍續集。大企業不敢大幅度試新劇種實屬正常現象。

 

許冠文曾經在金像獎典禮上解釋創作喜劇之難處,大意是「創作喜劇橋段比悲劇難得多。悲劇第一集可能只要死一個人,觀眾便喊得死去活來,第二集便死多幾個,第三集死埋隻狗,觀眾都覺得更慘,悲劇效果仍然達到。但喜劇則不然,第一次主角踩蕉皮跌倒,觀眾大笑,但第二次的話,製作人不可以放多幾條蕉皮來引觀眾發笑,一定要諗新橋新gag。」

 

雖然許生說的主要是指喜劇,但其實放諸任何創作都是,只是喜劇難度最高。所以如果大台在創作這方面的架構、制度和運作等方面沒有革新,即使換了新人擔任編劇及製作,新意仍是有限,其劇集,不論是故事或製作等方面都難有顯著改善,最終只會像清末的洋務運動,偶有佳作、短期中興,但只是拖慢帝國落日速度。

 

三方落手:質量、形象、渠道

大台如要扭轉戰況,必須多方面著手。第一還是提升其產品質量。但如上所述,假若其架構或制度不變,相信製作,特別是創作方面亦不會有大變。例如拍劇可否外判?公司內編劇、拍劇的制度能否改變?例如承包製?導演、編劇、監製等變成小公司的形式可行嗎?會否考慮購買網上小說版權、外聘編劇或劇本呢?

 

此外,其hea拍及內容離地的形象已深入民心,所以第二步是有計劃地改變製作不認真的形象。以劇集故事為例,內容能否更貼跟大眾生活或社會問題?《半澤直樹》、《人民的名義》等劇大收,是因為前者講上司誣衊下屬、後者講貪腐,都是當地觀眾活生生面對的事到肉的主題才能引起大眾共鳴追下去。搞什麼網上平台、藝人打牌都是假,貨物的質素永遠是重點,劇觀眾的話,再多的植入廣告都不是大問題(韓劇日劇都有這樣做,但當然要植得有技巧)

 

        第三,增加國際播放渠道。香港市場狹小,歷史已證明本地要靠出口才能蓬勃。現在大台劇都有在內地和東南亞播放,但陸日韓劇既能賣港,港劇又能否跳出大中華及東南亞?語言相信不會是問題,因為港產片都曾大賣國際、紅遍亞洲,如果製作質素能提升的話,不只日韓,甚至能向AmazonNetflix等互聯網電視公司推銷。

 

雖說數碼電子產業不斷衝擊傳統娛樂工業,但窮則變,變則通,日本Bandai[35]股價數月前於日本一度突破4100日元關口[36],便是因為能因應環境變化而作出應對才能持續發展。不順應變化、不改變思維的話,恐龍般強大的機構都會陰乾枯死。90年代初香港第一次電視劇收視大跌,但走了的錢都仍是花在香港製造的消費上(出外睇戲大半是港產片、唱粵語流行曲卡拉OK),但2012年後的跌幅則是被全球化吞食了。

 

劇集不單是電視台賺錢的工具,亦是外界了解一個地方的渠道,是流行文化和軟實力的體現,所以筆者並非特別喜愛或和大台有親,只是現在有實力製作像樣的粵語節目劇集,主要便是大台,如其劇集能生存下去(當然是合乎效益地),粵港文化生存下去的機會亦較大,反之亦然。

 

港劇最終會否落入粵語長片或粵劇的級別,便看電視台這十年能否(或會否)背水一戰。

 

2017/12/31

 

***

明光社特約撰稿員  陸君樂

本社前性教育項目主任(2005-2007)曾任記者、懲教、保安、軍人,現為「廠佬」,常穿梭中港兩地。0304年在英國取得刑事司法及保安管理碩士,現攻讀MBA課程。

 

 

 

[1] 2017年12月18日,亞視「復活」:亞洲電視數碼媒體宣布利用OTT平台繼續以「亞洲電視」品牌廣播。

[2] 主要計算無線自家製、於一至五晚上黃金時段播出的劇集,外購、處境、周末劇、單元等類不列入計 https://zh.wikipedia.org/zh-hk/無綫電視劇集收視列表

[3] 電視平均收視 / 綜合平均收視

[4] 截至2017年12月上旬,故未包括《誇世代》、《溏心III》等劇

[5] 主要計算無線自家製、於一至五晚上黃金時段播出的劇[集,外購、處境、周末劇、單元等類不列入計算

[6] 電視平均收視 / 綜合平均收視

[7] 無包括2015收視第二但外購的的《武則天》

[8] 截至2017年12月上旬,故未包括《誇世代》、《溏心III》等劇

[10] 參自中國省級衛視電視劇收視率排名表

[11] 截至2017年12月上旬

[12] 《武媚娘傳奇》

[13] 都是《武媚娘傳奇》,因跨年播放

[14] 《羋月傳》

[15] 《人民的名義》

[22] 2016及2017

[33] http://blog.moneydj.com/news/2017/05/31/美劇越來越好看,時代發生了什麼變化?/

[35] 生產機動戰士高達模型玩具和周邊產品的公司,成立於1950年。

從「限奶令」和看界線的設立與挑戰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
20/11/2017

有電視台近日放風稱會自我審查,收緊藝人們的裸露程度,女星出鏡不能太暴露,尤其是胸部,電視劇不能有過份色情的鏡頭,只能用意會的方式表達。新聞一出,公眾嘩然,藝員的反應兩極:有的說自己一向如此,不用「限奶」;有的則稱自己穿著性感是種美,根本不會引人想入非非。

新聞出街不夠兩天,該台台慶全台女星「胸湧而出」,報紙大字標題稱女星衝擊「限奶令」,她們不但性感,而且露的又豈止於胸脯:手、小腿、大腿、腰……能露的、估計不會被送檢及投訴的,都露了。有女藝人笑言,有限奶令之後,程度已經「收斂」了,否則原本準備的那套衫,更靚,更性感。

表面上,傳媒將原來過鬆的界線拉回合理水平,我們應該慶祝,但就事情的發生順序分析,似乎看到越禁越露的景象。因為禁,所以更要打破規則和界線的趨勢。不過我們會問多一句:這個現象是甚麼的情況下出現?是因為反動、抗爭?還是因為想突破界線?甚或宣傳?

「限奶」其實早有先例,2015年香港播放內地宮廷劇《武媚娘傳奇》時,因為內地在播放中途要求收歛,最後內地版自第十六集後,全部女角由半身邊成近鏡,被揶揄為「大頭娃娃」,香港則用電腦技術,將當中的胸部配上一塊小布遮住。

當年我們如此評論《武》劇:「在香港,我們的劇集偶然也會有過份裸露,或暴力、不雅的內容,巿民一般會向通訊事務管理局投訴,該局在收到投訴後調查了解,然後跟進。此制度的好處是由巿民表達意見,因此用的是普羅大眾的尺度;而進行調查的是由政府委託的一般巿民及專家,所得的判決相對持平,能平衡各界意見。」

今日我們不難發現香港社會有個趨勢,就是未收到巿民的想法、意見之先,已被有關當局「自我審查」了。電視台會因為怕被投訴的緣故,自動「限奶」,要演員自己用擦邊球的方式去抗爭。電視台似乎忘記了演員的演繹,應該是以劇本或節目的需要,所播出的時段和對象,硬生生地套入了一些規則,彷彿以長官意志凌駕了客觀的社會要求,容易不必要地限制了創作自由及表達的自由。這就清晰讓人看到,社會實況被政治操控扭曲,社會傳媒的控制力度愈來愈大,而且控制的方式已經不再是以往持之以恆的制度和方法,而是用政治壓力,用內部的程序去達成,如此做法,和人治距離愈來愈近。當然,壓力越大,反彈會越大,這是可以理解的。

電視如是,遊戲亦如是,內地遊戲基本上同樣全無規管的制度,所謂的政策朝令夕改,之前有《王者榮耀》被報章點名批評,但仍然沒有收斂,今日有手機遊戲《荒野行動》為了避過規管,在遊戲場景中加掛「不忘初心」、「維護國家安全」等十九大熱門口橫額,企圖將遊戲的暴力「正名」為符合國策的行動。

這些遊戲商的小動作,傳媒的小審查,其實就代表著無道的規管所帶來的後果,就是社會各界對道德界線愈來愈模糊,大家只能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地做製作,但看不到媒體的道德和社會責任,最終無道的傳媒,當然不能教化出有良知的下一代。

但願內地傳媒這些不良的生態,不要傳到香港,香港巿民要守護自己的傳媒,先要給他們合理、有道的空間,亦透過適合的方法表達意見,讓他們能夠健康地發展。這樣自然可以達至不用太多的禁令,但傳媒仍然能有操守地做不同的製作。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20-11-2017

電台節目

張志儉博士 | 香港傳媒教育協會主席
16/11/2017

圖: 翻攝自網路

 

從前唸中學時,放學鐘聲一響,我便會衝出班房,趕著回家。同學笑問我為何這樣勤力,要立即歸家做功課?我答道:「非也,我是回去收聽電台節目罷了。」

依稀記得回家後,準時五點正,扭開收音機,聽香港電台的「青春交響曲」播放的流行歌曲,邊聽音樂,邊做功課,自得其樂。但現在的中學生,是否跟從前的我一樣,在電台聽音樂呢?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現在的學生放學後不是要補課,便是往補習社報到,預備公開試。就算真的有時間聽音樂,也可以在互聯網,尋找喜愛的歌曲,不用準時坐定收聽電台節目。

那麼誰會收聽電台節目呢?以我所見,有兩類聽眾。一是的士司機,從電台節目中得資訊和一點娛樂,二是移民他方的香港人。為了緊貼香港發生的事,許多都會利用互聯網收聽香港的電台節目,而這兩類人,年齡都比較大。

如此一說,電台的前途不是「危危乎」嗎?

又不能夠這樣說,根據最近admanGo第三季媒介廣告統計,電台的廣告收入總額,多年來沒有太大改變,仍穩佔四個巴仙,所以電台不是夕陽行業,而在乎做的是節目是否吸引。

然而,看看節目的安排,見到絶大部份都以說話為主,少播音樂。當然,正如我本文開初所說,年輕人已不需要在電台聽歌了,但中年人呢?若然電台以中年聽眾為對象,又有甚麼音樂節目啱聽呢?噢,不是有《All the Way with Ray》這長壽節目晚晚深宵聽眾點播舊歌,懷緬一番昔日好時光麼?

對,既然懷舊是符合中年人回味的,又可否再多想一下呢?現在,逢週日十點,曾俊華主持的《薯片鬚Music》,播的多是六七十年代的舊英文歌,加上他對這些歌曲的論述,對比六七十年代和這個新世紀的轉變,言之有味,很受聽眾歡迎。

我再想深下去,覺得除了如Uncle Ray的深宵音樂節目外,在黃昏或晚上播以歌曲為主的節目亦大有可為,不過播的不是那些年的民歌和流行曲,而是搖滾音樂?

何解呢?其實道理好簡單,每個中年人都年輕過,而少年燥動、叛逆輕狂的,都會愛上搖滾音樂,這幾年來港的搖滾樂隊如Queen、Metallica、Scorpions都能夠賣過滿堂紅,捧場客多是銀髪甚至是冇髪一族,一起Rock N Roll,便知道這個市場是大有可為。

因此筆者建議電台可以在黃昏或晚上十點前(因為中年人要早睡),來個專為這些聽眾而設的音樂節目,以播放搖滾音樂為主,應有不錯的收聽率。

筆者亦曾在電台主持節目,挑選一些搖滾音樂作間場,效果不錯。假若電台真的會開放這方面的節目的話,我願意毛遂自薦,擔任節目主持人,跟一眾聽眾分享搖滾音樂,重回年青時代的美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