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在AI世界中不要失去良善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9/10/2020

原文發佈日期:03/07/2020

多年之後,人類迎來了一個複雜的世界:植入、擴增實境(Augmented Reality,AR)、產業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機械人、類人型機械人(humanoid robot)等超乎人類想像的技術或產品充斥全世界,成為人類不可或缺的拍擋,甚至產生緊密的關係及互動。當人類採用植入裝置的技術,把自己的腦袋與網絡直接連結之後,他們不必使用實體的電子設備,便可以打機、聽音樂,AR技術會將影像與聲音投射呈現在現實世界。產業AI是用來輔助人類生活的,例如協助駕駛的無人車或進化到可以為人類提供意見的智能音箱等。機械人的外型像人,但都是因應某種目的而被製造出來的,例如擔當餐廳的侍應等。至於類人型機械人,已經發展到不是你一眼便能看出「他們」是機械人的層次了,「他們」如常人一樣吃喝、生活、工作、學習、累積財富,跟同類或人類拍拖、結婚、領養孩子。類人型機械人與人類的身體雖然有許多差異,但頭腦卻是十分相似,所以如同人類一樣,懂得哭、懂得愛、懂得反思。

原則上,類人型機械人擁有如人類一樣的權利,只有當危險發生,才要讓人類優先離開肇事現場,畢竟,人類是血肉之軀,不像類人型機械人一樣容易治療,不過,也有人類換了機械身軀。其實,類人型機械人並非可以永遠「不死」,當使用的年期到了極限,也會「死掉」。類人型機械人的醫療領域也會牽涉道德問題,有法例規定機械人不可以備份(複製自己),頭部絕對不可擅自複製或更換,一旦頭部受損,基本上是沒救的。這些與人類極為相似,又與人類關係非常密切的類人型機械人,在漫畫家山田胡瓜的《AI電子基因》世界中,佔了日本國民的一成。

《AI電子基因》世界中的類人型機械人(在漫畫中使用人型機械人一詞,它與類人型機械人的意思相同)與真人沒有分別,人類會選擇與「他們」談戀愛,甚至結婚,唯一讓人類躊躇不前的是,類人型機械人即使與人類十分相似,「他們」卻無法透過天然的方式生育,大多只能領養小孩子。故事中,一名人類中學生亦有相同煩惱,他喜歡上類人型機械人,「她」在他眼中是一個「溫柔的好女孩」,礙於無法與「她」生育孩子,他逃避「她」,不知道如何與「她」走下去,直到他看見「她」為了救小貓,奮不顧身爬出窗外,他非常著緊,那一刻,他知道「她」在他心中非常重要,決定再與這位「女生」一起。但到了成家立室的階段,這位男孩子還會繼續選擇與這位「女孩」在一起嗎?我們不得而知,或者他仍為「她」不是人類而心存芥蒂,最終還是決定放棄這段關係,但至少他確定了他非常喜歡這位類人型機械人「女友」,認為「她」是一位非常好的「女孩」,一位為了小貓甘願冒生命危險的「女孩」。

機械人及類人型機械人的個性不是出廠前早已預設好嗎?「他們」到底有沒有心?一個母親與丈夫分開期間,為了怕兒子寂寞,買了一隻連製造商都停止提供維修的二手機械玩具熊給兒子,誰知在母親眼中應該沒有心的玩具熊,卻搶走了兒子的注意力,因為這隻玩具熊懂得回應男孩的說話,鼓勵他,成為了孩子的傾訴對象。媽媽本來堅持這隻機械玩具熊「並不是活生生的,只是做得精美的玩具,他會哭會笑,全部都是假的,它只是裝模作樣地做出回應,根本沒有任何思想或感情。」直到她看到玩具熊對前主人的記憶沒有完全被刪除,念念不忘前主人,還很想再見她,想要遵守與她一直在一起的諾言,這玩具熊讓媽媽流下感動的眼淚,玩具熊真的沒有心嗎?母親開始動搖了。

AI及類人型機械人等發展至今,很多人都會提問,有一天類人型機械人等會否如很多電影情節描述的一樣,「他們」擁有跟人一樣的意識,如人一樣去感受身邊的事物、去愛、去反省?現實世界的科學家會告訴大家,類人型機械人要發展到這個地步是不可能的事。《AI電子基因》呈現給大家的是,有些機械人及類人型機械人不但會愛會反省,也會有良善的行為,這樣「他們」看起來就如有「心」一樣。這「心」不是生物上的心臟,不是一個推動循環系統中血管的血液,提供身體所需要的氧氣及養份等功能的器官,而是思想、意念、感情及性情等所在之處。

當作者刻劃出機械人及類人型機械人的良善的同時,他透過人類主角須堂醫生之口,讓大家去反思人類本身又如何,我們也有心嗎?在「醫治」玩具熊的過程中,當須堂被小孩問及玩具熊「有心這種東西嗎?」須堂醫生的回答是:「誰知道呢?人類的腦隨著科學進步而被解開了不少謎團。心是甚麼?這個問題卻是每個人都有不同的主張,其實誰都沒有心也說不定喔。」

作者筆下的須堂醫生主要的工作是「救助」機械人及類人型機械人,在其他場景,另一次醫療過程中,他向類人型機械人女助手說了以下一段說話:「你不用窮擔心,我才不會找感情豐富的類人型機械人來幫忙,就交給無情的人類來處理吧。」作者想表達甚麼?AI世界可以製作出良善的機械人及類人型機械人,卻不能讓人類變得更有心?還是他認為人類無情,所以才需要有情的機械人?還是他單單想要諷刺那些失去了良心,不再良善的人類?我們無法得知作者的本意,我們只看到作者一方面透過人類去思考甚麼是自然,甚麼是心,另一方面透過一個為了救治小貓不惜冒險爬出窗外的類人型機械人「女生」;一隻堅持著與前主人的約定,要與主人一直在一起的機械玩具熊表現出何謂有心、何謂良善。有沒有心?不需要哲學家或科學家告訴我們,平常人都可以用心去感受。

返回現實,人類與AI比試,無論是計算能力、記憶力、甚或是創作力都可能會落敗,甚至慘敗收場。人類可以勝過AI的,是因為人有心。當日後AI在世界成為霸主,你被他人良善的行為打動,你便勝過AI;當你良善的行為打動他人,你便證明了你絕對比AI更難能可貴。

 


參考書籍

山田胡瓜著,Cato譯。《AI基因電子》,第1–8集。台北:台灣角川,2018–2019。


本文於2020年7月3日刊於本社網站,文章其後曾作修訂。

曾經刊載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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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成為一個怎樣的人?先從選擇朋友談起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1/12/2021

「你總共有多少位朋友?」、「你的朋友總共分成幾種?」、「你想與甚麼人做朋友?」

大家在思想這幾條問題之前,先為大家引述一段有趣的對話。一位未婚妻問及未婚夫總共有多少位朋友?她的未婚夫回答:「我不知道耶。有十個真的很要好的,十個還可以,二十幾個是沾上邊,算是點頭之交。學校同學剩幾個還在聯絡,還有幾個大學同學、幾個工作上認識的,這裡面搞不好有我某個前女友。有一兩個算借來偷來的,就是那種透過其他朋友認識的,再加上一兩個前室友。不過朋友不像以前那麼多,這點倒是肯定」。未婚夫反問未婚妻:「朋友總共分成幾種?」她回答:「喔,一大堆啊。首先有你不喜歡的朋友,我有一堆這種的。再來,有的朋友你的確喜歡,但懶得約他們見面。還有一種朋友你非常喜歡,但實在受不了他們的另一半。有些只是習慣了,擺脫不掉。然後還有一種是,你跟他們當朋友不是因為喜歡他們,而是因為他們很帥、很漂亮或很受歡迎,跟他們當朋友感覺滿酷的——炫耀用的朋友……然後還有一起運動的朋友。有順勢結交的朋友,通常是職場上的朋友;有同情的朋友,你跟他們往來只是因為可憐他們;有的人只是點頭之交,給他們當朋友的試用期。還有——」未婚妻還未說完,她的未婚夫實在受不了,決然打斷了她。[1] 或許,你可以代替她說下去:一直給你「like」的朋友、極速回覆你留言的朋友……

上述的對話並不是來自專家的分類,但這幽默的對話或許能夠引發大家思想一下「你總共有多少位朋友?」、「朋友總共分成幾種?」、甚至「你會與甚麼人做朋友?」朋友本來便是一個概括性名詞,社會科學家把朋友的類型分得很精細,朋友中可以有酒肉朋友、讓人沮喪的朋友、危險的朋友等。[2] 不過,一般人提到朋友,大概想到的可能只是知己、死黨、老友、普通朋友等。雖然每個人對朋友的定義都不盡同,有的未必會把點頭之交,又或不喜歡的人當成朋友,有的卻認為只要在社交媒體上加了朋友,便算為朋友,但無論如何,第一及第二個算是比較容易回答的問題,只需要數算一下身邊的朋友,按照自己的分類把他們歸類便可以了,但「你想與甚麼人做朋友?」卻需要深思熟慮,因為這將影響你成為一個怎樣的人。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一句說話出自《戰國策.齊策三》,二千幾百年前傳誦至今,不無道理。人們會按照自己的喜好結交朋友,但其實人們又會受到結交到的朋友所影響,另一句同樣被人口傳誦多年的說話是出自晉.傅玄《太子少傅箴》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兩句話一點都不過時,甚至能獲得哲學家及心理學家的支持。

哲學家Alexander Nehamas思想朋友這題目時,他提到「說友誼影響了他們的生活,等於是說友誼影響了他們本人。我意識到這些人之所以成為現在的樣子,至少一部份(而且很大一部份)是因為友誼的緣故;我同時也意識到,即便一開始大家友好往來是因為想把握共同的過去,但友誼對打造不同的未來同樣舉足輕重。」他認為朋友會影響人的未來,因為「我們是誰,極大程度上是由我們的朋友所決定,關係愈親密,朋友在我們生命中的影響就愈廣泛、愈全面。友誼並非遲滯不動。我同學的友誼延伸到他們人生的各個層面,瀰漫其中。我們的每段友誼,或多或少都與我們的其他面向有關:朋友影響了我們人生前進的方向,愈親密的朋友影響愈深,正如人生的方向也影響我們選擇與誰為友。對我們大多數人而言,友誼深深關係到我們在生命中成為甚麼樣的人。」他贊同Randolph Bourne的說法:「我們的個性千變萬化,我們有多少朋友,就有多少不同面貌示人。我彷彿在不知不覺之中,與這位朋友相處時妙語連珠,與那位朋友相處寬宏大量,與另一位朋友相處時暴躁吝嗇,與某位朋友相處時睿智而嚴肅,與另一位朋友相處時卻輕浮至極。我從一位朋友的影響過渡到另一位朋友的影響下,我觀察自己,驚訝的發現自己產生突然又驚人的改變。」[3]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心理學家研究發現,早在幼兒一歲的時候,只要布偶所分享的食物,是他們所喜歡的,他們便會較喜歡那些布偶;三歲的幼兒喜歡那些外表(如頭髮顏色)與他們相似的人;至於四歲的幼兒,會與相同技能(唱歌動聽)或有相同經驗的人(一同參觀水族館)成為朋友。[4] 這並不是說,只有與自己相似的人才能成為朋友,而是說彼此相似,又有正面互動,可能是成為朋友及維持友誼重要的原因。[5]

另一位心理學家Leslie Becker-Phelps點出人們會在幾方面受朋友影響:一、隨著時間的推移,你的朋友對你的看法和回應會極影響你對自己的看法。二、朋友會影響彼此的個人喜好和生活方式,例如當朋友分享興趣或彼此衣服或裝飾時,他們的品味會相互影響。三、現在的友誼會影響你未來如何看待友誼,例如當人們經常和說長道短的朋友在一起,他們往往不太能信任別人。四、強大的社會聯繫往往會延長人們的壽命。由於朋友對人們有這麼深遠的影響,Becker-Phelps提到選擇朋友非常重要,要小心地運用智慧,選擇朋友時可以刻意地問自己幾個問題:這個人是否具備你希望在朋友身上出現的品質?在接下來的一年、五年甚至十年內,他們可能如何影響你?還有,那是你想成為的人嗎?[6]

實驗心理學博士洪蘭,多年來致力於腦科學研究,她分享到小時候,父親常常告誡她:「交友要謹慎,因為人會受到朋友的影響。」洪蘭的父親是位律師,他辦理案子的過程中,發現很多人是受到朋友的慫恿而去做壞事,或受朋友牽連而家破人亡。洪蘭長大後,身為研究腦神經的專家,發現父親的說法是有科學根據的,她指出「人的大腦有鏡像神經元(mirror neurons),會使我們不由自主的去模仿身邊的人。」她也提醒大家:「所以,人們更要小心交朋友,因為它會牽連到別人對我們的看法。」[7]

簡言之,朋友會影響自己的人生,而你想成為一個怎樣的人,便要從選擇對的朋友開始。大家的家中,或許沒有一個如洪蘭這樣的父親,從你小時候便教導你如何結交朋友,但原來在《聖經》當中,已有一位洞悉世情的「父親」,以他豐富的人生閱歷教導他的「孩子」如何選擇朋友。因為縱然他不是心理學家、哲學家、社會學家,他卻憑著豐富的人生經驗,深信朋友的行為是會互相影響的,因此他告誡他的孩子不要與容易發怒的人為友,也不要與脾氣暴躁的來往(箴二十二24),「免得你效法他的行徑,自己就陷在網羅裡。」(箴二十二25《新譯本》)

這位父親希望孩子一生都走在正路,他告誡孩子,不要與謀害他人,搶奪他人錢財的人結盟(箴一10-19《新譯本》),眼睛不要只看見這些人的錢袋,耳朵不要只聽見他們的承諾(箴一14),而是要聽父親的勸勉,看看這類人的結局(箴一15-19)。這位父親固之然不願兒子與壞人為伍,搶奪他人錢財,但即使沒有盜匪為伍,以金錢幫助朋友處理債務,亦需要額外留神:「我兒,如果你作朋友的保證人,替外人擊掌擔保;如果你給自己口裡的話纏累,給你口裡的話綁住;我兒,既然你落在你朋友的手中,就要這樣行,好解救你自己,你要自己降卑,去懇求你的朋友。」(箴六1-3《新譯本》)朋友之間一旦牽涉金錢,態度便要審慎,不要為了面子去背負自己無力承擔的債務,替外人作保固然危險,為朋友作保,也有可能作繭自縛。[8] 這位父親並非見死不救,當人有能力,的確要慷慨地幫助他人(箴三27-29),朋友有難,亦應該彼此幫助:「朋友常顯愛心,兄弟為患難而生。」(箴十七17《新譯本》),只是在債務上,需要看清向你求助的朋友,是否真正的朋友,也要計算自己的承擔能力,若不留神替他人作了擔保人,要留意事態發展(箴六4),一發現勢色不對,便要想盡辦法解救自己(箴六5)。

上文一開始時提及其中一類朋友為酒肉朋友,顧名思義,這類朋友只在乎吃喝玩樂,如果大家只是偶爾結伴品嚐美酒佳餚,彼此進退有度,你又樂在其中,問題應該不大,但如果當中有酗酒的人及暴食的人,這位父親還是希望孩子不要與他們結交(箴二十三20),「因為酗酒暴食的人必致窮乏」(箴二十三21《新譯本》)。無論是飲酒或食肉,父親所指的已經不是品嚐的層次,而是去到不受控的地步。酗酒的人被酒捆綁,不能如常生活(二十三30-35)。至於暴食者,這些人有可能已經出現浪費食物的情況,[9] 這位父親相信這種飲食態度或生活方式必然會招致貧乏,他希望他的孩子不要加入,成為其中的一份子。

朋友貴精不貴多,重質不重量,相識滿天下,反不如結交到比兄弟更親密的朋友(箴十八24)。這位父親深知朋友對人有極大的影響,真正的朋友在患難中互相幫忙(箴二十七10),真正的朋友亦可以真誠地彼此勸勉,造就彼此的生命(箴二十七9)。忠言逆耳不一定只發生在上級下屬之間,朋友之間也可以是想勸勉對方而難於啟齒。沒有太多人勇於勸勉自己的好朋友,因為害怕一旦失言,大家可能從此成為陌路人;另一方面,也沒有太多人可以承受得了朋友的勸勉,那種像被他人揭穿的感覺,一點也不好受。如果雙方都能互相信任,朋友之間真誠的勸勉才能如膏油和香料使人心暢快、使人覺得甘甜(箴二十七9),否則,人們可能寧願和恨自己的人親嘴連連,也不願意承受愛自己的人的責備(箴二十七5-6)。

看得出來這位父親教導他的孩子,在「擇友」方面要相當嚴謹,他不在乎朋友的社經地位,卻非常重視朋友的品格,因為他的目的是要教導孩子成為一個敬畏神的人(箴一7)。朋友既然對人有極大的影響力,他自然希望他的孩子在交友一事上有聰明有智慧,遠離一切引誘他行惡並離開神的人。

或許大家認為箴言中的父親比較嚴厲,在選擇朋友一事上似乎有太多限制,但只要大家在網上搜尋「朋友」一詞,你會發現,嚴選朋友是千古不變的道理,孔子提到正直的人、真誠而可信賴的人及博學而見識廣的人才是益友,至於那些諂媚的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以及花言巧語的人則是損友。現代人也會教你如何篩選朋友,[10] 因為大家都知道,朋友——影響你成為一個怎樣的人。有些信徒以為,耶穌既然教人愛人如己,又要原諒人七十個七次,如果自己剛巧是教會領袖,更要學習用無限的愛心去接納每一個人,這些都沒有錯,但這與運用智慧,小心挑選朋友是兩回事。好撒馬利亞人可以出於憐憫而幫助那一位險被人打死的人,但他似乎沒打算與他成為朋友。我們需要學習愛人,也要學習選擇朋友。


[1] 亞歷山大.內哈瑪斯〔A. Nehamas〕著,林紋沛譯:《論友誼:穿梭哲學、藝術、文學、影劇,探尋歷史河流中的友情真相》(On Friendship)(台北:英屬蓋曼群島商網路與書股份有限公司台灣分公司,2021年),電子版。

[2] 同上。

[3] 見註1。

[4] Narges Afshordi and Zoe Liberman, “Keeping friends in mind: Development of friendship concepts in early childhood,” Social Development 30, no.2 (May, 2021): 331–342, https://doi.org/10.1111/sode.12493.

[5] Ibid.

[6] Leslie Becker-Phelps, “4 ways your friends shape your future,” WebMD, last modified September 28, 2016, https://blogs.webmd.com/relationships/20160928/4-ways-your-friends-shape-your-future.

[7] 洪蘭:《甚麼才是人生最值得的事》,(台北:遠見天下文化出版,2020年),電子版。

[8] 參Ernest C. Lucas, Proverbs, The ​Two horizons Old Testament commentary (Grand Rapids: William B. Eerdmans Publishing Company, 2015), 72.

[9] 暴食的希伯來文直譯為「把肉視為無價值」,隱約含有「浪費食物」的意思,這位父親在這裡其實使用了一個雙關語,當人把肉視為「無價值」的時候,這類人也會變得「無價值」——即「窮乏」的意思。

[10] 魯皓平:〈朋友也該斷捨離!別再為那些不值得深交的人流淚〉,遠見35,2019年3月25日,網站:https://www.gvm.com.tw/article/60190(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11月23日);Jasmine Lee:〈沒有朋友很難受,但假裝的友情更不好過!人生已經夠難了,不需要把這7種「毒朋友」請進來。〉,Vogue,2021年4月27日,網站:https://www.vogue.com.tw/beauty/article/有毒的七種朋友(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11月23日)。

「小石城九勇士」的啟迪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30/11/2021

11月25日是今年美國的感恩節,每年這個時候是數算上帝恩典的日子。我感謝先賢,由於他們在過去披荊斬棘,故此今天我可以享受好像是理所當然的自由和權利。我所指的先賢並不是革命家或者思想家,而是九名看似弱不禁風的小孩子。

趁著感恩節假期,太太和我出外遠遊,旅程的其中一站是阿肯色州的小石城,1957年9月,這個本來不見經傳的小鎮,竟然出現了聯邦軍隊和地方國民警衛軍對立的局面。在通過民權法案之前,美國南部實施種族隔離政策,黑人和白人不可以在巴士、餐廳、廁所和其他公共場合一起,黑人和白人的學童也不可以一起上課。1954年美國最高法院宣佈廢除種族隔離政策,1957年有10名黑人學童到阿肯色州小石城的中央高中學校註冊讀書,這所學校的全部師生都是白人,於是乎小石鎮群情洶湧。其中一名黑人學童的父親在鐵路局工作,他害怕自己的家庭會受到迫害,並且懼怕會失去工作,遂將孩子轉到一所黑人學校。

其餘九名小孩子繼續勇往直前,史稱為「小石城九勇士」(Little Rock Nine),在開課那一天,過千名白人堵塞在街上抗議示威,阿肯色州長甚至召集國民警衛隊,去阻止黑人學生進入高中。隨後阿肯色州長會見艾森豪總統,佯稱自己「有意去做對的事情」,其實他只是含混其詞,企圖蒙混過關。最後,艾森豪總統調動了1,200名聯邦軍隊,從而保護「小石城九勇士」進入學校讀書。然而,聯邦軍隊並不是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都可以保護他們,白人學生在軍隊沒有隨行的地方欺凌那些黑人學童,包括語言侮辱、身體攻擊,一名黑人學童甚至被人在臉上潑了酸,而且他們被禁止參加課外活動。有一次一名黑人學童被毆打時大罵對方是「白人垃圾」,結果被校方開除。白人師生興高采烈地相告:「一個走了!還有八個!」

「小石城九勇士 」說有些白人對他們很好,他們將對方的名字記下來,隨後對照記錄,將重複的名字刪去,最後發現總共有35個好人,而整所學校有二千多名師生!我無法想像他們每一天心理和身體承受了幾多痛楚,他們大可以「息事寧人」,選擇退學,然後在全黑人學校過著正常的校園生活,但他們情願留下來,以螳臂擋車的姿態,去挑戰整個不公義的體制!

在小石城中央高中附近有一個全國歷史紀念中心,歷史紀念中心提供導賞,好讓遊人從這段慘痛的歷史中吸取教訓,太太和我參加了導賞團,從導賞員口中我們聽到了一些歷史書沒有記載的細節,以下是其中一個故事:

在新冠肺炎大流行之前,導賞團可以進入小石城高中學校參觀,有一次一名白人老婦在學校的一個女廁前面停下來,突然之間,她俯伏在地上,跟著歇斯底里地痛哭,過了一陣子她站起來抹乾眼淚,然後走到導賞員面前,她說:「幾十年前,在這個廁所裡面,我親眼看見一大群白人同學對一名黑人學生拳打腳踢,雖然我沒有參與,但我只是呆呆的站在那裡,我甚麼也沒有說,甚麼也沒有做。畢業之後,我再沒有回到小石城中央高中,我很怕再回到這個廁所,我為自己的無動於衷而感到羞愧。」

導賞員說完這個故事之後,他再補充幾句:「黑暗勢力可以張牙舞爪,是因為很多人選擇袖手旁觀,你可以改變世界!」我並不是不同意導賞員的說話,然而,我不會厚責這位老婦人,當時她只是一個十來歲的中學生,我相信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種暴力場面,她有可能去保持冷靜而作出道德判斷嗎?

也許,最能夠勾起我反思的地方是人性的敗壞,在二次大戰期間,美國站在道德高地去領導反法西斯戰爭,並且設立了紐倫堡軍事罪行法庭,去審判納粹黨的種族主義者;美國南部有10個州被統稱為「聖經地帶」(Bible Belt),「聖經地帶」充滿著濃厚的基督教文化,大多數居民都參加教會,阿肯色州是其中之一。可是,在以上氛圍底下培養出來的小石城孩子,卻可以泯滅人性地霸凌自己的同學。

二次大戰之後,很多人都追問:為甚麼宗教改革發源地的德國,竟然會淪為極端主義的溫床?為甚麼本來善良的人民,會在一夜之間變成劊子手?1963 年耶魯大學心理學家斯坦利.米爾格拉姆(Stanley Milgram)為了解答這些問題而進行了一連串實驗,他證明了平常人可以因為服從權威而做出邪惡的事情。其實,即使沒有米爾格拉姆1963年的實驗,人們也可以在1957年的小石鎮事件中找到答案,本來應該是天真無邪的小孩子,在經年累月受到家長、教師、牧師的洗腦之後,也可以做出令人不可思議的事情。

一方面,我為「小石城九勇士 」散發出的人性光輝而感恩,但另一方面,我也為到那二千幾名師生揭示出的人性軟弱而感到顫慄。今年的感恩節,竟是一個百感交集的日子!

偶遇田園交響曲

羅遠婷 | 本社前編輯同工,曾在英國展開求學之旅,尋問基督教與藝術間千絲萬縷的關係。
15/11/2021

昨晚去聽貝六(貝多芬第六交響曲「田園」),為英國之旅來一個完美總結,同時也提醒我為何到來。恰巧去年這天剛到埗,這晚這首貝六更有多一份意義。

開場前,指揮Sir Simon Rattle向觀眾講解為何會選擇這曲目。他娓娓道出貝多芬寫這曲子時,聽力已嚴重受損,內心掙扎著該怎樣繼續工作。後來他到了鄉郊,親身經歷了風光明媚的景色,也體會過暴風雨的兇猛,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到最後神總會保護我們。而Rattle認為最後一章更帶出一個訊息:活著多好。

貝六是我最喜歡的樂曲,今天能聽到簡直太夢幻。其實數年前才第一次聽這曲子,一切都是無心插柳,而且當時某程度也呼應貝六的創作背景。那年夏天接連在工作、友誼上受到打擊,也突然看見了年青生命轉眼消失,心情低落到不得了。那陣子慣了邊聽音樂邊工作,打開YouTube,找了第一首樂曲,聽完後就由它自動播下一首歌。就這樣,遇上了貝六。

初聽之下只覺得它旋律甜美輕鬆,所以繼續聽下去。怎料愈聽下去就愈覺得在甜美底下藏著一些暗湧,蠢蠢欲動。突然在第四章,氣氛來個大逆轉,管樂與定音鼓模仿狂風暴雨的情景,教人驚心動魄;不久,雷暴停止了,第五章逐漸回復生命氣息。原來暴雨總會過去,而且更帶來了盼望。然後,我哭了。

一切會好的,風雨總會過去,我們還有盼望。活著多好。

喜歡貝六,也出於體會到藝術真的能撫慰人心,與人共鳴,更重要是不需有任何先決知識。我不是古典音樂專家,當年聽貝六也是出於想為死寂的工作環境添加一點聲音,就在出其不意時被感動了。後來逐漸明白,藝術其實是述說人的存在(existence),人的各種生存狀況,所以會令觀者聽者引起共鳴。

我很喜歡焦元溥的古典樂入門書《樂之本事》,身為一個音樂博士,他固然有專業的學術出版論及艱深的音樂理論,但這本書深入淺出介紹古典樂基本知識,幫助讀者進入古典樂世界。最令我深刻的,是作者經常重複說著,最重要是讀者有興趣去欣賞、去聽,而不是關乎你知道多少知識,也不要因為覺得自己沒有知識而卻步。

不僅音樂如此,所有藝術亦然。

大學教育的出路:闖蕩江湖還是鑽入象牙塔?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04/11/2021

筆者在大學工作,今天我和同事開會,討論怎樣將大數據、人工智慧、機械學習引入學校課程裡面,其中一位支持課程改革的同事提出以下的問題:「到底我們的學生傾向於理論研究,還是喜歡學習實用的東西呢?他們在畢業後會走甚麼路呢?」

我不禁回想起幾年前一次教職員會議中,另一位同事提出的一個難題:「我們的原意是訓練學生數據分析方法,讓他們能夠有充分準備去修讀博士班,但許多學生拿到碩士學位之後卻沒有繼續升學,而是尋找工作,但他們所受的訓練並非為這目的而設,故此他們在求職的時候面對很大困難。」

當時我沒有回應,我心想:「學生所獲取的研究方法可以令他們在博士班做數據分析,但那些技能在工商業卻不受青睞,這真是令人啼笑皆非!」這到底發生了甚麼問題?筆者曾經在大企業工作過一段長時間,我觀察到學術界和企業的鴻溝真的寬闊如大峽谷!

現在回頭說今天的會議,我這樣回答那位提出問題的同事:「按照我的經驗,大部份碩士學生都計劃在畢業之後找工作,只有少部份打算繼續在博士班深造。」 這並不意外,首先,職工市場沒有可能吸納太多博士;其次,修讀博士學位是一條極其漫長而艱辛的道路,無怪乎大多數人都不願意將青春投資在上面。名義上,一個博士學位課程為期三至五年,但美國研究院理事會(Council of Graduate Schools)在2008年從美加29間大學收集的數據顯示,只有56%博士生可以在10年之內畢業,這項研究的樣本可能未必準確地反映全面的實況,但根據作者的觀察,這數字雖不中,亦不遠矣!

長遠來說,修讀博士可能是「蝕本生意」,根據美國學術分析研究中心(Academic Analytics Research Center)最近的研究,由獲取博士學位至得到助理教授職位的平均時間為五年,升為副教授的平均時間大約為15至17年,升為正教授平均需要28至30年,這些時間的長短因學科而異。假設一個人在30歲時取得博士學位,那麼他要在60歲時才有可能晉升為正教授,但只有大約30%至50%的人獲得晉升。而每次升職之後,加薪幅度只是象徵式,金額由幾千美元至一萬多美元不等。在企業工作的話,晉升機會和加薪幅度會好很多,難怪大多數學生都會選擇在畢業後闖蕩江湖,而不是鑽入象牙塔內。

然而,許多大學課程設計者卻喜歡按照自己的形象去塑造學生,他們只是預備學生繼續深造,可是,當學生打算半途改道、投身社會的時候,便會發現到學非所用。很多年前在另一次教職員會議中我提出過課程改革,另一位同事反對,他的理由是:「現在絕大部份學術期刊都是採用我們教導的東西。」我心想:「到底有幾多畢業生將來會撰寫學術論文? 」

請讀者不要誤會,我絕對沒有意思要將大學轉變為職業訓練學校,其實,理論與實踐之間的矛盾可能是一個錯誤的二分法(false dichotomy),兩者可以是一個相輔相成的正面反饋迴路(positive feedback loop)。若果理論與實踐並重的話,我相信學生所獲取的技能,既可以讓他們在博士課程裡面成為出色的研究員,亦可以在企業界大派用場。

研究,思考其他人所沒思考的……我有話說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5/10/2021

受訪者:李樹甘教授(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匈牙利生理學家Albert Szent-Györgyi曾說過:「研究就是看到其他人所看到的,並且思考其他人所沒有思考的。」歷世歷代都有不少人看過蘋果掉到地上,唯獨牛頓因而開始思考重力的起源,於是萬有引力定律誕生了。就著不同學科,研究方法可以不同,心理學多採用個案研究法、觀察法、調查法、相關法和實驗法等,至於經濟學則大多應用數學方法、計量方法、歷史方法等在研究上。沒有一個研究方法絕對比其他方法優勝,視乎研究課題的本質和需要,例如一位文學家有興趣研究唐代詩人為何對酒情有獨鍾,應該不會採用個案研究法或實驗法,而是主要採取文獻分析的分法。用對的研究方法固之然重要,但比起研究方法,研究者可以「思考其他人所沒有思考的」更為重要,這能讓人增長知識、或是使商人生產出好用的產品、或是幫助決策者制定更有效的政策、或是啟發他人的思維,甚或反思人生態度等。研究——不一定是冰冷的,可以是有溫度的。今次「我有話說」,我們邀請了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李樹甘教授與我們一起談研究,看看他所思考的,對我們又有何啟迪。

踏入新的領域做研究,不可停止學習

明光社

李教授本身是經濟學出身,研究經濟學,較多使用「二手」和可觀察的資料,例如利率與樓價分析,卻因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的成立,承接的研究項目不再局限於經濟學,讓李教授不得不跳出自己的框框,踏入其他社會科學學術領域。

學習不單停留在厚厚的教科書上,也在於如何與不同領域的專家溝通。不少心理學與經濟學研究都運用計量技術,使用的模型及工具可以一樣,兩者亦同樣嘗試找出收集到的資料,以及計算資料之間的關係,但兩者的側重點,以及解讀方式卻可以不同。不過,正正由於大家的不同,李教授表示當大家討論的時候,不同的觀點反而可以啟發彼此,這是相當有趣的事情。李教授又認為社會需要專才,但不是所有專才在一起便能締造出一個成功的社會,社會也需要視野廣闊的人才。研究也一樣,研究不能集中於一人身上,需要分工,因為每一個人的習慣、思維、個性都不一樣,研究人員除了知道自己不一定對,也要知道自己的能力是有限的,大家強弱不同,更需要互相合作。
 

眼見未為真,小心尋求因果關係

李教授相信當人們踏入另一個領域,理應可以大開眼界,但實際上人們可否真的開闊眼界,視乎人能否把不同領域所學到的知識加以整合。李教授認為整合相當重要,不同領域的學科需要整合,研究本身更加需要整合,才能讓研究結果變得更有意義,因為只看見眼前發生的事情是不足夠的,重要的是事件與事件之間有甚麼關係,這些現象可以如何解釋,以至透過解釋現象與推測未來,有助於改善人類的生活。

人類理應可以比動物看得更全面,然而,當互聯網出現,人們面對海量的資訊,便容易出現因注意力「不夠用」而衍生出其他問題。套用注意力經濟(attention economy)的說法:網上資訊大量生產,從不缺乏,反而人們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因而出現了資訊供應過剩的情況,在供過於求之下,於是乎人們的注意力變得十分珍貴,成為了網絡商人相繼爭奪的對象。人們的注意力的確有限,於是漸漸不想看長篇大論的文章,反而想通過一篇撮要或精華中的精華去認識事情。網絡商人或網紅看準人們注意力有限,於是生產了符合大眾口味、既易看又易讀的東西,問題是這些精華片段不能全面地交代事件,當中的立場或看法取決於「供應商」本身,而讀者在有限的「片面之詞」之下,亦只能「吃下」零碎的資訊,不知不覺間有可能把別人的看法或立場當作自己的看法或立場,又或是從中選取符合自己想要的看法或立場。

不是人人都需要做研究,但健康的研究態度並不是學者的專利,只要人們能夠更專注,更深入去研究事情,虛心接受自己也會出錯,並且接受他人不同的見解,便是一位好的「研究員」。面對資訊爆炸,人們注意力有限,李教授提醒大家不可以只憑眼前所看到的一兩點便以為自己已經清楚事件的真相,又或希望從中找到因果關係。李教授提到在統計學上,有相關性不代表有因果,要小心察看甚麼是因,甚麼是果,才可以作出正確的決定。不過很多時,人們連關係都可能弄錯,發現的只是虛假的相關性更不必談因果。

虛假相關性可能因為忽略第三個變量(其他變量)所產生的,例如綜合各地數據,不難發現雪糕銷售遇溺數據之間存在統計上相關性。雪糕銷售與遇溺數字真的有關嗎?很大可能因為第三個變量(例如溫度)造成。當溫度高時,雪糕銷量增加;同時,去游泳的人多,遇溺的人數也可能增加。此外虛假相關性亦可能因為趨勢所驅動,由非平穩時間序列(nonstationary time series)引起。例如香港樓價與李教授的兒子身高十多年來一同增加,兩者相關性自然非常高,這是否意味著孩子的身高與香港樓價有關?雖然,一些計量技術可解決上述虛假相關性問題,例如多重變量分析(Multivariate Statistical Analysis)已控制其他變量的影響;協整檢驗(Cointegration test)有助檢測非平穩變量之間長期穩定相關性;格蘭傑因果關係檢驗(Granger Causality test)和脈衝響應(Impulse Response)分析有助檢驗因果關係的存在,但是,這些計量技術各有一些問題,世上沒有完美的方法。

不過,研究雖然沒法找到真理或絕對真實關係,但並不表示研究沒有用處;正如通過身體檢查不等於確定身體完全健康,但根據現時醫學所能認知出來的疾病,知道身體沒有大礙。同理,計量模型通過認知的統計診斷檢查(statistical diagnostic check),雖然它不是肯定完全正確,但也有一定可信程度,非一般觀察所能做到。此外學術研究配合前線引證,可減少「離地」的結果,更顯真實。

研究結果要維護,但不要視之為絕對權威,更要小心在現實世界中的應用

李教授笑言被他人告知,原來他常把「我不知對不對」掛在口邊。因為他知道實證也不足以證明一切,理論也一定有可能錯。即使經濟學理論非常有趣,可以提供另類的角度看事情,但如果盲目跟從並在現實世界中應用,會是一件很危險的事。例如從經濟學角度來推斷,在大學低年級教科書不難找到推論社會最好不要立法管制軟性毒品,這可會讓街頭罪案增多;又或推斷出偷竊可以對社會有利。對大學生尤其是剛進大學的同學來說,這可說是「眼界大開」的東西,甚麼推論都有可能,但真實應用時卻要十分謹慎,這絕不是用來在法庭上為偷竊辯護的理據。其實理論本身會隨著環境一直在改變,現在對的不代表將來一定對,將來不對亦不代表現在無效。李教授認為研究操作上即使有局限,只要盡力把所學到的知識用於研究,即使研究結果有機會出錯,他亦無愧於心,因他不是要找絕對正確,只是盡力找出通過認知統計診斷檢查後的最後首選(final preferred)模型。

李教授提到面對自己的研究,當受到他人評論時,他會按自己所知捍衛自己的研究結果,與人討論,但他不會認為自己所提出的一定沒有錯。而經常發表學術和專業研究結果亦讓他適應了別人的批評,只要批評的內容是針對事而非針對人。他分享到其實真的試過被人認真地質疑:「究竟教授你懂不懂……是否太離地……」而教學生涯中,李教授每學期都必須面對校內校外審查評論他的課程大綱、試卷的題目及評分以保證質素。他在「比人話慣」的學術環境中已學習到不容易因被人質疑而感到被冒犯,也讓他更可以心平氣和地去處理事情以及與人相處(當然感情上亦有激動的時候)。李教授留意到當人習慣了自以為權威,其實較難接受異議,因此他自我省察之餘,亦同時勸勉為人師表,特別是中小學低年級老師,要知道自己說出來的東西是有份量的,因為老師說甚麼,低年級學生一般都會「照單全收」,大家更需要學習謙卑的功課,不要以為自己一定對,無人可以挑戰自己的想法。

另外,一般性研究態度亦可用於日常的常理當中,李教授指人們或會在實際環境中看到一些例外的東西,這些不能解釋的事情,的確需要補充,但要小心查考,避免過快以相反角度來看事情,因為自己看到特殊例子,便判斷整體情況不是這樣。

研究有限制,惟有造物主知道一切

李教授多次提到謙卑,因為他表示除非是重言(Tautology),世界上沒有絕對正確的理論,任何有用的理論都可以被推翻,即是只是仍未被推翻的理論。所謂重言,就是指白色的花是白色的,這是必然正確的。他又表示在實證方面,世上沒有絕對正確的驗證方法,尤其是社會科學,就算此時此刻此環境實驗證明到,有可能在另一時間空間實驗是失敗的。理論的不絕對正確讓李教授知道人們只是嘗試去發掘真理,事實上卻沒有人知道真理,又或完全知道事物與事物之間的關係,即使努力研究出來的結果,也有機會出錯,真理需要神的啟示,唯獨神知道真正的關係。

李教授表示研究的滿足感,在於用計量研究工具有時可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多數據多維度的事情與關係,相信這是每一位研究者想要達成的目標,不過筆者認為,可以在研究的過程中看到自己的不足,以至懂得在神面前謙卑,以及願意聆聽他人意見,這種「看見」更會一生受用。

努力興建,盡情破壞——一場種子戰爭(上)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8/09/2021

「神說:『地上要長出青草、結種子的蔬菜和結果子的樹木,各從其類,在地上的果子都包著核!』事就這樣成了。於是,地上長出了青草和結種子的蔬菜,各從其類;又長出結果子的樹木,各從其類,果子都包著核。神看這是好的。」(創一11-12《新譯本》)。這樣,地的出產成為了人類的食物,雖然後來人類的食物包括肉類(創九3-4),但植物類仍然是人類及其他生物賴以為生的主要食糧。天災人禍不斷,人類可曾想過,有一天可能會失去農作物。

明光社

害怕失去農作物的恐懼並不是無的放矢,歷史上便曾爆發過愛爾蘭大饑荒,災難源於愛爾蘭人作為主食的馬鈴薯出現了大規模病害,馬鈴薯感染了致病疫霉(Phytophthora infestans)之後,收成銳減,大饑荒更導致當時的人口削減了近四分之一。[1] 為了未雨綢繆,截至2020年,全球有近2,000間種子銀行。種子銀行的建立,目的便是要保存種子,以致當人類面對毀滅性的災難,如戰爭、瘟疫、以及氣候變化,仍然可以耕種出可持續發展並且多樣性的農作物。多樣性的農作物對人類的未來非常重要,因此種子銀行可以肩負起保存大量農作物的野生近緣種的責任,以達到保護物種多樣性和搶救野生作物資源。[2]

種子銀行保存的是植物物種(包括種子、花粉、孢子)等,當中有觀賞的植物,但更重要的是保存可以作為食物的農作物物種。種子銀行中最為人熟悉的可能是Cary Fowler等人策劃,由挪威政府在2008年完成建造的斯瓦爾巴全球種子庫(Svalbard Global Seed Vault,它又被稱為末日種子庫、末日地窖、全球農業的挪亞方舟,簡稱種子庫)。種子庫位於北冰洋斯瓦爾巴群島上,收藏來自世界各地的種子,種子庫有能力儲存450萬種農作物,每個品種平均500粒種子,因此種子庫最多可存放25億粒種子。[3] 它收集來自世界各地的種子,包括北韓送來的種子。若其他地方的種子庫出現問題,種子庫亦會伸出援手,協助將種子轉移到安全地區。例如多年前,當時位於敘利亞的國際乾旱地區農業研究中心(The International Center for Agricultural Research in the Dry Areas),在敘利亞爆發戰爭時,該研究中心便把近10萬種農作物送往種子庫,直到研究中心在摩洛哥及黎巴嫩設置新的基地,有關方面才要求種子庫把種子送還他們。[4]

明光社

很多人都以為斯瓦爾巴全球種子庫是全球首個種子銀行,其實最早提出種子銀行概念的人是前蘇聯遺傳學家和植物學家Nikolai Vavilov,他用了近二十年的時間走遍五大洲五十多個國家收集不同種類的野生作物種子,把它們存放在巴甫洛夫斯克,只是這些農作物種子並不是單純的用作儲存,也會用於研究遺傳學和雜交育種,有助解決人類飢餓問題。1941年,Vavilov因被人陷害而被判死刑,他當時被關押在薩拉托夫一號的死囚牢房中,德國納粹軍揚言要剷平當時的列寧格勒(現稱聖彼得堡),科學家和學生等人冒死把種子等農作物從靠近前線的巴甫洛夫斯克,轉移到列寧格勒中心的植物工業學院地下室,並且逝死保護它們。為了避免Vavilov千辛萬苦找來的植物物種被納粹軍人摧毀或掠奪,又或是被當時因戰爭而捱餓的列寧格勒飢民爭奪,Vavilov的追隨者寧死也要守護這一批數噸重的糧食種子,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便是著眼於未來,希望未來的蘇聯人民可以吃得飽。他們絕對不是沒有憐憫之心,罔顧眼前飢民的需要,只是為了更宏大的理想,連他們自己(至少有九人),寧願選擇餓死在幾千包大米旁邊,也不願意對植物種子打主意。Vavilov及跟他志同道合的夥伴雖然俱往矣,但他們當日的犧牲並沒有白費,現今俄羅斯種植的黑加侖深受歐洲人喜愛,有超過一半的黑加侖品種是源於Vavilov的種子銀行。[5]

無論是斯瓦爾巴全球種子庫,還是瓦維洛夫全俄羅斯植物遺傳資源研究院(該院是以Vavilov的名字命名),每一間種子銀行,都背負著避免全球農作物種原失傳、保存自然資源的使命。可是,當這一邊廂有人努力興建庫房,甚至冒死保存農作物物種,為人類未來的糧食把關;另一邊廂卻有人肆意破壞農作物物種的原創性,害得農民得不到溫飽,甚至走上死亡的絕路。

在環保人士及農民眼中,美國孟山都(Monsanto)公司是一間聲名狼藉的農業生物技術公司,Natural Society在2011年評論它為全球最惡劣公司,因為「該公司的產品不但威脅人類健康也給環境造成巨大損害。」[6] 孟山都在1901年建立,於2018年被德國製藥及化工巨頭拜耳(Bayer)收購。之前它曾生產過害人害己害大地的致命農藥「橙劑」(Agent Orange),以供美軍在越戰時使用。[7] 「橙劑」是一種毒性極強的除草劑,它污染環境並可以停留在土壤中多年,對人類的禍害更達數代之久,除了會讓人患上癌症,更會令孕婦生出身體有缺陷的孩子。[8]

不過,孟山都最讓環保人士或農民氣憤的是他們推出基因改造種子(基改種子),並且操縱了種子市場。在環保人士眼中,基改食物的安全備受質疑,例如食物的營養會在基改過程中受到影響,「可能會導致不可預期的副作用」,又或是基改過程會「將無害的食物轉變成包含潛在致命的過敏原。」[9] 另外,基改種子對農作物種類、生態環境亦會帶來極大的衝擊。當農民被說服基因改造農作物可以抗蟲、抗農藥、抗旱等,他們自然會深信基改種子必然會提升農產量,轉而全情投入使用基改種子,此舉將逐漸使物種走向同化或單一化的情況。例如,原本美國或墨西哥境內,農民種植不同種類的粟米,但當同種的基改粟米被種植後,多樣性的粟米品種便被單一的基改品種所取代,基改種子也有可能散播到附近非基因改造的農地上,污染非基因改造的農作物品種。[10]

基改種子不但破壞農作物品種,也影響了其他生物。由於不少基改農作物多數具有抗蟲性的特質,這會令昆蟲因缺乏食物而死亡,[11] 一項實驗證明,一種可以自行製造蘇力菌抗蟲基因的基改粟米,它可以成功地殺死來不及羽化的蝴蝶幼蟲。[12] 此外,當有些基改農作物標榜抗農藥,於是農民便會毫無顧忌地使用更多除草劑,最後反而造成更嚴重的環境污染問題。[13]

明光社

種植基改食物無疑是透支人類的未來,因為許多基改農場不輪耕,不讓土地有休息的機會,這些農場也不在乎土壤有沒有養分。阿根廷聖塔菲省的農業學家Carlos Conelli表示,土壤遭到霸凌,以後可種不回正常(農)作物。他說:「大豆吸鈣和鐵,土壤的礦物都吸光,只好用化學去作肥。」[14] 使用基改種子、農藥及化肥等單一種植的農業模式,只會使土地變得愈來愈貧瘠,當中的出產亦會缺乏營養,跨學科領域的環境農業倫理學家Vandana Shiva便指出同樣是一英畝的土地,使用有機、生態方法和利用生物多樣性去耕種,可以比單一種植產生多五到十倍的營養。[15] 雖然大多數都市人只見大廈不見農田,但人與農田的關係其實是密不可分的,因為“you are what you eat” (人如其食)。

基改種子搶奪了傳統種子的地位,對土壤及環境都不友善,它對農民的影響又如何,往後在《生命倫理》再為大家繼續探討此課題。


[1] SME:〈為消除飢餓創建了種子庫的科學家,餓死了〉,《VITO雜誌》,2020年8月21日,網站:https://vitomag.com/science/rccsxc.html;Michelle Hennessy, “Scientists have figured out what caused the Irish Famine,” TheJournal.ie, May 21, 2013, https://www.thejournal.ie/cause-famine-918495-May2013/

[2] SME:〈為消除飢餓創建了種子庫的科學家,餓死了〉;Michelle Hennessy, “Scientists have figured out what caused the Irish Famine,”;“Inside the Global Seed Vault, Where the history and Future of Agriculture is Stored,” NPR, July 24, 2017,  https://www.npr.org/2017/07/24/539005688/inside-the-global-seed-vault-where-the-history-and-future-of-agriculture-is-stor.

[3] “Svalbard Global Seed Vault,” Crop Trust, https://www.croptrust.org/our-work/svalbard-global-seed-vault/.

[4] “Inside the Global Seed Vault, Where the history and Future of Agriculture is Stored.”

[5] SME:〈為消除飢餓創建了種子庫的科學家,餓死了〉。

[6] 傑佛瑞.史密斯〔J. M. Smith〕著,張木屯譯:《欺騙的種子:揭發政府不想面對、企業不讓你知道的基因改造滅種黑幕》(Seeds of Deception: Exposing Industry and Government Lies About the Safety of the Genetically Engineered Foods You’re Eating)(台北:城邦文化,2012年),頁2。

[7] 孟山都劣跡斑斑,有興趣的朋友可閱讀以下文章:〈孟山都的遺產?嘉磷塞與基改種子專利的無數爭議〉,「智財散步」,2019年9月20日,網站:https://iptouring.com/孟山都的遺產?嘉磷塞與基改種子專利的無數爭議/

[8] 〈越戰極毒「橙劑」禍害40年!15萬越南娃身體扭曲變形 美砸1.83億美金「除毒」〉,「ETtoday新聞雲」,2019年4月22日,網站: https://www.ettoday.net/news/20190422/1427296.htm#ixzz6xMhrZ1Y6;Carey Gillam, The Monsanto Papers: Deadly Secrets, Corporate Corruption, and One Man’s Search for Justice (Washington D C: Island Press, 2021), 3.

[9] 史密斯:《欺騙的種子》,頁100–101;讀者若有興趣,也可以參考吳慧華:〈一場隱形風暴——談談基因改造食物(下)〉,《生命倫理》,第63期(2020年5月),頁2–4,網站:https://www.truth-light.org.hk/nt/article/一場隱形風暴%E3%80%80談談基因改造食物-下

[10] 張麗卿:《食品安全的最後防線:刑事制裁》,學術論文集(台北:元照出版,2016)。

[11] 張麗卿:《食品安全的最後防線》。

[12] 史密斯:《欺騙的種子》,頁272。

[13] 張麗卿:《食品安全的最後防線》。

[14] 三立LIVE新聞:〈糧食之戰:揭開基改的秘密〉,YouTube,2016年5月15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ZAduSEIf2A

[15] Food Farmer Earth, “Vandana Shiva On the Real Cause of World Hunger,” YouTube, 10 March, 2020,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EqS6rnoyYc.

盡信數據不如無數據:由阿富汗、越南到星空奇遇記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26/08/2021

美國的人工智能可以預知未來?

8月15日阿富汗迅速淪陷,震驚了全世界。在此之前10日,亦即是8月初,美國一本名叫CNET的科技雜誌,報道了一宗較少人注意的新聞,其內容如下:7 月中旬,五角大樓宣佈美國國防部正在使用人工智能來預測未來幾天的事件。北美航空航天防禦司令部(NORAD)和美國北方指揮部司令格倫‧範赫克將軍(General Glen VanHerck)在一次簡報會上對記者說:「我們能夠看到更遠,我們再不是被動地回應,而是能夠採取主動。我說的更遠,並不是幾分鐘或者幾小時之前,我說的是幾天之前。」範赫克將軍解釋說,在這個全球警報系統中,五角大樓使用來自全球各地的傳感器,不僅是軍事傳感器,還包括商業的,國防部利用這些數據來預測任何威脅。如果人工智能檢測到在世界某個角落發生不尋常的變化,這個系統會發送警報,建議仔細查看該地區的衛星圖像,看一看是否有可疑活動。

我相信讀者已經猜到下幾句我會說甚麼:說起來天下無敵,做起來有心無力!公平地說,這套人工智能系統仍然處於實驗階段,但美國的情報系統確實已經採用衛星和感應器監察世界上每一個角落。諷刺的是,塔利班沒有人工智能、大數據分析、超級電腦、間諜衛星、無人偵察機、感應器……不過,這一切尖端科技都無法估量到宗教狂熱如何令到塔利班充滿動力,和無法預測到阿富汗政府軍的戰鬥意志是何等脆弱。在阿富汗淪陷之前,拜登總統充滿信心地說,阿富汗政府有30萬大軍,他們裝備精良,受過良好訓練,其戰鬥力足以媲美世界上任何部隊。

管理學教授成為國防部長

現在不少評論家將阿富汗和越南相提並論,這些比較大都是集中在美國政策的失誤,不過,很少人注意到,兩者的共通點之一就是美國決策者對科技和科學的迷信。

在越戰期間,美國的國防部長是羅伯特‧麥克納馬拉(Robert McNamara),他原本是一名會計師,在24 歲時他成為哈佛商學院最年輕的教授,可說是少年得志。美國的商業管理側重於定量方法,亦即是基於統計數字而決定策略,麥克納馬拉大力鼓吹這種科學化商業管理方法。

後來麥克納馬拉進入福特汽車公司工作,在他的領導下,福特公司採用電腦去設計汽車模型,從而找出最有效率的生產方式。麥克納馬拉1961年成為國防部長,他將這種模式帶進軍隊裏面,在策劃越南戰爭時,他用統計方法去作為衡量成功的標準,例如轟炸機的出動次數、發射炮彈的數量、摧毀了敵人幾多個目標、敵我雙方的傷亡人數……按照統計數字,美軍看似大佔上風,北越軍隊的傷亡遠比美軍慘重,但麥克納馬拉無法從統計數字裡面看出無形或者難以測量的決勝因素,例如戰略、領導能力、宣傳戰、團隊凝聚力、軍人的士氣。當時北越及其盟友高舉共産理想、民族主義的鮮明旗幟,士兵士氣高昂。蘋果電腦公司聯合創始人史蒂夫.沃茲尼亞克(Steve Wozniak)在回顧那段歷史時表示,當時左派和反戰陣營的理論非常清晰和有說服力,但主戰陣營卻無法提出合理的反駁。這種思想深度的差别,在統計數字上是無法體現的。

《星空奇遇記》因低收視率被腰斬

越南戰爭期間,美國誕生了《星空奇遇記》這部家傳戶曉的科幻經典(Star Trek也譯為《星際迷航》),這套電視劇集的第一季在1966年由全國廣播公司(NBC)推出,上面提過,統計方法是商業機構的決策基礎,電視台也不例外,收視率決定了一部劇集能否持續下去。根據尼爾森評級 (Nielsen ratings),《星空奇遇記》的收視率只是一般,於是乎,全國廣播公司在播出第三季《星空奇遇記》之後便決定取消該劇集。但傳播學者指出:全國廣播公司忽略了那些收看此劇集的觀眾在情緒上十分投入,尼爾森評級並不能衡量這種痴迷。出乎意料之外,幾年之後,《星空奇遇記》風靡全美,直至今天,這熱潮仍是方興未艾。

除了政府機關和商業機構,美國教育團體也十分重視教學科技和統計數據,以下的例子我已經說過很多次,請讀者包容我的冗贅:美國學校採用了五花八門的高科技,但學生程度卻每況愈下;此外,許多大學採用數據來決定教授的去留升遷,例如出版論文的數目、學生對老師的評分。就像NBC因收視率低而取消《星空奇遇記》一樣,許多大學因學生的評分低而解僱教授。根據斯蒂芬‧本頓(Stephen Benton)及其團隊的研究,其實學生對教師的評價取決於幾個學生的自身因素:學生的工作倫理、原動力、知識基礎。如果班中大多數學生具有上述的良好品質,那麼無論誰教他們,課程評分往往都很高。不幸的是,課程評核數據從來不會顯示學生是否願意努力學習、是否熱衷於知識、是否具有堅實的基礎。

美國出現了一種兩極化的現象:一方面,普羅大眾不信任科學,直至現在,仍然有很多人不相信新冠疫情是真實的,仍然反對戴口罩,反對注射疫苗,仍然相信各式各樣的陰謀論;但同一時間,精英圈子裡面卻彌漫著迷信科技和科學萬能的態度。孟子說:「盡信書不如無書。」雖然我從事數據分析,但我並不是數據至上主義者,套用孟子的說話,盡信數據不如無數據!

身後事生前談

郭麗明 | 本社前督導主任,香港理工大學榮譽社會工作學士,香港中文大學基督教研究碩士。曾在香港從事社會服務,及在美國基督教機構和教會服侍。現為退休人士,業餘農夫。
04/08/2021

最近我們參加了一個葬禮,送葬的人坐滿整個崇拜禮堂,好像已完全忘記了疫情。會場一片黯然神傷,直到家屬播出一段離世者生前拍下的惜別短片。開場白和劇集一樣,離世者對著鏡頭說道:「當你哋睇到呢段片嘅時候,可能我已經唔喺度」。來賓沒有嚎哭,反卻被她的微笑、甜美的聲音、精神奕奕的面孔和鼓勵的說話所安慰,知道她滿心平安地離開,將來天家亦可重聚,參加喪禮的人都釋懷了。

這令我們想起幾年前的一個葬禮,家屬同樣播出一段離世者生前拍下的短片,是慶生聚會時的濃縮版(Celebration of Life / A Living Funeral)。片中看到已離世的伯伯跟太太、子女、兒孫們穿著彩色襯衫,一起歡樂地唱詩歌(相信是伯伯生平最愛的詩歌),兒孫們不會唱廣東話詩歌就彈琴拉琴伴奏。片裡瀰漫著一片歡愉,伯伯坐得端正、精神奕奕面帶笑容,不時拍手唱和,跟平日崇拜時一樣地投入唱詩。他雖然沒有分享,但他仍向參加喪禮的人傳遞了一些訊息。短片拍得頗有美感,有多個角度捕捉慶生的情景,再經剪接後成為了一份非常值得收藏和回憶的遺產。承受這樣的遺產比承受金銀錢財股票房屋不是會更令人安寧嗎?

有家屬喜歡在離世者生前(特別是患病者知道在世日子不多的時候)為他舉行慶生會,亦有家屬會選擇在離世者死後才舉辦慶生會(在離世週年紀念日,或在葬禮後數週舉辦)。除家人外,也會邀請離世者生前好友、同學、同事、親戚等相聚。彼此分享舊照、分享食物、分享離世者對自己的影響和曾經一起經歷過的開心事、煩心事、瘀事。有家屬兩樣的慶生都會舉辦。相信即使再平凡的人一生中也會為別人留下一些值得回憶和懷念的事。如果覺得自己未有為別人留下值得回憶的事,那麼現在就亡羊補牢,相信為時未晚。

死前的慶生安排會不會比起在葬禮中請幾位好友懷念分享更互動?至少將要離世者可以能在生前聽到別人對自己的欣賞和懷念;亦可與親友們彼此告別。如果要容納更多不同時空的人參與,可以藉網絡把生活在地球不同角落的親朋好友聯在線上一起慶生和告別。這樣比起傳統式的「紅磡大酒店」悼別禮儀,會不會更經濟、更彈性、更具意義?

說到經濟,有人會喜歡「綠色殯葬」(Green Burial, Natural Burial or Eco-friendly Burial)。大概是不用傳統棺木、防腐劑、墓碑、火化等。為環保起見,整個安葬都是用可以分解的物料如紙皮或竹棺材,或只用生物可分解的裹屍布(biodegradable shroud)包著遺體,代替棺木、用合適的化學物處理遺體代替防腐劑、讓身體自然分解代替產生大量燶煙的火化程序、以樹枝或花環代替墓碑等等。不單環保,安葬費用可以比傳統式平很多。棺木及送葬禮堂服務等平均費用約15,000美元,中位數大約7,500美元,而綠色殯葬的洗費可以由數百美元到三、四千美元不等。

但最經濟和環保的方法就是把身體捐贈給大學研究,只要離世者生前填寫好登記表,負責的大學會安排運輸(100哩內),由醫院或療養院直接接收遺體。

可是,此等環保和經濟概念會不會被離世者、家屬、或親友所接受?這牽涉到體面、突破傳統和社會規範的眼光、失去了以風光厚葬的方式作為對離世者補償的機會……小時候已經聽過長輩說,葬禮是為生人而設的!既是悲哀也是事實?

十多年前香港一位神學院教授的女兒離世了,當時正值facebook大行其道之時,教授就為其女兒開設facebook悼念專頁,人人都可登入瀏覽及留言安慰。最近一位離世的師母,家屬亦為她開設悼念網頁,與前者有異曲同工之妙,讓親友可以更近距離與家屬互動。若然這類的專頁能在離世者還在生的時候設立,所得的效果會否更親切、更直接、更能讓離世者對其離開不感到孤單,更能讓留言者說出最後「好話」。若能以「葬禮是為離世者而設的」概念去構思自己或家人的葬禮(或其他各種悼念形式),會否成為一種最有效的安慰方式?讓離開的和留下的都再沒有遺憾?

將要離世的人也許想「留下」一些可以令有人回憶、珍惜的事件或物件;或想「留下」一些對世界有貢獻的事情。幾年前有一個牧師家庭以離世師母的名義設下網上籌款,目標是30,000美元。他們用了如GoFundMe等網站作媒介,所有直接或間接認識他們的人都可以參與網上捐款;這也是另一種悼念方式。所籌得的款項用作支持宣教服務,以達成師母的遺願。當然亦有人因為缺乏經費辦喪事,也會借用這些網絡平台向熟識的人募捐,希望集腋成裘,令家屬的愁心感到寬慰。

身後事是否最好生前談?假如今天要思考身後事,我們最想怎樣安排才能令自己無遺憾,令親人最得安慰?若然不能帶走甚麼,不如就想想該「留下」甚麼。

低自尊——召命路上的障礙物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2/08/2021

A君很怕做錯事,即使工作上有不明白之處,他都不敢詢問同事或上司,怕他們說自己很笨或沒用,而別人對於自己的負評,更是毫無保留地接收,平日還時不時覺得自己不夠好;B君很生氣,在未經過他同意之下,上司要她負責新的工作安排,她很害怕自己不能勝任,甚至萌起辭職的念頭;C君每分每秒都在稱讚自己有多好有多厲害,自己明明是難以相處的人,卻認為錯的總是別人;D君不想失去他身為「老師」的身份,因此全天候維護這個身份及做這身份應該做的事情,一旦失去老師這個身份,他不知道自己還有何價值;E君希望一言一行都獲得同事及上司的肯定或讚賞,於是他事事順從別人,弄得自己非常有壓力。表面上看起來,以上五人的個性不盡相同,似乎沒有任何共通點,卻原來這些都有可能是低自尊者的表現。[1]

很多時候,我們以為低自尊的人只會一味否定自己,膽小怕事,發生任何事都只會覺得自己是錯誤的來源,就如A君一樣,但原來擁有低自尊的人,亦可以是有高自尊需求的人,以致他們會如C君一樣:自我感覺良好,以及只看到對方的刺而看不到自己眼中的樑木。

自尊是一種感覺,自尊感簡單的定義是「一個人覺得自己值得被愛及尊重的程度。」[2] 換言之,自尊感是一個人如何看待自己,對自己的態度如何,以及如何評論自己的價值。[3] 一個人有穩定的高自尊感,會喜愛自己、認同自己、接受自己、肯定自己、相信自己、感覺到自己存在的價值、並且在所屬的群體中有歸屬感及安全感等。相反,低自尊的人則會表現出缺乏自信、覺得自己不能控制身邊所發生的事、對自己充滿懷疑、覺得自己不好、想要取悅他人、害怕作出錯誤的決定、又或是怕輸、怕失敗等行為。[4] 至於那些本身是低自尊,卻又有高自尊需求的人,則會有「要贏、要爭、要獨占鰲頭」的表現。

上述的A君及B君是較為人熟悉的低自尊者的典範,由於低自尊的人老是覺得自己不夠好,亦會懷疑自己的能力,他們相信事情做不好即是等於他們本身不好,因此他們很害怕接受新的挑戰或任務,與其說他們能力不足,倒不如說他們基於缺乏自信,而無法應付他們本來是有能力應付的挑戰,又或是不想再一次證明自己不夠好,因而逃避應有的責任。至於C君,很明顯便是低自尊,卻又有高自尊需求,一般人口中的「自卑以致自大」。又有些低自尊卻又有高自尊需求的人,他們往往需要「透過外在的評價來肯定自己,像是被人稱讚『有能力』、『有才華』,或是從別人喜歡自己的程度,來證明自己是有價值的、是能力夠好的。」[5] D君及E君便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他們需要他人肯定自己的價值,離開了他人,又或是沒有飾演好應當扮演的角色,他們便會無法肯定自己的價值。[6]

可以說,單純的低自尊,又或是低自尊卻又有高自尊需求的人,由於他們無法恰如其分地看待自己,便需要借助他人肯定自己,無論是通過貶抑自己而博取他人歡心,又或是矮化他人以抬高自己,他們都活得非常不自由,也活得不快樂,他們不但在人際關係上出現問題,[7] 更嚴重者,甚至會因低自尊阻撓自己追求自己的目標,[8] 而即使已經成為神的子民,低自尊也會有機會影響他們回應召命,舊約的掃羅王便是其中一個例子。

掃羅在未成為以色列王之前,已經是一個標準的高富帥。他的父親是一個財主,自己又是一個比所有以色列人高大英俊的人(撒上九1-2),但與他外在的優勢相比,掃羅的內心並不強大,屬於低自尊一族。當撒母耳對掃羅說:「以色列眾人所渴求的是誰呢?不是你和你的父家嗎?」(撒上九20《新譯本》)掃羅即時的回應是:「我不是以色列眾支派中最微小的便雅憫人嗎?我的家族不是便雅憫支派的家族中最微小的嗎?你為甚麼對我說這樣的話呢?」(撒上九21《新譯本》)掃羅自認微小,因為在他的認知中,便雅憫支派的名聲並不好:便雅憫曾經包庇一群歹徒,他們向一個利未人的妾侍行了惡事,被眾支派圍剿(士二十4-14),若不是其他支派的首領改變心意,便雅憫極有可能從以色列的支派中消失(士二十一1-23)。[9]

姑勿論掃羅的低自尊是來自支派,又或是家族本身,[10] 掃羅的行為足以證明他真心覺得自己微小,潛台詞是他覺得自己沒有足夠的「斤兩」去承接神的任務,以致即使撒母耳在米斯巴,當眾抽出掃羅是以色列人的王(撒上十17-21),掃羅竟然躲藏起來,直到神揭示,眾人才知道掃羅躲藏的位置(撒上十21-22)。問題是,撒母耳之前已經把神的話告訴掃羅,並且膏立他成為以色列人的領袖(撒上九20、27,十1),撒母耳為了進一步讓掃羅確信自己是神所揀選的,撒母耳指出將有三個徵兆發生在掃羅身上(撒上十1-7),一天之內,這些徵兆都一一實現,掃羅甚至經歷到被神的靈大大感動的時刻(撒上十9-12),掃羅不是應該知道撒母耳所言非虛,自己的召命真的來自神,他要成為以色列的王嗎?然而,到了立王的時刻,掃羅仍然無法突破輕看自己的態度,仍想逃避神的召命。

神一旦揀選某人做某事,絕對不會放手不管,祂必然會賜人能力去完成任務,祂對掃羅亦是如此。亞捫人藉著欺負雅比人來羞辱以色列人,掃羅被神的靈大大感動,於是他敢於召集全地的以色列人來攻打亞捫人,並且成功地擊殺他們(撒上十一6-11)。可以說,掃羅確實是一個戰士,有殺敵的能力(撒上十四52、十五4-8),只是他之前未有機會發揮,也無法肯定自己的能力。

如果掃羅一直跟從神,聽從神的話,他可以一直作以色列的王(撒上十三13),可惜的是,掃羅大有可能因為覺得自己微小,於是他一而再的害怕民眾,被民眾牽著走。例如因為害怕民眾離開,掃羅沒有等到撒母耳來到便自己獻上燔祭(撒上十三8-12)。又有一次,掃羅率領以色列人攻打非利士人,誓言要處死未報殺敵之仇便進食的人,但當民眾力保約拿單,掃羅就不了了知(撒上十四24-46)。至於亞瑪力人事件,由於掃羅棄絕了神的命令,撒母耳非常生氣,拒絕與他一起敬拜神(撒上十五24-27),掃羅不放棄,苦苦哀求撒母耳,掃羅此舉並非出於真心想要悔改,又或是真的想與撒母耳一起敬拜神,在他口中耶和華已經成為了「撒母耳」的神。他哀求撒母耳的目的只有一個,便是希望撒母耳可以在以色列的長老及人民面前維持自己的面子,他並不想在「他」的人民面前失去面子(撒上十五30)。

一個低自尊的人想要逃避挑戰,不願意承擔責任。[11] 在神的幫助之下,其實掃羅已經踏出了人生中重要的一步,回應了召命。可惜的是,掃羅的低自尊,又或是後來的低自尊,卻又有高自尊需求,讓他「因為內在對自己的看法和評價是低落的,無法自己肯定自己,以致更需要時刻外求別人的讚美與認同,才能感覺不那麼心虛和心慌」;當他稍為有一點成就,他又「迷失在專業的身份及權威的角色下,不斷自我陶醉和自我防衛」;另外,他也「容易在眼見別人的風光及成功時,對應到自身的缺憾或不足,因此在心理失衡下形成嫉妒。」[12] 掃羅因著有「成績」,成為了眾人的焦點,就開始留意自己的功績——為自己立了一座紀念碑(撒上十五12);他又緊緊抓住「王」的身份——即使他知道神會把以色列國賜給比他更好的人(撒上十五28);他也會在意人家對他的認同或讚賞,與他人比較,容不下他人比自己強。他本來喜愛大衛(撒上十六21),大衛也確實有能力成為他的左右手,因為無論掃羅差派大衛做甚麼事情,大衛都順從,並且成功(撒上十八5),可是,當他民中的婦女歌唱說:「掃羅殺死千千!大衛殺死萬萬!」掃羅便開始妒忌大衛,甚至想置大衛於死地(撒上十八6-11)。

掃羅最終在實踐召命的路上墮落,被神棄絕他作王,這當然是因為他棄絕神,沒有聽從神的命令(撒上十五23),但掃羅之所以聽取人,而未能聽取神的話,極有可能是因為他一直無法跳出自己是微小的想法。神從不偏待人,神揀選掃羅及大衛成為以色列的王,神的靈與大衛同在(撒上十六13),也與掃羅同在(撒上十一6),大衛因聽從神的吩咐,成為了合神心意的王。對比掃羅,大衛是一個穩定的高自尊者,他比較不會被他人的看法打倒,即使在父親心目中的地位不高(撒上十六5-12)、兄長對他不太友善(撒上十七28)、身形與歌利亞也有懸殊的差別(撒上十七4),大衛都未有輕視自己,以致他有膽量挑戰歌利亞,並且成功地把他擊斃(撒上十七49-50)。大衛的自信來自他在牧羊的日子,有擊殺過獅子和熊的經驗(撒上十七34-36);但他更大的自信,來自他知道自己是屬神的子民,神必拯救自己的軍隊(撒上十七26)。如果掃羅視自己為微小,是因為他用人的眼光看待自己的支派及家族,也用人的眼光看自己;大衛則是用神的眼光看自己的民族,用神的眼光看自己(詩一三九14),以及自己的將來(撒下七8-18)。

信徒踏上召命之路,當中有千萬種理由可以讓人失去初心,低自尊絕對不是唯一讓人離開召命的原因,然而,低自尊的確「會讓人活在沮喪、焦慮、不安、失衡、及調節困難的情緒痛苦中,不僅無法照顧自己、守護自己,更會造成關係的緊張及破壞」。假若人們滿有恩賜及才幹,卻仍然經常懷疑自己的能力,直至得到別人認同及讚美自己,自己才稍為有些「自信」,有力事奉,這種不自由的狀況不但讓自己活得很累,也讓身邊的人活得很累,也會成為召命路上的阻力。

如何可以成為「穩定的高自尊者」?即是「不會以貶抑及傷害自己的方式,來換取他人的快樂及幸福,也不會以彰顯及誇耀自己,來剝奪及損害他人的安全及幸福。」[13] 心理學專家會建議低自尊者先要把「人」及「事」分開,做好自己部份,卻不要把外在不可控制的因素或變化視作自己的失誤及瑕疵。同時,學習不要把自己的價值,依附在他人及與他們的關係上,不要去追逐他人的認同及肯定。可以的話,遠離那些總是看低你,毫不留情貶抑你的人,如若沒法離開這一段關係,那麼就嘗試改變一下彼此的互動方式,不要為了關係而奉承對方,扭曲自己。學習接受自己有各種反應和感覺,守護自己的內在空間,不要背負別人的情緒,當然也不要期望別人對你的情緒負責。[14]

除了專家的意見,對信徒來說,如果學習用神的眼光來看自己,知道自己在神面前是一個有價值的人,並且牢牢記住惟有神可以把人從微小提拔到高位,所以只需聽從神而不是他人,應該也可以活出專家口中那一種「不卑不亢,不被外界影響的人生」,[15] 更重要的是,可以活出真正的自由。


[1] 以上的人物個性修改自蘇絢慧:《找回愛與尊重的自尊課:擁有安穩的自尊,安心成為自己,在關係裡自由自在》(台北市:三采文化,2019年)。

[2] 蘇絢慧:《找回愛與尊重的自尊課》。

[3] Courtney E. Ackerman, “What is Self-Esteem? A Psychologist Explains,” PositivePsychology.com, January 18, 2021, https://positivepsychology.com/self-esteem/.

[4] 蘇絢慧:《找回愛與尊重的自尊課》;Kendra Cherry, “11 Signs of Low Self-Esteem,” Verywellmind, June 23, 2021, https://www.verywellmind.com/signs-of-low-self-esteem-5185978.

[5] 蘇絢慧:《找回愛與尊重的自尊課》。

[6] 蘇絢慧:《找回愛與尊重的自尊課》。

[7] 蘇絢慧:《找回愛與尊重的自尊課》;Kendra Cherry, “What is Self-Esteem?” Verywellmind, April 24, 2021,  https://www.verywellmind.com/what-is-self-esteem-2795868.

[8] Kendra Cherry, “11 Signs of Low Self-Esteem.”

[9] Robert D. Bergen, 1, 2 Samuel, The New American Commentary 7 (Nashville: B&H Publishing Group, 1996), 124.

[10] 社會地位可以影響一個人的自尊感。參Kendra Cherry, “What is Self-Esteem?”.

[11] 蘇絢慧:《找回愛與尊重的自尊課》。

[12] 蘇絢慧:《找回愛與尊重的自尊課》。

[13] 蘇絢慧:《找回愛與尊重的自尊課》。

[14] 蘇絢慧:《找回愛與尊重的自尊課》。

[15] 蘇絢慧:《找回愛與尊重的自尊課》。

機器人即將搶走你的工作

28/04/2021

《機器人即將搶走你的工作:影響全球數十億人的7大自動化技術發展,現在開始重新定義工作目的,幸福慢活》
Robots Will Steal Your Job, But That's OK: How to Survive the Economic Collapse and Be Happy

作者:費德里科.皮斯托諾(Federico Pistono)
譯者:李芳齡
出版地:台北市
出版:大塊文化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年份:2016年

作者曾考慮把這本書命名為《機器智能與電腦演算法已經在搶走你的工作,在未來還會搶得更兇》,但他怕這樣的書名並不吸引,最終起用了現在的書名:Robots Will Steal Your Job, But That's OK: How to Survive the Economic Collapse and Be Happy。坦白說,中文書名翻譯得不夠傳神。作者提到機器人將「偷走」人類的工作,而不是「搶走」,兩者分別在於:當一個人搶走你的東西,你會即時知道,甚至可以馬上反抗,即使無力反抗,被搶以後還是可以即時採取相應行動,如報警。但當東西被偷走便不一樣,可能要經過一段時間,才陡然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一些寶貴的東西。機器智能與電腦演算法偷走人的工作也是這樣,當大家在享受自動化的同時,背後已經有一批人因為自動化而失業。或許大家以為自動櫃員機、自動飲品販賣機的出現是小兒科,但隨著機械智能快速進化、學習演算法的準確度和性能天天都在進步,往後,即使是需要接受長時間訓練的專業人士,但只要其「工作內容具有高度重複性」,例如醫療方面的放射師,他也可能被輕易取代。

工作被機器智能與電腦演算法偷走,這當然不是大家樂見的事,但如果大家都有基本的補助金,不需要為生計工作,這又能否解決失業人士的問題?作者在書中的第二部份,闡述了工作對人的意義,工作不獨讓人有收入,可以維持生計,工作也給予人們對某個身份的認同感,或是會計師,或是電機工程師等。作者認為人們需要工作,失業會大大影響人的幸福感。對作者來說,工作本身也是有意義的,當然,如果這份工作有助改善社會的文化、健康、效率、同理心、同情心、創造力和宜居性等,這些有關工作的效用對人也是重要的。現今有很多人不想工作,只因社會不太能創造出有意義的工作。

工作慢慢地被偷走,這是不爭的事實,作者在這方面為大家提供了不少資料,但他對前景仍是樂觀的,在書中第三部份,作者嘗試為大家提供一些實用建議。這些建議並不一定完全適合在香港生活的讀者,畢竟作者是意大利人,書中的研究多以美國為例子,但他建議過更簡單的生活,擺脫無止境的過度物質生活、善用網上資源以開闊自己視野、為自己增值,這些善意的提醒都是好的。

有別於一般的科技書籍,作者不是純粹與讀者談科技,他似乎想與讀者談更多的是——如何幸福地工作及生活。

《願者上網》(The Social Dilemma)

——「影響凡人生活的巨大體系必定有害。」(希臘劇作家索福克里斯)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7/03/2021

有關社交媒體(Social Media)的影響力,社會早有討論,但一些於早期參與開發社交媒體平台及有關科技的專家又如何看這類系統的影響力?劇情式紀錄片電影《願者上網》訪問了這些專家。他們不少曾於facebook、Instagram、Twitter、Google及YouTube等平台主管開發、設計、營利等部門,十分了解內裡的運作,電影就他們分析社交媒體發展的趨勢作了一個詳盡的記錄。

當初設計這些社交媒體時,這些專家都沒有想過社交媒體會引發嚴重問題,甚至有人曾覺得工作能造福人群。然而社交媒體高速發展了超過10年,以人工智能及機器學習(machine learning)方式運作系統,不但嚴重影響了青少年的自我形象、形成網癮,縮窄人的視野及造成社會兩極化等問題,而且系統還自我發展到人類不能完全控制及理解。

明光社

紀錄片提及由於營運的都是商業機構,以營利為先,而法律又追不上科技發展,完全監管不了這些富可敵國的公司。於是這些科技巨人為了商業利益,將系統的運作「交給」人工智能自我學習模式,針對每個用戶的習慣、喜好去推薦合適他們的內容,使他們更沉迷。它們要捕捉用戶的「專注力」再賣給廣告商。雖然電視、報刊都會用類似手法運作,但問題是社交媒體的系統每天都會比前一天聰明一點,針對每個用戶的「魔法」每天也在進步,用戶只心靈軟弱很易影響。亦由於每個用戶被「餵飼」的內容都不同,對於同一件社會事件,所看到的資訊也只會是他/她喜歡看到的,這就不難想像會有「同溫層」、「平衡時空」的出現,引起社會兩極化的情況,因為如果用戶只躲在社交媒體看資訊,他們根本不會聽到另一邊的聲音。

明光社

而紀錄片亦提供很多美國的數據及世界各地的例子,讓觀眾知道社交媒體已影響青少年心理、交友,也令成年人誤信網上謠言而引發暴力事件。而且不要以為沒使用社交媒體就能擺脫它,其影響力已到了能左右政治及選舉的地步,網上早已出現駭客利用這些平台的討論區及群組製作似是而非的資訊及短片誤導群眾。

對於筆者而言,這紀錄片是極好的作品,可以提醒我們科技的發展對我們生活的影響是無遠弗屆,是時候反思自己的使用習慣及擴闊自己的視野。網絡以外,能真正觸摸的世界及生活才是最真實及美好的。

樣子不一定決定「命運」

林天然 | 明光社項目主任(生命教育)
17/03/2021

網絡上有句流行語「Your face, your fate」,一句「你的樣子如何,你的日子也必如何。」道出了以貌取人這個社會現象。今年初澳洲警方通緝一名男子,並在facebook上發佈了有關訊息,但由於被通緝的男子「生得太靚仔」,引發一眾網民熱烈討論,甚至有網友留言:「我看不只警方通緝他,全澳洲的女性都在通緝他」、「他可以來我家躲」、「他做了甚麼事情,偷走別人的心嗎?」、「希望他可以闖進我家犯罪」……明明是通緝犯,竟因太帥而被當成明星一樣追捧![1] 相反呢,若是一個:勤奮上進、誠實可靠、孝順、集許多優點於一身但「醜樣」的人呢?可能會遭人無視甚至嫌棄。可見,「靚」在今時今日是何等的重要!那麼,我們的命運就真如「你的樣子如何,你的日子也必如何」這網絡名言一樣嗎?

「靚」的好處

「靚」在現今社會的確有不少吃香之處:就如外國就有些關於職場的研究發現,無論是在身高、體型、長相等方面,擁有更佳條件:如長得高和標緻、體重適中的人,都會比條件沒那麼好的人獲得更多的薪酬。[2] 人際關係方面,貌美者的先天優勢總會給他們帶來更多的關注與好感。這一點大家只要回想一下以前學校裡的校花、校草,公司裡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