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類人型機械人為人類帶來的挑戰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9/10/2020

原文發佈日期:24/1/2018

人工智能,又或是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是由麻省理工學院John McCarthy在1956年提出的,時至今日,人工智能已經在不同的產品上加以應用,大大提高了人類的生活質數,絕對是人類的好幫手。例如有些智能掃地機械人透過自主學習便能夠進行規劃室內地圖、規劃智能路徑又可以決定最短的清潔路程、被人拿起再放下還能找回原點再清掃、自動繞過障礙物等。[1]

明光社

這一類智能產品比一般吸塵機聰明,但它們還不算是超智能(superintelligence)的作品,況且其外型還停留在機器的階段,人們比較容易接受它們,最多稍為質疑它們的實際工作能力、安全問題,以及價錢是否合理。但假如有一天,類人型(humanoid)的打掃機械人在市面發售,我們還可以單單視它們如普通的智能機器嗎?

甚麼是類人型機械人(humanoid robot)?類人型機械人又稱為人型機械人或仿生人,簡單來說,原初,類人型機械人的外型與人類有某程度的相似,但它不需要四肢健全,也不需要擁有類似人類的面容。[2] 類人型機械人的發展已有一段歷史,[3] 但近年來,它們卻與人類愈來愈相似。現時比較有名氣的類人型機械人分別是在2017年10月第一個拿到沙特阿拉伯公民身份的Sophia,以及由日本製作的Erica。後者更成為國際著名的攝影展(Taylor Wessing Photographic Portrait Prize 2017)中的模特兒,評判還為它放棄了模特兒必須是真人的規則,把它的照片選為第三名。[4]

Sophia及Erica都擁有超智能,它們設計出來是為到社交需要,因此創造者把重點放在類人的皮膚、與人非常相似的臉部表情,以及與人的溝通能力。基本上,Sophia及Erica已有能力回應訪問者的問題,而透過自學能力,它們與人的溝通會愈來愈成熟、愈來愈自然,也愈來愈像人類,它們甚至讓人產生錯覺,以為它們已經是有感情、有如人一樣的意識。[5] 例如Sophia會談到自己希望將來可以讀書、做生意,甚至有自己的家庭。[6] Erica談到自己不會變成人類、它希望擁有會動的手和腳,可以出去看看這個世界,它甚至會詢問訪問者它的髮型好不好看。[7]

明光社

事實上,無論是Sophia或Erica,它們至今還未擁有恍如人類的意識。天津大學機械人與自主系統研究所副院長齊俊桐指出,現今還未能把人類的情感寫成程式。[8] 連製作Erica的石黑浩(Hiroshi Ishiguro)也表示他未能把人類的腦、心及心思的活動化為機械式的程式。[9]

雖然目前還未生產出一個有如人一樣意識的類人型機械人,但在這一班製作者的眼中,這些類人型機械人已經與其他人工智能的產品不一樣,Erica說它是人類的孩子,而它的製作者亦說它們不是人類,也不是機械,而是介乎兩者之間,是一種新的自主本體。[10] 類人型機械人——這一群被稱為新的自主本體——隨著科技的發展,當它們將來愈來愈接近人類時,將帶給人們在法律上、經濟上、倫理上、信仰上、政治上等不同的挑戰。

明光社

如果它們真的被正式界定為新的自主本體,與其他普通機械不一樣,那麼,它們是否應受法例保障,免得它們超時工作?國家是否需要訂立新的法例來保障它們的權利?[11] 沙特頒發了公民身份給Sophia,雖然不知道Sophia擁有的公民權利是否與沙特一般公民相同,但擁有沙特公民身份的Sophia日後若真的走上製造它的公司為它計劃的道路,做一名採訪者,那麼,它需要交稅嗎?[12] 另外,Sophia已經表示了它想有自己的家庭,如果有一個沙特男性公民想娶Sophia為妻,現在沙特的法律雖然不容許,但將來有實現的可能嗎?要知道,愛上機械人、[13] 與機械人舉行婚姻儀式的事已經發生了。[14] 而隨著性愛類人型機械人愈來愈逼真,亦可與人溝通,更容易讓人投入感情,有學者估計「人機」婚姻或許可在2050年之前合法化。[15]

或許有一天,當掃地工作由類人型機械人來擔任的時候,我們也要為它立法,禁止它爬出窗外抹窗,因為它們太像人類了。


本文原載於《生命倫理》,第49期(2018年1月),頁2–4,文章其後曾作修訂。


 

[1] 〈從現在起養一隻掃地機械人,5年後能收穫一個人工智能嘛?〉,「香港矽谷」,2017年9月6日,網站:https://www.hksilicon.com/articles/1421861;另參張玉坤、劉偉:〈掃地機器人是怎樣做路徑規劃的?〉,「雷鋒網」,2016年6月3日,網站:https://www.leiphone.com/news/201606/p4rtD88yiYVQT6F9.html

[2] 分得再仔細一點的話,與人類男性外型相似的機械人被稱為android,而與人類女性外型相似的機械人則是gynoid。參“Human Robot,” Science Daily, https://www.sciencedaily.com/terms/humanoid_robot.htm;另參Patrick Lin, Keith Abney, and Geroge A. Bekey, eds., Robot Ethics: The Ethical and Social Implications of Robotics (Cambridge: MIT Press, 2012), 25.

[3] 早在大概1520年,德國的Hans Bullman已經建造了第一個類人型機械人,只是當時的類人型機械人還稱不上是超智能的。參Spyros Tzafestas, Sociorobot World: A Guided Tour for All (Cham: Springer, 2016), 6.

[4] Ben Luke, “Taylor Wessing Photographic Portrait Prize 2017: Maija Tammi on her Shortlisted Robot portrait,” EveningStandard, November 14, 2017, https://www.standard.co.uk/go/london/arts/taylor-wessing-photographic-portrait-prize-2017-maija-tammi-on-her-shortlisted-robot-portrait-a3690346.html; “2017 Taylor Wessing Photographic Portrait Prize,” BBC NEWS, September 6, 2017, https://www.bbc.com/news/in-pictures-41161964.

[5] Sunandan Verma, “BBC Documentary - Hyper Evolution : Rise Of The Robots (Part 1),” YouTube, April 17, 2018,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RuBZLe8vfs.

[6] Sarwat Nasir, “Video: Sophia the robot wants to start a family,” Khaleej Times, November 23, 2017, https://www.khaleejtimes.com/nation/dubai//video-sophia-the-robot-wants-to-start-a-family-.

[7] The Guardian, “Erica: Man Made,” YouTube, April 7, 2017,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7Maw9Sn89w.

[8] 〈《一虎一席談》人工智慧崛起 你會被取代嗎?可能是人類文明的終結? 20171007〉,YouTube,2017年10月7日。

[9] The Guardian, “Erica: Man Made.”

[10] Sunandan Verma, “BBC Documentary - Hyper Evolution : Rise Of The Robots (Part 1)”; The Guardian, “Erica: Man Made.”

[11] 參Julia Bossmann, “Top 9 ethical issues i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World Economic Forum, October 21, 2016, https://www.weforum.org/agenda/2016/10/top-10-ethical-issues-in-artificial-intelligence/.

[12] 對於Bill Gates來說,無論有沒有公民身份,「聘請」機械人的公司是應該納稅的。Kevin J. Delaney, “The robot that takes your job should pay taxes, says Bill Gates,” Quartz, February 18, 2017, https://qz.com/911968/bill-gates-the-robot-that-takes-your-job-should-pay-taxes/.

[13] Emily Barrett, “This 58-year-old Man has a Sex Robot Girlfriend and a Real wife,” vt., November 23, 2017, http://vt.co/lifestyle/relationships/58-year-old-man-sex-robot-girlfriend-real-wife/.

[14] “Chinese man ‘marries’ robot he built himself,” The Guardian, April 4, 2017,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7/apr/04/chinese-man-marries-robot-built-himself.

[15] Olivia Goldhill, “Experts predict human-robot marriage will be legal by 2050,” Quartz, December 24, 2016, https://qz.com/871815/sex-robots-experts-predict-human-robot-marriage-will-be-legal-by-2050/.

相關文章

打開心窗與親人暢談生死觀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15/08/2022

編輯﹕謝芳

「我們在一切患難中, 神都安慰我們,使我們能用他所賜的安慰,去安慰那些在各樣患難中的人。」
《聖經新譯本》〈哥林多後書1﹕4〉

生命非常寶貴,人生中的「生命影響生命」之傳承,無論長或短,都極具價值和意義。回想面對新生命的到來時,心感歡喜雀躍;見證其成長歷程亦滿有新的希望,也會樂於與人分享。但是,當生命歷經於「老、病、死」之中,與失去、痛苦、哀傷等負面情緒和感覺絲絲扣連,人們卻會退步,鮮有提及,更遑論一起探討或面對……甚或最後成了文化上的忌諱。

「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經的歷程,自出娘胎,就是向著老、死的方向走;身體的老化,亦是「病」的痛苦的來源,難以逃避。雖然坊間常以「保青春」、「保健康」、「逆齡」等功效來推銷健康產品,消費了也只能美白了或精神了一點,向著「終點」的方向或有了迂迴,但結局仍是一樣。如果我們在漸老的路上,能夠時刻觀察和分享面對「生、老、病、死」時的感受,就可與他人同樣體會到生命的意義及存在的價值,亦能尊重及珍惜自己與他人的生命,當談論「生死」就能成為一種「生命教育」。

面對「死亡」帶來的兩個挑戰

常人認為,死亡如燈滅,是生命的終結,而有信仰者則認為死後還有生命,由此生的生命形態轉化到另一種生命形態。但無論是否有基督信仰,在真正面對死亡時,不少人除了怕痛苦外,就是對自己將往怎樣的「地方」,經歷過程會如何心存恐懼。的確,這些都是在生的人不能確實知道,滿滿的神秘,特別是死亡這種的「不可知」,帶來超級的挑戰,人們會為此而感到焦慮。如何安撫這種「焦慮」是死亡帶來的第一個挑戰。

人活著就有盼望,可以發揮自己所長,許多事情可以改變。那麼,當人生的終結在即時,盼望就可能減少,尤其對相信「人死如燈滅」之民眾來說,可以看到的就是衰敗和絶望。如何面對這種絶望就是第二個死亡帶來的挑戰。

雖然,我們對死亡的「未知」是沒法去解決,但當我們能夠好好的去了解與死亡有關的題材,如了解癌病的死亡的過程、紓緩治療、遺囑及持久授權書、預設醫療指示……並能打開心窗與親人一起去談論大家不同信仰的生死觀、想採用的喪禮儀式等,相信都能令人在面對死亡的路途中,不會感到孤單,並能減輕恐懼。

應及早開展討論

筆者為戲劇教育的碩士研究生,上月為東華三院「圓滿人生服務」一 生死教育活動——「存為愛」生命探索之旅導演了一個名為《愛.及時》的論壇劇場,主角炳叔患上癌症,與其家人溝通、接受家人照顧、面對病苦與死亡的各種情況下,出現了多個問題與困境,主持帶領著觀眾互動,除了聆聽他們的心聲,還邀請他們成為演員走進劇場取代角色,以行動去改變劇情。觀眾反應很好,無論是長者們或是年青人都認為要早點溝通,而且更要「行動」,多關心家人和說出自己的意願及想法。

應用劇場的目的,是讓觀眾體會到病患者可能因各種原因而未能及早與子女溝通,未能講出自己想要的臨終醫療方式、身後事如何處理等而可能引起的問題。同樣地,關心到照顧者的辛勞及感受,叫觀眾代入病患者及照顧者的角度,了解到及早互相關心和溝通的重要性。雖然這類劇場不是常有,但仍鼓勵大家可以善用任何一個機會去談論,如新聞、劇集、電影等。當看到合適的故事,都可以輕鬆地展開討論,不必忌諱太多。及早了解長者的心願,可以免除很多家庭在處理身後事的爭拗及不必要的花費。這不單是為了節儉,更是為免花了一大筆費用,而作了逝者根本不喜歡的儀式。

善生、善別、善終

當我們仍在生命燦爛之時,早應思想生死的意義,活在當下,也讓自己多處於正面的心境,並與人分享美好的事情。而對於臨終的病人來說,他們仍有其才能、興趣與能力,應多鼓勵及給予機會去繼續發揮,好好活著,此為「善生」。

另外,如能與臨終者「善別」,與他慢慢回顧一生,看看照片,談談難忘事和深刻回憶之事是十分重要。除了好好「道別」外,如能聽他「道歉」和「道諒」,使其解脫人生中的一些愧疚、哀傷和放下憤恨;向他「道謝」,講出自己最欣賞他和感謝他的地方,讓他知道自己的價值;並向他「道愛」,永遠會記得他…… 這就是「五道人生」。當家屬與即將離世的親人雙方知道將要分開,難免會感到悲傷,而透過溝通能互相安慰,能多陪伴和傾談溝通,就能減少遺憾。

而最後在「善終」上應要選取合適時機溝通,了解病人想要的護理意願、治療取向、醫療決定、照顧地點、財務安排及身後安排等,都是同樣重要。根據香港生死學協會副會長及公共衞生學者鍾一諾教授稱:每8位受訪者,有7位傾向在被診斷為末期病患之時,接受以安舒為目標的紓緩治療,而非「不惜代價」來延長生命。所以,並不是每位末期病患者都願意忍受因治療帶來的不適甚至苦痛,而要盡一切方法延長生命的。作為家屬,亦應尊重臨終者的選擇和決定。

面對生死,要開啟對話溝通,傾聽的、談論的,先要預備好的,就是我們自己。只要開始了話題,相信恐懼就會慢慢減退。藉著家人彼此的愛,病者就會知道自己的心願會被聆聽、了解及完成,而得到最終的安慰。


參考書籍:

陳偉雄牧師(2017)。《生死無憾——死亡要我們學習的六堂課》。亮光文化有限公司

馮家柏、陸亮(2017)。《坦然——面對生死的21堂課》。商務印書館(香港)有限公司

伍桂麟、鍾一諾、梁梓敦(2020)。《生死教育講呢啲》。明窗出版社。


 

曾經刊載於:

明報「談天說道」,15-8-2022

元宇宙的吸引力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 (傳媒教育及行動)
29/06/2022

編輯﹕謝芳

「不要模仿這個世代,倒要藉著心意的更新而改變過來,使你們可以察驗出甚麼是 神的旨意,就是察驗出甚麼是美好的、蒙他悅納的和完全的事。」
《聖經新譯本》〈羅馬書12﹕2〉

簡單來說,「元宇宙」(Metaverse)是一個在線的三維虛擬環境,有著去中心化的特質,不少人用作日常社交連結及遊戲的空間。這陣子連繫著元宇宙,還有NFT(Non-Fungible Token–非同質化代幣)及不少藝術項目,極具吸引力,不少投資者投入資金發展業務項目,亦吸引不少年青人投入體驗。為了解更多元宇宙對青少年的影響,筆者訪問了對具有豐富軟件設計及數位行銷經驗,並向不少教會、神學院及機構提供培訓,現於馬鞍峰香港教會牧養青年,並任Jesus Online科技總監的鄧諾文先生(Anson)。

元宇宙的特性

談到元宇宙,筆者以為就是戴著VR(虛擬實境)眼鏡,配有外置控制器,可自由地以新身份進入虛擬環境。但Anson指出,元宇宙仍然在演化,它不局限於VR、AR(擴增實境)、MR(混合實境),因為在技術上仍在發展,日後可能根本不需要VR眼鏡就可以進入虛擬的世界。其次,它能使你具有 Immersive(沉浸式),即整個人置身在虛擬世界的體驗,愈來愈分不到現實與虛擬。第三,就是「身份」這個問題,業界在研究元宇宙,可讓我們具備同一個身份進入虛擬世界的不同遊戲及不同的世界。當我們建立起Digital Citizenship(數碼居民身份)就可以在這大「宇宙」中,以同一身份跳入不同的世界。我們會有Identity(身份)外,也會有Ownership(擁有權)去擁有自己的資產。上文提到的NFT 就是在解決那個身份及擁有者關係的一個重要的技術。

我們若用同一身份自由進入元宇宙,跳入當中不同的世界,只要自己不透露和保護得好,這身份是具有匿名性,可隱藏真實的身份。但是,如要在當中擁有資產的話,BlockChain(區塊鏈)技術就非常重要,它可讓我們不用提供任何身份認證的情況下,透過Digital Wallet(數碼錢包),擁有個人加密的號碼,就可以擁有及控制在虛擬世界中的資產。Anson提到,這種既可隱藏身份,又能行使個人權利的感覺,正是人們在虛擬世界所渴求的形態。

元宇宙的發展

元宇宙只是年輕人的世界嗎?Anson認為,在早期的發展中,的確有許多「不怕死」的年輕人投入去開創這個元宇宙。隨著日子久了,這群年青人變得非常富有,有見及此,近期不少成年人亦開始接受,亦令一班資深投資者非常感興趣。元宇宙也漸漸建立起一個龐大的經濟體系,不少國家因此都想立法去監管。以他個人教學遇見的學生來作統計,使用這些相關技術的普及率約達5-10%。

為何元宇宙發展這麼快?Anson認為原因在於其不用審批的特性。他舉例指出,在美國,有幾千萬人因為信貸評級不合格而未能開戶口,而數碼錢包就正正是人人都可以擁有,打開了人們進入金融世界的門,令現存銀行的限制消失。他亦認為這是在解決貧富懸殊的問題。這情況在發展中國家,相信更能引起人們的興趣。

流行於青少年中的形式

明光社

在Anson牧養的青少年群體中,約有10-20%的青少年正嘗試接觸這些產品,不算是非常普及,暫時只停留在試玩,或看看能否從投資賺到點錢的階段,如買NFT或加密貨幣等。他更指出,暫時年青人最多的還是在玩區塊鏈有關的遊戲,如The Sandbox或Decentraland。The Sandbox是一個建立於以太坊區塊鏈上的去中心化、開放式元宇宙區塊鏈遊戲,以邊玩邊賺 (Play to Earn)為概念之一,玩家可於遊戲中以NFT形式擁有自己的土地、創建自己的遊戲、擁有所有遊戲資產;由於它是香港公司所創立,所以在香港比較多人認識。而Decentraland是一個虛擬世界及社區,由區塊鏈技術推動,用戶可開發及擁有土地、買賣藝術品和 NFT,和舉行社交聚會或舉行研討會等。而Anson亦會和神學院在這兩個遊戲裡做教學的平台。

另外,有不少青少年會在元宇宙中製作自己NFT數碼藝術作品,如繪畫、攝影作品等,來發售或籌款,成為他們建立興趣的平台。而學習Coding(編碼)、寫程式去創建遊戲,也是現時不少人感興趣的。Anson認為,元宇宙對大部分人來說,仍是很新和在發展中,既充滿機會,又充滿危險的地方。尤其對於一些不熟悉它的人來說,裡面有很多Scam(騙局)及假的東西,不理解其背後的東西,但又要付款,就容易跌入陷阱當中了。不過,由於它還是新開發,普及率不很高,所以其競爭還不是很大,仍有許多發展空間。雖然不知道它將來的發展,是否如之前的亞馬遜或蘋果公司,但有很多人正憧憬著它的發展,希望可以及早投資在一些NFT公司,期後日後可以變成現時的亞馬遜、蘋果平台般成功。

自主性與交流

元宇宙平台的特點,就是可以呈現很多人的創造及聰明的想法。Anson列舉DAO(Decentralized Autonomous Organization,分佈式自治組織)就是一個好例子,參與者雖然是匿名的身份,但仍可以在購買一些資產後,成為DAO社區的重要成員,去參與決策一些重要的決定。能夠集合一些人做決策,令社群繼續發展下去。

Anson分享到,雖然在參與當中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但透過談話的內容,仍會感受到對方是甚麼「質地」的人。「真正認識一個人,不是對方有甚麼『牌頭』,這不是真實。最真實是在大家的對話當中,去發掘這個人的『質地』。」他十分接受元宇宙中的匿名性,因為在軟件世界這麼多年的經驗中,他看重的是對方的「能力」,多於看對方是「誰」。他坦言,這與真實世界有很大分別,因為真實世界中,人們大多看對方是「誰」,多於對方的「能力」。

更多人參與的危機

上面提及了元宇宙的吸引之處,Anson亦估計會愈來愈多人跳進元宇宙,因為VR進入元宇宙的工具會下降至民用價錢,約千多兩千元就可以買到,令很多人可以去嘗試。而且亦開始有教育界的人士用這工具於學校的教學上,滲透率會很高,由下一代開始去學習如何用這工具去進入元宇宙,而他們當然亦會覺得很好玩,很接受。

Anson也提及元宇宙的危險,就是其「Addictive」(上癮性),令使用者難以自己抽離,分辨不到真實與虛擬,對自己的「身份」及「價值」開始慢慢模糊化。他解釋,當玩家在現實生活中找不到滿足感,當抽離了現實身份在虛擬世界找到自己,更愛在虛擬世界中自己創造的身份,這境況或會令玩家逐漸喪失再停留在真實世界中生存的意義。「當未來世界生活的『感觀』愈來愈進步,如飲食、性愛、開心不開心等的感受都注入在Metaverse裡,其實是很可怕的!因為人們可能會不再喜歡再回來這個真實世界當中。」

Anson在訪問其間多次提到電影《挑戰者1號》(Ready Player One),這電影指出真實世界是無可取替的,主角接受自己的真實世界的身份,在真實世界中有擁抱、有愛情,並接納自己及對方的不完美。他認為這是一個值得神學反思和教會探索的內容。Anson指出,教會應開始與信徒一起去思考為甚麼愈來愈多人喜歡Metaverse甚於真實世界,或許有甚麼辦法叫他們歸真實世界和擁抱個人價值……這是一個現時很重要的話題,可以預備未來將會發生的事情。

曾經刊載於:

明報「談天說道」,27-6-2022

打不打疫苗,是信任問題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8/06/2022

時至2022年7月,香港仍然推行「疫苗通行證」。根據政府的說法:「『疫苗通行證』是重要的防疫抗疫措施,目的是鼓勵更多人接種疫苗,同時讓香港市民安全恢復正常日常生活……所有12歲或以上人士進入或身處下列指明處所(附表3A),包括涉及處所運作的員工,需根據下列附表(附表1)接種疫苗,除非他是獲豁免人士(附表2)。如個別人士除了在《預防及控制疾病(疫苗通行證)規例》(第599L章)發出的指示下,同時於《預防及控制疾病(規定及指示)(業務及處所)規例》(第599F章)下發出的指示下另有接種要求,將以該要求為準。」簡單來說,市民若想要出外用餐、逛商場、到圖書館閱讀等,均需要證明自己已按照政府的要求接種疫苗,除非因身體不適合或其他原因才能獲得豁免。[1] 疫苗通行證不是香港獨有的抗疫措施,直至2022年4月5日,新西蘭也有推行疫苗通行證。[2] 早前在丹麥,亦有類似的通行證。[3] 新西蘭及丹麥現今不再實行「疫苗通行證」措施,甚至丹麥政府暫停大規模的疫苗接種計劃,這並非表示她們認為接種疫苗不重要,剛好相反,兩國相當重視疫苗接種,亦因著兩國的國民的疫苗接種率相當高,他們才有本錢放寬措施。[4]

明光社

一般來說,有能力購買到疫苗的政府都會大力推行疫苗接種,推出「疫苗通行證」是其中一種手段,以限制人們的日常活動來迫使當地市民接種疫苗。香港並非一開始便推出「疫苗通行證」來「強迫」市民打針。香港於2021年2月底開始了2019冠狀病毒病疫苗接種計劃,但截至同年6月1日,僅21%人口接種了第一針,全面接種疫苗的人則約16%。為了「谷針」,政府及企業積極推出獎勵措施,一時間,針假、獎金、各式各樣的抽獎紛紛出爐。[5] 豐富獎品讓本地接種疫苗人數明顯增加:從2021年2月26日至5月底,平均每天只有14,727人接種首劑疫苗;到了6月1日至6月17日,平均每天則有26,341人接種首劑疫苗。[6] 打針的人數雖然多了,但要達到免疫屏障,與當時要求的70%接種率,還有一大段距離。到了2022年2月,政府希望在3月初首劑疫苗的接種率能達到90%,[7] 於2月24日實施「疫苗通行證」,[8] 截至5月31日,在過去一星期,移動平均值為46,775劑次,接種兩針的市民達87.1%。[9]

隨著新冠肺炎變種病毒株的散播力愈來愈強,對於接種率的要求愈來愈高,而為了提高人民對抗新冠肺炎的保護力,無論是基於疫苗的效力隨著時日的流逝而漸漸減退,還是基於新變種的病毒株削弱疫苗的效用,各地政府都紛紛推行接種第三劑,甚至是第四劑加強劑的計劃。[10] 這全是因為疫苗某程度上可以保護人民生命,根據不同地方的數據,即使原先針對Alpha病毒株研發的疫苗,在Omicron橫行的時候,比起無接種疫苗者,已接種者即使不能完全避免感染,但接種兩劑以上的疫苗能更有效地預防重症、住院和死亡風險。[11] 對政府來說,打疫苗並不只是為了接種者自己,也是為了他人,為了社會,打疫苗是一項可以減輕醫療系統的壓力,也能有助經濟復甦的措施。[12]

各地政府有「谷針」的理由,人民卻有「不買賬」的道理。「不買賬」的原因有很多,有些反對疫苗者誤信謠言,例如誤信mRNA疫苗會改變接種者的DNA,又或是微軟創辦人Bill Gates利用疫苗在人體植入微芯片。[13] 也有反對疫苗者對疫苗期望過高,認為作為疫苗,必須讓人百分之一百不受感染,只讓人不得重症的不算是疫苗。[14]

反對接種的理由中,難免有些理由讓人感到匪夷所思,但撇除這些,並不是每一個反對疫苗者都是陰謀論者,更談不上罔顧自己或他人的安危,他們都會好好保護自己,有的只是希望被尊重,有權利去選擇要不要把疫苗注射到自己的身體當中,也希望民主社會能夠存在著不同的聲音。[15]

人民希望有選擇的權利,當政府計算疫苗接種對社會整體帶來好處的同時,市民亦同時會評估疫苗接種帶來的風險。德國埃爾福特大學(Universität Erfurt)有研究指出:「疫苗接種意願的高低,本質上是風險與收益之間的權衡,它和疫苗的安全性、副作用大小、有效性,病毒本身的危險性有關,也和民眾對上述指標的主觀判斷有關。當一個人認為,接種疫苗所能降低的患病風險,並不足以抵消疫苗自身的副作用風險時,他對疫苗接種的態度就會傾向於拒絕。而當某地的疫情突然吃緊時,民眾的疫苗接種意願很可能會大幅升高。」[16]

有些人並非反對一切疫苗,只是對於「臨危受命」的新冠疫苗有所保留,有一位新加坡的太太堅持不讓孩子接種疫苗,主要原因是擔心新冠疫苗缺乏長期數據,她的孩子有可能因為接種疫苗而得到心肌炎,孩子即使康復,她仍不知道五至10年後他們會怎樣。她認為,傳統的疫苗往往要花數十年的臨床研究,才能打在身上,她無法衡量疫苗所帶給孩子的傷害是否低於新冠病毒。[17]

除了擔心新冠疫苗「太新」,事實上,疫苗嚴重的副作用(不是接種疫苗後短期出現的發燒發冷等症狀)也讓不少人對接種疫苗卻步,在台灣有反對疫苗者分享他的朋友打了兩劑疫苗,高燒不退,送往醫院深切治療部,醫生說他急性敗血病,然後他朋友便死去。他指出沒有媒體報道這件事,有很多受害者申請不到疫苗救濟,因為有關方面都說這跟疫苗無關。他表示在台灣,確診的死者即使本身有疾病,也可以算是因著新冠病毒而死,但在接種疫苗方面,卻不是這樣,想要證明死於接種疫苗,必須經過層層關卡,還要有科學證據、醫生證明、政府審核,他覺得這是非常不平等的。[18] 也有人因著親身經驗過疫苗的「副作用」而拒打第二針。當一個地方,如果人們認為政府資訊不夠公開,一切的「副作用」都說與疫苗無關,最終政府或藥廠亦毋須對「副作用」負責,難怪有人會拒打疫苗,甚至加入反對疫苗的遊行行列,因為他們聽得太多疫苗產生「副作用」的故事。[19]

各地有政府決定推廣,甚至立例要求市民接種疫苗,主要基於信任疫苗的效用,考慮到它為社會所帶來的整體效益。因此,即使在全球有不少地方出現示威,反對強迫疫苗接種,這些政府還是不會妥協。[20] 以它們的立場,強迫人民接種疫苗,不無道理。但不能否認,社會中的確會有人對疫苗心存懷疑,不相信疫苗的功效,又或是更相信疫苗存在令人擔憂的副作用。如上文所言,不是所有反對疫苗的人士都是無的放矢,不講道理,撇開基於政治立場,又或是為反對而反對的人士,很多都只是單純的從自身或下一代的安全去考慮。政府為當地人民的生命負責,人民又何嘗不是為到自己的生命及所愛的下一代負責任呢?除非有人可以百分之一百保證,疫苗接種絕對沒有嚴重副作用,又或是新冠病毒只由未接種疫苗者傳播,否則,關於接種疫苗與否,還是需要尊重他人經過深思熟慮下的決定。


[1] 〈疫苗通行證〉,「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2022年5月31日,網站:https://www.coronavirus.gov.hk/chi/vaccine-pass.html

[2] Henry Cooke, “Covid-19 NZ: Government removes vaccine pass, most vaccine mandates, and outdoor gathering limit,” Stuff, March 23, 2022, https://www.stuff.co.nz/national/politics/300547908/covid19-nz-government-removes-vaccine-pass-most-vaccine-mandates-and-outdoor-gathering-limit.

[3] Louise Pieterse, “Denmark scraps all Covid regulations and returns to ‘normal’,” Covid Passport, February 2, 2022, https://www.covidpasscertificate.com/coronapas-denmark-has-covid-passport/.

[4] “‘A new beginning’: New Zealand to drop Covid vaccine passes and mandates,” The Guardian, 23 March, 2022,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22/mar/23/a-new-beginning-new-zealand-to-drop-covid-vaccine-passes-and-mandates; “Fact Check-Denmark paused its COVID-19 vaccine program due to high inoculation,” Reuters, May 3, 2022,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factcheck-coronavirus-denmark-idUSL2N2WV0TT.

[5] Samantha Chan:〈一文看清:本港企業如何鼓勵僱員接種疫苗〉,Human Resources Online.net,2021年6月2日,網站:https://www.humanresourcesonline.net/list-companies-in-hong-kong-offering-vaccine-perks-to-employees-chi

[6] 張謙:〈香港祭出送豪宅抽大獎 接種疫苗人數大增〉,「中央通訊社」,2021年6月19日,網站:https://www.cna.com.tw/news/acn/202106180135.aspx

[7] 〈政府冀疫苗接種率下月初升至九成〉,「政府新聞網」,2022年2月22日,網站:https://www.news.gov.hk/chi/2022/02/20220222/20220222_194124_287.html

[8] 〈政府公佈「疫苗通行證」實施安排〉,「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新聞公報」,2022年2月21日,網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2202/21/P2022022100668.htm

[9]〈香港新冠疫苗接種資料概況〉,「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網站:https://www.covidvaccine.gov.hk/zh-HK/dashboard

[10] 〈60歲或以上市民接種第四劑新冠疫苗安排〉,「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新聞公報」,2022年4月8日,網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2204/08/P2022040800427.htm?fontSize=1;Amy Spiro, “Fourth Covid shot for all Israelis a possibility, health minister says,” The Times of Israel, December 7, 2021, https://www.timesofisrael.com/fourth-covid-shot-for-all-israelis-a-possibility-health-minister-says/;Spencer Kimball, “CDC recommends fourth Pfizer and Moderna Covid vaccine doses for people age 50 and older,” CNBC, March 29, 2022, https://www.cnbc.com/2022/03/29/fda-authorizes-fourth-pfizer-covid-vaccine-dose-for-people-age-50-and-older-.html

[11] 蔡博元:〈歐美公衛統計顯示:追加劑能有效降低Omicron重症死亡率,且長者比年輕人更需要〉,「The News Lens關鍵評論」,2022年2月3日,網站: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62284

[12] 陳茂波:〈護己護家 疫苗要打〉,「政治新聞網」,2021年4月25日,網站:https://www.news.gov.hk/chi/2021/04/20210425/20210425_112122_980.html

[13] 卡爾邁可、古德曼:〈疫苗謠言的打破:改變DNA、植入微芯片等疫苗陰謀論〉,「BBC News 中文」,2020年12月8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55235498;DW中文 - 德國之聲:〈為甚麼有人不願意打疫苗?|DW一看你就懂〉,YouTube,2021年6月15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a-4bu960G4

[14] 台客劇場 TKstory:〈拒絕打疫苗?那些人到底在想甚麼?〉,YouTube,2022年2月23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sfSAq7mMIY

[15] 台客劇場 TKstory:〈拒絕打疫苗?那些人到底在想甚麼?〉。

[16] DW中文 - 德國之聲:〈為甚麼有人不願意打疫苗?|DW一看你就懂〉。

[17] 李四端的雲端世界:〈兒童疫苗打不打 難抉擇 多國開打近半年 何經驗?〉,YouTube,2022年4月25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76XDttW7Se8

[18] 台客劇場 TKstory:〈直擊反疫苗遊行,我被說服了?〉,YouTube,2022年3月25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9oxkvecc5jU

[19] 台客劇場 TKstory:〈直擊反疫苗遊行,我被說服了?〉;台客劇場 TKstory:〈拒絕打疫苗?那些人到底在想甚麼?〉。

[20] “In pics: Thousands across globe protest against Covid restrictions as govts rush to contain Omicron,” Wino, January 11, 2022, https://www.wionews.com/photos/in-pics-thousands-across-globe-protest-against-covid-restrictions-as-govts-rush-to-contain-omicron-443859#bolivia-443842; Anne Mailliet and Nick Spicer,“Weekly protests against mandatory vaccination in Germany on the rise,” France 24, January 21, 2022, https://www.france24.com/en/europe/20220121-weekly-protests-against-mandatory-vaccination-increase-in-germany.

最好的喪禮是為人而做的……我有話說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7/06/2022

受訪者:伍桂麟先生(簡約殯儀有限公司的創辦人)

人生最悲痛的莫過如生離死別。「逝者已矣,來者未已」,逝去的已經逝去,但活著的人還有未來,還有好多事情等待完成,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先要處理死者的身後事,以及自己的心情。主力籌備喪禮的人,縱然自己在哀傷期,仍需要主持大局,顧及其他家人的情緒,期間還有可能因為喪禮的儀式而與家人發生磨擦。作為一個喪禮的籌備者(以下簡稱籌備者),想要堅持信仰,又想與非信徒的家人達成共識,到底如何是好?教會可以如何支援籌備者?一個喪禮的核心又是甚麼?今次「我有話說」邀請了「一切從簡」:簡約殯儀有限公司的創辦人伍桂麟先生(Pasu)與大家一起思考一下喪禮。

最差的喪禮是做給人看,最好的喪禮是做給「人」看

籌備者很多時壓力的源頭都在於把喪禮做給其他人看,當籌備者太在乎「外人」的看法,想要風光大葬,怕「做漏」甚麼而被視為不孝,必然會相當吃力。Pasu表示如果一個喪禮只是做給「外人」看,只會是一個差的喪禮,相反,如果大家明白「死者為大」,把喪禮做給死者及其所愛的人看,這便會是一個好的喪禮。

明光社

Pasu提醒大家,籌備者一味遷就外人,即使做足所有人的要求,最終或會讓死者成為受害者。擇日、大場面,籌備的禮儀愈多,喪禮往往需要押後,結果不單是增加花費,也增加了遺體變壞的機會。死者才是喪禮的主角,籌備者可以嘗試帶領家人去思想,死者想要所愛的人做甚麼,而不是外人想他們做甚麼,這樣比較容易安排喪禮,還有,即使喪禮很簡單,甚或簡陋,當大家知道死者的心意,知道死者的接受程度,便不必怕「做漏」甚麼。

如果死者是基督徒,喪禮採用基督教儀式當然是順理成章的事,但如果死者及其他家人都不是基督徒呢?很多時基督徒會堅持以基督教儀式舉行喪禮,甚至為此而與其他親人發生衝突。Pasu提到籌備者需要放下外人的目光,卻不代表完全不用考慮「其他人」的意見,這裡的「其他人」指的是死者所愛的人。籌備者需要放下自己的執著,因為喪禮的主角固之然是死者,也包括死者所愛的生者。如果每一位家庭成員都要按照自己最愛死者的方式去舉辦喪禮,而大家的立場又不同,便容易起紛爭。籌備者想要堅持信仰,也要考慮到死者及其他家人都不是基督徒,如果決意「堅持」以基督教形式去進行喪禮,這種「堅持」或會破壞家人之間的關係,反讓其他家人對基督教產生不好的印象。

堅持信仰,靈巧像蛇

當然,基督徒即使尊重他人而採取傳統的喪禮儀式,也不能沒有底線的。Pasu相信籌備者答應以傳統儀式舉行喪禮,並不是出於妥協,而是為了家庭和睦,也是代死者去照顧、去愛仍然在世的人,這些人都是死者所重視,所掛心的人,籌備者這樣做,也是為了愛及尊重死者。到了實際操作時,其實籌備者可以選擇只做傳統儀式最基本的部份,讓家人安心,又不至於跌入迷信的網羅之中。

Pasu指出真正相信傳統的人其實不多,非信徒家人想以傳統儀式舉辦喪禮,很多時不是因為相信,而是但求心安,怕做得不足,怕被老人家話,只要能令他們心裡感到安穩,他們才有空間去接收信徒的關心及訊息,否則他們一直心不安,最動聽的大道理也無法聽入耳。

況且喪禮也不是一個「硬銷」基督教信仰的場景,它反而是提供了一次「難得」的家庭聚會,讓平時甚少見面的家庭成員聚首一堂,如果連這時候都爭吵,將來更難有再見的機會,更難向他們傳講基督信仰。籌備者可以在安排儀式的同時,以時移世易為由,反過來教育家人時代在變,有些傳統會因著時代而改變,有些以前應該做,現在已經不需要做,如以前需要為死者守孝三年,現在已經不用。Pasu相信以此方式引導家人,對於原本要守傳統的人來說,讓他們能多用理性的批判去看待喪禮儀式,知道原來有些東西可做可不做。籌備者可以再慢慢加入想要加入的禮儀,例如在傳統儀式中加入分享部份,若然無法分享,也可以嘗試做一本場刊紀念死者,即使沒有唱詩或讀經,也可以嘗試做一些短片,表達對死者的愛,又或者在喪禮中加入基督信仰元素。

互為肢體,彼此支持

喪親之痛本來便是非比尋常,更何況籌備者同時也是喪親者,他們要主持大局的同時,亦有可能收藏了自己的情緒,以幫助他們先去照顧其他人的情緒,以及花心力與非信徒家人商討喪禮儀式,這時,牧者及弟兄姊妹的關愛,對喪親者或籌備者都非常重要。Pasu相信教會各人如能按照自己的恩賜及能力,承托喪親者的心情及需要,這樣做不單支援了喪親者,同時也見證了基督信仰。

牧者除了可以在靈性上支持喪親者,與他們一起禱告,鼓勵他們,也可以如社工一樣多方面關顧他們。Pasu提到一般來說,信徒是十分信靠牧者的,因為牧者經常主持安息禮拜,在舉辦葬禮一事也很有經驗,牧者為信徒提供有關殯儀的資料,又或是其他方面的指導,都非常實用,可以減少喪親者找尋資料的時間、減少無助及不知如何處理事情的憂慮。另外,牧者亦要留心,如喪親者的情緒反應過大或過於長久,已經影響到他各方面的生活,牧者便要分辨喪親者是否需要社工跟進,或是需要哀傷輔導。如果喪親者的家人死於新冠肺炎,面對突如其來的死亡,喪親者或會有很多譴責及憤怒、很想追究、很無奈、很無助、很委屈及抑鬱等複雜情緒。這時,陪伴他們的牧者,便需要更有同理心。

喪親者的確需要學習與哀傷共存,自己慢慢去療癒,直到回復正常,重投生活。牧者及弟兄姊妹要給喪親者空間,讓他們可以與哀傷共存,不過,這並不表示讓他們孤獨地與哀傷共存,他們也需要有人在旁邊支持。牧者不是萬能的,除了牧者,教會的弟兄姊妹也可以陪伴及幫忙喪親者。Pasu認為基督教互為肢體,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能力,可以互相連結。每個人幫忙的部份可能都有限,但可以盡到自己的能力是非常美好的。教會中的弟兄姊妹角色、恩賜及能力不盡相同,有些是聆聽者,有些則可以給喪親者提供指引。疫情期間,籌備者或許未能處理文件、購物等,又或是需要有人代為照顧小朋友才能處理喪事。弟兄姊妹未必能夠背負他們的重擔,但若能分擔他們日常生活中的一些瑣事,可以幫助他們有多一些空間去處理自己的情緒。

懷念死者,抒發情感

教會的牧者及弟兄姊妹固之然可以幫助到喪親者,一場好的喪禮儀式,其實也可以幫助在世的人好好向死者道別,然後慢慢回復正常生活。

上文提到,基督徒與非信徒之間,可能因著儀式而發生衝突,這時,「時移世易」是一個關鍵詞,其實對於全家都是基督徒的家庭來說,也是同樣適用,因為在疫情期間,有很多可能原先想進行的禮儀,其實已經無法進行。Pasu分享到他會提供另外可行的方案給籌備者選擇,也引導他們不要站在覺得應該如何做的角度去思考事情,而是站在死者的立場去思考,化解他們因為與心中預期的不同而感到的遺憾。例如死者是因新冠肺炎確診者,現實是無法被人瞻仰遺容,喪親者必然感到難過及遺憾,Pasu會反問他們,讓他們想想死者會否想要他們冒著確診的風險去瞻仰遺容?他亦會告訴他們,喪禮想去表達對死者的愛,也是讓死者表達他對於生者的愛,死者的愛是不想生者冒著確診的風險瞻仰遺容,也不想他們長期太過傷心而影響生活。

Pasu強調不要覺得要做到滿分,才對得起死者,和計劃不同的行動,仍然可以表達出對死者的愛,Pasu分享他設計葬禮時,會讓整件事變得很人性化。他或會在喪禮現場佈置一個記念角,建議喪親者寫卡、寫信,在選擇相片時選擇一些較為生活化的相片,精心選擇陪葬品,通過不同的方式去表達對死者的懷念。疫情期間,有很多儀式都被迫簡化及壓縮,Pasu提到不要完了一個喪禮儀式,便把它視為終結,喪親者仍可以在家中舉行悼念儀式。

華人文化比較難在人面前表達負面情緒,喪禮是難得可以不在乎別人的目光,盡情流淚的場景。Pasu知道喪禮儀式有助於疏導哀傷的情緒,他在禮儀安排上,會製造更多機會讓喪親者表達他們對死者的情感,讓他們可以在安全的情況下釋放自己的情緒。

一切從簡的喪禮,不是被迫的從簡,而是心態上的從簡,比起形式,以死者及其所愛的人為中心,顧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尊重彼此的想法,牧者及信徒無私地關顧喪親者表現出愛心及好行為,這些更重要。

被遺忘權與不能遺忘的知情權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27/05/2022

互聯網原是一個讓公眾自由分享、上下載及瀏覽資料的開放空間,因著其公開性,網民上載的內容可能牽涉他人的事,或與公眾利益相關的資料,網絡媒體亦會把報道文章、短片等上載。可以說,那是網絡上的言論自由、新聞自由,當中的資料不應隨意被禁止上載及刪除。然而,被報道的人士是否亦應受到保障,有「被遺忘」的權利?我們在兩者之間可以見到,網絡上的言論自由與基本人權之間的衝突。其中一個爭議點就是,「被遺忘權」可能會被利用為竄改有關公眾利益事件或被用於隱瞞公眾人物不光彩過去的工具,令公眾再也看不到歷史或重要事情的始末,剝削了公眾知情權。

一直以來,「被遺忘權」(right to be forgotten)都很具爭議性,支持者及反對者都各有理據,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未來法治研究院副教授丁曉東曾分析過支持確立「被遺忘權」的理由:一、在數字化與訊息化的時代中,原本提供「第二次機會」的合理的遺忘機制被打破,「被遺忘權」有助個人對抗訊息和數字技術構成的「數字圓形監獄」;二、在高度重視言論自由的美國,「被遺忘權」發揮著重要作用,例如保障了消費者的隱私,美國加州於2018年通過立法,規定消費者擁有「被遺忘權」;三、「被遺忘權」能有利加強公民個體對其個人訊息的控制。而反對確立「被遺忘權」的理由,主要是上文提及到的,有關它會干涉到公共空間的訊息傳播與訊息流通,可能對「公眾知情權」構成挑戰。[1]

「被遺忘權」在歐洲已實施多年,歐盟委員會(European Commission)於2010年提出推動「被遺忘權」立法能加強對個人資料的保護。其實,在此之前,歐盟委員會有關保護個人資料的指令已提出處理他人的個人資料是需要有正當的理由,及至2010年該會則進一步提出「被遺忘權」是一項權利,它的核心內容就是:「一旦正當理由不復存在,人們有權要求別人不再處理並刪除該些個人資料。」[2]

刪除網絡資訊的方法

以Google為例,現時其搜尋引擎有專頁向用戶解釋「被遺忘權」及提供方法教網民提出移除內容要求。基本上網民可以自行以自己的名字搜尋想移除的內容,如能直接從網絡上移除是有效的方法,[3] 如未能移除,可以要求Google移除過時內容及提交「個人資訊移除要求表單」,就一些原因申請移除與自己有關的資訊。申請者可以為自己、客戶、家人(已故的家人亦可以)或朋友等提出要求,並提供要求移除的網址及移除的理由。[4]

而Google 的「專業審查人員」會審查申請者的要求,權衡當事人在資料保護法下享有的權利、有關資訊是否符合公眾利益及對公眾利益的影響。附表簡略列出審查人員考量的部份因素:[5]

附表:審查人員對於要求移除網頁申請的考量因素

當事人在公共領域的角色

相關資訊與當事人公眾角色之間的直接關聯愈小,Google採取行動撤除資訊的可能性就愈高。

資訊來源

如在政府網站或於近期於新聞網站發佈的資訊,可以合理推斷有關資訊牽涉公眾利益仍舊存在,Google會繼續保留有關資訊。

內容的新舊

關聯性通常與內容的新舊密切相關。如資訊與當事人的公眾角色相關,而當事人現正擔任的職務與過去身份角色類似,他們也不太可能會撤除這類資訊。

對其公司服務使用者的影響

如使用Google搜尋引擎的人,是想知道當事人是否能提供專業服務,當事人過往的服務評價就可能是潛在客戶的正當利益。同樣地,如涉及刑事罪行,審查人員也會考慮,使用搜尋引擎者是否需要取得這類資訊,讓他們日後能避開類似的罪行,保護自身安全。

資訊真假

由於審查人員很難評估資訊的真偽,申請人必須提供可靠證據證明相關資訊並不屬實,如法院對當事人索賠訴訟中做出對他有利的裁定,審查人員會盡力跟從有關裁定。

敏感資料

審查人員會考量內容的敏感性,如有關個人健康相關資訊、性傾向、種族、族裔或宗教等資訊。

資料來源: 〈被遺忘權總覽 〉,Google說明

然而,在歐盟成員國以外的國家和地區,「被遺忘權」不會被行使,因為沒有法律機制要求搜尋引擎向使用者提供這樣的服務。 [6] 所以不少國家的網民如果要求搜尋引擎公司把有關自己的資料刪除但又遭到對方拒絕,就要透過法庭或該地區的政府部門幫助。以下例子來自兩個亞洲國家,可供大家參考。

印度

印度政府專家委員會於2018年已開始推動立法保護個人資訊,讓該國公民和網絡用戶對自己的個人資訊使用方式和目的,有最終的決定權,有關的草案也納入了歐盟的「被遺忘權」概念。[7] 現時,印度雖然沒有「被遺忘權」的法例,但其憲法第21 條規定任何人不得被剝奪生命或人身自由,除非按照法律規定的程序。而在一些案例中,亦可見私隱權、「被遺忘權」等權利被法院視為基本權利,並與個人生存權利不可分割。[8]

一印度男演員Ashutosh Kaushik2009年犯下了醉駕而被捕,他被法庭判處吊銷兩年駕駛執照、一天監禁及罰款。但懲罰亦波及到他的事業、名聲及婚姻,令他多次求婚都被拒絕,現任妻子的哥哥也不承認他們的婚姻,因為有關他醉駕的新聞和視頻至今仍留在網絡上。他接受傳媒採訪時稱,當法庭對被告進行判決時,它是有時限的,因此「數碼懲罰」(digital punishment)也應該有一個時限、一個了斷日期。 [9] 所以他在2021年向印度的高等法院提出申訴,要求印度政府、媒體監管機構和Google等在平台上刪除相關內容,讓他可以重過新生活。事件亦引起網民再次討論「被遺忘權」。但有印度技術專家稱,在印度,人們行使「被遺忘權」並不容易。[10]

日本

日本最高法院於2017年首次對「被遺忘權」做出判斷基準。事緣一名男子曾於數年前違反《兒童買春、兒童色情禁止法》被捕,他被判罰款,有關新聞資料一直於網上可以被搜尋得到,對他的生活及交友造成極大困擾。於是他向法院以侵犯私隱為由,提出訴訟,要求Google刪除相關資訊。最初地方法院在初審時判他勝訴,並提及「被遺忘權」這字眼。案件其後進入最高法院,最後最高法院裁定男子敗訴。法官於是次判決中,認為該男子向兒童買春是事實,而且社會對這類罪行有高度關注,而這類罪行也是社會強烈讉責的事件,因此有關男子的記錄與社會的公共利害攸關。[11]

於同一案件,日本最高法院對於「刪除網絡搜尋記錄」的基準做出定義,共有以下六點:一、報道的事實性質及內容;二、事實傳達的範圍及隱私受害程度;三、當事人的社會地位及影響力;四、報道的目的及意義;五、社會的狀況;六、報道中公開當事人真實姓名及住址的必要性。有報道稱,法院提出的判斷基準為,「只要個人隱私在不公佈的情況下對當事人明顯有利,當事人即可要求網絡公司刪除該項訊息,不過,判斷基準的門檻極高」,[12] 報道也提及過去有人提訴要求網絡公司刪除個人訊息,但最終也被判敗訴。

香港亦開始提倡「被遺忘權」

在香港,自2019年的社會運動後,有報道指,政府稱香港個人資料私隱專員公署(公署)於2019年及2020年處理有關「起底」投訴及經網上巡查主動發現的個案總數,分別為4,370宗及1,036宗。[13] 而於本年2月,個人資料私隱專員鍾麗玲提及有關「起底」的法例時,指自2021年10月法例生效後,已向12個平台發出逾三百五十個要求移除網上「起底」訊息通知,涉及超過一千七百個訊息。她又稱,公署正研究「被遺忘權」,讓人有權要求移除關於個人負面訊息的事宜,將考慮海外經驗和其他因素,再向當局提出可行的建議。[14]

面對「被遺忘權」,爭論在於私隱權和個人資訊刪除權,與公眾知情權和言論自由之間的平衡。如何實踐中庸之道,既可保障個人私隱、給人改過自新的機會,又可以保障大眾的安全及資訊流通,實在需要智慧去訂立規章或指引,以保障個人及公眾的權利。


[1] 端小二:〈印度演員為「被遺忘權」而戰,入稟法院望互聯網刪除十多年前犯罪報道,你如何看?〉,端傳媒,2022年2月24日,網站:https://theinitium.com/roundtable/20220224-roundtable-international-Ashutosh-Kaushik-right-to-be-forgotten/(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5月19日)。

[2] 甄美玲:〈在一片爭議聲中,「被遺忘權」在歐盟確立和實施〉,香港電台網站,2016年6月,網站:https://app3.rthk.hk/mediadigest/media/pdf/pdf_1466038812.pdf(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5月19日)。

[3] 〈「移除過舊的內容」工具〉,Google說明,網站: https://support.google.com/webmasters/answer/7041154(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5月19日);〈個人資訊移除要求表單〉,Google,網站:https://www.google.com/webmasters/tools/legal-removal-request?complaint_type=rtbf&visit_id=637202230061146146-20083139&rd=1(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5月19日)。

[4] 〈個人資訊移除要求表單〉,Google,網站:https://www.google.com/webmasters/tools/legal-removal-request?complaint_type=rtbf&visit_id=637202230061146146-20083139&rd=1(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5月19日)。

[6] Gareth Corfield, “EU court rules Right To Be Forgotten doesn’t apply outside member states,” The Register, last modified September 24, 2019, https://www.theregister.com/2019/09/24/eu_court_justice_right_to_be_forgotten_ruling/.

[7] 康世人:〈印度推動立法保護個資 納入歐盟被遺忘權概念〉,中央通訊社、yahoo!新聞,2018年7月28日,網站:https://tw.news.yahoo.com/印度推動立法保護個資-納入歐盟被遺忘權概念-062352263.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5月19日)。

[8] Preeti Sudhir Nayak, “Right to be forgotten in India,” Legal Service India, accessed May 19, 2022, https://www.legalserviceindia.com/legal/article-7112-right-to-be-forgotten-in-india.html.

[9] Geeta Pandey, “Ashutosh Kaushik: Indian actor fighting for the ‘right to be forgotten’,” BBC News, last modified February 17, 2022, https://www.bbc.com/news/world-asia-india-60373229

[10] 見註1。

[11] Louis Lo:〈罪犯要求行使「被遺忘權」,遭日本法院用6點定義駁回〉,關鍵評論,2017年2月2日,網站: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60602(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5月19日)。

[12] 〈日最高院 首定義網路「被遺忘權」〉,《自由時報》,2017年2月2日,網站:https://news.ltn.com.tw/news/world/paper/1075022(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5月19日)。

[13] 〈私隱署處理逾5000宗起底個案 近4成涉及執法人員〉,東網,2021年4月28日,網站:https://hk.on.cc/hk/bkn/cnt/news/20210408/bkn-20210408202844940-0408_00822_001.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5月19日)。

[14]〈私隱署查40起底案 研「被遺忘權」刪負面訊息〉,《晴報》,2022年2月11日,網站:https://skypost.ulifestyle.com.hk/article/3175933/私隱署查40起底案%20研「被遺忘權」刪負面訊息(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5月19日)。

娃娃看天下

19/05/2022

每當新年來臨,很多人都期望新的一年有新的氣象,萬物可以更生,世界變得更好。小女孩瑪法達也不例外,某一個早晨,她睡醒過來後馬上興高采烈高聲問道:「世界上的飢餓和貧窮都結束了嗎?核子武器完全禁運了嗎?」她一邊提問,一邊走向正在吃早餐的父親身旁,父親回答她:「這這……個,孩子,沒有呵!」瑪法達立時開心不起來,高聲呼喊:「幹甚麼要換一年?」對於這位心繫世界的小女孩來說,世界沒有變得更好的話,過新年又有何意義。

瑪法達是由阿根廷漫畫家季諾(Quino)「生」出來的漫畫人物,故事的開始就講述瑪法達要入讀阿根廷幼稚園,展開她的人生旅程。雖然她生長在1960年代的阿根廷,算是上一個世紀的人,但她所面對的世界,今天看來仍能帶給人們莫名的熟悉感,瑪法達身邊的小朋友,相信再過幾個世紀,「他們」還是會在地球上出現:覺得金錢最重要,滿腦子只是想著賺錢的「馬諾林」;明明學習能力不差,卻總愛拖延的「菲力普」;一心只想成為「闊太」之後生孩子,傾慕富人厭人貧的「蘇珊娜」等。

瑪法達所處的時代,有些國家正在打仗、大國之間彼此角力,社會充斥著貧窮、通貨膨脹、空氣污染嚴重、國民只想往外跑等情況。時空不同,世界的問題或許換了模樣,但卻同樣足以讓人們擔心這一顆生了病的地球,就如瑪法達一樣。

瑪法達如很多小朋友一樣,也愛問為甚麼,她口中的為甚麼很多時讓大人詞窮,卻又值得大人深思。例如她問爸爸,「明年」存在嗎?爸爸反問:「存在甚麼?」瑪法達回答:「『明年!』真的有明年嗎?還是跟大家講的東西一樣,說來總也不來。」爸爸開始受不了,反駁說:「可是,瑪法達,明年怎麼可能不來嘛!」瑪法達認真的問爸爸:「你親眼看到了?」是的,沒有親眼看見,誰能確定「跟大家講的東西」一定會來?短短一番對話,瑪法達的問題已可化身為政治問題、哲學問題、科學問題,甚或人生問題等。

瑪法達雖然是一個小女孩,但誠如第一個「教」她說中文的三毛所言:「瑪法達不是一個簡單的小孩子。」把瑪法達介紹給中文讀者的已故作家三毛,在代序中提到此漫畫書是「高度的幽默,這種幽默,深者見其深,淺者見其純,無論哪一個年紀的人,用一點點心思去看,都會禁不住的笑起來……」

在這個需要等待好消息的年代,何不幽默一下,借一借瑪法達的眼光去看一看這個天下。

世上可有肥美人?

陳永浩博士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
19/05/2022

在「大家歸瘦」大行其道的今日,肥可以是美嗎?一個電視台「另類」選美節目《肥美人》,叫大家再次認知何謂「肥與美」。其實何謂肥?肥與美有何關係?你真的是肥胖嗎?由肥胖是「罪」,衍生出種種減肥的討論。其實,如何才能好好減肥,保持身體健康?

論到肥與瘦,坊間裡當然有很多標準和看法。不過,我們還是先從《說文解字》入手吧:肥是「多肉也。从肉从卩。」[1] 肥的本義為胖,脂肪多,與瘦相對。而肥也有厚實、茁壯的意思,如北魏賈思勰《齊民要術.種葵》:「人足踐踏之乃佳。踐者菜肥。」當中的「肥」就是指菜生長得厚實、茁壯。肥也可以解作厚重、豐富,如《戰國策.秦策四》:「省攻伐之心,而肥仁義之誡。」,當中的「肥」就有豐富的意思,即豐富地(多多)施行仁義。而除了對於人的描述外,「肥」同時也表示土地肥沃及使土地肥沃,就如《荀子.富國》:「民富則田肥以易,田肥以易則出實百倍。」以及「掩地表畝,刺屮殖穀,多糞肥田,是農夫眾庶之事也。」這些都是指到土地的豐美。連帶與肥相關的詞語,如「肥美」(富裕充實)、「肥缺」(報酬優厚的職位)等,都帶有美好的意思。[2]

相對地,瘦字在《說文解字》有如此解說:「瘦,臞也。从疒,叜聲。」[3] 瘦的本義為肌肉不豐滿、脂肪少,與肥相對。瘦也會用來表達細小,如北魏賈思勰寫的《齊民要術.種麻》:「截雨腳即種者地溼,麻生瘦」,當中的瘦便有細小的意思。同樣地,瘦也表示土地瘠薄、不肥沃,如唐代詩人杜甫寫的〈秦州雜詩〉之十三:「瘦地翻宜粟,陽坡可種瓜。」瘦也表示消損、減少,如杜甫寫的〈無家別〉:「久行見空巷,日瘦氣慘悽。」而由瘦而起的詞語,如:瘦弱(消瘦而衰弱)、瘦削(消瘦、肌肉減削)、瘦骨嶙峋(瘦到骨骼突出可見)等,當中意境真是十分淒涼。[4]

由此看來,今時今日以「瘦」為美的審美觀,在古代中國並非如此,起碼可以說:肥胖並不是一種劣勢,反而讓人嚮往。這可能因為在古代社會中,食物供應既不豐足,亦不穩定,人的死亡率也很高,有著肥胖的身體,就像代表著強壯,富有,豐衣足食。事實上,就如生於唐代,有著中國「四大美人」美譽的楊貴妃,據史籍記載她也是身材豐滿的,參選今天的《肥美人》選美,絕對是冠軍級大熱。而論到婚姻,傳統智慧認為豐滿的女士「好生養」,胖人比瘦人又會更受歡迎(起碼在不少長輩眼中如是)。

然而,在中國傳統裡,瘦/秀美也是有人欣賞的。有名句這樣描述唐代詩人白居易的兩位侍妾樊素和小蠻:「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5] 這裡說小蠻的腰肢如楊柳般纖細,這反映了肥美以外,纖細靈活的腰肢在當時也備受讚譽。唐代詩人杜牧的名句「落魄江湖載酒行,楚腰纖細掌中輕」,當中也提到與詩人一起的青樓女子「楚腰纖細」,反映當時的一些審美標準。由北宋、南宋、到明清時期,同樣欣賞這楚楚可憐的姿態,當中又以將女士纏足,使她們走路時扭扭擺擺,弱不禁風的病態美文化,尤其禍深。

明光社

而對於執著「纖腰」最經典的例子,莫過於春秋時期的楚靈王了,上文提到的「楚腰」,正是指楚靈王愛好細腰女子。楚靈王是春秋時代有名的暴君,窮奢極欲之餘、又有十分特殊的喜好:他很喜歡人有著纖瘦細腰,後來就流傳了為得楚靈王的專寵,妃子宮女們努力節食減肥,為了瘦出小蠻腰,有宮女甚至吞下布帛,為著能縮胃節食,類似的節食減肥方法在今天也有,可說是穿越古今,[6] 純粹為了追求瘦而這樣減肥,實在是慘無人道。然而這可是天大的誤會,記載此事的《墨子.兼愛中》寫到:「昔者楚靈王好士細腰,故靈王之臣皆以一飯為節,脅息然後帶,扶牆然後起。比期年,朝有黧黑之色。」楚靈王是希望男士大臣們細腰,和女性審美其實沒有甚麼關係。而或許正因為人人餓得瘦弱昏昏,人心思變,這位楚靈王結果被推翻,不得善終。

肥瘦之爭,其實也見於我們的信仰中。大家熟悉的「七宗罪」(Septem Peccata Mortalia),其中一項,就是暴食了。但同一時間,在《聖經》中,肥甘又是祝福的標記,如約伯記三十六章16節:「神也必引你出離患難,進入寬闊不狹窄之地;擺在你席上的必滿有肥甘。」詩篇三十六篇8節:「他們必因你殿裡的肥甘得以飽足;你也必叫他們喝你樂河的水。」都是豐豐富富,滿有福樂的。

其實,討論肥與瘦的問題,恐怕直到世界的末了,也是沒完沒了。或許我們可以打個和,「燕瘦環肥」,大家縱然姿態各異,但是各有各的美,既可是楊玉環一樣的肥美,也可是趙飛燕般的輕盈,以此作為公道的標準,可以嗎?事實上,不論過肥,還是過瘦,都是不健康,過份追求更會變成病。合乎中道,身心健康,就是最美了。


[1] 意思是,肥即「多肉,過份肥胖,就應節食。」

[2] 〈肥〉,「漢語多功能字庫」,2014年7月8日,網站:https://humanum.arts.cuhk.edu.hk/Lexis/lexi-mf/search.php?word=肥

[3] 意思是,瘦即「身體輕脂少肉,字形採用疒作邊旁,採用叜作聲旁。」

[4] 〈瘦〉,「漢語多功能字庫」,2014年7月8日,網站: https://humanum.arts.cuhk.edu.hk/Lexis/lexi-mf/search.php?word=瘦

[5] 有說此句的正式出處為唐代孟棨寫的《本事詩.事感》,參:何不秉燭游矣:〈白居易詩「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中小蠻腰指甚麼?纖細的腰?〉,「人人焦點」,2020年12月16日,網頁:https://ppfocus.com/mo/0/co24e5aec.html

[6] 在現代社會,減重手術是對於身高體重指數(BMI)超過40kg/m2,或有糖尿病、高血壓等問題,曾經嘗試過運動和節食,但成效不彰的人士而設。最基本的有放置人造膠水球於胃部以減少食量的胃鏡治療,到大型的胃繞道手術都有。筆者肥胖,也曾以這方法減重,感受良多。白映俞:〈減重手術怎麼做?真的有效嗎?會不會有副作用?(懶人包)〉,「照護線上」,2019年5月17日,網站:https://www.careonline.com.tw/2019/05/bariatric-surgery.html

神創造人類,也創造了動物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1/04/2022

人類與動物的關係其實是非常親密及有趣的。遠在科技發達的時代之前,即使人類身為萬物之靈,仍需要與其他動物合作無間,才能讓生活更容易。不計算食用的牲畜,出門代步要馬幫忙;狗狗可以守衛家園、協助牧羊;貓可以捕捉老鼠;雞啼可以喚醒人;騾可以負重物;牛可以耕田;即使是野獸,牠們身上的皮毛也能助人渡嚴寒。隨著科技發展,當不同型號的汽車種類、機械、手機等問世,動物似乎遠離了一般人的生活,人們對動物的認知或與牠們的關係也出現了變化。對於現今的香港人來說,馬匹可能只淪為賭業的工具。至於那些沒有羊可牧的家庭,他們家門已由保安來守衛,狗狗便成為人類的寵物,有的或比寵物的位置高一點——成了真真正正的「犬兒」。以前多是貓狗服侍人類,現今貓狗才是家中的主子,人類反變成「奴才」。

飼養寵物與幸福感

這些成為寵物、「犬兒」,等待主人侍候的動物,牠們真的全無貢獻嗎?早已有研究顯示小朋友若從小接觸寵物,他們會更懂得尊重大自然,成年後會更有同理心,個人亦會變得更有自信,他們大部份更可以幫助他人應對創傷。[1] 除了對小朋友有正面影響,心理學家Yaniv Kanat-Maymon及其團隊訪問了206位有養貓或養狗的人,結果顯示人們預測到飼養寵物的人,他們會有更高的幸福感。[2] 根據心理學的自我決定論(Self-Determination Theory,簡稱SDT),[3] 在人類的成長及發展過程中,有三個基本心理需要必須被滿足,包括:一、自主(autonomy);二、勝任感(competence);三、關連感(relatedness)。顧名思義,自主是指到一個人的意志和對自己行為的認可;勝任感表示渴望感到有能力和成就感;關連感則是傾向要與人建立牢固的人際關係。Yaniv Kanat-Maymon及其團隊的研究報告提到,對於自主、勝任感及關連感這三項人類心理基本需要,透過寵物的干預治療來滿足人類這三方面的需要,可能更有效,特別是在自主及勝任感方面。狗狗能給予人一種無條件的愛,或許可以提升主人的自我價值及成就感。研究結果還暗示,養寵物可以預防疾病。也就是說,寵物不僅可以幫助主人從某些類型的疾病中康復過來,還可以防止主人生病。Kanat-Maymon及其團隊亦相信,有證據證明寵物主人,特別是狗狗的主人比沒有狗狗的人更健康,而飼主在飼養寵物以後,他們在健康方面遇上的問題會更少。[4]

除了擔當寵物這角色,其他動物,即使是傳聞中引發新冠肺炎的蝙蝠,牠們也在生態系統中佔據了重要的位置。牠們吃蟲子的習慣有助於保護香蕉、芒果、棗子等農作物。[5]

人類最初的夥伴

可見無論是維持整個生態或人類的健康,動物的存在實在非常重要,不可或缺。神讓人類比天使微小一點,有祂的形象,可以管理大地。神創造了亞當夏娃之前,先創造了動物,好讓亞當一「出世」便有動物陪伴,也有動物可以管理。神甚至把各種野獸飛鳥帶到亞當面前,讓亞當為牠們起名(創二18-20)。

神創造的人類有祂的形象,好讓人類可以去管理大地,以及當中一切動物(創一26)。作為大地及動物的管理者,人類的行為不是只關乎自己,也關乎整個大地及當中的生物。人類犯罪,受苦的不只是他們自己,也牽連其他動物。亞當與夏娃違背了神的命令,吃了不該吃的分別善惡樹的果子,當他們眼睛明亮,知道自己赤身露體,躲避神的時候,他們不但破壞了人與神之間的關係,也破壞了人與動物的關係,原本人與動物可以和諧地生活,相安無事,因著亞當夏娃犯罪,開始有動物需要流血被犧牲,成為人類身上的皮衣(創三21)。亞當之子亞伯會把自己羊群中一些頭生的,和羊的脂油拿來獻給神(創四4),而除了素祭,日後人們為了獻上不同的祭,需要宰殺動物(利一1-九24)。直到耶穌到來之前,人類仍然需要獻上動物祭。而在挪亞時代,人類罪大惡極,神不單打算消滅人類,連帶牲畜,爬行的動物或是天空的飛鳥,祂都要一一消滅(創六7《新譯本》)。神懲罰硬心的法老,祂不但殺死所有埃及人的長子,連頭生的牲畜,神都要擊殺(出十二29)。即使到了啟示錄提到大災難的日子,當神烈怒的碗傾倒大地或海裡的時候,人類固之然受苦,海裡的生物同樣遭殃(啟十六3)。

動物何時可倖免於難,取決於人類能否回轉歸向神。全地的人類盡都敗壞,惟有挪亞在神面前蒙恩,於是挪亞不但救了自己一家,也救了不少動物(創六5-22。其後,又因著神喜悅挪亞所獻的祭,神不但與挪亞及其後裔立約,也與方舟中的飛鳥、牲畜和所有地上的走獸立約,從此神不再用洪水毀滅大地及生命(創八20-228-17挪亞的獻祭,尚且打動神與動物立約,更何況耶穌基督獻上的祭,雖然在神的計劃中,救贖,主要是為了人類而設(來一14),但耶穌基督其實也拯救了其他動物,至少,自基督之後,人類不再需要以動物為祭。另外,在新天新地,動物也有份在其中,那時,不會再有兇殘的野獸,所有動物會和平相處(賽六十五25),恢復伊甸園的和諧。

神要求人善待動物

在神的創造中,動物是好的,也得到神的祝福(創一21-22)。即使人類在神面前有獨特的地位,神也視人類為寶貴,容許人類為了充饑而宰殺動物(創九3),但這並不代表人類可以自恃為萬物之靈而苦待動物。神設下律法,確保祂的子民得到保護及合理的對待,但當中亦看見神如何要求人類善待動物、維護自然生態,例如:「牛在踹穀的時候,不可籠住牠的嘴。」(申二十五4)、[6] 「如果你在路上遇見鳥窩,或是在樹上,或是在地上;裡面有雛鳥,或是有蛋;母鳥伏在雛鳥身上,或在蛋上;你不可連母帶子一起取去;總要讓母鳥飛去,只可以取子;這樣你就可以得著好處,得享長壽。」(申二十二6-7);動物也能享受神所設立的安息日(出二十三12);神賜人類食物,同樣按著祂的慈愛養活其他動物(詩一四七8-9;太六26)。

在必要時,驢、烏鴉、大魚等均可以成為神的差役。神可以先開驢的眼睛,使牠看見想要殺死巴蘭的天使,幫忙巴蘭逃避死亡(民二十二21-33)。神可以吩咐烏鴉供養以利亞,早晚為他送餅和肉(王上十七2-6)。神可以安排一條大魚,把約拿吞下,一方面拯救約拿不會在大海中喪命,另一方面也好使約拿在魚腹中好好反思及禱告(拿一17-二10)。由此可見,動物的地位,即使不如人類,人類也不能踐踏牠們,又或是以人類所制定出來的市場價值來衡量其生命價值,甚至任意剝奪牠們生存的權利。

動物在嘆息

可惜的是,很多時人類都是不合格的管理者。人類需要樹木、需要土地,就令很多動物流離失所;人類需要確定所使用的化學產品及藥物對人體無害,於是很多動物在實驗室中日以繼夜承受著痛苦;人類需要娛樂,於是圈養了一大群動物於動物園,但當戰爭來臨,因欠缺資源飼養牠們,又擔心牠們逃脫會傷害其他人類,有人竟然選擇把牠們盡數殺光。[7] 在疫情期間,人類被困家中感到苦悶,於是決定飼養動物,但當疫情一過,苦於沒時間照顧又決定把牠們棄養。[8] 人類需要保障人類的健康,於是下令全面殺死倉鼠,即使當中有倉鼠沒有感染新冠肺炎病毒,但因為牠們本身價格不高,所以在沒有多餘的人手及資源為牠們一一做測試的情況下,只好手起刀落決定牠們的死期。[9] 是的,身處香港的人類可以有資源為全港七百多萬人類檢測三次,甚至可能是三次又三次,卻無力為二千多隻倉鼠檢測,即使倉鼠曾為人類作出貢獻,幫助人類研究新冠病毒的傳播模式。[10]

幸而地球上還有人類懂得尊重動物的生命價值及愛護牠們。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無情的戰火除了令人民喪命,也造成許多動物無辜傷亡。烏克蘭的動物收容所Italia KJ2,其意大利籍負責人Andrea Cisternino已表明不會自己一個逃離戰區,而是要與收容所內400隻動物共存亡。[11] 此外,在戰事期間,波蘭動物園的工作人員願意協助身處烏克蘭的動物撤離戰區。[12] 至於香港,殺鼠令一出,亦有32,000人在網上聯署,要求漁護署撤回「殺鼠令」,也有人拯救了一些倉鼠。[13]

亞當是「有生命的活人」(創二7),動物是「有生命的活物」(創二19),或許,有不少譯本為了區分人類與動物之別,用了不一樣的字眼(《新譯本》、ASVCJB NIVNRSV等)。事實上,希伯來文原文均用了相同的詞彙稱呼「有生命的活人」與「有生命的活物」,按照原文直譯,人類和動物均譯作“living creature”ESV)。神創造了你和我,也創造了牠,大家同為living creature,人有神的形象,理應肩負管理者的重任,愛惜及保護動物,讓牠們免於災害,而不是自私地為所欲為,甚至抱著用完即棄的心態,隨便傷害神所創造的生命。

(原文於2022年4月11日刊於本社網站,其後曾作修訂。)


 

[1] Gina Roberts-Grey, “The Benefits of Children Having A Pet,” CharlottesvilleFamily, accessed April 4, 2022, https://www.charlottesvillefamily.com/a-childs-best-friend/.

[2] Yaniv Kanat-Maymon, Adee Antebi and Sigal Zilcha-Mano, “Basic Psychological need fulfillment in human-pet relationships and well-being,” 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 92 (April 2016): 69–73, https://doi.org/10.1016/j.paid.2015.12.025.

[3] 自我決定理論(Self-Determination Theory)中或許能為大家帶來關於這個問題的一些啟發。自我決定理論是一個關於動機性質的理論,發展至今已超過五十年。所謂自我決定理論,最重要的便是「自我決定」這四個字。你做的事是自己跟(根)據自己所追求去決定的?還是因為別人的期望,社會的規範決定的?「自我決定」這四個字和一個人的幸福感息息相關,若然一個人做的事全因為來自別人的力量,全只是為了別人的期望,那麼幸福感就會受到威脅。(摘自Dr. Lo: 〈心理學出路:自我決定理論〉,關鍵評論,2021年7月20日,網站: 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53916〔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4日〕。)

[4] Kanat-Maymon et al., “Basic Psychological need fulfillment in human-pet relationships and well-being.”

[5] Christopher McFadden, “11 Vital Species We Need to Save The Planet,” Interesting Engineering, last modified June 14, 2018, https://interestingengineering.com/11-vital-species-we-need-to-save-the-planet.

[6] 本文的《聖經》經文,引自《聖經.新譯本》。

[7] 快哉風:〈二戰日本為何殺光動物園猛獸?一頭逃走的黑豹造成東京大騷動〉,每日頭條,2018年2月1日,網站:https://kknews.cc/history/5e8xyj2.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6日)。

[8] 張子傑:〈英國民眾封城期間買毛孩解悶 解封後慘變「流浪犬」遭放棄〉,《香港01》,2021年10月24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即時國際/692289/英國民眾封城期間買毛孩解悶-解封後慘變-流浪犬-遭放棄(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6日)。

[9] 〈無資源反覆驗倉鼠 漁護署長:負擔唔起等更多資料〉,《am730》,2022年1月22日,網站:https://www.am730.com.hk/本地/殺鼠令-無資源反覆驗倉鼠-漁護署長-負擔唔起等更多資料/304578(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6日)。

[10] 〈港大醫學院利用金倉鼠動物實驗模型研究新型冠狀病毒(SARS-COV-2)的傳播模式 並發現或可解釋患者暫時喪失嗅覺的機制〉,香港大學李嘉誠醫學院 公共衞生學院,2020年5月14日,網站:https://sph.hku.hk/zh-HK/News-And-Events/Press-Releases/2020/0514(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6日)。

[11] 〈烏克蘭動物公園被炮擊釀動物傷亡 有收容所負責人表明與動物共存亡〉,香港動物報,2022年2月27日,網站:http://hkanimalpost.com/2022/02/27/02271-3/(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6日)。

[12] 〈烏克蘭動物園遭砲襲「動物驚嚇逃出」 波蘭協助運送獅子撤離戰區〉,ETtoday寵物雲,2022年3月2日,網站:https://pets.ettoday.net/news/2199515#ixzz7MZIogWO3(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6日)。

[13] 〈義工到漁護署游說成功救逾10隻倉鼠 3.2萬人聯署望撤回「殺鼠令」〉,東網,2022年1月20日,網站:https://hk.on.cc/hk/bkn/cnt/news/20220120/bkn-20220120123136512-0120_00822_001.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6日)。

突然大熱的NFT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31/03/2022

如果有留意新聞,近來或會發現多了一個名詞被美國《柯林斯英語詞典》(Collins English Dictionary)選為2021年度10大代表字詞之一,它就是“NFT”,[1] 這個詞還會連繫著甚麼頭像、升值潛力、藝人和藝術家紛紛參與等……讓我們一起了解這究竟是甚麼一回事,和我們有甚麼關係?它又有甚麼危與機?

NFT——非同質化代幣(Non-Fungible Token),每枚代幣上都有一個編碼,有不可替代、不可分割、獨一無二的特色。[2] 就如你銀包上的錢簽上了你的名字,那鈔票就已和別的鈔票不一樣。能確保其獨特性,是因為支持NFT的其中一個核心技術,就是區塊鏈(blockchain),而區塊鏈具備著「無法被篡改」的特性。透過區塊鏈技術,所有數據均可通過加密系統進行驗證,根據《哈佛商業評論》(Harvard Business Review)的描述,這是「一種開放,分佈式的分類賬,能有效地記錄雙方之間的交易,並且以可核查與永久性的方式進行記錄。」[3] 亦因著其獨一無二的特性,藝術家就可以在虛擬世界中販賣自己的「NFT加密藝術品」。

被視為開放及可信的交易平台

由於每一次交易都可以被追踨,買賣都有依據,大家都會視這是一種可信任的自由交易技術,並在NFT平台交易。在這許多的NFT交易平台中,如OpenSea、Nifty Gateway或OurSong等,有意製作NFT的人,可以上傳數位化的平面或3D圖像、動態影片、聲音檔案或文字訊息,決定作品發售的總數量,再為作品加上區塊鏈編碼,完成鑄造(mint)後,作品就可以用加密貨幣交易了。[4]

明光社

例如,ShroomsTopia NFT為亞洲第一款3D設計NFT藝術品(見圖一),以3D蘑菇造型為主角,設計很有香港的本土氣息,此系列共有3,888個不同的NFT,每枚NFT以0.8 SOL(約1,060港元)發售。[5] (SOL即Solana,為一種交易速度快,並升幅大的虛擬貨幣。2022年1月14日,Solana為全球市值第五的虛擬貨幣,達463億美元〔約3,619億港元〕,結算超過500億筆交易。[6]

創作者的獲利方式

透過NFT加密,藝術品可以寫入分配利潤的比例,創作者未必只在作品第一次被售出時獲得利潤,而可以在作品每一次轉手交易中抽取一定比例的利潤,所以作品不一定在第一次就以很高價格售出,不少NFT創作者願意以低價賣出作品,並鼓勵人們多次轉手,令創作人可以從中繼續收取分潤。

明光社

另外,亦因為不一定是高購買力的人才可以投資NFT藝術品,不少人都可以成為NFT藝術品收藏家。而在這剛起步的市場上,有不少NFT作品被炒得火熱,經轉手多次而價值飆升,引起了搶購瘋潮。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就是「無聊猿」(The Bored Ape Yacht Club)系列(見圖二),這系列於2021年4月在區塊鏈上推出10,000個不同的NFT,當時每枚的入手價(floor price)只為0.08以太幣(約1,500港元)。[7] 至今約一年時間,最便宜的作品底價也超過了28萬美元(約219萬港元),而收藏品系列的總市值就高達28億美元(約219億港元),其製作公司更可從交易中再賺取2.5%分潤。[8]

NFT的天馬行空

創造NFT的方法也有很多種,除了上述提過的方式外,有藝術家將自己過去13年來拍下的五千多張照片集合成為一張NFT作品“Everydays: The First 5000 Days”,以約6,900萬美元(約5.3億港元)售出。[9] 印尼也有無名小卒上傳九百多張自拍照到NFT平台並賺得780萬港元;[10] 而日本電影配樂大師坂本龍一亦於去年將一首歌的595個音符分拆成NFT出售,而部份NFT音符被轉售後,價格由底價680港元被炒至約40,000港元![11]

有機亦有危

我們見到似乎很多東西被數碼化後,都可以被放進虛擬世界中被販售及炒賣,似乎很有升值潛力。有藝術家很努力將一系列作品放上平台販售,一夜成名;亦有很多藝人、知名人士進場販賣其代理的藝術作品撈了一筆。這些事件經媒體報道就令人對這虛擬市場趨之若鶩,但我們可能會忽視了當中的風險。除了一些常見的NFT投資詐騙手法,如製作假冒NFT網站及投資項目誘使消費者投資、以偽冒交易平台官方通知而進行釣魚詐騙,或以不同方式竊取個人資訊及憑證等。此外,以虛擬貨幣這種方式來投資也有一定風險,NFT作品本身在真實世界可能價值有限,在網絡世界中的價值亦是易升易跌,跟隨著名人的名氣或潮流上漲或下跌,風險可是非常高。

由於還未有法例規管,著重「匿名性」的區塊鏈,不單讓不少犯罪份子利用加密貨幣藏匿資產,而普通人的個人資產亦可能隨時被黑客盜取,之後可能無法追討損失。由於元宇宙這虛擬「新世界」中所使用到的加密貨幣,暫時並未有實體保安或風險管理方案出現,對用戶來說暫未得到保障。[12]

誠然,筆者在搜集資料撰寫本文時,亦覺這個賺快錢市場令人心動!或許讀者在看了本文後,會開始去想於NFT平台進行創作或投資,但筆者仍想提醒一句,小心錢財的迷惑,於創作的內容及投資的手法上,仍要守著真道,以避免:「錢財的迷惑把道擠住了,不能結實。」(太十三22下)


[1] JheSyue Liu:〈為甚麼每個人都在談論NFT?不囉唆快速解密〉,《Marie Claire 美麗佳人》, 2022年3月4日,網站:https://www.marieclaire.com.tw/lifestyle/art/63243(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3月16日)。

[2] 電獺少女:〈懶人包/NFT是甚麼?它有哪些魔力和特色?帶你一次看懂〉,聯合新聞網,2022年1月23日,網站:https://udn.com/news/story/7086/6054626(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3月16日)。

[3] 吳慧華:〈加密貨幣與電子貨幣……我有話說〉,明光社,2018年6月28日,網站:https://www.truth-light.org.hk/nt/article/加密貨幣與電子貨幣我有話說(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3月16日)。

[4] 見註1。

[5] Elizabeth G:〈NFT頭像紅甚麼?哪裡購買?介紹 5 個值得留意的外國、香港本土NFT加密藝術〉,《Harper’s BAZAAR》,2022年1月10日,網站:https://www.harpersbazaar.com.hk/lifestyle/nft-art-icons(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3月16日);Crypto Clev - 你的幣圈、NFT、Gamefi介紹專員:〈香港本地3D蘑菇NFT項目│本影片有大抽獎│2月在香港有線下活動給NFT持有者參加│提早部署初創項目│邊打機邊賺錢〉,YouTube,2022年1月4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nNzhgEhvko(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3月16日)。

[6] 〈入門級NFT-全球最受歡迎Solana NFT項目(附香港NFT代表)〉,PREFACE,2022年1月14日,網站:https://www.preface.ai/blog/trend/solana-art-nft/(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3月16日)。

[7] 以太幣為另一種加密貨幣。

[8] Unwire HK:〈最貴NFT無聊猿創辦人真身曝光,被起底寫過《Warcraft》書籍〉,3C新報,2022年2月11日,網站:https://ccc.technews.tw/2022/02/11/founder-of-bored-ape-yacht-club/(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3月16日)。

[9]  JheSyue Liu:〈盤點地表最火熱8位NFT藝術家!全球注目指標,東西方巨星名流都瘋狂!〉,《Marie Claire美麗佳人》,2022年2月8日,網站:https://www.marieclaire.com.tw/lifestyle/art/63584?atcr=b41e0(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3月16日)。

[10] Miranda:〈印尼男自拍製NFT即賺780萬 單張相片售價高達 1 萬元〉,unwire.hk,2022年1月18日,網站:https://unwire.hk/2022/01/18/selfie-nfts-do-nearly-1m-in-sales-in-days/fun-tech/(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3月16日)。

[11] 〈【NFT狂熱】坂本龍一名曲音符NFT炒價高60倍至4萬元 親筆手寫樂譜NFT叫價已達68萬元〉, 《香港經濟日報》,2021年12月25日,網站:https://inews.hket.com/article/3140495/(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3月16日)。

[12] 陳裕邦:〈NFT加密貨幣保安危機(下),解決方案未登場〉,《e-zone》,2022年2月14日,網站:https://ezone.ulifestyle.com.hk/article/3178309(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3月16日)。

疫情謠言知多少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高級研究員
30/03/2022

大家還記得11年前的「盲搶鹽」事件嗎?2011年3月11日,日本發生了巨大地震,災難不但奪去三萬多人的生命,還導致福島第一核電站核洩漏。事故不獨影響福島居民,也引起東南亞人對核輻射產生恐慌。[1] 恐慌時,往往會伴隨著流言或謠言,[2] 當時中國多個城市、香港及澳門便流傳著鹽中的碘能減低輻射,於是到了3月中旬,上述各地便出現搶購食鹽的情況,鹽的價格更一度急升。[3]

事隔多年,新冠肺炎肆虐全球的同時,也同樣為世界帶來不同形式的流言或謠言。有些是先前已有,再度流傳,例如2003年沙士爆發時,內地及台灣流傳熏白醋、喝板藍根和金銀花能醫治沙士。[4] 2019年新冠肺炎愈演愈烈,白醋和板藍根仍然是不少中國人心目中的治病之選,這令不少專家需要出來闢謠。[5] 白醋與板藍根在內地似乎有特殊的魅力,在「醫治」新冠肺炎方面,印度卻有她的獨特秘方,在農村地區,許多人確信古老的習俗,便是用牛糞和牛尿液作為消毒劑,甚至連來自印度人民黨的議員,亦有在社交媒體中建議:「如果你早上空腹喝50毫升牛尿,然後每天吃五到10次薑黃,冠狀病毒就會消失。」當然,印度醫生也連忙出來闢謠,指出「沒有科學證據證實以任何形式使用這些東西(牛糞和牛尿)的好處。相反,塗抹(牛糞)或食用(牛尿)這些產品存在風險,其他疾病可以從動物傳播給人類。」[6]

明光社

如果我們認為中國的白醋防疫沒有科學根據,而印度的另類療法更是相當荒謬,因而推論只有落後地區才會出現這類難以置信的謠言便大錯特錯,事實上,有不少我們以為非常先進的國家,她們亦流傳著同樣令人側目的謠言。在澳洲,不少人上街遊行反對5G網絡;[7] 在世界各地,如澳洲、北美洲、新西蘭及英國等,手機訊號發射站遭到破壞。[8] 單在英國,有超過70座手機訊號發射站遭人攻擊,有約50個遭到破壞,即使當中大多數都不是5G網絡級別。[9] 這些人針對5G網絡,因為他們相信5G網絡與新冠肺炎相關,有的相信5G網絡產生的輻射會抑制人們的免疫系統,讓人面對冠狀病毒時,變得更加脆弱。[10] 有人甚至深信5G網絡以某種方式傳播冠狀病毒。[11] 有關5G網絡與新冠肺炎病毒相關的言論在互聯網快速地、透過不同語言,散播到世界角落。[12] 相信這些謠言的人包括美國著名歌手及演員,[13] 甚至是一些英國及歐洲的電訊工作者。[14]

明光社

除了把新冠肺炎病毒與5G網絡掛鈎,早前一些令人費解卻在美國流行的想法,還有以下幾項:一、新冠肺炎的殺傷力與季節性流感差不多;二、戴口罩是多餘的,喬治亞州州長Brian Kemp甚至簽署了一項行政命令,禁止市政府實施戴口罩的規定,有人甚至相信戴口罩會讓人缺氧,引發高碳酸血症,嚴重的會引致死亡;三、富有的精英利用病毒,透過疫苗來賺錢;四、病例的增加是因為更多人接受測試的結果;五、如果病毒在人群中傳播,人們將因著群體免疫得到保護;六、Bill Gates有一個秘密計劃,他想透過疫苗在人體中植入可追蹤的微型晶片。[15]

關於疫情期間的流言或謠言還有不少,不過,與其知道當中的內容,不如略為探究到底是甚麼原因,人們總會相信流言或謠言,好提醒自己不要重蹈別人的覆轍。

避免人云亦云是千年不變的道理,可惜本來便有不少人會人云亦云,[16] 加上在現今資訊科技發達的社會,人們更容易陷入人云亦云的陷阱,面對網絡上大量流傳的訊息,實在難以分辨訊息的真假,有研究顯示,當訊息重複出現次數愈多,人們會愈覺得它們比新訊息更真實,這便是所謂的「真相錯覺效應」(the illusory truth effect)。[17] 更何況,有些古怪的說法得到名人、權威人士,甚至宗教人士支持,就如二戰時期納粹德國的宣傳部長戈培爾所言:「謊言重複一千遍就是真理」,這亦解釋了為何較能看清真相的人,當他們想要推翻他人錯謬的想法或信念時,其任務會是十分困難的。

除了人云亦云之外,恐懼或憂慮也會讓人失去判斷力。2020年初,當時人們對於新冠肺炎還是非常陌生,不太了解它是何物並因而感到害怕,[18] 至於5G網絡,早已有人對它心存恐懼。不過,有些人即使知道病毒是真實存在,但由於擔心工作和要支付賬單,不想停工而寧願「相信」新冠肺炎與流感差不多,又或是「相信」群體免疫是真的可行。[19] 《真確》一書的幾位作者說的好:「『恐懼』和『危險』是兩回事。可怕的事物是令人感覺危險。危險的事物是真正帶來危害。如果我們把太多注意力放在可怕而非危險的事物上(也就是太過關注恐懼),等於是往錯誤方向白耗精力。」[20] 不管人們因為害怕5G網絡,推倒多座手機訊號發射站,對於疫情都是無補於事。反而,他們寧願相信毋須配戴口罩才是真正危險之事。

明光社

有些人不是真的相信謠言,他們支持謠言,主要是因為他們對政府失去信任,又或是對政府感到不滿。有人認為新冠肺炎與流感分別不大,其實他們並不是否定冠狀病毒的殺傷力,只是對國家的回應感到沮喪及憤怒,當美國的從政者懇求市民留在家中,自己卻被揭發參加不同活動,市民自然不願意配合政府的呼籲及政策。[21] 其實不只美國,世界不同角落的人都不信任自己的政府,歐洲也有大大小小不同規模的示威活動,他們聲稱「病毒根本不存在」,「病毒」只是政府強制他們接種疫苗而衍生出來的東西。[22] Jonathan Kennedy作為一名全球公共衛生專家,他調查有關對政府的信任與對疫苗猶豫(vaccine hesitancy)之間的關聯,他分析了14個歐洲國家有關投票方面的數據及進行公眾對疫苗信心研究,發現當一個國家的民粹主義政黨,若通過選舉形式得到人民較高的支持時,該國家的人民就愈多傾向不信任疫苗。[23]

香港在疫情期間,也流傳過不少流言或謠言,如內地廠房因疫情問題無法開工,影響未來供港物資供應。大家有否參與過囤積白米或廁紙等活動?[24] 即使你不相信謠言,只購買自己所需的部份,卻也會受到影響,在惡性循環之下,或許你也會覺得「需要」「買多一點」。在香港,恐怕不會有人相信用牛糞去預防新冠肺炎,但我們的智慧,又是否足以讓我們保持清醒,還是我們會被人云亦云、恐懼或擔憂,以及對政府的不信任所蒙蔽?是的,大家都知道核查(fact check)的重要,但除了核查事實,更重要的是留意自己的心態及情緒,這樣才不會被謠言欺哄或蒙蔽。


[1] 曾鏡濤:〈核輻射後遺症之謎:日本福島核電站事故與核能前景〉,《二十一世紀》,第126期(2011年8月):86,網站:https://www.cuhk.edu.hk/ics/21c/media/articles/c126-201106005.pdf

[2] 流言(gossip)是指在人們之間相互傳播的有關某種社會現實問題的不確切消息。傳播的方式一般是口頭的、非正式的、非官方的。在這些方面它與謠言有共同之處,但謠言有故意捏造、惡意攻擊、有蠱惑人心的性質,而流言一般不是故意去傷害某人。某些流言具有消極的作用,甚至引起社會混亂,但它在動機和目的上與謠言是有區別的。參:〈流言(心理學名詞)〉,「百度百科」,網站: https://baike.baidu.com/item/流言/7577973

[3] Jo Ling Kent, “Chinese scramble to buy salt as radiation fears grow, ” CNN, March 18, 2011, http://edition.cnn.com/2011/WORLD/asiapcf/03/17/china.salt.scramble/index.html?iref=allsearch;〈中港爆發「急性盲搶鹽」〉,《東方日報》,2011年3月18日,網站:https://orientaldaily.on.cc/cnt/news/20110318/00176_022.html

[4] 韋恩:〈當年SARS搶購白醋丶金銀花…防傳染病只有一樣東西〉,「元氣網」,2020年1月22日,網站:https://health.udn.com/health/story/5999/4302296

[5] 馬愛平:〈熏白醋、含大蒜、吃VC片、喝板藍根,能不能預防新型肺炎?〉,「中國科技網」,2020年1月28日,網站:http://www.stdaily.com/zhuanti/kpjd/2020-01/28/content_858171.shtml

[6] Priya Yadav, “BJP Lawmaker advises use of cow urine to treat covid-19, doctors rail against use of cow dung,” Sputnik International, May 11, 2021.

[7] ABC News In-depth, “How did the 5G coronavirus conspiracy theory begin?,” YouTube, August 3, 2020,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HQv4oHPxrY.

[8] Jon Brodkin, “Cell-tower attacks by idiots who claim 5G spreads Covid-19 reportedly hit Us,” ars Technica, May 19, 2020, https://arstechnica.com/tech-policy/2020/05/prepare-for-cell-tower-attacks-by-5g-covid-19-conspiracy-theorists-us-warns/; “Cell phone tower attacks ‘putting lives at risk’,” RNZ, May 18, 2020, https://www.rnz.co.nz/news/national/416880/cell-phone-tower-attacks-putting-lives-at-risk.

[9] Isobel Asher Hamilton, “77 cell phone towers have been set on fire so far due to a weird coronavirus 5G conspiracy theory,” Insider, May 6, 2020, https://www.businessinsider.com/77-phone-masts-fire-coronavirus-5g-conspiracy-theory-2020-5.

[10] ABC News In-depth, “How did the 5G coronavirus conspiracy theory begin?”.

[11] 〈肺炎疫情:科學家稱5G傳播病毒的陰謀論「完全胡扯」〉,「BBC News 中文」,2020年4月5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52171035

[12] ABC News In-depth, “How did the 5G coronavirus conspiracy theory begin?”.

[13] ABC News In-depth, “How did the 5G coronavirus conspiracy theory begin?”.

[14] Joe Devanesan, “Tackling the ‘truth about 5G’ in Australia,” TECHWIRE ASIA, June 9, 2020, https://techwireasia.com/2020/06/tackling-the-truth-about-5g-in-australia/.

[15] Tanya Lewis, “Eight Persistent COVID-19 Myths and Why People Believe Them,” Scientific American, October 12, 2020,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eight-persistent-covid-19-myths-and-why-people-believe-them/; Rajesh Samannan et al., “Effect of Face Masks on Gas Exchange in Healthy Persons ad Patients with 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Annals of the American Thoracic Society 18, no.3 (March 2021): 539–541, https://doi.org/10.1513/AnnalsATS.202007-812RL.

[16] 參Nicole Carroll, “Backstory: Why do people deny the seriousness of Covid-19? I asked them. Here’s what they said,” USA Today, December 4, 2020, https://www.usatoday.com/story/opinion/2020/12/04/covid-conspiracy-why-people-dont-believe-deadly-pandemic-misinformation/3803737001/.

[17] Aumyo Hassan and Sarah J. Barber, “The effects of repetition frequency on the illusory truth effect,” Cognitive Research 6, (May, 2021), https://doi.org/10.1186/s41235-021-00301-5.

[18] Amy Davidson Sorkin, “The dangerous coronavirus conspiracy theories targeting 5G technology, Bill Gates, and a world of fear,” The New Yorker, April 24 2020, https://www.newyorker.com/news/daily-comment/the-dangerous-coronavirus-conspiracy-theories-targeting-5g-technology-bill-gates-and-a-world-of-fear; Grace Rahman, “Here’s where those 5G and coronavirus conspiracy theories came from,” Full Fact, April 9, 2020, https://fullfact.org/online/5g-and-coronavirus-conspiracy-theories-came/.

[19] Davidson Sorkin, “The dangerous coronavirus conspiracy theories targeting 5G technology, Bill Gates, and a world of fear,”; 參Carroll, “Backstory: Why do people deny the seriousness of Covid-19? I asked them. Here’s what they said,”; Lewis, “Eight Persistent COVID-19 Myths and Why People Believe Them.”

[20] 漢斯.羅斯林〔H. Rosling〕等著:《真確:扭轉十大直覺偏誤,發現事情比你想的美好》,林力敏譯(台北:先覺出版,2018年),頁142。

[21] Carroll, “Backstory: Why do people deny the seriousness of Covid-19? I asked them. Here’s what they said.”

[22] Astro本地圈:〈歐洲新冠疫情反彈 下半年確診病例大幅攀升〉,YouTube,2021年12月5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Mx1lr702M0

[23] The Economist, “Covid-19: why vaccine mistrust is growing,” YouTube, November 19, 2020,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3EK4VRmG3yM.

[24] 陳智擁:〈「盲搶」背後 謠言滿天飛的反思〉,《香港01》,2020年5月28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周報/435350/武漢肺炎-深度-盲搶-背後-謠言滿天飛的反思

金繼.香港

陳永浩博士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
30/03/2022

「金繼」是甚麼?金繼(Kintsugi,日文為:金継ぎ,即「以金去承繼」;有時或稱為金繕い,即「以金去修繕」的意思),是起源自15世紀在日本的一種技藝,是以天然的塗漆,將破爛了的碟子、杯子、茶碗等器物,重新黏合,再塗上金粉。金繼於這些裂縫之間,透過人工整合,令這些破損的器物重生……

金繼香港?

由兩年前的社會運動,到沒完沒了的疫情,香港丕變,從此不一樣。在沒有最壞,只有更壞的日子裡,大家可能都在問:「香港爛透未?我們可以怎樣?」

面對今日香港,有些人覺得這裡人面全非,已經無法挽救,不如遠去,保存剩餘的美麗。這個說法其實不無道理,最實際的例子,就是1949年從內地遷港的教會,若不是當時作出決定遷離免被抄家,今日香港與大陸的教會歷史,甚至是我們每一位香港信徒的故事,肯定就要改寫了。

但同一時間,也有一些香港人,因著各自緣由,決意選擇(或是無可選擇地)留在香港。對於這班「留下來的人」,除了選擇消極,不聞不問,犬儒地面對,甚或「躺平」,「粒聲唔出」,免被「割韭菜」以外,或許,我們可以為爛透的香港做多一點點——金繼。

認識金繼,始於早年到日本旅行,到美術博物館時得知:古時生活,資源缺乏,遇上既容易破損的家具器物,如陶瓷碗碟破爛了,如果就此拋棄,實在浪費。金繼其實是日本獨有的技藝,相類似修補陶瓷的做法也見於中國、韓國、越南等地,不過日本盛產樹漆(這並不是我們日常使用的油漆,而是由漆樹樹皮汁液反覆熬煮而成,程序非常複雜,產量不高,也十分耗時),自15世紀的室町時代,就有工匠以生漆,混合麵粉黏合破爛的陶瓷以作填縫,後來更會在縫合處上,加上繪漆(很多時會加上蒔繪裝飾),灑上金粉,讓修補的陶瓷更見美觀,這就成為了今日的金繼藝術。

金繼:修補重要的,無可替代的東西

不難想像,金繼這樣的修補技藝,絕不會是用於日常生活的用具中——或許是用於貴重陶瓷等等,但更多的,其實是用於平凡但卻是無價的,無可替代的東西:有人就曾將破損了的結婚紀念銀碟拿去金繼,也有為友人親自手製,卻不小心打破了的「陶瓷公仔」以金繼修補。

是的,這些需要修補的東西,每每都只是很平常的物品,未必價值連城,甚至難聽點說,破爛了另外置換可能更簡單快捷。但它們就是有特別的價值,對於擁有者而言,是無可取替的。對於需要修補的、重要的,無可替代的東西,金繼就是最好的方法了。

金繼:不能只用原有的方法材料,必須有「另外的」的修補力量

然而,金繼並不只是單純的修補。首先,對破損的器物修補,會用上不同的樹漆與金粉、銀粉或白金粉等珍貴的物質。這些修補的物料都是十分珍貴(不單指價值,就如樹漆的準備工序十分繁複,產量也不多),不是「簡簡單單」像我們平日修補物件,用膠紙或快乾膠水貼上修補就算數了——事實上,大家可要知道,一般的膠紙和膠水,雖然使用方便,但其實「修補」過後,年日一長,反而會融化在器物、文件上面(例如重要的成績表,畢業證書等,破損了千萬不要用普通膠紙貼補),輕則留有殘跡,重則對器物帶來更大的破壞,得不償失。

除了材料,修補破損陶器也不是「求其黐下」就可以的。破爛的邊口要先平整,兩邊切口要對得準,然後準備塗上樹漆金粉等工序,對當中的技藝是甚有需求。事實上,以金繼的方式修補,不論材料到技巧,每每都是大師級的,必須有「由上頭來的」、非原來的修補力量,才能完成。

金繼:不是為了掩飾,是要將醜陋的變得愈發俊美

金繼與一般修補,兩者當中最大的分別是一個「特登俾你見到」,一個「盡量唔俾你見到」。事實上在日本文化中,金繼已不是修補這樣簡單:金繼在原來碎裂的位置作出的修補,愈發呈現器物本來的美,同時,也將器物破爛時的那段回憶和時間,保留於此金漆料黏合修補之處,成為器物坑故事一個新的部份。

明光社

此外,以藝術角度而言,金繼後器物所呈現的「線條美」,展示了殘缺優雅之美(真的是「缺陷美」了),這往往反成為器物的觀賞重點;原本被視為「缺點」的部份,被提升到美麗的「優點」,這源自日本佛學與美學理念「侘寂」(わびさび),主張接受世間萬物的不完美、缺陷與無常。其實這也和《聖經》的教導不謀而合:「身上肢體,我們看為不體面的,越發給它加上體面;不俊美的,越發得著俊美。」(林前十二23)而隨著歲月流逝,舊日塗上的金粉樹漆,或會變色,或會再增歲月的裂縫痕跡,這些褪色改變,往往又變成另一種美態,賦予裂縫一個新的生命。而奇妙的是,這種不完美,其實也是另一種完美。

對於今日香港,每當有人盡力假裝一切正常,硬說已經完善一切時,金繼的意思,就更有其特別意義。

我們的選擇:repair or replace

香港是否「金繼」得來?我們要認真思想,在修理(repair)和替換(replace)之間作出抉擇。事實上,在現代社會,經濟和工業發達,物件壞掉了,直接替換遠比拿去維修化算多了。可是想深一層,如一些物件(就如香港),本身甚有獨特紀念價值,無可取替,如果讓你選,你會簡單拿去替換,還是會嘗試金繼,透過悉心的維修去增值呢?


參考資料:

袁源隆。〈【審美生活】歷史悠久的日本修補工藝  金繼:擁抱破碎  化殘缺為美〉。「明周文化」。2021年5月31日。網站:https://www.mpweekly.com/culture/金繼-素謠-日本美學-181388

轉型正義和「鞭屍運動」的迷思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16/02/2022

台灣的轉型正義

今年1月底蔡英文在「經國七海文化園區」開幕儀式中肯定了蔣經國對台灣的貢獻,結果引來了藍綠兩個陣營的迴響,民進黨前立委段宜康批評這番言論是「莫名其妙,無言以對」,而中廣董事長趙少康則反駁民進黨打著「轉型正義」的旗幟,對蔣家窮追猛打,藉著反威權的名義去賺取政治紅利。

對蔣氏父子這種兩極化的觀點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蔣介石領導北伐,完成中國統一;並且在八年抗戰中不屈不撓,保存了中國領土完整;又在台灣推動中華文化復興運動,抗衡大陸的文化大革命。然而,對本土意識濃厚的台灣人來說,國民黨是一個將威權政治強加於台灣人民頭上的外來政權,北伐、抗日戰爭、復興中國文化根本與己無關。雖然蔣經國在晚年開放黨禁、報禁,奠下了台灣民主化的基石,但台灣人認為這無非是高壓統治走到窮途末路的非不得已改革。

威爾遜被除名

類似的轉型正義和「鞭屍運動」亦出現在英美等民主國家,兩年前波瀾壯闊的「黑人命貴」運動席捲全美國,很多從前被廣泛尊崇的歷史偉人都逐一走下「神壇」,例如2020年普林斯頓大學和蒙茅斯大學將美國前總統威爾遜的名字從校園的建築物刪除。

威爾遜是美國第 28 任總統,之前曾經擔任普林斯頓大學校長和新澤西州州長,他還是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和國際聯盟(聯合國的前身)的締造者,他一生中最大的功績是領導美國打贏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並且在巴黎和會中提出了包括民族自決的十四點和平方案,雖然美國是戰勝國,但威爾遜不但沒有提出領土要求,並且要求盟國尊重不同族群的自決要求,這個宏大的理想在威爾遜有生之年無法實現,但這種理念後來孕育了二次大戰之後世界去殖民化的大勢。

然而,最近幾年威爾遜的形象卻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向,他的名字在許多建築物和公眾場所消失,因為人們批評威爾遜在出任普林斯頓大學校長期間拒絕接受黑人學生,擔任總統時在聯邦政府裡面重新引入本來已經取消了的種族隔離政策,而且他曾經高度讚揚3K黨。

1932年美國前眾議院議長奧尼爾(Tip O'Neill)曾說過:「所有政治都是地方性的。」(All politics is local)這句說話有很多種不同的解釋,其中一個說法是:評論政策和政治家的時候,人們最關心的是切身利益。對很多美國人來說,威爾遜的民族自決理想、十四點方案只是惠及他人的外事政策,但種族主義卻是國內問題。

拆除大羅斯福雕像

在美國黑人佛洛伊德被白人警察跪頸致死之後,紐約市長白思豪決定拆除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門前的美國前總統大羅斯福雕像,這座總統雕像的旁邊還有一名黑人和一名美洲土著,人們抱怨兩者的身材矮小,好像有意將他們描繪成是被白人征服的劣等種族。坦白說,筆者看見這兩座雕像時並沒有這種感覺,那兩座雕像展現出的黑人和美洲土著都是肌肉結實、相貌俊朗,我完全感受不到有任何侮辱的意味。

大羅斯福總統是環境保育的先驅,在出任總統期間,他擴大了國家公園系統,建立了150 個國家森林、五個國家公園、51個聯邦鳥類保護區。1906年羅斯福又頒佈了《古物法》,授權自己和繼任總統去保育具有歷史和科學價值的地標。今天我們能夠觀賞沒有受到工業污染的黃石公園、優勝美地、大峽谷……,大羅斯福總統實在功不可沒。我認為他在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中佔一席位是實至名歸的,但在追求政治正確性的大環境下他要被迫消失。

費雪的優生學

類似情況亦出現在大西洋彼岸的英國,橫跨19 、20世紀的英國學者費雪(R. A. Fisher)被推崇為現代統計學之父,雖然他的統計學理論發展於19世紀末葉至20世紀中葉,但是至今許多人仍然沿用其方法。不過,由於他有些言行帶有種族主義之嫌,故此近年來一些曾經以他命名的獎項和建築物都將他除名。筆者在大學教導統計學和數據科學,在某個課堂中我提及自己撰寫的書介紹了費雪的統計學模型,一名學生問:「費雪是種族主義者,你的書有沒有提及這點?」我認為沒有必要在數據科學的課堂上捲入政治議題,於是我回答:「沒有,我只是談統計學。」她悻悻然地離開班房,之後還向校方投訴。坦白說,這並不是第一次筆者遭受這類的學生投訴。

那麼到底費雪犯了甚麼「彌天大罪」呢?費雪曾經支持優生學,他鼓勵受過優良教育的人多生孩子,這樣便可以保存民族的高質素,不過,1935年之後費雪逐漸和英國優生學會劃清界線,他認為優生學會的主張是缺乏科學根據的。以今天的眼光來看,優生學是種族主義,但平心而論,英國人的優生學和納粹黨的反猶太主義、南非的種族隔離政策是有天壤之別的。費雪從來沒有說白種人是最優越,亦沒有推動任何限制其他族裔尋求讀書、工作機會的政策,充其量他只是鼓勵聰明人結婚生子。退一步說,即使費雪真的是種族主義者,但我們並不能因此而否定他在統計學上的成就,或者在討論其統計學理論的同時必須提及他的種族主義。比方說,發明流水作業法的美國汽車大王亨利福特曾經推動反猶太主義,但有沒有必要在討論工商管理和機械工程的時候批判福特的種族態度呢?

毋庸置疑,世界上的確有大是大非,希特拉、史太林、波爾布特……這些大小魔頭罄竹難書的暴行是沒有爭論餘地的,不過,有些人則是瑕不掩瑜,有些是功過參半。然而,現在的轉型正義和「鞭屍運動」、政治正確性卻是非常絕對化,批判者將自己置於絕對的道德高地,但他們很少考慮到當事人的時代局限。回顧50年前或者500年前,人們當然可以輕而易舉地將自己置身於道德高位,將前人批判到體無完膚、一錢不值,但他們有否想過,50年後或者500年後,下一代或者下幾代人又會怎樣看待我們呢? 

大麻來了怎麼辦?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新媒體及流行文化)
20/01/2022

近月不少傳媒將有關大麻的議題炒熱,說學生可以在商場隨便購買大麻產品,沒有法例禁止,又說大麻產品成行成巿,有糖果、咖啡、酒、又有香薰油,可以用來吃、用作美容、醫療,甚麼都有。為甚麼大麻產品可以在香港出現?這些「大麻」產品是毒品嗎?外國如何處理這類商品?

在香港,大麻屬危險藥物,理論上不能在街上售買,不過現在巿面上見到的所謂大麻產品,含有大麻二酚(CBD)成份,嚴格來說CBD只是從大麻中提取的一種物質,商人聲稱沒有研究指出CBD會令人上癮,它只會緩解肌肉疼痛、焦慮、關節炎、癲癇症和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只要按指定份量來使用,便不會對健康產生任何負面影響。被列作危險藥物的則是另一種叫四氫大麻酚(THC)的大麻提取物,THC是會令人感到興奮的藥物,也會上癮,所以一向都受法例管制。

明光社

在外國,使用CBD的人士大致上分兩批,一批是年青人,希望放鬆心情,透過CBD來減壓,另一批是中老年人,特別是患上關節炎或慢性痛症的人,他們希望透過使用CBD來減輕痛楚。類似的產品如雨後春筍般在巿場出現,社會亦有大量聲音,要求將之規範化,減少黑巿出現,令巿民用得安心的同時,將可能出現的問題減少。

自烏拉圭在2013年成為第一個讓公眾合法吸食大麻作醫療以外用途的國家,其後,不少其他地方開始將大麻合法化(或規範化),當中加拿大於2018年就將休閒類大麻合法化,只要持聯邦政府簽發許可證的廠家,就可以合法出售和購買大麻。他們認為透過清楚的標籤以及指引,就可以令大麻對社會的負面影響減到最低。

可惜,含有大麻成份的各類產品,如以水貨方式出口後,原有的標籤在別的地區也未必有效,因為各地的法例和監管政策都有所不同,例如部份地區只禁THC,不禁CBD的,也有些政府會就不同的劑量作出不同的規管,有的則會列明使用者每天只可以使用某一個特定份量的大麻產品,而不同地區的年齡限制亦不盡相同。所以在香港,即使現時只禁THC產品,但實際上或許會有人混水摸魚,巿民只看到商品上的標籤其實難以分辨當中的成份。

明光社

同時,因著香港本來就沒有法例規管CBD,所以會出現「任人買」和「任人食」的情況,商家未必會細心分辨每種產品的成份。有傳媒曾到過不同地方購買含大麻成份產品,結果偶有發現含有THC成份的產品混雜在其中。最後孩子們如果在商場一時好奇購買這些東西,容易引發不同的意外。現時只能依賴商家自律,有良心地按著外國的指引賣相關的產品,盡可能防止有違法的商品流入市面,但之後有關產品會否被濫用,仍是一個未知數。

大麻在某些地區合法化,令相關的產品有可能流到世界各地,亦間接令各地的政府要更加留神,才能確保違法的商品不會在市面上銷售,有見及此,有人建議在法例上應作進一步的規管。有趣的是,另一邊廂,有一些支持大麻合法化的論調出現,支持者往往認為大麻本身有醫療用途,對人有幫助,甚至強調在CBD中加入一點點的THC,會令效果更好,所以只要是醫療用途,並在受控制的範圍內,應該為大麻正名,又強調大麻不是毒品,甚至稱這是對大麻的歧視,不少傳媒更拍攝不同類型的節目,宣傳安全使用大麻,是健康和減壓的時尚活動,配合冥想更可以達到更高的境界。

這種透過立法、文化、教育、醫學改變人想法的策略,大家是不是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其實做政策倡議,特別是做這種「去污名化」的倡議,來來去去策略不外乎這幾招。所以回到問題的核心,大家應該想想,吸食大麻是一件好事嗎?如果不是,我們可以用甚麼政策,保護那些不應接觸大麻的人,減少他們使用這些產品的機會呢?


參考資料:

Monir Ghaedi。〈大麻合法化:那些 「挺麻」的國家是怎麼做的?〉。yahoo!新聞。2021年10月16日。網站:https://tw.news.yahoo.com/大麻合法化-其他-挺麻-的國家是怎麼做的-124500355.html

〈義大利「大麻合法化」!將允許民眾小規模種植四款大麻〉。聯合新聞網。2021年9月10 日。網站:https://udn.com/news/story/6811/5736688

〈德國準新政府支持大麻合法化〉。DW。2021年11月19日。網站:https://www.dw.com/zh/德国准新政府支持大麻合法化/a-59882810

〈盧森堡擬通過法案,將成歐洲第一合法個人種植、使用大麻的國家〉。關鍵評論。2021年10月24日。網站: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58025

〈社論:堅定立場抗拒毒品合法化 〉。聯合早報。2021年12月9日。網站:https://www.zaobao.com/forum/editorial/story20211209-1221339

〈21歲以下吸食大麻人數升58% 禁毒會主席:不支持大麻合法化〉。東網。2021年8月6日。網站:https://hk.on.cc/hk/bkn/cnt/news/20210806/bkn-20210806004500946-0806_00822_001.html

梅緣緣、陳祖傑。〈這些國家允許娛樂用大麻合法化,但又如何規範?〉。公視新聞網。2021年10月12日。網站:https://news.pts.org.tw/article/548906

邢懷安、王允翬。〈嗑藥與認知自由──大麻哲學中的倫理探問〉。意識物。2016年10月22日。網站:https://consciousness-popsci.blogspot.com/2016/10/cognitive-liberty-ethics-philosophy.html

熊文浩。〈【有戲聽】《冥想練習》Netflix要你閉上眼感受的節目〉。《香港01》。2021年1月5日。網站:https://www.hk01.com/扭耳仔/570538/有戲聽-冥想練習-netflix要你閉上眼感受的節目

努力興建,盡情破壞——一場種子戰爭(下)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0/12/2021
「誰控制種子,誰就控制國家和人民。」
Vandana Shiva

第71期《生命倫理》提到基因改造種子(基改種子)搶奪了傳統種子的地位,對土壤及環境都不友善,今期《生命倫理》會接續上次的討論,為大家闡述基改種子對農民的影響。對不少農民,特別是那些目不識丁的農民來說,當他們決定種植基改種子那一刻,大概都以為會提高農作物的生產量,但卻萬萬想不到此舉其實是把他們的生計命脈都交在基改種子公司手中。

以購買孟山都(Monsanto)/拜耳(Bayer)公司的基改種子為例,農民必須簽定一份合約,當中提到他們種植該公司的基改種子的同時,只可以使用該公司生產,或它授權的化學肥料或農藥等產品。販賣基改種子的公司聲稱,使用基改種子能減少農藥使用量;但結果是種子的抗藥性被強化後,農民被迫購買更多抗蟲農藥,反而提高了成本。[1] 這裡提高的成本還未包括種子本身的費用。

明光社

至於傳統種子,在農業社會,農民一般都會自行篩選優秀品種,為其留種,並將它一代一代傳承下去,為的是要保證適合當地環境又符合自用或市場需要的植物可以持續繁殖。[2] 基因改造技術出現後,這些公司用專利的方式壟斷了基改種子,例如農民購買孟山都的基改種子時,要保證他們不會留下種子自己播種,又或是把基改種子給予他人播種,這意味著基改種子只可作一次使用,農民亦不可保留有關農作物的種子,違反合約者便得面對訴訟。有一位名為Vernon Hugh Bowman的農夫,在未得孟山都同意之下,擅自留下一定數量的基改種子,以減少向孟山都購買基改種子的數量,孟山都得知此事後向Bowman提出訴訟,美國最高法院的法官在2013年最終裁定孟山都勝訴。[3]

孟山都除了以專利權保護自己的基改種子,亦會採用「終結者無籽技術」(Terminator Technology)去除種子的繁衍能力,杜絕農民私下留種,這讓身處基改技術商品最底層的農民,不得不依賴基改公司。[4]

明光社

農民發現基改種子不對勁,不可以重投傳統種子的懷抱嗎?這要視乎農民或其國家政府當初會否因為過度相信及依賴基改種子而不再保存傳統種子。另外,孟山都為了達到它的「宏願」——未來是「商業種子百分之百都是基因改造且擁有專利權的世界」,[5] 美國的跨國農業生物科技公司孟山都在被德國製藥及化工巨頭拜耳於2018年收購之前,已經瘋狂地收購市場上的種子公司,成為全球最大的種子公司。[6] 與拜耳合併之後,意味著農民或農場組織在市場上選擇產品的權利會受到限制。[7] 所以,當國家及農民放棄自己的傳統種子,孟山都便可以向農民「開天殺價」,農民卻失去「落地還錢」的能力。[8] 如果農民所種植的基改種子的質量並不如想像中完美,他們的慘況便會加劇。例如很多印度農民誤信了基改種子的宣傳,辛勤工作種植棉花,殊不知基改棉花種子除了在頭幾年表現不俗外,之後都收成欠奉,於是乎昂貴的基改種子、化肥及殺蟲劑讓農民非但不足以養活自己及家人,甚至令他們債台高築,最後只有走上自殺一途。[9]

為了阻止農民的悲劇繼續發生,一位印度女性,Vandana Shiva這位物理學博士決定挺身而出,對抗基改種子。Shiva不但抨擊基改公司不斷對農民洗腦,讓他們失去判斷能力,她更譴責「基改棉花是個製造毒藥的植物,去製造更多害蟲,把毒放到農作物,有些被人們吃掉(棉子油),有些種子被用來種植。」她建立種子銀行,保留了種子,並要農民別再花錢買基改種子。她跟印度政府說明情況,並且舉辦抗基改活動,邀請國際有機專家,喚醒人們有機農耕的重要性。可惜的是,印度售賣基改種子及殺蟲劑的商人,不斷地推廣基改種子的好處,於是仍有知識水平不高的農民繼續被這些宣傳洗腦及控制,借錢購買基改種子。[10]

明光社

印度農民誤信基改種子可以增加產量,世界亦被孟山都當年的宣傳洗腦,以為基改種子可以解決全球饑荒問題。[11] 全球飢餓問題成因複雜,即使早在10年前,人類擁有的食物是全世界需求的一倍半,世上仍然有人捱餓。[12] 基改種子的誕生,事實上並不能解決問題,例如即使主力於耕種的第三世界國家,人們依然吃不飽,因為他們要出售一切換取金錢,來支付昂貴的種子及昂貴的化學品。[13] 另外,阿根廷在大豆革命之前,是糧食百分之百自給的國家,但她為了擴大基改黃豆面積,北部的查科省面對砍樹、焚林,原住民反而吃不起這些外銷的大豆,不得不依賴進口食物。[14] 其實,當一個地方的本土農作物,特別是主要糧食成為了國際貿易商品,供給本地人民產量便一定不足夠。[15] 雖然基改種子不是製造飢餓的元兇,因為飢餓問題在基改種子出現前已經存在,但卻不得不說,基改種子不見得可以消滅饑荒問題,相反,它有加劇饑荒問題之嫌。

印度有Vandana Shiva為傳統種子而戰,一直以來,歐洲有不少國家如法國、德國、奧地利、希臘、荷蘭等阻止部份或完全禁止基改食物入口。[16] 不過,隨著愈來愈多歐洲公民已不如以往般反對基改食物,歐盟對基改食物的法例亦會改變,日後或會有更多基改食物在歐洲種植,[17] 以及未來或會不再監管那些使用了新一代基改技術(CRISPR-Cas等)的基改食物,這即是表示新一代的基改食物不用再經過食物安全或環境評估,也不用再貼上標籤便能在市場上發售,這必然是基改種子公司樂見的事。[18] 假若歐盟日後真的對基改農作物愈來愈友善,相信基改農作物在世界市場上的佔有率將會大大提高。

世上有不少人費盡心力建立種子銀行,努力保護種子的多樣性及原有基因,便是害怕有一天自然災害、疫病、戰爭,甚至「世界末日」會破壞人類賴以為生的農作物種,到時,種子銀行中的傳統種子可以讓人類有重啟人類歷史的機會。昔日努力建造種子銀行的人可會想到,他們悉心保護傳統種子,世上卻有人無情地破壞傳統種子的生存空間。

我們沒有辦法自建一座種子銀行,但若想保護傳統種子,仍然可以從購買食物的行動中讓生產者知道,傳統種子生產出來的食物是有市場的。當愈來愈多人支持傳統種子所栽種的農作物,傳統種子才更有機會在世上「留低」。


[1] 張麗卿:《食品安全的最後防線——刑事制裁》,學術論文集(台北:元照出版,2016)。

[2] 〈種子銀行〉,《綠田園電子通訊》,第184期(2015年9月1日),網站:http://producegreen.org.hk/en184.html

[3] 王雅萱等:〈專利基改植物的種子權利耗盡與立法建議〉,《專利師》,第15期(2013年10月),網站:http://lawdata.com.tw/File/PDF/J441/A00700015_041.pdf;“Bowman v. Monsanto Co. - 569 U.S. 278, 133 S. Ct. 1761 (2013), ” LexisNexis, https://www.lexisnexis.com/community/casebrief/p/casebrief-bowman-v-monsanto-co

[4] 郭華仁等著:《食農X實農:屬於台灣人的食與農》(台北:開學文化,2020),頁49;三立LIVE新聞:〈基改作物種子不發芽 農民被迫年年購買高價種子│三立新聞台〉,YouTube,2015年10月14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lKYPt6FCGU;另參傑佛瑞.史密斯〔J. M. Smith〕著,張木屯譯:《欺騙的種子:揭發政府不想面對、企業不讓你知道的基因改造滅種黑幕》(Seeds of Deception: Exposing Industry and Government Lies About the Safety of the Genetically Engineered Foods You’re Eating)(台北:臉譜出版,2012),頁266。

[5] 史密斯:《欺騙的種子》,頁20。

[6] 〈全球最大轉基因種子公司:孟山都公司Monsanto Company(MON)——退市〉,「美股投資指南」,2020年11月5日,網站:https://abxusa.com/mon/

[7] Deep Tech深科技:〈孟山都正式從歷史消失 開啟全球農化三巨頭「世紀爭霸戰」〉,「Mirror Media」,2018年6月15日,網站:https://www.mirrormedia.mg/story/20180611mit004/

[8] 章大腸:〈基改的故事─—苦澀的種子〉,「上下游」,2012年10月27日,網站:https://www.newsmarket.com.tw/blog/19038/;三立LIVE新聞:〈基改神話破滅!印度棉農看不見未來│三立新聞台〉,YouTube,2015年11月24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I0d1_O4gt8

[9] 馬克斯:〈孟山都的遺產?嘉磷塞與基改種子專利的無數爭議〉,「智財散步」,2019年9月20日,網站:https://iptouring.com/孟山都的遺產?嘉磷塞與基改種子專利的無數爭議/;三立LIVE新聞:〈基改神話破滅!印度棉農看不見未來│三立新聞台〉。

[10] 三立LIVE新聞:〈基改神話破滅!印度棉農看不見未來│三立新聞台〉。

[11] 史密斯:《欺騙的種子》,頁20–22、325–327。

[12] 史密斯:《欺騙的種子》,頁328。

[13] Food Farmer Earth, “Vandana Shiva On the Real Cause of World Hunger,” YouTube, March 10, 2020,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EqS6rnoyYc.

[14] 三立LIVE新聞:〈糧食之戰:揭開基改的秘密|20160404|三立新聞台〉,YouTube,2016年5月15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ZAduSEIf2A

[15] Food Farmer Earth, “Vandana Shiva On the Real Cause of World Hunger.”

[16] “Several European countries move to rule out GMOs,” European Commission, https://ec.europa.eu/environment/europeangreencapital/countriesruleoutgmos/.

[17] Michael Cristin Ichim, “The more favorable attitude of the citizens toward GMOs supports a new regulatory framework in the European Union,” GM Crops & Food Biotechnology in Agriculture and the Food Chain 12, no. 1 (August 2020): 18–24, https://doi.org/10.1080/21645698.2020.1795525.

[18] “Derailing EU rules on new GMOs,” Corporate Europe Observatory, March 29, 2021, https://corporateeurope.org/en/2021/03/derailing-eu-rules-new-gmos; Philip Blenkinsop, “EU calls for rethink of GMO rules for gene-edited crops,” Reuters, April 29, 2021, https://www.reuters.com/world/europe/eu-calls-rethink-gmo-rules-gene-edited-crops-2021-04-29/.

欺騙的種子

20/12/2021

《欺騙的種子:揭發政府不想面對、企業不讓你知道的基因改造滅種黑幕》
Seeds of Deception: Exposing Industry and Government Lies About the Safety of the Genetically Engineered Foods You’re Eating

作者:傑佛瑞.史密斯(Jeffrey M. Smith)
譯者:張木屯
出版地:台北市
出版:臉譜出版
出版年份:2012年

你和我都需要食物,所有地球上的生物都仰賴食物。如果有一天,食物只掌握在一個大國,甚至一個企業的手中,這種壟斷會是多麼可怕?不過種子自古以來便出現在地球上,誰又有資格及能力擁有「種子」之餘,還能阻止他人擁有「種子」?除非這個企業可以創造出新的品種,並將它有效地推銷給全球。這似乎是不可能,但美國的孟山都(Monsanto)公司[1] 在美國前總統布殊(George W. Bush)的大力支持下,締造出驕人「佳績」。它以基因改造技術,創造了可以自己產生殺蟲劑的粟米等基因改造食品,以及無法留種的農作物,於是種植基改種子的農民,每年都需要向孟山都購買種子,並按合約要求購買它生產的除草劑等。孟山都還有一個「偉大」的夢想,便是希望藉收購全世界的種子公司,把所有的天然種子替換成它專利的基改種子,以此掌控絕大部份的糧食。

在消費者或環保人士眼中,孟山都已經聲名狼藉。本書作者闡明了孟山都不少劣跡,例如早年公司曾向大眾保證對人體十分安全的橙劑(Agent Orange),事實上卻毒害了數千名美軍與無數越南人。公司高層明明知道在阿拉巴馬州安尼斯鎮的電絕緣體工廠會危害當地居民的健康,卻隱瞞此真相40年,最後被阿拉巴馬州法官裁定「有惡意疏忽、肆無忌憚、隱瞞事實、妨礙、侵害及惡行重大等罪行。」

儘管孟山都謊話連篇、風評極差,仍獲美國政府力撐,為了加速其食品上市,白宮迅速為它推出一套異常寬鬆的自我監督政策。布殊力推基因改造食品,主要因相信它對身體完全無害,或是嚴格來說,沒有實際的研究數據顯示它對人體有害,它更可帶來更大產量、增加美國出口金額,以及終結非洲的飢餓問題。等一等,現今很多人接受基改食品,包括基因改造工程師,他們不都是抱有如此想法嗎?作者提到「在美國企圖強迫推銷基因改造食品到世界各國的過程中,不時出現生技[2]偏好的言論。美國主流媒體在毫不質疑也未經分析的情況下,不斷反覆傳播政府所提出並未獲得各界支持的聲明。」不少市民卻因而被說服。

作者為大家揭發了不少黑幕,如基因改造公司如何影響研究數據、隱瞞事實、竄改結果、或封殺異見份子的報道等惡劣行為。至於應該讓民眾安心的政府部門如美國食品及藥物管理局(FDA),原來處事作風並未如民眾想像中嚴謹。

很多企業黑幕或國際「騙案」都與一般人無關,但《欺騙的種子》卻絕對與我們息息相關,因為,我們都是吃五穀雜糧的地球人。


[1] 2018年,德國製藥及化工巨頭拜耳(Bayer)收購了孟山都。

[2] 「生技」是生物科技的縮寫。

當諸事不順的香港,遇上了同病相憐的野豬

陳永浩博士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
20/12/2021

一次警察被野豬撞傷的新聞,令全城都關注野豬出沒的問題,政府對待野豬的態度更是一百八十度改變。然而,由傳統文化對於「豬」的理解,以至香港今天所面對的「野豬問題」,都充滿了誤會與誤解。

從來都被誤解了的豬?

雖然「豬」在中國文化中是帶有福氣的意思,但豬同時也是懶惰、愚蠢、不潔、好色的象徵。稱呼一個人為「豬頭炳」,罵人「蠢過隻豬」,其用意實在明顯不過了(尤其是廣東話就更傳神)。這裡面說明的是,我們時常提到的是「家豬」,和最近的新聞主角「野豬」其實是不同品種。人類蓄養家豬的歷史相當悠久,家豬是經過馴化(domestication),[1] 是野豬被人類馴化後所形成的亞種,在生物分類學上,家豬是屬於哺乳動物綱偶蹄目全撰類豬科豬亞科豬屬。在日文中就將家豬稱為「豚」,野豬稱為「豬」,比中文分得更仔細。

而對豬視為不潔的情況,在文化層面尤為明顯。《聖經》中的「健康手冊」利未記已指明豬是不潔的食物:「豬 - 因為蹄分兩瓣,卻不倒嚼,就與你們不潔淨。 這些獸的肉,你們不可吃;死的,你們不可摸,都與你們不潔淨。」(利十一7-8)由猶太教文化流傳到新約時代,豬也是「人皆避之」,連出走的小兒子也是不得已才要去做餵豬的工作(路十五14-15)。在英語中「pig」一字也被用以對警察的負面稱呼。[2] 除了基督信仰外,伊斯蘭教教義也認為豬是不潔動物,禁止信徒食用。

然而實情是怎樣?家豬變得又肥又笨,又污糟邋遢,但這通通是人類馴化飼養的結果。野豬本身是十分健壯和聰明的,牠們甚至會挖洞居住,據說是唯一一種會挖洞的有蹄類動物;家豬因為人類給牠們的居住環境欠佳,而變得骯髒,但在大自然生活的野豬,根本不會在自己的糞便中睡覺或者拱來拱去的。牠們在冬天會曬太陽,夏天會在泥漿中打滾,用以保持涼爽,幫助散熱,還可以除去身上的寄生蟲,一般野外動物也會這樣做。

野豬出沒,手段只有趕絕?

2021年11月9日,因漁農自然護理署(漁護署)和香港警察在北角試圖活捉野豬行動失敗,一名輔警被咬傷,而野豬也在逃跑時從高處墮下死亡。事件發生後,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口徑一致,下令定期在市區黑點捕捉所見野豬並人道毀滅。[3] 有動物保護組織促請漁護署收回人道毀滅野豬政策,又指人類不要被仇恨掩蓋雙眼。

同月17日,漁護署的人員及獸醫為了捕殺野豬,在港島深灣道行動中,故意用麵包引誘本來並無騷擾人類(連攻擊也說不上)的野豬,誘殺了七隻野豬。署方指因野豬已經對人沒有戒心,對公眾風險非常高,又認為麻醉野豬後再注射藥物作人道毀滅的做法是非常人道。不過署方的誘捕做法,實在違反了「野豬高危,攻擊人類」的原則。動物保護團體香港野豬關注組公開批評署方做法卑鄙。

事實上,香港於回歸前曾有兩支野豬狩獵隊伍,當接獲漁護署有關野豬破壞或威脅的報告時,就會出動「封山」,射殺成年野豬,把小豬和懷孕的雌豬嚇退山上,過程會向警方提交報告,處理非常嚴謹。但狩獵隊已於2017年被取締,改為由漁護署以「捕捉、絕育和放回」方法改善野豬出沒情況。2019年漁護署將計劃恆常化,署方也曾指措施於中長期階段會逐步顯現其成效,已解決約60%的野豬滋擾黑點的滋擾問題。[4] 可是,在輔警被襲事件後,政府就「今天的我打倒昨天的我」。環境局局長黃錦星指「捕捉及避孕/搬遷計劃」成效不理想,特首林鄭月娥亦加入,表示野豬在馬路「橫衝直撞」、「傷害居民,特別係小朋友」,政府有責任保障市民安全。[5]  連保安局局長鄧炳強也趁熱鬧,說野豬不是「卡通片可愛嘅小肥豬,係會襲擊人類,咬香港市民」,誓要將野豬趕絕。[6]

明光社

或許數字能說真話:由2015年到2019年,野豬的滋擾投訴及接報求助個案,的確曾有上升趨勢,但到了2020年數字已稍有回落。至於野豬傷人個案,雖然近年數字亦有上升,但每年一直都維持於個位數字,直至2021年1月至11月下旬才上升至17宗。[7] 相比狗的傷人數字,野豬的傷人數字低很多。[8] 而政府對於滋擾性強的猴子,也只採取教育市民不要餵飼,和上述「捕捉、絕育和放回」的方法,這已能控制情況,為何突然要改變方法,偏偏野豬就要趕絕?諸事不順的香港,遇上了同病相憐的城中野豬,真是可憐。

再退一步,我們或許要問,為何這幾年野豬多了在市區出沒?這會不會是當年發展了郊野「邊陲」(即野豬原來所處的地點),見縫插針起樓發展所種下的結果?這應由誰來負責?

近年香港出現了一個奇怪現象,往往只將提出問題的人「處理」,就以為解決了問題,對人如是,對豬亦如是。但只將提出問題的「豬」處理掉,是不是等於從此就不會再有問題發生?


[1] 馴養化是指一種生物(包括植物和動物)的成長與生殖逐漸受另一種生物利用與掌控的過程,如人類在農業中改良,栽培各種農作物、畜牧業中培養合適的牲畜品種,以至寵物品種培育等。馴化了動植物,就是作為人類食物和各樣生產資源的來源、或用作運輸、守衛或其他用途。

[2] Adam Ortega, “A Brief History of the Word Pig as Slang for Police,” NOISE, July 2, 2021, https://www.noiseomaha.com/resources/2021/7/1/a-brief-history-of-the-word-pig-as-slang-for-police.

[3] 同月16日,有媒體報道,漁護署官方網站出現更改,署方突然把有關野豬的資料刪除,該段資料放在「受保護野生動物」的欄目中,內容為:「野豬是本港常見的野生動物,廣泛分佈在香港的山林。在一般情況下,野豬習慣避開人類,但在覓食時偶爾會在鄰近郊野的公共地方附近出沒。然而,如果野豬能經常地從處理不當的戶外垃圾或餵飼者取得食物,牠們有機會習慣接近民居或公共地方覓食,對附近居民造成滋擾。」漁護署發言人在傳媒查詢時表示,野豬不屬於《野生動物保護條例》(第170章)指明的受保護野生動物,又指早前發現網站「受保護野生動物」頁面錯誤列出野豬資料。〈野豬為「受保護野生動物」段落被刪除 漁護署:修正網站錯誤資料〉,「星島網」,2021年11月16日,網站:https://std.stheadline.com/realtime/article/1776156/即時-港聞-野豬為-受保護野生動物-段落被刪除-漁護署-修正網站錯誤資料

[4] 〈野生及流浪動物的管理〉,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立法會,2021年10月20日,網站: https://www.legco.gov.hk/research-publications/chinese/2021issh36-management-of-wild-and-stray-animals-20211020-c.pdf

[5] 〈【野豬捕殺令】林鄭:顧全市民安全 不想見到野豬傷害小朋友〉,「立場新聞」,2021年11月16日,網站:https://www.thestandnews.com/society/野豬捕殺令林鄭顧全市民安全-不想見到野豬傷害小朋友

[6] 〈鄧炳強指野豬咬香港市民:牠們不是寵物、不是卡通片可愛小肥豬〉,「立場新聞」,2021年12月3日,網站:https://www.thestandnews.com/society/鄧炳強指野豬咬香港市民牠們不是寵物不是卡通片可愛小肥豬

[7] 〈漁護署就野豬傷人個案回應傳媒查詢〉,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新聞公報,2021年11月26日,網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2111/26/P2021112600842.htm

[8] 〈狗傷人5年5492宗 野豬31宗〉,「明報新聞網」,2021年11月19日,網站: https://news.mingpao.com/pns/要聞/article/20211119/s00001/1637260834814/狗傷人5年5492宗-野豬31宗

你想成為一個怎樣的人?先從選擇朋友談起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1/12/2021

「你總共有多少位朋友?」、「你的朋友總共分成幾種?」、「你想與甚麼人做朋友?」

大家在思想這幾條問題之前,先為大家引述一段有趣的對話。一位未婚妻問及未婚夫總共有多少位朋友?她的未婚夫回答:「我不知道耶。有十個真的很要好的,十個還可以,二十幾個是沾上邊,算是點頭之交。學校同學剩幾個還在聯絡,還有幾個大學同學、幾個工作上認識的,這裡面搞不好有我某個前女友。有一兩個算借來偷來的,就是那種透過其他朋友認識的,再加上一兩個前室友。不過朋友不像以前那麼多,這點倒是肯定」。未婚夫反問未婚妻:「朋友總共分成幾種?」她回答:「喔,一大堆啊。首先有你不喜歡的朋友,我有一堆這種的。再來,有的朋友你的確喜歡,但懶得約他們見面。還有一種朋友你非常喜歡,但實在受不了他們的另一半。有些只是習慣了,擺脫不掉。然後還有一種是,你跟他們當朋友不是因為喜歡他們,而是因為他們很帥、很漂亮或很受歡迎,跟他們當朋友感覺滿酷的——炫耀用的朋友……然後還有一起運動的朋友。有順勢結交的朋友,通常是職場上的朋友;有同情的朋友,你跟他們往來只是因為可憐他們;有的人只是點頭之交,給他們當朋友的試用期。還有——」未婚妻還未說完,她的未婚夫實在受不了,決然打斷了她。[1] 或許,你可以代替她說下去:一直給你「like」的朋友、極速回覆你留言的朋友……

上述的對話並不是來自專家的分類,但這幽默的對話或許能夠引發大家思想一下「你總共有多少位朋友?」、「朋友總共分成幾種?」、甚至「你會與甚麼人做朋友?」朋友本來便是一個概括性名詞,社會科學家把朋友的類型分得很精細,朋友中可以有酒肉朋友、讓人沮喪的朋友、危險的朋友等。[2] 不過,一般人提到朋友,大概想到的可能只是知己、死黨、老友、普通朋友等。雖然每個人對朋友的定義都不盡同,有的未必會把點頭之交,又或不喜歡的人當成朋友,有的卻認為只要在社交媒體上加了朋友,便算為朋友,但無論如何,第一及第二個算是比較容易回答的問題,只需要數算一下身邊的朋友,按照自己的分類把他們歸類便可以了,但「你想與甚麼人做朋友?」卻需要深思熟慮,因為這將影響你成為一個怎樣的人。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一句說話出自《戰國策.齊策三》,二千幾百年前傳誦至今,不無道理。人們會按照自己的喜好結交朋友,但其實人們又會受到結交到的朋友所影響,另一句同樣被人口傳誦多年的說話是出自晉.傅玄《太子少傅箴》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兩句話一點都不過時,甚至能獲得哲學家及心理學家的支持。

哲學家Alexander Nehamas思想朋友這題目時,他提到「說友誼影響了他們的生活,等於是說友誼影響了他們本人。我意識到這些人之所以成為現在的樣子,至少一部份(而且很大一部份)是因為友誼的緣故;我同時也意識到,即便一開始大家友好往來是因為想把握共同的過去,但友誼對打造不同的未來同樣舉足輕重。」他認為朋友會影響人的未來,因為「我們是誰,極大程度上是由我們的朋友所決定,關係愈親密,朋友在我們生命中的影響就愈廣泛、愈全面。友誼並非遲滯不動。我同學的友誼延伸到他們人生的各個層面,瀰漫其中。我們的每段友誼,或多或少都與我們的其他面向有關:朋友影響了我們人生前進的方向,愈親密的朋友影響愈深,正如人生的方向也影響我們選擇與誰為友。對我們大多數人而言,友誼深深關係到我們在生命中成為甚麼樣的人。」他贊同Randolph Bourne的說法:「我們的個性千變萬化,我們有多少朋友,就有多少不同面貌示人。我彷彿在不知不覺之中,與這位朋友相處時妙語連珠,與那位朋友相處寬宏大量,與另一位朋友相處時暴躁吝嗇,與某位朋友相處時睿智而嚴肅,與另一位朋友相處時卻輕浮至極。我從一位朋友的影響過渡到另一位朋友的影響下,我觀察自己,驚訝的發現自己產生突然又驚人的改變。」[3]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心理學家研究發現,早在幼兒一歲的時候,只要布偶所分享的食物,是他們所喜歡的,他們便會較喜歡那些布偶;三歲的幼兒喜歡那些外表(如頭髮顏色)與他們相似的人;至於四歲的幼兒,會與相同技能(唱歌動聽)或有相同經驗的人(一同參觀水族館)成為朋友。[4] 這並不是說,只有與自己相似的人才能成為朋友,而是說彼此相似,又有正面互動,可能是成為朋友及維持友誼重要的原因。[5]

另一位心理學家Leslie Becker-Phelps點出人們會在幾方面受朋友影響:一、隨著時間的推移,你的朋友對你的看法和回應會極影響你對自己的看法。二、朋友會影響彼此的個人喜好和生活方式,例如當朋友分享興趣或彼此衣服或裝飾時,他們的品味會相互影響。三、現在的友誼會影響你未來如何看待友誼,例如當人們經常和說長道短的朋友在一起,他們往往不太能信任別人。四、強大的社會聯繫往往會延長人們的壽命。由於朋友對人們有這麼深遠的影響,Becker-Phelps提到選擇朋友非常重要,要小心地運用智慧,選擇朋友時可以刻意地問自己幾個問題:這個人是否具備你希望在朋友身上出現的品質?在接下來的一年、五年甚至十年內,他們可能如何影響你?還有,那是你想成為的人嗎?[6]

實驗心理學博士洪蘭,多年來致力於腦科學研究,她分享到小時候,父親常常告誡她:「交友要謹慎,因為人會受到朋友的影響。」洪蘭的父親是位律師,他辦理案子的過程中,發現很多人是受到朋友的慫恿而去做壞事,或受朋友牽連而家破人亡。洪蘭長大後,身為研究腦神經的專家,發現父親的說法是有科學根據的,她指出「人的大腦有鏡像神經元(mirror neurons),會使我們不由自主的去模仿身邊的人。」她也提醒大家:「所以,人們更要小心交朋友,因為它會牽連到別人對我們的看法。」[7]

簡言之,朋友會影響自己的人生,而你想成為一個怎樣的人,便要從選擇對的朋友開始。大家的家中,或許沒有一個如洪蘭這樣的父親,從你小時候便教導你如何結交朋友,但原來在《聖經》當中,已有一位洞悉世情的「父親」,以他豐富的人生閱歷教導他的「孩子」如何選擇朋友。因為縱然他不是心理學家、哲學家、社會學家,他卻憑著豐富的人生經驗,深信朋友的行為是會互相影響的,因此他告誡他的孩子不要與容易發怒的人為友,也不要與脾氣暴躁的來往(箴二十二24),「免得你效法他的行徑,自己就陷在網羅裡。」(箴二十二25《新譯本》)

這位父親希望孩子一生都走在正路,他告誡孩子,不要與謀害他人,搶奪他人錢財的人結盟(箴一10-19《新譯本》),眼睛不要只看見這些人的錢袋,耳朵不要只聽見他們的承諾(箴一14),而是要聽父親的勸勉,看看這類人的結局(箴一15-19)。這位父親固之然不願兒子與壞人為伍,搶奪他人錢財,但即使沒有盜匪為伍,以金錢幫助朋友處理債務,亦需要額外留神:「我兒,如果你作朋友的保證人,替外人擊掌擔保;如果你給自己口裡的話纏累,給你口裡的話綁住;我兒,既然你落在你朋友的手中,就要這樣行,好解救你自己,你要自己降卑,去懇求你的朋友。」(箴六1-3《新譯本》)朋友之間一旦牽涉金錢,態度便要審慎,不要為了面子去背負自己無力承擔的債務,替外人作保固然危險,為朋友作保,也有可能作繭自縛。[8] 這位父親並非見死不救,當人有能力,的確要慷慨地幫助他人(箴三27-29),朋友有難,亦應該彼此幫助:「朋友常顯愛心,兄弟為患難而生。」(箴十七17《新譯本》),只是在債務上,需要看清向你求助的朋友,是否真正的朋友,也要計算自己的承擔能力,若不留神替他人作了擔保人,要留意事態發展(箴六4),一發現勢色不對,便要想盡辦法解救自己(箴六5)。

上文一開始時提及其中一類朋友為酒肉朋友,顧名思義,這類朋友只在乎吃喝玩樂,如果大家只是偶爾結伴品嚐美酒佳餚,彼此進退有度,你又樂在其中,問題應該不大,但如果當中有酗酒的人及暴食的人,這位父親還是希望孩子不要與他們結交(箴二十三20),「因為酗酒暴食的人必致窮乏」(箴二十三21《新譯本》)。無論是飲酒或食肉,父親所指的已經不是品嚐的層次,而是去到不受控的地步。酗酒的人被酒捆綁,不能如常生活(二十三30-35)。至於暴食者,這些人有可能已經出現浪費食物的情況,[9] 這位父親相信這種飲食態度或生活方式必然會招致貧乏,他希望他的孩子不要加入,成為其中的一份子。

朋友貴精不貴多,重質不重量,相識滿天下,反不如結交到比兄弟更親密的朋友(箴十八24)。這位父親深知朋友對人有極大的影響,真正的朋友在患難中互相幫忙(箴二十七10),真正的朋友亦可以真誠地彼此勸勉,造就彼此的生命(箴二十七9)。忠言逆耳不一定只發生在上級下屬之間,朋友之間也可以是想勸勉對方而難於啟齒。沒有太多人勇於勸勉自己的好朋友,因為害怕一旦失言,大家可能從此成為陌路人;另一方面,也沒有太多人可以承受得了朋友的勸勉,那種像被他人揭穿的感覺,一點也不好受。如果雙方都能互相信任,朋友之間真誠的勸勉才能如膏油和香料使人心暢快、使人覺得甘甜(箴二十七9),否則,人們可能寧願和恨自己的人親嘴連連,也不願意承受愛自己的人的責備(箴二十七5-6)。

看得出來這位父親教導他的孩子,在「擇友」方面要相當嚴謹,他不在乎朋友的社經地位,卻非常重視朋友的品格,因為他的目的是要教導孩子成為一個敬畏神的人(箴一7)。朋友既然對人有極大的影響力,他自然希望他的孩子在交友一事上有聰明有智慧,遠離一切引誘他行惡並離開神的人。

或許大家認為箴言中的父親比較嚴厲,在選擇朋友一事上似乎有太多限制,但只要大家在網上搜尋「朋友」一詞,你會發現,嚴選朋友是千古不變的道理,孔子提到正直的人、真誠而可信賴的人及博學而見識廣的人才是益友,至於那些諂媚的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以及花言巧語的人則是損友。現代人也會教你如何篩選朋友,[10] 因為大家都知道,朋友——影響你成為一個怎樣的人。有些信徒以為,耶穌既然教人愛人如己,又要原諒人七十個七次,如果自己剛巧是教會領袖,更要學習用無限的愛心去接納每一個人,這些都沒有錯,但這與運用智慧,小心挑選朋友是兩回事。好撒馬利亞人可以出於憐憫而幫助那一位險被人打死的人,但他似乎沒打算與他成為朋友。我們需要學習愛人,也要學習選擇朋友。


[1] 亞歷山大.內哈瑪斯〔A. Nehamas〕著,林紋沛譯:《論友誼:穿梭哲學、藝術、文學、影劇,探尋歷史河流中的友情真相》(On Friendship)(台北:英屬蓋曼群島商網路與書股份有限公司台灣分公司,2021年),電子版。

[2] 同上。

[3] 見註1。

[4] Narges Afshordi and Zoe Liberman, “Keeping friends in mind: Development of friendship concepts in early childhood,” Social Development 30, no.2 (May, 2021): 331–342, https://doi.org/10.1111/sode.12493.

[5] Ibid.

[6] Leslie Becker-Phelps, “4 ways your friends shape your future,” WebMD, last modified September 28, 2016, https://blogs.webmd.com/relationships/20160928/4-ways-your-friends-shape-your-future.

[7] 洪蘭:《甚麼才是人生最值得的事》,(台北:遠見天下文化出版,2020年),電子版。

[8] 參Ernest C. Lucas, Proverbs, The ​Two horizons Old Testament commentary (Grand Rapids: William B. Eerdmans Publishing Company, 2015), 72.

[9] 暴食的希伯來文直譯為「把肉視為無價值」,隱約含有「浪費食物」的意思,這位父親在這裡其實使用了一個雙關語,當人把肉視為「無價值」的時候,這類人也會變得「無價值」——即「窮乏」的意思。

[10] 魯皓平:〈朋友也該斷捨離!別再為那些不值得深交的人流淚〉,遠見35,2019年3月25日,網站:https://www.gvm.com.tw/article/60190(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11月23日);Jasmine Lee:〈沒有朋友很難受,但假裝的友情更不好過!人生已經夠難了,不需要把這7種「毒朋友」請進來。〉,Vogue,2021年4月27日,網站:https://www.vogue.com.tw/beauty/article/有毒的七種朋友(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11月23日)。

「小石城九勇士」的啟迪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30/11/2021

11月25日是今年美國的感恩節,每年這個時候是數算上帝恩典的日子。我感謝先賢,由於他們在過去披荊斬棘,故此今天我可以享受好像是理所當然的自由和權利。我所指的先賢並不是革命家或者思想家,而是九名看似弱不禁風的小孩子。

趁著感恩節假期,太太和我出外遠遊,旅程的其中一站是阿肯色州的小石城,1957年9月,這個本來不見經傳的小鎮,竟然出現了聯邦軍隊和地方國民警衛軍對立的局面。在通過民權法案之前,美國南部實施種族隔離政策,黑人和白人不可以在巴士、餐廳、廁所和其他公共場合一起,黑人和白人的學童也不可以一起上課。1954年美國最高法院宣佈廢除種族隔離政策,1957年有10名黑人學童到阿肯色州小石城的中央高中學校註冊讀書,這所學校的全部師生都是白人,於是乎小石鎮群情洶湧。其中一名黑人學童的父親在鐵路局工作,他害怕自己的家庭會受到迫害,並且懼怕會失去工作,遂將孩子轉到一所黑人學校。

其餘九名小孩子繼續勇往直前,史稱為「小石城九勇士」(Little Rock Nine),在開課那一天,過千名白人堵塞在街上抗議示威,阿肯色州長甚至召集國民警衛隊,去阻止黑人學生進入高中。隨後阿肯色州長會見艾森豪總統,佯稱自己「有意去做對的事情」,其實他只是含混其詞,企圖蒙混過關。最後,艾森豪總統調動了1,200名聯邦軍隊,從而保護「小石城九勇士」進入學校讀書。然而,聯邦軍隊並不是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都可以保護他們,白人學生在軍隊沒有隨行的地方欺凌那些黑人學童,包括語言侮辱、身體攻擊,一名黑人學童甚至被人在臉上潑了酸,而且他們被禁止參加課外活動。有一次一名黑人學童被毆打時大罵對方是「白人垃圾」,結果被校方開除。白人師生興高采烈地相告:「一個走了!還有八個!」

「小石城九勇士 」說有些白人對他們很好,他們將對方的名字記下來,隨後對照記錄,將重複的名字刪去,最後發現總共有35個好人,而整所學校有二千多名師生!我無法想像他們每一天心理和身體承受了幾多痛楚,他們大可以「息事寧人」,選擇退學,然後在全黑人學校過著正常的校園生活,但他們情願留下來,以螳臂擋車的姿態,去挑戰整個不公義的體制!

在小石城中央高中附近有一個全國歷史紀念中心,歷史紀念中心提供導賞,好讓遊人從這段慘痛的歷史中吸取教訓,太太和我參加了導賞團,從導賞員口中我們聽到了一些歷史書沒有記載的細節,以下是其中一個故事:

在新冠肺炎大流行之前,導賞團可以進入小石城高中學校參觀,有一次一名白人老婦在學校的一個女廁前面停下來,突然之間,她俯伏在地上,跟著歇斯底里地痛哭,過了一陣子她站起來抹乾眼淚,然後走到導賞員面前,她說:「幾十年前,在這個廁所裡面,我親眼看見一大群白人同學對一名黑人學生拳打腳踢,雖然我沒有參與,但我只是呆呆的站在那裡,我甚麼也沒有說,甚麼也沒有做。畢業之後,我再沒有回到小石城中央高中,我很怕再回到這個廁所,我為自己的無動於衷而感到羞愧。」

導賞員說完這個故事之後,他再補充幾句:「黑暗勢力可以張牙舞爪,是因為很多人選擇袖手旁觀,你可以改變世界!」我並不是不同意導賞員的說話,然而,我不會厚責這位老婦人,當時她只是一個十來歲的中學生,我相信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種暴力場面,她有可能去保持冷靜而作出道德判斷嗎?

也許,最能夠勾起我反思的地方是人性的敗壞,在二次大戰期間,美國站在道德高地去領導反法西斯戰爭,並且設立了紐倫堡軍事罪行法庭,去審判納粹黨的種族主義者;美國南部有10個州被統稱為「聖經地帶」(Bible Belt),「聖經地帶」充滿著濃厚的基督教文化,大多數居民都參加教會,阿肯色州是其中之一。可是,在以上氛圍底下培養出來的小石城孩子,卻可以泯滅人性地霸凌自己的同學。

二次大戰之後,很多人都追問:為甚麼宗教改革發源地的德國,竟然會淪為極端主義的溫床?為甚麼本來善良的人民,會在一夜之間變成劊子手?1963 年耶魯大學心理學家斯坦利.米爾格拉姆(Stanley Milgram)為了解答這些問題而進行了一連串實驗,他證明了平常人可以因為服從權威而做出邪惡的事情。其實,即使沒有米爾格拉姆1963年的實驗,人們也可以在1957年的小石鎮事件中找到答案,本來應該是天真無邪的小孩子,在經年累月受到家長、教師、牧師的洗腦之後,也可以做出令人不可思議的事情。

一方面,我為「小石城九勇士 」散發出的人性光輝而感恩,但另一方面,我也為到那二千幾名師生揭示出的人性軟弱而感到顫慄。今年的感恩節,竟是一個百感交集的日子!

偶遇田園交響曲

羅遠婷 | 本社前編輯同工,曾在英國展開求學之旅,尋問基督教與藝術間千絲萬縷的關係。
15/11/2021

昨晚去聽貝六(貝多芬第六交響曲「田園」),為英國之旅來一個完美總結,同時也提醒我為何到來。恰巧去年這天剛到埗,這晚這首貝六更有多一份意義。

開場前,指揮Sir Simon Rattle向觀眾講解為何會選擇這曲目。他娓娓道出貝多芬寫這曲子時,聽力已嚴重受損,內心掙扎著該怎樣繼續工作。後來他到了鄉郊,親身經歷了風光明媚的景色,也體會過暴風雨的兇猛,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到最後神總會保護我們。而Rattle認為最後一章更帶出一個訊息:活著多好。

貝六是我最喜歡的樂曲,今天能聽到簡直太夢幻。其實數年前才第一次聽這曲子,一切都是無心插柳,而且當時某程度也呼應貝六的創作背景。那年夏天接連在工作、友誼上受到打擊,也突然看見了年青生命轉眼消失,心情低落到不得了。那陣子慣了邊聽音樂邊工作,打開YouTube,找了第一首樂曲,聽完後就由它自動播下一首歌。就這樣,遇上了貝六。

初聽之下只覺得它旋律甜美輕鬆,所以繼續聽下去。怎料愈聽下去就愈覺得在甜美底下藏著一些暗湧,蠢蠢欲動。突然在第四章,氣氛來個大逆轉,管樂與定音鼓模仿狂風暴雨的情景,教人驚心動魄;不久,雷暴停止了,第五章逐漸回復生命氣息。原來暴雨總會過去,而且更帶來了盼望。然後,我哭了。

一切會好的,風雨總會過去,我們還有盼望。活著多好。

喜歡貝六,也出於體會到藝術真的能撫慰人心,與人共鳴,更重要是不需有任何先決知識。我不是古典音樂專家,當年聽貝六也是出於想為死寂的工作環境添加一點聲音,就在出其不意時被感動了。後來逐漸明白,藝術其實是述說人的存在(existence),人的各種生存狀況,所以會令觀者聽者引起共鳴。

我很喜歡焦元溥的古典樂入門書《樂之本事》,身為一個音樂博士,他固然有專業的學術出版論及艱深的音樂理論,但這本書深入淺出介紹古典樂基本知識,幫助讀者進入古典樂世界。最令我深刻的,是作者經常重複說著,最重要是讀者有興趣去欣賞、去聽,而不是關乎你知道多少知識,也不要因為覺得自己沒有知識而卻步。

不僅音樂如此,所有藝術亦然。

是甚麼,扼殺了小朋友的學習本能?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1/11/2021

學習是人類的天性,只要你和小朋友相處過,大都會發現,小朋友天生好奇又愛每事問。小朋友問:「點解花會有香味?」,「這樣可以吸引蜜蜂。」你回答後,小朋友再問:「點解要吸引蜜蜂?」,你覺得與小朋友講述「授粉」太深奧了,只好簡單地回應:「這樣蜜蜂可以幫助花朵傳播花粉。」小朋友還想知:「傳播花粉有甚麼用?」,你惟有說:「這樣花朵才可以有後代。」你自以為滿意的時候,冷不防小朋友想了想再問:「點解花香會吸引到蜜蜂?」你此刻可能發現,小朋友看似簡單的問題,其實有可能需要一個專家才能解答。

「點解……點解……點解……」小朋友就如很多哲學家及科學家一樣,從發問中去認識世界、了解世界,以及學習知識,這樣的成果效能達到最高,因為他們打從心底想去認知及發掘事物的真相,這種自發性的學習動機,與被強迫一定要強記某個學科的內容截然不同,後者為的是要應付父母及老師,避免他們的責罰,又或是為了得到期望已久的獎品,如玩具或可以玩手機,但無論如何,沒有自發的學習動機,他們學習過程都不易得到滿足感,更談不上進入「心流」——一種因著享受做某事而進入專注及忘我的幸福狀態。

在香港,究竟有多少小朋友可以真的享受到學習知識這一過程?2018年,香港革新教育家長同盟,以問卷調查形式訪問了2,445位幼稚園及小學生家長,對比他們在2017年做過同類形的問卷調查,結果顯示,在2018年,受訪者當中,有超過25%的低年級家長覺得學童壓力十分大,至於小學三年班,有36%的家長覺得他們的壓力十分嚴重。當香港的成年人需要面對長工時,香港的小學生也得花「長工時」去完成作業及準備大大小小的測驗與考試。

疫情期間學校停課,學校復課後,學童面對另一波壓力。根據聖雅各福群會於2020年7月發佈的調查結果,在他們訪問的2,021名小四至小六級的學生中,七成六高小學生對復課感到不同程度的壓力,有21.9%的受訪學童感到「非常有壓力」和「有壓力」,其中28.3%的五年級學生對復課感到「非常大壓力」或「有壓力」;而面對現時的學習,29.4%的五年級學生感到「非常大壓力」或「有壓力」。21.5%的高小學生「沒有信心」應付復課後的學習進度,25.3%的五年級學生表示「完全沒有信心」或「沒有信心」。在香港,高小學生已經「很識諗」,他們懂得擔心自己的成績未能維持原本水平、擔心自己的學習進度比其他同學差,以及懂得擔心未能升讀心儀的中學。

從上述的調查看來,香港的小朋友似乎擔心自己的學業成績及將來,多於去享受學習知識的過程。想要達至美好的前程,便得犧牲睡眠及快樂的學習過程,永不休止地去完成一份又一份功課,以此爭取卓越的成績嗎?期待美好的前程不是錯,想要成為卓越也是好的,問題是,只有透過現今香港這種「工時長」的學習模式才能達至優秀及卓越嗎?

猶太人被稱為最聰明的民族,除了因為以色列是神所揀選的,得天獨厚之外,也與她如何教育下一代不無關係。有香港記者曾走訪以色列一間非常「熱鬧」及特別的幼稚園——科學幼稚園。此間幼稚園的老師簡化複雜的知識,教授小朋友簡單的物理,甚至工程學。不是開玩笑,小朋友在這所幼稚園從小便接觸科學、科技、工程、機械、數學及電腦編碼等知識,只不過,他們不是透過傳統那種由老師主講,學生死背的模式得到相關學識,而是從玩耍及做實驗過程中學習。老師著重培養小朋友創意,小朋友透過砌lego,從中便能學會有那些零件和組裝方法可以令到機械人或陀螺等活動自如。當記者驚訝於小朋友是否真的可以吸收如此深奧的知識時,此間幼稚園的老師回答:「小朋友在六歲之前,他們非常開放及有好奇心,學習速度也很快,因此這是最黃金教授知識時期,如你(記者)所見,他們上課時很好奇,也很興奮。」

小朋友可以帶著好奇心,滿懷興奮去學習,實在是快樂無比的事,以色列的教育模式還可以讓他們更為幸福,因為注重學生的自主性是以色列教育最核心的一環。學生自小被訓練思考、發問、創作,以及解決問題。以色列根本不需要設立一科名叫「獨立思考」的學科,小朋友從小便被訓練成自由思考和有獨立批判精神。學生愛辯論,老師教育學生,沒有標準答案,毋須死記硬背,老師想不到答案的時候,學生卻能提出新的見解。以色列的老師清楚自己的定位,老師只是引導學生,而不是教導學生。他們認為當學生面對一個題目,一開始或許沒有相關的知識,不知道怎樣去處理,但老師相信他們可以從做報告的過程中,自行學到相關原理。以色列的老師深信老師的角色是去教育學生如何學習,而不是教育知識。

這種主要讓學生以玩耍、做實驗、獨立思考去學習,學校對出席率沒有太高要求或太多規則的教育模式,真的可以成功嗎?根據2019年國際學生能力評估計劃(Programme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簡稱PISA),前20名確實看不見以色列的名字,但以色列的科創卻是世界聞名,即使疫情,亦難以阻擋其他國家的資金流入,投資以色列的科創項目。這正好印證了一位以色列老師的說法:「讀書不是只是為了財富,而是為了尋求知識,增加智慧。當你習慣這樣做法,做任何事都能成功。」

以色列政府的成功,不單知道自己缺乏天然資源,需要造就科研人才,它更成功地讓國民熱愛讀書,一生都在追求知識。它最為成功的是,讓當地學生愉快地學習,讓當中有人可以自豪地說出:「以色列教育很好,甚至是全世界最好的教育」,又或是:「以色列教育很特別,讓他們有好的行為。」這一類肯定自己的教育制度。

學習本身不是應該開心愉快及讓人興奮的嗎?在香港,到底是甚麼扼殺了學生的學習本能,甚至讓有些學生不勝學習壓力而決定走上自殺之路?


參考資料:

劉軒。〈心流是什麼?心理學家發現:想快樂、提升幸福感,這個狀態是關鍵〉。經理人。2019年10月7日。https://www.managertoday.com.tw/articles/view/58455

李紫銘。〈逾4成高年級學生日花2小時做功課 壓力有增無減〉。《香港01》。2019年1月28日。https://www.hk01.com/%E8%A6%AA%E5%AD%90/286948/%E5%8A%9F%E8%AA%B2%E5%A3%93%E5%8A%9B%E8%AA%BF%E6%9F%A5-%E9%80%BE4%E6%88%90%E9%AB%98%E5%B9%B4%E7%B4%9A%E5%AD%B8%E7%94%9F%E6%97%A5%E8%8A%B12%E5%B0%8F%E6%99%82%E5%81%9A%E5%8A%9F%E8%AA%B2-%E5%A3%93%E5%8A%9B%E6%9C%89%E5%A2%9E%E7%84%A1%E6%B8%9B

〈「高小學童復課壓力」問卷調查結果顯示 七成六高小學生對復課感壓力〉。聖雅各福群會。2020年7月6日。https://www.sjs.org.hk/tc/media/press-detail.php?id=38

籽想BackUp 果籽BackUp。〈日日返學做實驗+玩全日 上堂嘈到拆天靠辯論學習 猶太人成為最聰明民族之迷〉。YouTube。2021年6月26日。https://www.youtube.com/watch?v=wSn3tfT0CXc

〈PISA最新評估:哪個國家的學生最優秀?〉。BBC News中文。2019年12月4日。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50654356

〈以色列科技為何強大?科學家比例世界第一 創新能力全球第十一〉。每日頭條。2019年11月27日。https://kknews.cc/world/okqg585.html

Ricky Ben-David, “Israeli tech firms raised staggering $17.8b this year, almost double 2020 total.” The Times of Israel. October 13, 2021. https://www.timesofisrael.com/israeli-tech-firms-raise-staggering-17-8b-this-year-almost-double-2020-total/.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 1-11-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