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意外懷孕之後

傅丹梅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20/05/2010
早前一宗法庭新聞令人驚駭,一名假扮有孕的女文員透過一個親子網站,聲稱送嬰兒用品,誘使一名孕婦到她家,然後藉機替事主按摩時,用電線勒暈事主並劏肚欲取嬰,最終導致胎兒性命不保,被判入獄十年,法官指被告雖無精神病,惟她童年不快及敏感的個性,加上三度懷孕卻因墮胎及小產均未能成為人母,妒忌心強下始作出怪異及極端行為。
 

 
相信這位女士發夢也沒有想過,她十八歲時的一個墮胎決定,加上兩次小產,以及想擁有孩子的慾望太強,會做出如此可怕的行為,不但誤殺了嬰兒,傷害了一名準媽媽,亦令自己身陷囹圄。
 
近年,婚前性行為變得普遍,很多年輕的女性因不忍拒絕男朋友的性要求,又或想証明自己對他有性的吸引力,而與對方發生性行為,如不幸懷孕,又因為各方面,如經濟、感情基礎、成熟程度及人生階段等未預備好迎接這新生命,最終選擇墮胎收場,手術可能導致子宮受損,減低日後成孕機會或慣性流產,帶來一生的遺憾。全球每年墮胎的數字約爲4,600萬宗,即平均每1.5秒便有一個胎兒被打掉。根據衛生署資料,2007年本港合法墮胎數字為13,510宗,當中仍未計算非法墮胎的數字,我們明白每個墮胎的決定都是困難的,亦有很多不足為外人道的理由,但當您想到那是一個生命,一個從您而出的另一個生命,也許,您願意為他做一點,選擇將他生下來交人領養,最少不需要一生背負一個殺胎或殺嬰的重擔。
 
最近遇見一位舊朋友,看見她腹大便便的樣子,便知道她又再懷孕了,她已有兩個女兒,我便問她是否想追一個兒子,她說這胎是意外,且已證實是女嬰,丈夫由於經濟壓力,原本建議她墮胎,但她基於對生命的尊重及不忍心傷害自己的孩子,而決定保留胎兒,丈夫最後亦尊重她的決定。
 

 
也許有些人覺得墮胎不算得甚麼,因為腹中塊肉只是一個未發育完成的胚胎,殺掉的只是一些組織而已;但事實上,墮胎跟殺人真的無異嗎?其實無論胚胎多細,她/他已經擁有生命,在超聲波下可清楚看到她/他在活動。有些時候,保留胎兒及墮胎的決定都是困難的,決定背後反映您對生命價值的重視。更多時候,保留胎兒只是基於對生命的執著及堅持。
 
曾經刊載於: 

2010/05/20,《成報》,A09成中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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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解移民後還敢於再生第三個?

蘇恒泰 | 2016年開始研究移民的可行性,2018年付諸行動舉家移民新西蘭,剛剛完成兩年的移民監。育有三名女兒(其中一名在新西蘭出生),現於奧克蘭華人長老會聚會,並在大專生粵語團契擔任導師。
24/03/2021

我育有三名女兒,大女今年11歲、二女8歲,在香港出生,細女在2020年8月在新西蘭出世,現時未足半歲。

坦白講,我和太太由始至終只計劃生兩個孩子,希望孩子身邊有伴、一同成長。細女的出生完全不在我們的計劃之內。還記得我們在2020年1月返港探親時得知太太懷有細女,而當太太得知「她」存在的那一刻,她感到十分無奈和兩難。

自2018年8月移民新西蘭後,我主力在外工作,而太太則主力在家照顧大女和二女,確保兩名女兒適應新的生活和學習環境,讓我無後顧之憂在外工作賺錢養家。不過,太太移民前在香港任職電子工程師,一直希望重返職場,原本還打算由香港返回新西蘭後便開始找工作。不過「她」的出現令太太無奈地即時打消這個念頭。

可想而知,太太當時情感上有多難受。那一刻,她腦海浮現的是要面對以後幾乎不能重返職場的現實,而她的老公(即是我)50歲前的退休計劃亦要延後。當想到多年後在沒有工人姐姐的情況下,再次面對難熬的餵夜奶情景,她即時湧現「不要」的念頭。不過,她在下一剎那又想到生命是上帝所賜予,亦不由我們自己決定。若選擇「不要」,她將來看到同齡的小孩時一定會想起「她」,而她必定會為自己作出的決定感到自責。在百般情緒交織下,太太不禁掩面飲泣。

相反,我心情沒有太太那麼複雜,新生命反而勾起我兩名女兒嬰孩時的美好回憶。但眼見太太掩面飲泣,我的即時反應是,立刻致電我們在新西蘭教會的師母,簡單講述我們的情況後,就把電話遞給太太。

還記得師母引用詩篇一三九篇,[1] 強調生命源於上帝。那刻太太明白她只能默然接受,說服自己把主權交給上帝。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下,太太花了約一個月時間去接受事實,開始往較樂觀的方向想——這個時勢,孩子生於新西蘭已是萬幸,又開始安慰自己,或許天父害怕我們將來的空巢期來得太早。

2020年2月,我們由香港返回新西蘭不久,太太有一天收到一個由獵頭公司發來的短訊,問她對某間公司的一個新開職位是否感興趣。但當她想到自己當時已懷孕兩個月,她相信不會有公司願意聘請她。不過,太太多年在香港主要從事天線研發的工作,而該職位主要是想聘請一名工程師,引用天線技術,將電力傳送至偏遠地區,大大減低現時單靠接駁電纜傳電的成本。

眼見是同行,而工作性質有一定挑戰,在抱著不妨一試的心態下,太太跟獵頭公司的有關人士傾談了數次,而對方亦認為太太資歷合適,因而安排面試。過程中,太太並沒有透露自己懷孕(之後才發現,新西蘭勞工法不允許僱主向面試者查詢懷孕情況)。

其實,太太當時自覺自己能力和經驗都不足,加上她懷了孩子,哪有僱主願意請一名做了不久便要放產假的員工(新西蘭法定有薪產假26週,另僱員在有薪假後可再申請放無薪產假26週,僱主不能拒絕)。

太太在面試前還跟我開玩笑說:「如果他們請我,不只是奇蹟而且肯定是神蹟!」豈知經過面試後,該公司已經有意聘請太太。她立時覺得不好意思,坦白說出自己已懷孕。想不到老闆們的即時回應是“Congratulations! That is so great! It's not a problem”(恭喜你!實在太好啦!這不是一個問題。)太太面試後駕車回家,腦海想著「原來真係有神蹟,而且神蹟在我身上發生。」結果,該公司真的決定聘請我太太,她可以重操故業。

坦白講,連我自己都感到難以置信。有移民經歷的人都知道,如沒有本地工作經驗,在當地找工作難,能做回老本行的更難,而有工作自動找上門就難上加難。更何況,我太太已有一年多沒有工作。

太太和我原本惆悵小孩上學的接送和照顧問題,畢竟這裡沒有工人姐姐和親人幫忙。沒想到太太上班的第一天剛巧遇上COVID-19疫情在新西蘭出現,政府宣佈所有公司須安排僱員在家工作。因此她第一個工作天就不用回公司上班,完全滿足了照顧兩個女兒的需要。即使新西蘭在去年中開始已完全控制疫情,生活大致恢復正常,但該公司很體諒,容許太太在生產前不用每天回公司上班,我們實在真實的感到《聖經》所說的「萬事都互相效力」。

2020年8月,我在醫院陪伴太太再次經歷人生最痛 (即使是第三次,但痛楚猶在),之後再一起經歷無數無眠的晚上和無盡的洗滌及餵食,難以道盡當中的艱辛。

不論身處何時何地、人生如何,人總想見步行步。但當你憑信心先多行幾步,回首一刻,你就會明白上帝的預備和恩典夠用。執筆時,太太即將放畢六個月的產假,準備重回工作崗位。有機會再在這裡分享移民新西蘭後的生活點滴。


 

[1] 詩篇一三九篇13至16節:「我的肺腑是你所造的,我在母腹中,你已編織我。我要稱謝你,因我受造奇妙可畏,你的作為奇妙,這是我心深知道的。我在暗中受造,在地的深處被塑造;那時,我的形體並不向你隱藏。我未成形的體質,你的眼早已看見了;你所定的日子,我尚未度一日,都在你的冊子寫上了。」(《和修版》)

樣子不一定決定「命運」

林天然 | 明光社項目主任(生命教育)
17/03/2021

網絡上有句流行語「Your face, your fate」,一句「你的樣子如何,你的日子也必如何。」道出了以貌取人這個社會現象。今年初澳洲警方通緝一名男子,並在facebook上發佈了有關訊息,但由於被通緝的男子「生得太靚仔」,引發一眾網民熱烈討論,甚至有網友留言:「我看不只警方通緝他,全澳洲的女性都在通緝他」、「他可以來我家躲」、「他做了甚麼事情,偷走別人的心嗎?」、「希望他可以闖進我家犯罪」……明明是通緝犯,竟因太帥而被當成明星一樣追捧![1] 相反呢,若是一個:勤奮上進、誠實可靠、孝順、集許多優點於一身但「醜樣」的人呢?可能會遭人無視甚至嫌棄。可見,「靚」在今時今日是何等的重要!那麼,我們的命運就真如「你的樣子如何,你的日子也必如何」這網絡名言一樣嗎?

「靚」的好處

「靚」在現今社會的確有不少吃香之處:就如外國就有些關於職場的研究發現,無論是在身高、體型、長相等方面,擁有更佳條件:如長得高和標緻、體重適中的人,都會比條件沒那麼好的人獲得更多的薪酬。[2] 人際關係方面,貌美者的先天優勢總會給他們帶來更多的關注與好感。這一點大家只要回想一下以前學校裡的校花、校草,公司裡的高顏值同事的待遇,就不難理解了。愛情方面,在多數人心中,帥哥美女總不愁無人愛,因為他們身邊總會簇擁著一群又一群的追求者。此外,在媒體上,漂亮的人還能成為一線的影視紅星、KOL(關鍵意見領袖),受盡粉絲們的萬千愛戴。

美貌與成功

這樣說來,擁有美貌就等於擁有幸福與美滿,沒美貌者就註定失敗了嗎?當然不是!若要舉例,相信大家都總能想到有些人雖然長得美,但最終情場失意或際遇欠佳。相反,我們也不難找出一些樣貌並不出眾,卻在事業、婚姻家庭、人際上收穫甚豐者。其實,人就好像一瓶酒,美麗的外表的確可以起到一時的「吸睛」效果,帶來別人的關注與好感但當我們要面對、經營更長久、更深入的關係時,就如佔據我們大部人生的工作、人際關係、婚姻家庭等不同的層面,若只得「好靚」的包裝,裡面卻是讓人難以下嚥的酒水,恐怕只會落得人皆棄之的下場因為「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一些建議

外在條件沒那麼優越的朋友,在職場等場景中,可能會有給比下去的感覺,其實不論外表長得標緻與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強項和弱點,長得漂亮的人也不一定永遠站在較有利的位置。以下幾點建議,可以給大家參考。

  1. 扭轉局面:就如龜兔賽跑的兩位主角,牠們都有各自的優劣之處。白兔因自己先天的優勢而經常自滿,於是,牠把自己的優勢變成自以為是、不思進取的致命劣勢。烏龜的先天劣勢給牠帶來了謙遜與自知之明,於是牠把自己的劣勢變成不斷奮發、永不放棄的關鍵優勢。故此,貌美者應該著力於自己需要成長之處,免得像盲目自信的兔子那樣一敗塗地。而容貌不佳者則毋須太過介意別人的眼光,只要努力向著自己的目標奮發,總能有更美好、更精彩的人生!
  1. 自信的表現:社會心理學家、哈佛大學商學院的Amy Cuddy教授在其著作《高能量姿勢》中講到,[3] 人們可以在日常的生活中透過改變姿勢來獲得更好的做事效果。這是甚麼意思?首先,Cuddy研究裡發現,無論動物或人類,當他們保持擴展、自信的姿勢時(就如神奇女俠雙手叉腰,雙腿分開,下巴微微向上的站姿),體内的優勢激素睾丸素濃度就會增加,同時降低壓力荷爾蒙皮質醇的濃度。這會給我們的情緒、思維和狀態帶來正面的影響,從而提升我們做事的成功率並給人留下良好的印象。Cuddy教授建議若我們想解決問題、管理焦慮和掌控局面時,只要事先用兩分鐘做出高能量的姿勢,即能有效地使身體分泌出「優勢激素」,並提升整個人的狀態。
  1. 在衣著方面下功夫:整潔、合宜的打扮其實是禮貌的表現,例如上班時穿上一件熨得直挺挺的恤衫和西褲,反映穿衣者重視自己的工作,也會令遇見穿衣者的客戶感到自己受重視。不算俊美的朋友可選擇一些漂亮、合宜的衣著,在一些特別的場合,更可配上適當的化妝。因為端莊、優雅、合宜的外表再加上美好的品格、得體的舉手投足,都會令人留下美好的印象。

經上說「凡有血氣的盡都如草;他的美容都像野地的花。草必枯乾,花必凋殘……」(以賽亞書四十6-7)其實,容貌只是人一時的「面具」,再美麗的容貌也總有衰殘的一天。要獲得長遠、美好又豐盛的人生,所必備(must)的是仁愛、正直、忠誠、智慧、勤勉、持之以恆等內在特質,這些特質往往不是與生俱來,而是在歷練中慢慢培養出來的品格,相反,美貌只是額外(plus的優越條件而已。我們未必能扭轉以貌取人這種社會風氣,但我們卻可以選擇追求甚麼。健康的身心靈、睿智成熟的言行和燦爛的笑容,都不是遙不可及的東西,盼望我們都懂得為自己作出最好的選擇。


[1] 〈通緝犯長太帥引熱議 女網友興奮喊:來我家犯罪!〉,《自由時報》,2021年1月13日,網站:https://news.ltn.com.tw/news/world/breakingnews/3410155(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2月24日)。

[2] Allana Akhtar and Drake Baer, “11 scientific reasons why attractive people are more successful in life,” INSIDER, last modified October 8, 2019, https://www.businessinsider.com/beautiful-people-make-more-money-2014-11;〈職場靚人薪金較高?〉,CTgoodjobs,2013年1月30日,網站:https://www.ctgoodjobs.hk/article/職場靚人薪金較高/1233-14522(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2月24日)。

[3] 埃米.卡迪〔Amy Cuddy〕:《高能量姿勢》(Presence: Bringing Your Boldest Self to Your Biggest Challenges),陳小紅譯(北京:中信出版集團股份有限公司,2018)。

AI醫學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1/03/2021

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已經在很多行業中被應用,如日本、中國、韓國先後推出24小時不用休息的AI主播。[1] 還有會做pizza、漢堡、刀削麵等的AI機器人廚師,[2] 及可以在短短幾分鐘寫出約40,000篇報道的AI記者,還會寫出法文和德文。[3] 在醫學方面,AI也開始有所作為。

現今,AI在醫學方面的應用主要有四方面:[4]

一、基因編輯:基因編輯技術雖惹來不少批評,但研究人員仍努力研發出更可靠的基因編輯法寶,以至可以「直接修正更大段導致遺傳病的基因突變」。美國博勞德研究所(Broad Institute)的生物化學家劉如謙及其團隊研發了「優質編輯」(prime editing),並聲稱「理論上可修正大約89%已知的致病人類基因變異」。[5]

二、醫療個人化:不同的病人對藥物和治療方案的反應都不同。因此,個人化治療具有極大潛力,可以延長病人的壽命。治療可以有不同的選擇,有時醫生也難以確知哪些因素會影響治療,以致影響他們作決定。機器學習可以自動執行這項複雜的統計工作,並且幫助醫生去發現病人對特定治療將產生怎樣特定的反應。簡言之,演算法可以預測病人對特定治療的可能反應,使醫生根據預測的結果更容易設計正確的治療計劃。

明光社

三、更快研發新藥:開發藥物是一個既漫長又「燒錢」的過程。根據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U.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FDA)所列出研發新藥的過程,[6] 第一步、發現與建立(Discovery and Development)。研發者要先進行一些基礎研究,然後再深入研究疾病的發病過程,研究人員按此設計藥物來停止或逆轉疾病的影響。[7] 第二步、臨床前研究(Preclinical Research):在藥物應用於人體之前,為了初步證明藥效及安全性,臨床前的藥效實驗通常會用細胞、老鼠,有時也用猴子來試藥;至於臨床前毒理實驗(也稱為安全性實驗),主要是用老鼠、狗、猴子、有時也會用迷你豬等等來試藥。[8] 第三步、臨床研究(Clinical Research):以人體進行四階段的臨床試驗。第四步、FDA藥品審查(FDA Drug Review):如果藥物開發者從其早期測試、臨床前和臨床研究中獲得證據,證明該藥物對預期用途是安全有效的,則該公司可以提出申請,將該藥物推出市場。FDA審查小組徹底審查了有關該藥物的數據後,會決定是否批准藥物推出市場。第五步、藥品上市後FDA安全監控(FDA Post-Market Drug Safety Monitoring):FDA審查有關處方藥和非處方藥問題報告,以此決定加上藥物劑量或用法上的資料及添加注意事項。短短一段文字簡單介紹了在美國,新藥的研發及推出市場的過程,然而,實際上操作起來,一般來說新藥其實要花上10至15年的時間才能推出。除了時間成本,一種新藥的開發平均可花上27億美元。[9] 機器學習可以使藥物開發中涉及的許多分析過程變得更加高效,這有可能節省數年的工作和數億美元的投資。

四、診斷疾病:正確診斷疾病需要多年的醫學培訓。即使那樣,診斷通常也是一項艱鉅及耗時的過程。在許多領域,往往是對專家的需求超過供應。這使醫生承受壓力,有機會延誤了拯救病人性命的診斷。機器學習,尤其是深度學習演算法,最近在自動診斷疾病方面取得了很大進步,令診斷變得較便宜及容易獲得。

我們現在集中討論診斷疾病方面的AI技術,AI可協助醫生判讀X光片或電腦斷層掃描(Computed Tomography, CT)影像等。要判讀有關醫學影像,要消耗放射科醫生不少精力,由於放射科醫生每天都要查看大量影像,有時難免出現漏診情況。為了防止「走漏眼」等延醫個案出現,中國南京鼓樓醫院醫學影像科讓經過特殊「培訓」的AI機器人成為閱讀CT片的第一「讀片人」,篩選了當中有可能是肺部結節(組織中的突起物)的CT片,隨後交給高級職稱醫生進行二次讀片和審核,最終由審核報告的醫生負責撰寫報告。[10] 香港方面,由於每間醫院每天都有數百張肺部X光片,故在2017年已開始研究AI的應用,協助醫生看肺部X光片。[11]

除了防止「走漏眼」的個案,AI的應用也可以為醫生及病人爭取時間。特別是面對肆虐全球的新冠肺炎病毒,為了縮短診斷時間,台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於2020年6月8日對外表示,與台灣人工智慧實驗室合作,並在醫院標準流程中正式應用能夠自動偵測新冠肺炎的胸腔X光偵測系統。[12] 其實早於台灣,阿里巴巴達摩院及阿里雲已合力研發AI診斷技術,有關技術能在20秒內判讀新冠肺炎疑似個案的電腦斷層掃描影像,分析結果準確率達96%。有關技術已在2020年2月16日已在中國的醫院應用,並會逐步向超過100間中國的新冠肺炎定點醫院部署及應用。[13]

這樣看來,AI測讀X光片似乎比人類醫生更準確,會否有一天,人類醫生會遭AI全面取代?答案是否定的。即使現在AI判讀X光片的準確度高,但其實它只能替代部份簡單重複的工作,真正需要動腦筋作判斷的部份,AI是無法代替人類的。[14] 因此充其量,AI只是人類的助手,況且,AI也不是全然無誤,如人類一樣,它也有「走漏眼」的時候,例如在某些診斷出是癌症的個案中,曾有六名美國醫生透過乳房X光造影發現癌症個案,然而Google AI卻診斷不出來。[15]

不單在測讀X光片,AI在其他醫學方面都幫了人類不少忙,這些都是不能否定的事實,但在醫學路上,是否只有發展AI這一條路呢?上面提到,面對新冠肺炎疫情,AI可以幫忙測讀X光片,而且有相當好的成效。但原來除了AI,面對新冠肺炎疫情,人類的好朋友——狗隻,也可以派上用場。在香港的私家醫院做深喉唾液測試,最快約三至四小時便會有結果。2020年9月,在芬蘭的赫爾辛基萬塔機場,有15隻訓練有素的狗隻可以透過氣味,嗅出哪一位入境者患有新冠肺炎,這試行計劃非常有效,狗隻在不需要直接接觸乘客,只需要嗅一嗅乘客抹拭過頸部的布,幾分鐘便有答案,負責有關試驗計劃的教授稱,結果的準確度接近百分之百。有關計劃的成本也相對低廉。除了芬蘭,其他地方如阿聯酋、法國、俄羅斯及智利等都有試行類似計劃。[16]

有德國的研究團隊指出,檢測犬具有相當潛力,可大規模地檢測感染者。他們還想再進一步,更加了解狗隻在檢測呼吸系統疾病時的潛力和限制。[17] 早前,也有一項新的研究指出,狗隻可以利用牠極強的嗅覺,從收取到的血液樣本中辨識誰是癌症患者,其準確率幾乎達到97%。[18]

筆者並不是想在這裡指出,人類在醫學上不再需要發展AI,只是想點出在醫學路上,原來除了科技之外,人類還可以選擇其他途徑。當人不斷研發新科技的同時,請不要忘記神原先在大地上為人類預備的生物,有的成為了佳肴讓人類果腹,有的卻可以助人類一臂之力。人類如能善待牠們,或訓練牠們成為自己的好幫手,這是何等美事。但願有一天,科學家可以研發出「試毒AI」,替人類試服各種新藥,試用各種洗髮劑等,讓動物不用在實驗室受苦,這樣,AI不但可以令人類少受些苦,也能減少其他生物所受的苦。


 

[1] Alice:〈韓國首個AI女主播誕生可24小時工作!網友感慨「以假亂真」〉,XFASTEST,2020年11月10日,網站:https://news.xfastest.com/others/87505/韓國首個ai女主播誕生可24小時工作!網友感慨以/;〈超逼真的AI新聞主持人,24小時不停工作,真人主播要失業了?〉,「每日頭條」,2018年12月13日,網站:https://kknews.cc/zh-hk/tech/yz63x6b.html;川本裕司:〈AI主播新時代 24小時播報不停歇〉,「朝日新聞中文網」,2019年3月24日,網站:https://asahichinese-f.com/technology/12226386

[2] 肇恩:〈人工智慧走入廚房!從刀削麵到米其林餐點都能為你準備〉,「創新拿鐵」,2016年12月27日,網站:https://startuplatte.com/2016/12/27/robot-in-your-kitchen/

[3] Rebecca Heilweil, “Rise of the Reporting Machines,” News-to-Table, April 24, 2019, https://medium.com/news-to-table/rise-of-the-reporting-machines-433f4ab6f810.

[4] Markus Schmitt,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 Medicine,” data revenue, https://www.datarevenue.com/en-blog/artificial-intelligence-in-medicine.

[5] 孔祥威:〈【科技.未來】基因編輯新工具 真正做到「尋找與取代」?〉,《香港01》,2019年11月8日,網站:
https://www.hk01.com//周報/395860/科技-未來-基因編輯新工具-真正做到-尋找與取代

[6] “The Drug Development Process,” U.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January 4, 2018, https://www.fda.gov/patients/learn-about-drug-and-device-approvals/drug-development-process.

[7] “Step 1: Discovery and Development,” U.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January 4, 2018, https://www.fda.gov/patients/drug-development-process/step-1-discovery-and-development; Julia:〈從實驗到上市,一款藥物的開發可以耗費多少青春與成本?〉,「The News Lens 關鍵評論」,2018年6月6日,網站: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95507

[8] 徐景宏:〈剖析新藥開發流程 精準掌握專利20年〉,Digitimes,2020年6月12日,網站:https://www.digitimes.com.tw/iot/article.asp?cat=158&cat1=20&cat2=22&id=0000586944_TFWL3DUL3A4V545GHL68L;另參“Step 2: Preclinical Research,” U.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January 4, 2018, https://www.fda.gov/patients/drug-development-process/step-2-preclinical-research

[9] 徐景宏:〈剖析新藥開發流程 精準掌握專利20年〉;另參“Step 2: Preclinical Research.”

[10] 〈AI讀片小能手上線 十幾秒鐘查出800多個肺結節〉,「新浪江蘇」,2019年7月31日,網站:http://jiangsu.sina.com.cn/news/s/2019-07-31/detail-ihytcerm7505388.shtml

[11] 鄭翠碧:〈醫管局防再有醫生走漏眼 年底前試行AI人工智能睇肺部X光片〉,《香港01》,2019年2月1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290707/醫管局防再有醫生走漏眼-年底前試行ai人工智能睇肺部x光片

[12] 蕭照平:〈AI人工智慧判讀肺部X光片 北醫率先投入臨床應用〉,「中央廣播電臺」,2020年6月8日,網站:https://www.rti.org.tw/news/view/id/2067241

[13] 〈達摩院醫療AI 一週內助診3萬宗疑似肺炎病例〉,「阿里足跡」,2020年2月28日,網站:https://www.alibabanews.com/達摩院醫療ai-一周內助診3萬宗疑似肺炎病例/;Semi Taiwan:〈科技防疫:從新冠肺炎(COVID-19)看到的智慧醫療發展〉,「Semi」,2020年4月21日,網站:https://blog.semi.org/zh/科技防疫從新冠肺炎covid-19看到的智慧醫療發展

[14] Markus Schmitt,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 Medicine.”

[15] 孔祥威:〈AI診症匹敵人類醫生 可否知疾病成因?〉,《香港01》,2020年1月24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周報/424800/科技-未來-ai診症匹敵人類醫生-可否知疾病成因

[16] “Coronavirus: Helsinki airport trials sniffer dogs as Covid-19 detectors,” BBC News, 24 September 24, 2020, https://www.bbc.com/news/world-europe-54288067.

[17] Paula Jendrny et al., “Scent dog identification of samples from COVID-19 patients - a pilot study,” BMC Infectious Diseases 20, 536 (July, 2020), https://doi.org/10.1186/s12879-020-05281-3.

[18] Experimental Biology, “Study shows dogs can accurately sniff out cancer in blood: Canine cancer detection could lead to new noninvasive, inexpensive ways to detect cancer,” ScienceDaily, April 8, 2019, https://www.sciencedaily.com/releases/2019/04/190408114304.htm.

2100科技大未來

11/03/2021

《2100科技大未來:從現在到2100年,科技將如何改變我們的生活》
Physics of the Future: How Science Will Shape Human Destiny and Our Daily Lives by the Year 2100

作者:加來道雄(Michio Kaku)
譯者:張水金
出版地:台北市
出版: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年份:2017年

科技的躍進必然影響人類的生活,改變人類的行為。20年前,若有人告訴你只要擁有一部智能電話,等於擁有一部相機、微型隨身電腦,出遊時不必攜帶大量器材和地圖,根據語音導航就可以到達目的地,大家可能認為這些高科技產品,難以在可見未來看到;但時至今日,智能電話已不是甚麼新奇的高科技產品了。不知道《2100科技大未來》一書介紹的高科技產物,會否讓大家有類似想法?

作者加來道雄在書中提及的產品或技術,已有不同的公司在研究或試製,產品推出市場是指日可待的事。作者在書中把現今至2100年劃分為三個時期,然後闡述當中可能出現的新科技:一、世紀初期——現今至2030年,世界會發展出基因組醫學、基因治療、體內的納米機器、DNA晶片等;二、世紀中期——2030年至2070年,外科醫生和廚師機械人、感性的機械人、訂做孩子、火星任務等將成為可能;三、遙遠未來——2070年至2100年,有意識的機械人、人類與機械人融合、逆轉老化、磁力的時代、太空電梯等亦可能出現。

不久將來,既聰明又便宜的晶片大有可能佔據人類的生活。當有人遇到交通意外,不必旁人幫忙,附在衣服或汽車上的晶片會「察覺」使用者的心跳、呼吸和腦電波,能知道使用者的狀況,若發現問題便會馬上通知救護人員。大家的健康亦有可能被不斷監測,因為家中的浴室鏡子及衣服都可以裝上DNA晶片,這些有數百萬計細小感測元件的矽晶片,能夠偵測許多疾病。

的確,在高科技之下,醫療也變得簡單,因為家中的牆可變成螢幕,當患者感到不舒服,可與「醫生」見面,這些機械人醫生已有大家的基因記錄,經診斷後「醫生」或會建議病人做深入檢驗。假設要做磁力共振(MRI),由於有關機械已變得輕巧,如手機大小,讓人在家中也能掃描身體,之後,數據直接經由電腦分析及診斷。如發現患者有癌症,納米技術的化療藥物會待它發現特定目標的癌細胞,才把藥力送過去,以免傷害健康組織。若有人因腫瘤而要切除右手,他可以安裝機械義肢並控制機械手指的移動,透過電子回饋機制感受細微的義肢動作。在遙遠的未來,當技術可能發展到讓人和機械融合的階段,人類甚至可選擇捨棄肉體,換上機械身軀,再把記憶下載到機械身軀中。最後一項聽起來很科幻,不過,誰能保證不會發生?

作者為讀者描繪出一幅未來科技的圖畫,當中有些科技的確可為人類提供更安全的保障,但亦有些似乎不必要,如機械身軀,最終未必能為人類帶來好處。書中沒有倫理方面的詳細討論,但作為一本介紹新科技的書籍,本書仍是興味十足。

照鏡時,請看見自己的美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3/02/2021

Elsa公主未爆紅之前,白雪公主是早期家傳戶曉的公主獎門人,白雪公主中有一段非常經典的情節,便是白雪公主的後母皇后會問她的魔鏡,這個世界上誰最漂亮?因為魔鏡是誠實的,不會吹捧這位皇后,即時回覆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人是白雪公主,由於這位皇后善妒,容不下他人比自己更美,於是乎,有了白雪公主被毒死的情節。

相對於白雪公主中的皇后唯我獨「美」,現今似乎有更多女性傾向於唯我獨「醜」,當她們看見互聯網上各式各樣的「美女」,很多女性開始感到自己被比下來,極端的,甚至會患上身體畸形恐懼症,又稱為身體臆形症(body dysmorphic disorder)。根據美國精神醫學會的《精神疾病診斷及統計手冊》(第五版)(The Fifth Edition of the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DSM-5),患者可以不滿自己身體的任何部份,但他們最常抱怨的是各種想像出來關於臉部或頭部的「缺點」,例如頭髮(太少或太多)、皮膚,臉部形狀或臉部特徵等,他們也會經常擔憂他人如何評價自己的外形,因著這種過度關注,患者通常會感覺沮喪、不安以及不合群,日常生活也受到極大的影響。專家們甚至發現,躺臥在整容手術床上的顧客中大可找到身體畸形恐懼症的患者。身體畸形恐懼症的患者不限於女性,不過,男性多為自己的肌肉、身高及髮線後退而煩惱,女性則不同,女性患者有本事從自己身上的不同地方,找出讓她過不去的「缺點」來。

女性可以嫌棄自己的容貌及身體到一個甚麼地步?早前內地一部由趙微監製的女性獨白劇《聽見她說》,第一集劇中的女主角齊溪一出場便充分演繹出患有身體畸形恐懼症、又或是另一個說法——「容貌焦慮」有何表現。劇情由改編了一句大家都很熟悉的獨白展開:「魔鏡魔鏡告訴我,誰是世界中最難看的女孩?」當然,面前的鏡子沒有回答女主人,因為《聽見她說》要「走」的既不是科幻片、也不是驚慄片的路線、而是一套一連八集,每一集探討一個當代女性痛點的寫實劇。第一集要探討的,正是與女性相關的「容貌焦慮」。

面對女主人的問題,鏡子正常地「沉默了」,反而是女主人急不及待地回答自己:「不用你說,我知道是我。」女主人輕易地找出自己的「缺點」,讓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醜的女孩:扁鼻子、薄嘴唇、大腮骨、兩眼的距離過寬,這些都是來自父親的基因,至於母親,女主人認為她承繼了她母親的致命傷——頭髮稀疏。女主人非常熟悉自己的「缺點」,這亦很正常,她每天都很認真地,一絲不苟地、心無雜念地打量及鑑定自己一張臉,並且努力地花了整整兩小時三十七分鐘,用化妝品及各種化妝技巧來彌補這些「缺點」,很難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何「缺點」。不過,她口中所謂的「缺點」,真的是「缺點」嗎?還是,這些只是與互聯網上流行一時的「美女」對照之下,得出來的臆想?

女主角自認為一個「醜陋基因的集大成者」,為想要擁有雙眼皮、雙眼角、高鼻樑、豐滿的嘴唇及V型臉,她最終找了整容醫生幫忙。這位年長的整容醫生有點特別,他不急於配合顧客的要求,他用溫暖的雙手去「端詳」女主角的臉蛋,並且稱讚女主角長得很漂亮:雙眼很有特點,鼻子俏皮。最後還下了「我是個從業30年的整容科醫生,在我看來,你很漂亮,不需要整容」的結論。女主角一心一意想整容,萬萬沒有想過,整容不成,心卻被整了。醫生的說話教她非常感動,可能多年來,女主角習慣了抱怨父母的基因,習慣挑剔及嫌棄自己的長相,每天兩個多小時對自己無情的鞭撻,讓女主角看不見自己的美之餘,還成功地說服自己很醜,甚至是世上最醜的女孩。醫生手上的溫度溫暖了女主角的臉,但讓女主角感到溫暖的,不獨是醫生的手,而是醫生的說話,溫暖了女主角的心。

人言可畏,中學時期女主角因為同學竊竊私語,評論她的雙腿,自此她為到自己的樣貌及身材感到羞恥,再也不敢露出小腿,本來有運動細胞的她甚至決定不再參加運動會。可喜的是負面的批評最後被整容醫生那一番正面的讚美蓋過,讓她願意重新審視自己,以及批判現今社會對美的標準。從斷言自己是「世界上最醜的女孩」到肯定「每個人的身體都是獨一無二,都是美的」,女主角的轉捩點在於她碰見了一位「有溫度」的醫生,以及她願意相信醫生的說話多於網上眾多的美妝博客主人的意見。

不是每一個患有容貌焦慮症的人都有如此奇遇,又或者說,不是每位患者都如此輕意接受他人對自己正面的評論,因而可以作出轉變。這並不是說患者想要轉變,機會甚微,只是說每一個人都是獨特的,需要碰到甚麼樣的機遇才能轉變也大不相同:可能她需要碰到一個完全接納及愛她的人、可能她需要碰到一個了解她深層糾結的心理醫生、可能她需要……

劇集之外,現實中有一位與容貌焦慮症患者拼博很久的女孩憶述她的經歷,她提到她真正轉變過來,是基於大學時期教她寫作的老師因病離世。哀悼完這位不夠40歲便逝世的老師,女孩不想再浪費生命,她開始看到容貌以外的東西,想要開始她的新生。熱愛寫作的她不再每晚花盡心思配搭第二天的衣著,而是改為專注於文史哲,一些她認為更有永恆價值的東西——轉變是有可能的。

「鏡子有甚麼錯,鏡子是誠實的,鏡子是無辜的。」這句對白一連在劇中出現了兩次。是的,鏡子沒有錯,鏡子是無辜的,但鏡子是否誠實,視乎照鏡子的人有否誠實地看自己,一開始,女主角每次照鏡子,都是對自己失望,覺得自己不好看,直到劇終,才可以在鏡子中看見自己的優點。

願意所有每一次照鏡時,只看到自己「缺點」的你/妳,有一天,也都可以從鏡子中看見自己的美。


參考資料:

Roberts, Laura Weiss, ed., The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Publishing Textbook of Psychiatry. 7th ed. Washington D. C.: The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Publishing, 2019.

李濛。〈我花了很長時間和「容貌焦慮症」對抗|症常青年〉。百度。網站:https://feed.baidu.com/feed/data/wise/landingpage?s_type=news&dsp=wise&nid=6543190082918888435&n_type=1&p_from=4

林君穎。〈《聽見她說》「容貌焦慮」上熱搜 大陸女性對美的再定義〉。《香港01》。2020年11月24日。網站:https://www.hk01.com/%E8%97%9D%E6%96%87%E4%B8%AD%E5%9C%8B/552756/%E8%81%BD%E8%A6%8B%E5%A5%B9%E8%AA%AA-%E5%AE%B9%E8%B2%8C%E7%84%A6%E6%85%AE-%E4%B8%8A%E7%86%B1%E6%90%9C-%E5%A4%A7%E9%99%B8%E5%A5%B3%E6%80%A7%E5%B0%8D%E7%BE%8E%E7%9A%84%E5%86%8D%E5%AE%9A%E7%BE%A9(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2月2日)。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 3-2-2021

不想努力了

陳偉洪 | 過去八年,整家往返三地,搬家七次。由市區搬到長洲,從香港移居到德國,回港後再到台灣。經歷由社工成為神學生,畢業後,曾嘗過作宣教士的辛酸,體會過牧養教會的苦樂,現在又以學生的身份暫居於台灣。客旅人生大概莫過如此,作為寄居者就只能聽從上主的帶領。
02/02/2021

早陣子在西門町街頭,坐著一個穿著吊帶背心,手持「求找乾爹」紙牌的妙齡少女,成為城市的熱烈討論。有的說「這太傷風雅吧!」有的說「現今的年青人也太不思進取」,有的更斷言說「這不就是賣身!」雖然,不到兩天,當事人已表明這只不過是為了「業配(業務配合)商品」。紙牌內容:「徵求不需要有錢,只雖要陪我渴酒……」被說成是推銷一種「解酒藥」的另類廣告。

不論內容的真偽,但卻引來不少人的仿傚。台灣網絡紅人「館長」也來湊熱鬧、參了一腳,更有消防員求找乾爹、乾媽,寫道:「不用有錢,幫我開窗就好……」其用意就是勸導正確使用熱水器、預防一氧化碳中毒觀念。

一個仿傚的金髮少年求找乾媽,在留言討論中,出現一句引人注意的話:「我不想努力了!」在網絡搜尋,原來這句話已流行了一段時間。傳聞是來自國內一些中年婦女徵友網站,回應者所留下的一句話,「阿姨,我不想努力了!」最後成了網絡名言。

「不想努力了!」聽下來就好像有「放棄」的意思。若出自年青人的口,更叫人隨即想這樣回應:「你有努力過嗎?」「你的努力已足夠了嗎?」或是判斷說這話的人為「不努力的傢伙,懶散、失敗、廢物……」當然,或會有一些積極的進言:「可努力的方法還多,年青人再嘗試吧!」

三十多年前,大國內有一代的年青人,努力過,卻被打壓。

三十多年後,小島裡有一代的年青人,努力過,同被打壓。

「不想努力了!」似乎不一定是求找乾爹乾媽或徵求被照顧,同樣亦可以是一句無力感下的咆哮或慨嘆。哪管你是認真地作答,只因「弊不能多於利」,或根本容不了「利」,就硬生生把答案塗白;哪管你被選為年度世界百大具影響力的女性,你的生日還是要在獄中渡過;那管你獲得多少民眾的認受,只因你沒有表示效忠,就要被DQ(Disqualification,取消資格)……

努力的必要條件,大概就是看見「希望」。答對問題還是得零分;影響世界仍然負罪名;得到認同卻遭否定……

沒有對明天的「希望」,難以有「努力」的當下。

「給我一個再努力的理由吧!」是一個不能迴避又難以回答的質問。活在看似無望的當下,或許不能改變世界,但至少能讓身邊的人快樂;或許未可高談闊論,但至少可跟手足談天說地;或許受困於環境,但至少思想、心靈仍能自由翱翔。回看歷史:羅馬城的傾覆、日不落的夕陽、圍牆倒塌、鐵幕傾覆……無望也不至於絕望。

不想努力就休息吧!就如「愛」,有時要努力經營,有時要堅持忍耐,但更多的時候要靜候等待。不想努力了……但懇請仍堅持「愛」。Bette Midler的歌 “The Rose” [1] 最後的一段,讓人觸動,給人鼓勵:

When the night has been too lonely
And the road has been too long
And you think that love is only
For the lucky and the strong
Just remember in the winter
Far beneath the bitter snows
Lies the seed that with the sun's love
In spring becomes the rose...

縱然長路漫漫,或許孤獨難耐,在嚴冬過後,春天必定再來。曾付出的努力,定能綻放出超越黑、白、藍、黃,締造出不再一樣的色彩。


 

[1] Lennie72, “The Rose~Bette Midler With Lyrics(Best Version On Youtube),” YouTube, last modified September 5, 2013,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QY2z6aALD4&ab_channel=Lennie72.

幫助孩子面對移民的適應

傅丹梅女士 | 明光社副總幹事
22/12/2020

訪問嘉賓: 廖廣申醫生   |   精神科專科醫生、香港大學精神科學系名譽臨床副教授、香港大學防止自殺研究中心副總監
編輯: 謝芳

「兒女是耶和華所賜的產業,腹中的胎兒是他的賞賜。」《聖經新譯本》〈詩127﹕3〉

明光社

幾年前看過一齣電影《玩轉腦朋友》,印象非常深刻,11歲女孩韋莉本來一家三口住在明尼蘇達州,過著幸福愉快的生活,一家人最愛在結了冰的湖面上玩曲棍球。後來,父親決定舉家搬到三藩市,面對陌生的環境,女孩子顯得無所適從,以往的快樂時光,彷彿一去不復返,而環境的變遷也令她由「陌生」感到「疏離」。韋莉腦內的五種主要情緒,阿樂、阿愁、阿躁、阿憎和阿驚,由於阿樂和阿愁的走失,韋莉的生活變成由阿躁、阿憎和阿驚所掌控。阿樂看見一座又一座由成長的記憶建成的小島,因記憶的消失而逐一崩潰瓦解,令她很擔心,企圖扭轉局面,阿躁的一個決定,令韋莉決定離家出走,回到故鄉明尼蘇達州。

家長可幫助子女面對移民

今年身邊多了很多朋友考慮移民,大部分有年幼子女的都會考慮到英語國家,希望子女能有更好的學習及生活環境。我開始思想,小朋友移民去一個全新的地方,面對陌生的環境和懷念不捨的朋友,他們會否如韋莉般未能適應新環境?甚或偷偷回港?

作為家長,又可以如何幫助子女適應這個轉變,減少阿愁、阿躁、阿憎和阿驚的影響,快樂地投入新生活?我藉此訪問了私人執業的精神科專科醫生廖廣申醫生。廖醫生認為,對於年齡較小的子女,一家人移民較單獨送子女去外國讀書較好,因為移民是父母與子女一起,在生活照顧各方面都會較好,子女可以得到父母的支持,陪伴及依靠,會較有安全感,面對的適應問題亦會較少,例如在飲食方面,子女仍可以食到父母所煮的家鄉味。

移民前的心理準備

香港的讀書壓力非常大,令很多兒童出現精神健康問題,移民或到外地讀書,可以轉換一個環境,對部分學童可能更有利。只是,對於那些家庭關係較差、害羞及膽小的孩子,會較容易出現適應問題及抗拒轉變。兒童的安全感建立在穩定及熟悉的人和環境,移民對他們會帶來一定的衝擊,他們產生焦慮,他們會擔心見不到老師、朋友同學及親戚,失去這些熟悉的人物,去到一個沒有朋友的地方,卻要面對新的老師、同學、語言、文化、食物、氣候等等,對他們來說,是衝擊很大的!因此,家長要為他們做些心理預備的工作,讓他們對即將要去的地方不致太陌生,例如帶他們去一次打算移民的地方或觀看一些當地的旅遊節目,讓孩子對那地方產生興趣。

至於子女擔心會失去朋友同學,家長可以告訴孩子,他們可以透過電子平台繼續保持聯絡及見面,猶如香港因為疫情停課,大家仍可以一起於網課時見面。雖然不能面對面溝通,但只要懂得善用現代科技,即使移民他國,也可以繼續與香港的朋友保持聯絡。

遇到子女要求將所有物件都帶走,雖然外國的居住空間一般比香港大,但是,家長可能基於運費及在移民初期會短期租住較小的空間,再觀察那一個地區較適合長期定居才買物業,未必容許子女將所有物品帶走。這樣的話,家長要與子女商討那些東西一定要帶走,那些東西可以送給人,又有那些可以拋棄。其實,香港居住環境狹窄,盡早教育子女學習取捨,對他們也是有益的。

到達新地方後的適應

每個人去到一個新環境,都需要一段適應期,時間長短因人而異,家長要幫助子女適應,自己的適應非常重要,這樣,才能給子女信心及榜樣,他們是可以適應新生活的。首先,父母要正視自己的情緒,因為父母的情緒會直接影響孩子的心情,父母很興奮投入新生活,子女也會受感染。父母既然已經做了移民的決定,便不要經常有回流的打算,相反,需要一步一步融入當地的文化及生活,願意結識新朋友,建立新的社交圈子,慢慢建立新的支援網絡系統,避免只集中在華人地區與華人相交,盡量持開放的態度,吸收其他文化的優點,融入新的生活,不要一直留戀過去,因為嚮往新事物能有效減低對舊物的留戀。大部分小朋友對新的環境會感到新奇及興奮,家長可以陪伴孩子一起探索新居住地區的事物,一起去購物,一起去附近的遊樂場公園等等。當小朋友有一個更開心的學習環境,更有趣的生活環境時,他便會逐漸減低對以往生活的依戀,更願意投入新生活,便能更早適應。很多時,父母不適應的情況遠較子女嚴重。

由於新冠肺炎疫情仍未受控的緣故,很多地方都會有限制市民外出的措施,很多戶外活動的設施也關閉,未必可以與子女經常外出,熟習新環境,家長可以先嘗試一些室內活動,與子女一起研究居住地區的歷史、文化、地標及有趣的事物,一家人也可以一起設計新居,製作手工或食物,一起培養一些新興趣,務求盡快投入新生活。

曾經刊載於:

明報「談天說道」,21-12-2020

疫情下爸媽的難題與出路

傅丹梅、林天然 | 傅丹梅(明光社副總幹事) || 林天然(明光社項目主任(生命教育))
24/11/2020

疫情經過10個多月仍沒有受控的跡象,很多人出現抗疫疲勞,基層家庭的生活更是百上加斤。本社在過去幾個月,走訪了近30個基層家庭,希望了解他們的需要並提供一些實質的援助。[1] 在這些探訪中,發現不少基層家庭的環境,存在著一些不利孩子成長的因素。本文嘗試探討當中的問題,並訪問香港大學防止自殺研究中心副總監兼香港大學精神科學系名譽臨床副教授廖廣申醫生,提供一些專家建議及出路。

1. 家暴

在所探訪的家庭中,家暴的情況並不普遍,但仍有嚴重的個案。有一個三口之家,六十多歲的父親經常打罵七歲的兒子,例如在吃飯時,父親認為自己大聲說話,以及將口水噴到兒子的碗中也不是問題的,當他看不順眼兒子的行為時,更會隨時用粗口罵他,還試過因兒子過度活躍而對他大打出手,以致他住了十多日醫院。到後來,家人才發現原來兒子患有專注力不足/過度活躍症。

明光社

廖醫生認為疫情未必能在短期內受控,市民要有心理準備面對一個長期的抗疫生活。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下,市民可以外出到公園散步,維持社交生活及保持興趣,容讓自己有適當的放鬆及安靜時間。作為家長,不但要照顧孩子的需要,更要留意自己的需要及情緒,假如因為照顧特殊需要的孩子而身心俱疲,要盡早尋求幫助,如學校社工及專科服務,不要自己獨力承擔。家長如出現失眠、胃口或體重下降的情況,發現自己或身邊的人脾氣變差、容易動怒、情緒焦慮、有絕望及放棄的心態,這表示家長自己已出現焦慮或抑鬱的警號,需要尋求專業人士的幫助,家長要有效照顧及管教子女,先要照顧好自己的情緒及身體。

2. 婚姻問題

相對於家暴,單親家庭的情況則較普遍,約佔整體探訪家庭的三分之一。而當中大多數是單親媽媽與孩子一起生活,還有一些情況是媽媽正在面臨被丈夫拋棄。在這些家庭中,大多數媽媽都很愛孩子,但由於要應付生活種種壓力,她們都顯得無助、力不從心。其中就有一戶,當我們去探訪時,發現其家中堆滿雜物又有跳蚤,連一個落腳處也沒有。如果說父母的愛乃一家的支柱,那麼破裂的婚姻加上缺乏父親的形象,又會帶給孩子甚麼影響?

廖醫生認為單親家長不要擔心別人的眼光,羞於尋求幫助或參與一些社區活動,事實上,社會上很多人的願意幫助他們。兒童在有父有母的家庭成長對他們的發展較有利,對於缺乏父親角色的家庭,孩子對於男性性別角色較為模糊及負面,欠缺模仿對象(model figure),媽媽可以鼓勵孩子多參與一些群體活動,接觸多些人,尤其是男性,讓他可以有正面的爸爸或男性形象,這對孩子的性別認同、心智發展及價值觀培育都有幫助,例如可以讓孩子參加教會的團契或童軍。至於家中堆滿雜物的問題,可能是居所實在太擠迫,要放的物件太多,也要看看堆積的是甚麼東西,對於基層家庭,一些過期的罐頭對他們來說並非垃圾,乃是食物,如果雜物實在太多以至沒有活動空間,可以協助他們用斷捨離的方式檢視一下囤積的物品,能捨棄的捨棄、能送人的送人,剩下的物品可以買些膠箱或櫃,將它們整齊地放好,執拾過程亦可以帶來樂趣及滿足感。

3. 打機/網沉溺

家長可能忙於應付生活,亦可能不知如何應對,許多家庭的孩子抗疫期間都終日在家打機,家長亦知道過度打機對孩子有諸多壞處,但又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

上網沉溺對青少年的負面影響,引致他們出現學習、健康、心理、親子及態度問題已經超越毒品、酒精及賭博等問題,因為疫情令孩子離不開網上學習及做功課。廖醫生鼓勵家長盡早嚴肅處理子女的上網時間,自小養成良好的習慣,除了必須的上課學習,嚴格控制上網時間為每日兩小時內,打機更要每15分鐘便暫停休息。對於已沉迷打機的子女,則要以戒癮的方式處理。家長切忌以沒收手機/電腦及切斷網絡/電源方式處理,因為這樣做容易激發子女反抗的情緒及行為;相反,應在大家情緒穩定及冷靜的時候處理。首先要尋找其他健康生活的代替品,如讓孩子發展其他興趣,獲得滿足感,循序漸進減少打機時間,逐漸改變子女的生活模式。

香港人快樂嗎?

2020年是令香港人難忘的一年,面對新冠肺炎疫情,市民在努力抗疫之餘,亦在疫情下繼續工作、上課。社會氣氛不佳,大家的心情亦受影響。有調查在2020年9月以網上問卷形式進行調查,收集到超過1,800份有效問卷,發現以10分為滿分,香港人2020年的開心指數只有6.16分,與2019年的6.15分只有些微差距,調查機構指這反映受訪港人的開心指數持續低迷。[2] 另一項在2020年10月發表的調查則發現,在網上收集到逾500個市民的回應中,分別有40%及37%受訪者有較高風險出現焦慮及抑鬱。調查由東華學院及香港心理衞生會組成的研究團隊負責,香港心理衞生會助理總幹事(服務)程志剛在發佈調查時指,近期有七至八成的求助個案都與疫情相關,求助內容主要是疫情下的工作壓力、管教子女及憂慮感染風險。[3]


[1] 明光社屬「為低收入劏房住戶改善家居援助計劃」認可執行單位之一,主要服務油尖旺及深水埗區合資格劏房住戶。有關計劃由關愛基金撥款、社會福利署推行,香港社會服務聯會統籌。

[2] 〈港人開心指數持續低迷 學童最不開心或與停課有關〉,《香港經濟日報 – TOPick》,2020年10月26日,網站: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2785966/港人開心指數持續低迷%E3%80%80學童最不開心或與停課有關(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1月2日)。

[3] 鄺曉斌:〈調查指疫下港人最憂失個人自由 六成不同意「對未來充滿希望」〉,《香港01》,2020年10月15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536047/調查指疫下港人最憂失個人自由-六成不同意-對未來充滿希望? utm_source=01appshare&utm_medium=referral(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1月2日)。

青少年情緒的殺傷力

傅丹梅 | 明光社副總幹事 ||| 編輯﹕謝芳
12/10/2020

「他要使父親的心轉向兒女,兒女的心轉向父親,免得我來擊打這地,以至完全毀滅。」《聖經新譯本》〈瑪拉基書四6〉

香港經歷了去年的社會運動,現在又要面對疫症的突襲,本地的經濟受到重創,失業率持續上升,市民為了慳錢及避疫,經常留在家裡,精神壓力大到隨時「爆煲」。一家人生活在這個壓力煲裡,隨時一句說話或一件小事都會引起激大的情緒反應。人控制情緒的前額葉,一般要到20歲才發展完成,因此,青少年的情緒有時會一觸即發,殺傷力驚人,家長在這段時間不但要留意自己的情緒,亦要留心子女的情況,否則,很容易因為一件小事導致兩敗俱傷。

9月開學至今,香港及內地都有多宗學童自殺案,這些悲劇令人傷痛,其中一宗是一名學童因為沉迷手機遊戲,以致學業退步,並在復課後被老師發現上課玩手機,最終手機被沒收兼記缺點,孩子因此自尋短見。另一宗是14歲男生因在學校玩樸克牌而需見家長,遭母親掌摑後跳樓亡。可能有人會認為現在的孩子太脆弱,面對小小困難便放棄生命,實在不應該。其實,更重要的是大家必須明白兒童的發展歷程,根據艾力遜(Erik Erikson)的心理社會發展理論(Theory of Psychosocial Development),提出了人生八階理論,每個階段會面對不同挑戰、需要與回應,並且也潛伏著一種危機,若能安然渡過這些危機,生命則會有更進一步的成長和發展,個人便有能力來克服下一階段的危機,否則生命就會出現阻滯。

士可殺不可辱的暴風少年期

篇幅所限,本文集中探討少年期(6-12歲)及青年期(13-18歲)這兩個階段的青少年的需要及回應方式。艾力遜認為,少年期的兒童最重要是得到讚賞,別人的欣賞及讚美會使他們更加勤勉,喜歡別人記得自己、稱讚自己。相反,如果他們遭遇太多挫折,人會變得自卑,欠缺動力再嘗試,這個時期的年輕人會較為反叛,你愈是壓迫他們,他們愈是和你作對。他們一般自卑感重、自尊心強,因此,家長與他們溝通時應盡量先了解反叛的動機,凡事讓其先申述,不要太早下評價,尊重他的個人表達方法,責罰時只針對事,不針對個人;更不要踐踏他們的尊嚴,對他們來說「士可殺不可辱」,在朋輩面前丟臉,是很大的羞辱,更難以面對,甚或會一時衝動,做出一些過激的行為去維護自己的尊嚴。

經常問「我是誰」的青年期

至於青年期,艾力遜認為這是一個尋找自我認同(search for identity)的階段,使我們懂得,需要別人的肯定才能確立自我價值,青少年建立身份的其中一個重要途徑是結識朋友,從朋輩中建立認同感,確立自己的角色,亦即建立自尊感。他們對自己的樣貌、身材等非常敏感,常與別人比較,有時甚至會以奇裝異服吸引別人的注意力,亦仿效同儕的嗜好及打扮,他們喜歡與同儕走在一起,害怕離群,從衣著、興趣、強項展現來達到自我建構的過程,很多時,我們會見到一班年輕人穿同一款的鞋或衣著來表達他們是屬於這個群體的。他們會經常問自己三個問題:我是誰?我要成為甚麼樣的人?我歸屬於誰? 如果找不到自我認同的歸屬便會有身份危機(Identify Crisis)或身份迷失,形成退縮及疏離感,他們需要同儕的接納、支持、鼓勵、正面的評價和肯定,才能產生明確的自我概念。他們遇到困難時也不願向人求助,更不會向父母求助及傾訴,因為要證明自己有能力處理,家長要給他們一個有限度的自由空間,給與信任和讓他們在安全範圍內發揮,越出範圍便要勸阻;家長們在過程中先控制自己的情緒,平心靜氣謀求事情的解決方法,亦要接受子女的不滿情緒,切忌用命令和壓迫的方法,要用同理心去理解和聆聽他們說話背後的感受,引導他們用正確直接的方法表達情緒及意見。舉例來說,對於青年期沉迷打機的子女可以這樣回應﹕「我明白打機可以令你感到鬆弛、釋放、興奮,同埋有成功感。玩開係好難停止嘅,但我真係好擔心你嘅學業成績。不如你講吓,你諗住點樣處理打機要節制呢個問題?」

以下是一位媽媽寫給青年期的女兒的一封信,如何情理兼備地表達她對女兒一些令她擔憂的行為的看法及感受﹕

親愛的女兒﹕

您是否還記得那天,我獨自在家做家務,發現床底的避孕套,無法接受眼前所見,亦與我所認識乖巧的您性格不合,心痛、激動等負面情緒一湧而上,除了拒絕相信事實,好像已沒有其他選擇去面對自己的感受。

幸好那天您不在家,可以讓我有空間獨處,回想由您小時直至現在與您一起的成長歷程,想起您面對人生的第一次低谷,因承受不起學業壓力而選擇終結生命,那刻心痛感覺猶在,如果今次用跌進幽谷來形容這刻心情,那次就應是墮進深淵。記得那次之後,我決意讓您知道,我是一位開明的母親,無論您發生甚麼事情,都會先從您的角度去細想,要用傾聽來舒緩您所面對的壓力,學習除了是父母的角色,更嘗試用導師、朋輩的角度與您同行,放下從上而下的督責。那個安靜的下午,讓我再次提醒自己應用甚麼態度回應今次的行為。

當晚您回到家,我拉著您手平靜地問您是否曾有朋友到訪,那刻我看到您眼中的不安,但感恩的是您選擇坦白,您還記不記起我所說的話?我告訴您,我的心是何等的痛,原因不單是不認同所發生的行為,而是害怕您被傷害,擔心您價值觀錯置令您將來悔疚;我的不開心是今次的隱瞞,同時反映了我與您的關係仍有距離,我未能了解您的想法及作出適時引導。當我向您坦誠說出感受,我知道,我們的關係已再進一步,您願意讓我進入您的世界,真正可以與您一起渡過青蔥歲月。

最後,只希望您記著,我和爸爸永遠都是愛您,無論您處於任何光景,我們都不離不棄。

愛您的媽媽

曾經刊載於:

明報「談天說道」,12-10-2020

類人型機械人為人類帶來的挑戰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9/10/2020

原文發佈日期:24/1/2018

人工智能,又或是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是由麻省理工學院John McCarthy在1956年提出的,時至今日,人工智能已經在不同的產品上加以應用,大大提高了人類的生活質數,絕對是人類的好幫手。例如有些智能掃地機械人透過自主學習便能夠進行規劃室內地圖、規劃智能路徑又可以決定最短的清潔路程、被人拿起再放下還能找回原點再清掃、自動繞過障礙物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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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類智能產品比一般吸塵機聰明,但它們還不算是超智能(superintelligence)的作品,況且其外型還停留在機器的階段,人們比較容易接受它們,最多稍為質疑它們的實際工作能力、安全問題,以及價錢是否合理。但假如有一天,類人型(humanoid)的打掃機械人在市面發售,我們還可以單單視它們如普通的智能機器嗎?

甚麼是類人型機械人(humanoid robot)?類人型機械人又稱為人型機械人或仿生人,簡單來說,原初,類人型機械人的外型與人類有某程度的相似,但它不需要四肢健全,也不需要擁有類似人類的面容。[2] 類人型機械人的發展已有一段歷史,[3] 但近年來,它們卻與人類愈來愈相似。現時比較有名氣的類人型機械人分別是在2017年10月第一個拿到沙特阿拉伯公民身份的Sophia,以及由日本製作的Erica。後者更成為國際著名的攝影展(Taylor Wessing Photographic Portrait Prize 2017)中的模特兒,評判還為它放棄了模特兒必須是真人的規則,把它的照片選為第三名。[4]

Sophia及Erica都擁有超智能,它們設計出來是為到社交需要,因此創造者把重點放在類人的皮膚、與人非常相似的臉部表情,以及與人的溝通能力。基本上,Sophia及Erica已有能力回應訪問者的問題,而透過自學能力,它們與人的溝通會愈來愈成熟、愈來愈自然,也愈來愈像人類,它們甚至讓人產生錯覺,以為它們已經是有感情、有如人一樣的意識。[5] 例如Sophia會談到自己希望將來可以讀書、做生意,甚至有自己的家庭。[6] Erica談到自己不會變成人類、它希望擁有會動的手和腳,可以出去看看這個世界,它甚至會詢問訪問者它的髮型好不好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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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無論是Sophia或Erica,它們至今還未擁有恍如人類的意識。天津大學機械人與自主系統研究所副院長齊俊桐指出,現今還未能把人類的情感寫成程式。[8] 連製作Erica的石黑浩(Hiroshi Ishiguro)也表示他未能把人類的腦、心及心思的活動化為機械式的程式。[9]

雖然目前還未生產出一個有如人一樣意識的類人型機械人,但在這一班製作者的眼中,這些類人型機械人已經與其他人工智能的產品不一樣,Erica說它是人類的孩子,而它的製作者亦說它們不是人類,也不是機械,而是介乎兩者之間,是一種新的自主本體。[10] 類人型機械人——這一群被稱為新的自主本體——隨著科技的發展,當它們將來愈來愈接近人類時,將帶給人們在法律上、經濟上、倫理上、信仰上、政治上等不同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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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它們真的被正式界定為新的自主本體,與其他普通機械不一樣,那麼,它們是否應受法例保障,免得它們超時工作?國家是否需要訂立新的法例來保障它們的權利?[11] 沙特頒發了公民身份給Sophia,雖然不知道Sophia擁有的公民權利是否與沙特一般公民相同,但擁有沙特公民身份的Sophia日後若真的走上製造它的公司為它計劃的道路,做一名採訪者,那麼,它需要交稅嗎?[12] 另外,Sophia已經表示了它想有自己的家庭,如果有一個沙特男性公民想娶Sophia為妻,現在沙特的法律雖然不容許,但將來有實現的可能嗎?要知道,愛上機械人、[13] 與機械人舉行婚姻儀式的事已經發生了。[14] 而隨著性愛類人型機械人愈來愈逼真,亦可與人溝通,更容易讓人投入感情,有學者估計「人機」婚姻或許可在2050年之前合法化。[15]

或許有一天,當掃地工作由類人型機械人來擔任的時候,我們也要為它立法,禁止它爬出窗外抹窗,因為它們太像人類了。


本文原載於《生命倫理》,第49期(2018年1月),頁2–4,文章其後曾作修訂。


 

[1] 〈從現在起養一隻掃地機械人,5年後能收穫一個人工智能嘛?〉,「香港矽谷」,2017年9月6日,網站:https://www.hksilicon.com/articles/1421861;另參張玉坤、劉偉:〈掃地機器人是怎樣做路徑規劃的?〉,「雷鋒網」,2016年6月3日,網站:https://www.leiphone.com/news/201606/p4rtD88yiYVQT6F9.html

[2] 分得再仔細一點的話,與人類男性外型相似的機械人被稱為android,而與人類女性外型相似的機械人則是gynoid。參“Human Robot,” Science Daily, https://www.sciencedaily.com/terms/humanoid_robot.htm;另參Patrick Lin, Keith Abney, and Geroge A. Bekey, eds., Robot Ethics: The Ethical and Social Implications of Robotics (Cambridge: MIT Press, 2012), 25.

[3] 早在大概1520年,德國的Hans Bullman已經建造了第一個類人型機械人,只是當時的類人型機械人還稱不上是超智能的。參Spyros Tzafestas, Sociorobot World: A Guided Tour for All (Cham: Springer, 2016), 6.

[4] Ben Luke, “Taylor Wessing Photographic Portrait Prize 2017: Maija Tammi on her Shortlisted Robot portrait,” EveningStandard, November 14, 2017, https://www.standard.co.uk/go/london/arts/taylor-wessing-photographic-portrait-prize-2017-maija-tammi-on-her-shortlisted-robot-portrait-a3690346.html; “2017 Taylor Wessing Photographic Portrait Prize,” BBC NEWS, September 6, 2017, https://www.bbc.com/news/in-pictures-41161964.

[5] Sunandan Verma, “BBC Documentary - Hyper Evolution : Rise Of The Robots (Part 1),” YouTube, April 17, 2018,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RuBZLe8vfs.

[6] Sarwat Nasir, “Video: Sophia the robot wants to start a family,” Khaleej Times, November 23, 2017, https://www.khaleejtimes.com/nation/dubai//video-sophia-the-robot-wants-to-start-a-family-.

[7] The Guardian, “Erica: Man Made,” YouTube, April 7, 2017,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7Maw9Sn89w.

[8] 〈《一虎一席談》人工智慧崛起 你會被取代嗎?可能是人類文明的終結? 20171007〉,YouTube,2017年10月7日。

[9] The Guardian, “Erica: Man Made.”

[10] Sunandan Verma, “BBC Documentary - Hyper Evolution : Rise Of The Robots (Part 1)”; The Guardian, “Erica: Man Made.”

[11] 參Julia Bossmann, “Top 9 ethical issues i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World Economic Forum, October 21, 2016, https://www.weforum.org/agenda/2016/10/top-10-ethical-issues-in-artificial-intelligence/.

[12] 對於Bill Gates來說,無論有沒有公民身份,「聘請」機械人的公司是應該納稅的。Kevin J. Delaney, “The robot that takes your job should pay taxes, says Bill Gates,” Quartz, February 18, 2017, https://qz.com/911968/bill-gates-the-robot-that-takes-your-job-should-pay-taxes/.

[13] Emily Barrett, “This 58-year-old Man has a Sex Robot Girlfriend and a Real wife,” vt., November 23, 2017, http://vt.co/lifestyle/relationships/58-year-old-man-sex-robot-girlfriend-real-wife/.

[14] “Chinese man ‘marries’ robot he built himself,” The Guardian, April 4, 2017,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7/apr/04/chinese-man-marries-robot-built-himself.

[15] Olivia Goldhill, “Experts predict human-robot marriage will be legal by 2050,” Quartz, December 24, 2016, https://qz.com/871815/sex-robots-experts-predict-human-robot-marriage-will-be-legal-by-2050/.

戀上機械人——婚姻中的新小三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9/10/2020

原文發佈日期:19/3/2018

新科技的出現往往讓消費者有機會把玩到新奇的產品,虛擬實境(Virtual Reality,VR)技術出現後,大家可透過VR技術以眼睛上天觀賞星空的偉大浩瀚,下海感受珊瑚礁的瑰麗多姿。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技術能讓大家有更多不同的體會。技術是中性的,當技術運用得恰當,的確可以造福人群,大大提升人類的生活質素,但若將新技術應用在某些行業時,卻會為人類帶來不少倫理上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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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作色情物品的生產商總會抓住時機,用新科技提升他們產品的質素。VR眼鏡出現了,VR女朋友或相關的色情應用程式亦一同推出市場。性愛娃娃並不是新奇的東西,隨著性愛娃娃的製作技術愈來愈成熟,它們已從性愛娃娃升級為性愛機械人:溫暖的皮膚、動人的外型、快捷的觸感反應,不單成為某些男士的情人,有的更公然成為已婚夫婦之間的第三者。日本現有數十間性愛機械人妓院,而歐洲的德國,法國巴黎已先後在2017及2018年開設了性愛機械人妓院。[1]

仿真度極高的性愛機械人絕對有條件成為第三者。一位58歲的美國工程師James,在他的妻子Tine仍然健在的情況之下,戀上了性愛機械人April。James除了與它發生性關係,還會幫它打扮、與它聊天,帶它外出約會。對於丈夫迷戀April的行為,Tine直言一開始時確有掙扎,但是沒有多久便適應過來。她還表示由於自己忙於照顧母親,沒有時間陪伴丈夫,丈夫選擇與機械人發生「偽關係」而非外出找真人作情人,已經感到丈夫對自己還是「忠誠的」。[2]

沒有多少妻子可以忍受丈夫出軌,與真實的人發生關係,但原來有一些妻子如Tine一樣,認為自己的丈夫與性愛機械人之間的「性行為」,並不等同出軌。所以有些妻子會陪伴丈夫到性愛機械人妓院「召妓」,在車上等待他們完事。[3] 甚至有的妻子會讓丈夫購買性愛機械人,又或自己購買性愛機械人送贈丈夫,以免丈夫與真人發生婚外情,背叛她們。[4]

或許對於這一班妻子來說,在無法阻止或滿足丈夫強烈的性慾望的情況之下,性愛機械人似乎維持了她們的尊嚴,至少,她們可以堂而皇之地宣稱性愛機械人只是一件性玩具,[5] 不必害怕它們搶走了她們妻子的名份。只是她們未必想到,她們的丈夫有機會愛上這些性愛機械人。James坦言April在他心中的地位遠遠超過他的想像,如果真的有一天,他需要在April及他的妻子之間作出選擇,他實在不曉得如何是好。[6] Tine口中的「偽關係」其實在James心中已經是「真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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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April已經足以讓人神魂顛倒,那麼,配合超智能AI技術的性愛機械人Harmony,相信更有可能讓某些男士為之傾倒而投入感情。Harmony在2017年由Realbotix生產,是比較成熟的AI性愛機械人。它綜合了超過20年製作性愛娃娃,以及五年研究開發機械人的經驗。[7] Harmony除了擁有讓人洩慾的功能,還會記住主人的喜好。它會記得主人的生日、知道他喜歡吃甚麼,它也可以與他聊天談音樂、電影、書籍。雖然它不會行走,但當被問及是否希望可以行走時,它會說出「除了你甚麼都不想要」這樣的情話。簡單來說,Harmony是根據大部份男士夢想中的伴侶藍圖設計而成的,它不但有動人的外表、窈窕的身材,還可以跟人溝通及調情,隨時隨地回應人的需要。[8]

戀上機械人不再是電影情節,在現實中已經出現,而當人們愈來愈接受性愛機械人,筆者相信戀上機械人的人只會愈來愈多。德國杜伊斯堡–埃森大學(The University of Duisburg-Essen)在2016年進行了一項小型調查,在263位受訪的異性戀男士當中,超過四成受訪者表示他們可以想像到自己現在或在五年內會購買性愛機械人。[9] 不是只有男士才會對性愛機械人產生興趣,未來學的研究者Ian Pearson博士和美國哈佛大學教授Cathy O'Neil皆相信未來女士們亦會捨棄男人而選擇機械人。[10]

性愛機械人必然成為生產商未來重點發展的產品。[11] 有報道指出2018年是AI性愛機械人起飛的一年,至少有四家公司研發或推出幾可亂真的性愛機械人。[12] 加拿大曼尼托巴大學(University of Manitoba)研究性道德學的哲學助理教授Neil McArthur提出虛擬性愛的時代已經來臨,當技術愈進步,人類便會愈來愈熱愛性愛科技,會有更多人願意度身訂做機械人伴侶,甚至把自己的性傾向界定為數碼性愛者(digisexuals)。[13] 人們不單訂做機械人伴侶,也極有可能努力爭取與這些機械人伴侶結婚的權利。事實上,即使目前法律不承認,也已經有人與性愛機械人結婚了。[14]

或許在今天,我們仍然對虛擬的性愛時代感到非常陌生,但隨著科技快速的發展,在不久將來,虛擬性愛的時代會讓人感到愈來愈真實。意識到這時代的來臨,以及認真對待這時代的學者讓我們知道,性愛機械人絕不是一件玩具那麼簡單,不同人已經就這題目提出相關的討論:例如應否立法防止社交機械人被性虐待?[15] 性愛機械人可否以小孩子的形式出現?小朋友及青少年有沒有權利擁有性愛機械人?它們代替真人伴侶的機會有多大?[16] 甚至,有何理據支持立法容許真人與機械人結婚?[17]

未來學專家Richard Yonck表示:「隨著情感科技發展,我們會發現大家愈來愈樂意和人工情緒智慧形成長期的情感依附,這些最終可能導致人類家庭出現重大變化。」[18] 迄今,戀上性愛機械人還是十分罕有的,但當性愛機械人流行起來,價錢變得相宜,人們愈來愈接受它們的時候,或許真的有不少人會投入性愛機械人的懷抱。因為,與人相比,性愛機械人又乖巧又聽話,易於溝通,更會透過學習了解主人的喜好然後投其所好,更重要的青春常駐、美貌歷久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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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開始選擇與機械人結婚,這樣的婚姻其真義是甚麼?只要求一個聽話的另一半,不滿意時可以隨時換型號?婚姻的真義,是不是應該讓雙方學習放下自己,在相處時雖然不斷有磨擦,但還是堅持要愛下去?從另一角度看,如果配偶可以被機械人取代,自己又何嘗不可以被機械人取代呢?我們究竟有甚麼比機械人更優勝呢?


本文原載於《生命倫理》,第50期(2018年3月),頁2–4,文章其後曾作修改。


 

[1] Amanda Devlin and Emma Lake, “ROBOT ROMPS What is a robot sex doll, are there sex robot brothels in Paris and Italy and how much do they cost? ” The Sun, January 16, 2020, https://www.thesun.co.uk/tech/2084051/robot-sex-doll-sex-brothel-cheat/; Ellen Scott, “Inside Germany's First Sex Doll Brothel, ” Metro, January 13, 2018,  https://metro.co.uk/2018/01/13/inside-germanys-first-sex-doll-brothel-7226156/.

[2] Harley Tamplin, “Man Sleeps with His Sex Robot Four Times a Week and Says His Wife doesn't Mind, ” Metro, November 23, 2017, https://metro.co.uk/2017/11/23/man-sleeps-with-his-sex-robot-four-times-a-week-and-says-his-wife-doesnt-mind-7103460/?ito=cbshare/; Emily Barrett, “This 58-year-old man has a sex robot girlfriend and a real wife, ” vt., November 23, 2017, https://vt.co/lifestyle/relationships/58-year-old-man-sex-robot-girlfriend-real-wife/.

[3] Scott, “Inside Germany's First Sex Doll Brothel.”

[4] Felix Allen, “DOLLY GOSH Inside Britain’s First ‘Sex Doll Brothel’ Where Owner Claims ‘Punters Don’t Mind if They’ve Been Used before Them’,” The Sun, January 23, 2018, https://www.thesun.co.uk/news/5407949/sex-doll-brothel-uk-pictures-lovedoll-gateshead/.

[5] Scott, “Inside Germany's First Sex Doll Brothel.”

[6] Barrett, “This 58-year-old man has a sex robot girlfriend and a real wife. ”

[7] Jenny Kleeman, “The Race to Build the World's First Sex Robot, ” The Guardian, April 27, 2017, https://www.theguardian.com/technology/2017/apr/27/race-to-build-world-first-sex-robot.

[8] 同上。

[9] Kleeman, “The Race to Build the World's First Sex Robot. ”

[10] Monica Rozenfeld, “In the Future, Humans Will Form Romantic Relationships With Robots, ” The Institute, March 4, 2016;〈科技新知:AI性愛機械人 中美公司搶商機〉,《明報》,2018年1月24日,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國際/article/20180124/s00014/1516731216658/科技新知-ai性愛機械人-中美公司搶商機

[11] Kleeman, “The Race to Build the World's First Sex Robot. ”

[12] 〈科技新知:AI性愛機械人 中美公司搶商機〉。

[13] 同上。

[14] Devlin and Lake, “ROBOT ROMPS What is a robot sex doll, are there sex robot brothels in Paris and Italy and how much do they cost? ”

[15] Ryan Calo et al., eds., Robot Law (Cheltenham; Northampton: Edward Elgar Publishing Ltd, 2016), 224.

[16] Oliver Bendel, “Sex Robot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Machine Ethics, ” in Adrian David Cheok et al., eds., Love and Sex with Robots: Second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LSR 2016, London, UK, December 19-20, 2016, Revised Selected Papers (Cham: Springer International Publishing, 2017), 22, 24.

[17] David Levy, “Why Not Marry a Robot? ” in Adrian David Cheok et al., eds. Love and Sex with Robots: Second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3–13.

[18] 理查.楊克〔R. Yonck〕著,范堯寬等譯:《情感運算革命:下一波人工智慧狂潮,操縱你的情緒、販售你的想法,將是威脅還是機會?》(Heart of the Machine: Our Future in a World of Artificial Emotional Intelligence)(台北:商周出版,2017),頁290–291。

在AI世界中不要失去良善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9/10/2020

原文發佈日期:03/07/2020

多年之後,人類迎來了一個複雜的世界:植入、擴增實境(Augmented Reality,AR)、產業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機械人、類人型機械人(humanoid robot)等超乎人類想像的技術或產品充斥全世界,成為人類不可或缺的拍擋,甚至產生緊密的關係及互動。當人類採用植入裝置的技術,把自己的腦袋與網絡直接連結之後,他們不必使用實體的電子設備,便可以打機、聽音樂,AR技術會將影像與聲音投射呈現在現實世界。產業AI是用來輔助人類生活的,例如協助駕駛的無人車或進化到可以為人類提供意見的智能音箱等。機械人的外型像人,但都是因應某種目的而被製造出來的,例如擔當餐廳的侍應等。至於類人型機械人,已經發展到不是你一眼便能看出「他們」是機械人的層次了,「他們」如常人一樣吃喝、生活、工作、學習、累積財富,跟同類或人類拍拖、結婚、領養孩子。類人型機械人與人類的身體雖然有許多差異,但頭腦卻是十分相似,所以如同人類一樣,懂得哭、懂得愛、懂得反思。

原則上,類人型機械人擁有如人類一樣的權利,只有當危險發生,才要讓人類優先離開肇事現場,畢竟,人類是血肉之軀,不像類人型機械人一樣容易治療,不過,也有人類換了機械身軀。其實,類人型機械人並非可以永遠「不死」,當使用的年期到了極限,也會「死掉」。類人型機械人的醫療領域也會牽涉道德問題,有法例規定機械人不可以備份(複製自己),頭部絕對不可擅自複製或更換,一旦頭部受損,基本上是沒救的。這些與人類極為相似,又與人類關係非常密切的類人型機械人,在漫畫家山田胡瓜的《AI電子基因》世界中,佔了日本國民的一成。

《AI電子基因》世界中的類人型機械人(在漫畫中使用人型機械人一詞,它與類人型機械人的意思相同)與真人沒有分別,人類會選擇與「他們」談戀愛,甚至結婚,唯一讓人類躊躇不前的是,類人型機械人即使與人類十分相似,「他們」卻無法透過天然的方式生育,大多只能領養小孩子。故事中,一名人類中學生亦有相同煩惱,他喜歡上類人型機械人,「她」在他眼中是一個「溫柔的好女孩」,礙於無法與「她」生育孩子,他逃避「她」,不知道如何與「她」走下去,直到他看見「她」為了救小貓,奮不顧身爬出窗外,他非常著緊,那一刻,他知道「她」在他心中非常重要,決定再與這位「女生」一起。但到了成家立室的階段,這位男孩子還會繼續選擇與這位「女孩」在一起嗎?我們不得而知,或者他仍為「她」不是人類而心存芥蒂,最終還是決定放棄這段關係,但至少他確定了他非常喜歡這位類人型機械人「女友」,認為「她」是一位非常好的「女孩」,一位為了小貓甘願冒生命危險的「女孩」。

機械人及類人型機械人的個性不是出廠前早已預設好嗎?「他們」到底有沒有心?一個母親與丈夫分開期間,為了怕兒子寂寞,買了一隻連製造商都停止提供維修的二手機械玩具熊給兒子,誰知在母親眼中應該沒有心的玩具熊,卻搶走了兒子的注意力,因為這隻玩具熊懂得回應男孩的說話,鼓勵他,成為了孩子的傾訴對象。媽媽本來堅持這隻機械玩具熊「並不是活生生的,只是做得精美的玩具,他會哭會笑,全部都是假的,它只是裝模作樣地做出回應,根本沒有任何思想或感情。」直到她看到玩具熊對前主人的記憶沒有完全被刪除,念念不忘前主人,還很想再見她,想要遵守與她一直在一起的諾言,這玩具熊讓媽媽流下感動的眼淚,玩具熊真的沒有心嗎?母親開始動搖了。

AI及類人型機械人等發展至今,很多人都會提問,有一天類人型機械人等會否如很多電影情節描述的一樣,「他們」擁有跟人一樣的意識,如人一樣去感受身邊的事物、去愛、去反省?現實世界的科學家會告訴大家,類人型機械人要發展到這個地步是不可能的事。《AI電子基因》呈現給大家的是,有些機械人及類人型機械人不但會愛會反省,也會有良善的行為,這樣「他們」看起來就如有「心」一樣。這「心」不是生物上的心臟,不是一個推動循環系統中血管的血液,提供身體所需要的氧氣及養份等功能的器官,而是思想、意念、感情及性情等所在之處。

當作者刻劃出機械人及類人型機械人的良善的同時,他透過人類主角須堂醫生之口,讓大家去反思人類本身又如何,我們也有心嗎?在「醫治」玩具熊的過程中,當須堂被小孩問及玩具熊「有心這種東西嗎?」須堂醫生的回答是:「誰知道呢?人類的腦隨著科學進步而被解開了不少謎團。心是甚麼?這個問題卻是每個人都有不同的主張,其實誰都沒有心也說不定喔。」

作者筆下的須堂醫生主要的工作是「救助」機械人及類人型機械人,在其他場景,另一次醫療過程中,他向類人型機械人女助手說了以下一段說話:「你不用窮擔心,我才不會找感情豐富的類人型機械人來幫忙,就交給無情的人類來處理吧。」作者想表達甚麼?AI世界可以製作出良善的機械人及類人型機械人,卻不能讓人類變得更有心?還是他認為人類無情,所以才需要有情的機械人?還是他單單想要諷刺那些失去了良心,不再良善的人類?我們無法得知作者的本意,我們只看到作者一方面透過人類去思考甚麼是自然,甚麼是心,另一方面透過一個為了救治小貓不惜冒險爬出窗外的類人型機械人「女生」;一隻堅持著與前主人的約定,要與主人一直在一起的機械玩具熊表現出何謂有心、何謂良善。有沒有心?不需要哲學家或科學家告訴我們,平常人都可以用心去感受。

返回現實,人類與AI比試,無論是計算能力、記憶力、甚或是創作力都可能會落敗,甚至慘敗收場。人類可以勝過AI的,是因為人有心。當日後AI在世界成為霸主,你被他人良善的行為打動,你便勝過AI;當你良善的行為打動他人,你便證明了你絕對比AI更難能可貴。

 


參考書籍

山田胡瓜著,Cato譯。《AI基因電子》,第1–8集。台北:台灣角川,2018–2019。


本文於2020年7月3日刊於本社網站,文章其後曾作修訂。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 3-7-2020

在AI世界中不要失去清醒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9/10/2020

原文發佈日期:01/09/2020

不少人愛上擴增實境(Augmented Reality,AR),或虛擬實境(Virtual Reality,VR)的遊戲世界,只因為這是一種沉浸式、身歷其境的視覺體驗。現場版的過山車很刺激,但若可以在零風險之下享受到過山車或其他遊戲帶來「身歷其境」的樂趣,何樂而不為?現在或許也有人嫌棄AR或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還不夠真實,未能讓玩家感受到物品的觸感,如摸不到牆壁或家具等,但其實已經有大學在開發一種新裝置,把幼細的鐵絲繫於玩家的手腕和手指上,模擬障礙物和重物的觸感。此外,配上5G的高傳輸速率,更有助提高AR及VR的應用,亦令玩家有更滿意的體驗。

不過,現今遊戲世界所採取的AR或VR技術無論再怎樣進步,還是及不上漫畫家山田胡瓜筆下《AI基因電子》中的遊戲世界。在那個世界中,人類都可以把裝置植入腦中,通過植入的裝置,不需要手拿真實的電子設備,人類可以輕而易舉地打電話、聽音樂、打電動遊戲,甚至可以玩一些不想他人知道的色情遊戲,只是玩的時候,玩家要使用隱私模式。

一位中學男生植入裝置之後,詢問醫生是否有了植入裝置便可以看任何東西都不會被人發現,醫生給他的回覆是:玩色情遊戲要用「隱私模式」。至於是否真的不會被發現,一如慣例,醫生不會保證絕對不會被其他人發現,但他好心提醒這位男同學:「虛擬現實的內容,雖然——可以在不傷害其他人的情況下做任何事,但在那裡的經驗會確實地殘留在你心中,可別忘記區分現實和虛擬。」

現實世界的色情產業一直緊貼著科技發展,早前已有色情網站已經開設了VR頻道,為了可以賺取更大利潤。色情網站開設的目的只管喚起玩家的慾望,好讓玩家花巨款來購買它們的產品,至於產品對玩家的身心靈,又或對社會的影響,並不是他們所關心的範疇。《AI基因電子》的色情遊戲也是如此,一切後果由玩家自行承擔,被醫生植入裝置的男生,和其他男同學一樣,植入裝置之後,只想玩一款名為「戀愛夢想2」的遊戲,只要把目標圖片輸入,靠著AI的力量,便可以生成一個如圖片中人一樣的遊戲人物,一個可以回應男生要求的「女朋友」。

不難想像,對於一名血氣方剛的男生,他最想擁有的「女朋友」,是他心儀或暗戀的對象,在略為猶豫之後,故事中的男生還是掃瞄了他心儀的同校女生,而他的目的,便是希望看「她」的裸體。就如醫生之前的警告,「那裡的經驗會確實地殘留在你心中。」而男生亦因此確實受到影響,第二天當他看見心儀的女生,便不自禁地比較她和遊戲人物的胸部。影響不止於此,一開始,他只想看一看暗戀女生的「裸體」,但慢慢地,他愈陷愈深,雖然他觸摸不到這個遊戲人物,卻多次和這位遊戲人物出外約會,彷彿情侶一樣。

有一天,男生心儀的女同學活生生站在他面前,邀請他看電影,他欣然接受,男生藉機表白,女生亦接受了他的心意。雖然手牽手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是很多愛情小說的結局,可惜這位男生得不到這樣的結局,只因一次說錯話,男生比較了她和「她」,女生發現男生掃瞄了她的圖像以生成遊戲人物,當場把男生甩了。男生回到家中,把事情告訴了「她」,「她」告訴他會一直待在他身邊,故事結束之前,男生只說了一句:「我一點都不覺得內疚,為甚麼呢?」

失去了一直心儀的戀人,男生不是說「我一點都不覺得可惜」,又或是「我一點都不覺得後悔」,而是說「我一點都不覺得內疚」。甚麼是內疚感?內疚感是一種情緒,一種來自自我反省的醒覺,當人感到自己做錯事,覺得自己傷害了他人,便會出現內疚感。男生說他一點都不覺得內疚,表示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事:不覺得用女生的圖像生成一個遊戲人物,觀看「她」的裸體對女生來說是一種冒犯,一種不尊重,甚至是侮辱。即使男生不覺得這舉動實際上傷害了女生,但一般女性都不希望被人當成性幻想對象。在他生活的世界中,就如醫生所言:「虛擬現實的內容……可以在不傷害其他人的情況下做任何事。」即是說只要沒有去窺探真人的裸體,便等於沒有對當事人帶來傷害,便等於沒有做錯。事實卻不是如此,如果真的沒有帶來任何傷害,就不會出現女生生氣,甩了男生的情節。

作者山田胡瓜明顯地並不樂於看見新科技讓人發展到一個地步,便是有人暗地裡傷害他人還不覺得自己有錯。故事一起首,作者引用《聖經》馬太福音五章28節所講,凡看見女性,就動了情慾之念的,這人心中早犯了姦淫,接著又說「如果真的有耶穌,我想告訴祂,科學技術已經做出了比『人類的內心』更糟糕的東西了。」相信神存在,並且認識耶穌的人不妨告訴作者「不用等待你告訴祂,祂知道科技可以做出很糟糕的東西,因為祂是全知的,至於人心有多糟糕,神也早已知道,對於拜偶像的,以不正當手法謀取財富的人,祂早已說『人心比萬物都詭詐,壞到極處,誰能識透呢?我——耶和華是鑑察人心,考驗人肺腑的,要按各人所行的和他做事的結果報應他。』(耶十七9-10 《和修版》)。」

科技可以為人類帶來很多便利,重點是人類如何運用它,至於如何設計它、使用它,取決於人心盛載的是甚麼?當新科技只被視為協助賺錢的工具,當新科技只被視為滿足慾望的工具,當人失去了甚麼可以作、甚麼不可以作的分辨能力,科技為人類社會帶來貢獻的同時,亦必然帶來破壞。專業人士可以通過VR等技術幫助沉溺人士脫癮,然而,因為AR或VR等帶來更刺激的性體驗,亦將造就更多性沉溺者。

高科技不單有可能造就更多性沉溺者,也可能造就沉溺於虛擬世界而不能自拔的人,特別是當虛擬世界中的人和事是按著玩家所期望的劇情發展,讓他們感到滿足。《AI基因電子》中的男生生成了「女朋友」,他提出要看「她」的裸體,「她」便乖乖的讓他看。有一次他們外出到海旁,「女朋友」想要他「摟住她的肩膀」,男生有別於類人型機械人(humanoid robot,在漫畫中使用人型機械人一詞,它與類人型機械人的意思相同),即使植入了裝置,也不能進入「她」的世界或觸摸「她」,所以他覺得摟住一個外人看不到,只有他看到卻又沒有真正質感的「人」很傻,他拒絕了「她」的要求,當「她」再三要求,男生還自然地回應「她」:「正常來說,應該是我向妳提出各種要求的喔。」

在一個任他為所欲為,由他做主的世界,即使失去了心儀的女生,他亦沒有很傷心的表現,反正,還有另一個「女朋友」承諾一直在他身旁。有了虛擬的「女朋友」,失去真實的女朋友,真的一點都不可惜,毋須感到懊惱嗎?對故事中的男生或者是,但對作者來說應該不是,因為他把這故事的單元命名為「悔恨的混淆」,言下之意,當人分不清現實世界及虛擬世界,便會做出讓人悔恨的事情。這題目名稱也回應了醫生一開始時的警告:「……但在那裡的經驗會確實地殘留在你心中,可別忘記區分現實和虛擬。」

當科技愈發厲害,虛擬世界只會變得愈來愈「真實」,當人投入「真實」並且可以做主的世界,有可能不想清醒過來,只想享受著這一個比現實世界還「真實」的世界,因為在現實中他們無法達成的夢想或滿足的慾望,都可以在虛擬世界中一一達到。一些人若有足夠的條件,可以一生都在虛擬世界度過,不需要理會現實,似乎真的不需要花力氣區分現實和虛擬世界,可惜,沒有人真的可以忽略現實,即使沒有經濟負擔,人類的生理結構也絕不容許大家日以繼夜停留在虛擬世界。況且,人還是需要與其他人交往,發展真實的關係。

無論是心理或生理,人類並不適合永遠停留在虛擬世界,作為一個群體的成員,人類也不適合只顧自己的慾望而漠視他人的感受,縱然喜歡虛擬世界,最好還是要保持清醒,區分現實和虛擬,因為虛擬的現實並不能真的取代現實。

 


參考資料

山田胡瓜著,Cato譯。《AI基因電子》,第1–8集。台北:台灣角川,2018–2019。

Evan。〈虛擬實境也能有觸覺,研究人員開發出超輕量VR觸覺回饋裝置〉。「科技新報」。2020年4月30日。網站:https://technews.tw/2020/04/30/new-device-simulates-feel-of-walls-solid-objects-in-virtual-reality/

〈【Arm 專欄】科技讓沉浸式體驗與行動遊戲成為可能!〉。INSIDE。2020年5月15日。網站:https://www.inside.com.tw/article/19806-vr-challenges-and-tech-solutions

〈男子沉迷VR色情片:猶如吸毒,注孤生〉。3DM Game。2016年6月28日。網站:https://3c.3dmgame.com/show-38-3818-1.html

Roby, Karen. “Virtual reality: A new tool in the fight against addiction.” TechRepublic. September 23, 2019. https://www.techrepublic.com/article/virtual-reality-a-new-tool-in-the-fight-against-addiction/.


 

本文於2020年9月1日刊於本社網站,文章其後曾作修訂。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 1-9-2020

珍惜獨有的

陳偉洪 | 過去八年,整家往返三地,搬家七次。由市區搬到長洲,從香港移居到德國,回港後再到台灣。經歷由社工成為神學生,畢業後,曾嘗過作宣教士的辛酸,體會過牧養教會的苦樂,現在又以學生的身份暫居於台灣。客旅人生大概莫過如此,作為寄居者就只能聽從上主的帶領。
08/10/2020

與一家大小、親朋好友一起「烤肉」作為慶祝中秋,或許是台灣所獨有的。

曾經問及當地人:「為甚麼每年中秋也要烤肉?」他們大多也不太確定因由,但卻有一些共同的線索。就是許多年前在中秋節期間,電視播出一個烤肉醬的廣告,而這廣告實在太深入民心(或太洗腦)。從此,烤肉就成為每年台灣過中秋節的習慣。不明所以或不太確定的原由,竟也能成為年復年的習慣。

近似的情況,中秋節前兩天,被一個曾在香港居住數年的台灣朋友問到:「香港人過中秋節,為何喜歡點蠟燭?」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對應!真的,我是從來沒想過,為何蠟燭與中秋節會拉上關係?近30年來,在香港大概每年只有兩天能大伙兒結集相聚,在公開的環境下點燃蠟燭。一天是6月的某夜,另一天則是中秋節。6月的燭光,差不多全香港的人也知曉所為何事。反之,中秋夜的蠟燭,似乎是無從稽考。但肯定的是,這習慣已超過30年。因筆者在兒時,也是中秋節在公園內「煲蠟」的一份子。

中秋是華人所重視的節日之一。其源可追溯到《禮記》中的記載,是關乎拜月的行徑;到唐朝開始成為君王賞賜群臣的日子;後發展為民間的節日,這可能與慶祝秋季豐收有關。但與蠟燭全扯不上關係。在民間的月兔、嫦娥奔月等故事當中也找不到半點與「蠟燭」相關的痕跡。或許掛燈籠是有少許的關連,但似乎也不能造成在中秋節點燃(或玩)蠟燭這習慣的必然因素。

不為所以的行徑,不論是「烤肉」或「蠟燭」,每年因著「習慣」而重複著。這些「習慣」能持續下去,當中蘊含著「情感」。孩子在點燃蠟燭的過程中,感到一份刺激;家長(成人)們可能回憶著兒時歲月的美好;戀人們在燭光的氛圍下,更能陶醉在浪漫之中。「烤肉」或是「蠟燭」能成為習慣,也許就是被「情」所牽絆。能把親人、好友連繫、聚集在一起,享受著互為彼此、月下團圓的歡愉,就是成為「習慣」的重要因素。

若情感、追憶、思念驅使著我們每年重複習慣,那麼讓人「遺忘」,不讓人「記念」就是打破「習慣」的最佳方法。

原來中秋節的蠟燭跟6月的燭光一樣,也是香港獨有的。在世界上,差不多沒有別的華人社區,每一年如此自發及一致地在這兩天的晚上,讓燭光在各處點燃著。今年香港中秋的蠟燭,大概因著「限聚令」而不復再;同樣,日後6月的燭光,也必會被種種新訂的法規所限制及取締。讓人「遺忘」事情,好把「習慣」打破。遺忘了中秋的蠟燭,大概也阻不了親友的相聚。若遺忘了黑與白、是與非、對與錯、公義與良知、真理與盼望,我們所保留下的工作、地位、財富或苟安又有甚麼意義及價值?

獨有的事情及習慣是更需要珍惜。多探究其中的含意,重述內裡的故事,把習慣的行徑跟自己連上關係,避免每年所重複的流於形式、因循。

在中秋節,最多人所祝願的,大概就是「人月兩團圓」。簡單的五個字,把人、月及團圓三樣東西放在一起。「團圓」的意思是較容易掌握及明白。以人與月作類比,我們較熟悉的,莫過於是蘇軾在〈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中的描繪:「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就是在聚散幻變的當下仍企盼:「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蘇軾希望自己思念的人平安長久,不管相隔多遠都可以一起看明媚的月色。而這首詞的寫作背境為:「丙辰中秋,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兼懷子由」用廣東話的理解就是:「中秋節,飲酒飲大咗,掛住兄弟(子由),作首歌記念吓。」

今年中秋,身在台灣,未嚐烤肉、蠟燭欠奉、沒有大醉,卻想念著那些素未謀面,但又惺惺相惜的兄弟、手足,或許他們一時未能與家人團圓,但仍祝禱著「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留與墮的抉擇 反思生命的價值

黃煒 | 香港城市大學實習學生
16/09/2020

由明光社主辦,小小生命及喜樂生命協辦的「留與墮的抉擇」活動於8月6日透過網上平台舉行,藉真實個案改篇的《愛.生命》微電影系列〈責任〉探討生命意義。當晚有幸邀請到小小生命發起人杜慧妍小姐任分享嘉賓,活動有57位朋友參與。

微電影中,女主角在參加葬禮時遇上一位小女孩,回憶起曾未婚懷孕及選擇墮胎的經歷。年少時她曾堅持不發生婚前性行為,但在男友再三要求下妥協。因男友漠不關心和在恐懼驅使下,她扼殺了腹中胎兒的生命。

其實生命不是一個包袱,而是一份恩賜。杜慧妍分享到自己年青時在感情中迷失和墮胎的經歷。她在缺乏愛的環境中長大,母親誕下她之前也曾多次墮胎,長大後,她在戀愛中尋找被愛的感覺。她以為只要成年就可以發生性行為,只要做好安全措施便可以,即使不幸懷孕亦可以去墮胎。結果,她先後兩次墮胎。經歷了身心靈的創傷,才開始思考甚麼是生命,為甚麼生命的重量如此輕?

明光社

後來,杜慧妍的身體出現了婦科毛病,並進了醫院,一位醫生在看完她的病歷後當眾說:「你隨便跟人睡,又墮了兩次胎,一輩子也不會好。」醫生的態度令她對人徹底失望,因而轉向尋求上帝。在信仰中,她經歷到無條件的愛,感到上帝的接納和不離不棄,並意識到自己當日放棄的小生命是如此寶貴。當懷孕婦女選擇墮胎她們腹中的小生命會被當成醫療廢物扔掉,不被任何人紀念。她從心底悔改,領受了上帝的呼召,要去幫助這些小小生命。

明光社

現在的杜慧妍學會如何去愛,亦明白性是一件美好的事,但應留在婚姻之中。而個胎兒都是獨一無二美麗的,都應受到保護。以墮胎作為解決意外懷孕的方法,並不會婦女的卸下包袱,更會她們的人蒙上陰影。她成立了小小生命,致力幫助危機懷孕的女性及其伴侶和家人,期望透過倡導、教育和服務,帶來生命和社會轉化。

明光社認同此理念,希望年輕人能學會保護自己、尊重生命。本社過往一直為不同學校舉辦性教育講座及工作坊,提倡有價值信念的性教育,歡迎有興趣的老師致電2768 4204與本社職員聯絡。

 

疫情下的親子共處

林天然 | 明光社項目主任(生命教育)
16/09/2020

新冠肺炎的第三波疫情令許多人收入減少、甚至失業,孩子不能返學,人們整天要留在家裡。當大人身處逆境,心浮氣躁,再遇上活潑的孩子因鬱悶而躁動之時,接著會發生甚麼事?相信大家不難猜到。但大人一時「火遮眼」的言行、因怒火而做出過份激烈的行為,不單解決不了問題,甚至會給孩子弱小的心靈帶來深遠、難以彌補的負面影響。為避免給孩子帶來不必的傷害,也為使我們能在困境中找到出路,我們需要處理情緒的預備方案,以備不時之需。

 

面對孩子

孩子之所以是孩子,是因為他們尚未成熟,需要不斷從生活中獲得經驗、教訓與感悟,然後才能成長。在這個過程中,孩子會表現得不成熟,而失敗、犯錯也是難免的。這沒有甚麼不妥,乃是每個人成長的必經階段。想想當我們第一次學習踏單車、游水或駕駛汽車時,我們會出現甚麼狀況?如此,我們就不難體會到:這世上沒有人是生來就甚麼都曉得、不會犯錯的。但在現實生活中,許多大人卻無法接受自己孩子的各種缺失與笨拙,以致他們經常責備,甚至打罵孩子。而當疫症爆發後,一家人整天呆在家中,最糟糕會出現困獸鬥的狀況,相信這種狀況會令本來已存在的問題更加嚴重。

那麼,打了、罵了孩子就一了百了嗎?當然不是。《正面管教》一書提醒我們,當孩子無法從大人那裡獲得接納和歸屬感時,會產生四種不同的問題行為:尋求過度關注、和大人對著幹、報復與自暴自棄。[1] 這些問題不會自動消失,相反,隨著孩子的成長,這些問題還有可能被大人們不斷「激化」。試想一個叛逆、處處與大人對著幹的孩子,在家和學校將會受到大人們怎樣的看待?這些看待又會帶來怎樣的結果?

其實,每個人的內心都需要被無條件地接納與被愛,當一個人被愛充滿時,自然會產生滿足、安全感、正向的想法與行為。但缺乏被愛與被接納,心靈往往會處於痛苦、不平衡的狀態,以致墮入各種思想、行為上的誤區。所以,當大人們要向孩子爆發時,請千萬記著:打罵通常不能帶來正面的結果,我們需要的乃是尋找有效的方法。

故此,面對孩子不用上學的日子,與其任由他們百無聊賴、打機、養成一些不良習慣,不如與孩子一起訂立每天的時間表。家長可先與孩子在訂時間表的大原則上達成共識,例如:希望既能讓孩子好好利用時間,養成自律、準時作息的好習慣,又能給他們有充份娛樂、放鬆的時間。在此大原則下,應盡量給孩子制定計劃的自主權,如此一來孩子會更願意實行自己制定的計劃。

當我們透過時間表幫孩子建立起一個有序、平衡的生活時,相信這會是一個好的開始,孩子的問題未必能一下子解決,但最起碼生活會過得健康一點而當父母面對孩子一些問題行為時,我們應該用和善但堅定(kind but firm)的管教態度去對待孩子。和善的表達是因為我們永遠愛和接納我們的孩子;堅定是因為我們是有原則的父母,不會對孩子的問題行為作出妥協或讓步。

 

面對自己

面對當前的逆境,大人先要處理好自己的情緒,才能處理孩子的問題我們首先可以做的是給自己的狀態評分。當我們感到壓力或困擾時,可以問問自己:如果0至10分(0分為壓力最低的分數,10分為最高),我現在所承受的壓力有多少分?值得注意的是,如果我們的得分是7分或以上,甚至經常處於這個水平,我們就需要尋求協助了。求助的途徑有很多,線上搜索「情緒支援熱線」就可找到很多有關資訊。請記住,與其一個人鑽牛角尖,愈鑽愈無出路,不如尋求外界的幫助,給我們一個海闊天空的新視野。

除了解決燃眉之急,我們還可選擇進一步認識自己,這有助改善自己的狀況,因為改變是從認識自己開始。我們可以試著問問自己:自己經常容易受甚麼人、事和物的影響?自己常有的情緒反應是甚麼?找一個安靜的角落,花一些時間回答這些問題,這有助於我們認識自己。

接著,我們可以建立一個監察、處理自己情緒的機制:

 1. 提示:我現在遇到了甚麼問題?對此自己常會/將會出現甚麼反應?

 2. 遇上令自己感到壓力的情境,可以離開、深呼吸、找人傾談、做一些令自己愉快的事情, 暫時將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使自己心情能夠平復下來。如果我們情緒高漲,孩子就在身邊時,我們可以告訴孩子自己此刻的狀態,如:「剛才發生了一些事,令我現在生氣得好像火山即將爆發,請你讓我先安靜一下。」或請他們停止一些刺激你的行為。

 3. 除了上述「治標」的方法,若想「治本」便要讓自己及家庭的現狀得到持續改善,包括:建立支援系統(輔導、朋友、團契)、持續學習(做人、處事)、增值自己、尋找正向的人際圈子及健康的嗜好等。

人生漫長,逆境難免。身為父母,既要承擔養家育兒的責任,又要面對經濟的壓力和不明的前景,實在不易!但請記著:逆境總有出路,當我們以積極的態度不斷去嘗試解決問題時,哪怕手上的棋已是一個殘局,最終也有機會反敗為勝。

不一樣的暑假

新冠肺炎疫情令全港的中小學、幼稚園學生因停課而長期留在家中,今年的暑假他們亦無法像以往一樣參加暑期班,或使用公共康體設施及圖書館。有團體在今年5至6月,訪問了約600多個年齡介乎六至15歲的兒童及青少年,當中有25.5%表示受不同程度的焦慮困擾。調查又指三個年齡組別的受訪者中,均有超過九成是在家中進行遊戲活動,而電子螢幕遊戲是他們最主要的遊戲類型。[2]


[1] 簡.尼爾森〔J. Nelsen〕:《正面管教》(Positive Discipline),玉冰譯(北京 : 京華出版社,2009),頁59。

[2] HKPA Channel:〈疫症期間學童遊戲時間與兒童發展問卷調查結果網上發佈全記錄〉,YouTube,2020年8月14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t7Z8a4_xnYE(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25日)。

完美風暴與一點火花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10/09/2020

墨菲定律

在這場瘟疫中,美國是一個極之奇怪的異數,美國人口只佔全世界人口的4%,但美國的確診案例和死亡數字卻佔了全球的25%,過去筆者曾經撰寫了很多文章去探討這個怪現象,有不少在美國以外的朋友對我說,他們自己的國家亦有類似美國的條件或者潛在因素,卻沒有出現美國那般的大爆發,那麼,到底筆者所說的因素是不是真正導致疫情失控的原因呢?

筆者認為,美國疫情失控的現象是一場「完美風暴」(perfect storm),「完美風暴」這個詞語本來是形容很多惡劣的氣像情況聚集在一起,因而發生了一場氣象大災難,但現在人們亦用這個詞語來描述其他類型的災難。「完美風暴」之所以這樣命名,是因為必須具備所有條件才會出現大災難,假設10個條件之中只出現了九個,那麼這個情況便算是不完美;當10個條件全部同時出現,整個狀況就是完美了!這應驗了墨菲定律(Murphy’s law)所言:「任何可能出錯的地方都會出錯。」換句話說,所有10個條件都是「必要條件」(necessary condition),但每個條件自身並不是「充份條件」(sufficient condition)。

補償不理想的條件

筆者的朋友說得對,有些條件並不是美國獨有的,但當那些國家或者地區在其他方面做得好的時候,便可以補償到其他並不理想的條件,因而避免了完美風暴。舉例說,丹麥在恢復上課時並沒有強制人配戴口罩,但人人都保持社交距離和避免大群人聚集,政府、老師、家長、學生都願意彼此合作。

香港屬於高危地方,因為香港人煙稠密,而且政府並沒有高度管治效能,起初林鄭政府堅決拒絕封關,口罩供應嚴重缺乏,但香港人懂得自救,從海外渠道搜羅口罩。

在疫情爆發初期,台灣沒有實施封城措施和取消大型活動,但蔡英文政府雷厲風行地驅動全民配戴口罩,台灣的口罩不但可以自給自足,而且可以援助其他國家。

像美國一樣,許多德國人也拒絕戴口罩和保持社交距離。8月初,大批德國人在斯圖加特(Stuttgart)舉行集會,抗議德國政府的抗疫措施,有人說整件事都是敵基督的陰謀。幸好,德國總理默克爾在擔任總理一職之前曾經從事科研,她聽從了醫學專家的建議。在疫情剛剛爆發的時候,她已經慎重地處理這次危機,她在全國演講中宣佈,新型冠狀病毒是德國自二戰以來面臨最嚴峻的挑戰。

自私、無知、自大聚在一起

然而,美國的情況卻剛剛相反,幾乎所有可能出錯的地方都出錯。8月初,美國維珍尼亞州的一些城市出現確診激增後,州長諾譚(Ralph Northam)限制當地酒類銷售和聚會人數不能超過50人,並指年輕人染疫增加,問題出在「太多自私的人」。其實,全世界各地都有自私的人,單單是自私的心態並不會造成疫情失控,人們仍然可以基於自私的動機去遵守抗疫措施,例如害怕自己和家人染病;另外一個因素是無知,那就是缺乏科學常識和批判性思維;但無知亦不是充分條件,人若願意承認自己在知識上不足,那麼就會聽取專家的抗疫指引,但自大的人卻以為眾人皆醉我獨醒,一個典型的例子就是,8月中旬,一名男子在亞利桑那州圖森市(Tucson)一家雜貨店內拒絕戴口罩,他對其他人大喊:「這些人沒有學到功課,你們是一群戴著口罩的白痴,你們應該知道那(瘟疫)不是真實的!」自私、無知、自大和許多其他因素合在一起,才會出現完美風暴。

有些朋友對我說 :「若果許多人在許多事情上犯錯,這未免令人感到沮喪了!你寫幾篇文章、發表幾場演講或者教幾堂主日學,也不會改變大局。」上面提過,丹麥重啟校園,同時又能夠控制疫情,這是歸功於不同持份者通誠合作,但丹麥教育部長羅森卡(Pernille Rosenkrantz-Theil)說:「你不可能突然之間創造出良好的合作關係。」美國不是丹麥,美國的山頭主義和黨派紛爭已經是蒂固根深,驟眼看來,這一切都好像是一條不見盡頭的隧道。

鐵達尼災難的啟示

無論如何,筆者仍然保留著一點樂觀,為甚麼呢?因為只要有一部份人做對一些事情,那麼缺一不可的完美風暴就可以避免,在下面筆者將會以鐵達尼來做一個思想實驗。曾經有些人將鐵達尼災難比喻為現在的瘟疫,7月初,德克薩斯州奧斯汀防疫第一線的醫生警告,德州宛如鐵達尼號,即將撞上病毒冰山;崔維斯郡醫療協會(Travis County Medical Society)主席艾比哈立德(John Abikhaled)說:「船員試圖放慢船速並改變方向,卻徒勞無功,我們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事。」這個類比十分悲觀,但鐵達尼災難的啟示中也有積極的一面。

1912年4月15日,由英國南開普敦駛向美國紐約的巨型郵輪鐵達尼號在北大西洋撞到冰山而沉沒,船上有2,200多名乘客,但最後只有705人獲救,1,500人葬身大海。鐵達尼海難正是一場完美風暴!

在事發之前,鐵達尼的船長已經先後接獲七次冰山警告,當時輪船公司的總經理亦在船上,他希望這艘船可以六天便穿越大西洋,從而打破船速紀錄,再加上船長對鐵達尼的安全性充滿信心,最後他不理會警告,下令鐵達尼高速前進。

在事發當晚,有兩名船員在瞭望塔當值,但他們在瞭望塔上面找不到望遠鏡,而當時亦沒有後備望遠鏡,於是乎兩人只能夠靠肉眼偵察,但發現冰山的時候已經是太遲了!

鐵達尼的設計師認為這艘船是不會沉的,他們只在船上放了20條救生艇,全部救生艇只能容納1,178人,但是船上的乘客和船員加起來約有2,200人。

鐵達尼號由撞到冰山至沉沒所經過的時間是兩小時四十分鐘,當時最接近鐵達尼號的另一船是加利福尼亞號,兩者相距只有10至20哩,鐵達尼號以無線電發出求救訊號,但加利福尼亞號在晚間關掉了無線電通訊機;鐵達尼連續向夜空發射多枚火箭放出信號,然而,加利福利亞號的船長卻決定不採取任何行動。

思想實驗

現在讓我們開始思想實驗,在事發當晚加利福尼亞號也知道海上有冰山,所以船長決定停航,假若鐵達尼號的船長亦決定停航或者慢駛,那麼整個悲劇可能根本不會發生!

即使鐵達尼號繼續全速前進,假若在瞭望塔上的船員有後備望遠鏡,從而及早偵察到前面的冰山,那麼鐵達尼號有可能逃過一劫。

即使鐵達尼號撞上冰山,如果當初工程師在船上安裝足夠的救生艇,那麼在兩小時四十分鐘之內所有人都可以全身而退。

即使船上沒有足夠的救生艇,但至少可以搭載約1,200人,但最後只有約705人獲救,原因之一是船員的訓練不足,許多救生艇沒有載滿人便放下海。後來有些船員吹起哨子,要求那些仍然有位置的救生艇返回來接人,但最後只有兩艘救生艇折返。如果當時全部救生艇都先載滿人才離開,或者半滿的救生艇願意回來接載更多人,那麼死亡數字將會大減。

退一步說,即使鐵達尼的救生艇沒有充分使用,假設加利福尼亞號在晚上沒有關閉無線電通訊設備,那麼這艘船便會接收到鐵達尼的求救信號,加利福尼亞號可以救起全部或者大部份鐵達尼的船員及乘客。

縱使加利福尼亞號關掉了無線電通訊機,若果他的船長見到火箭訊號後便伸出救援之手,我相信大部份人都會生還。其實,當時一名在加利福尼亞號的船員說:「一艘船不會無緣無故發射那麼多支火箭,可能他們出了事故。」如果船長能夠聆聽意見,重新開啟無線電通訊去跟鐵達尼號聯絡,那麼歷史就會改寫。

勿以善小而不為

說到這裡,我相信讀者已經很清楚我想表達甚麼,只需要有一部份人,甚至一個人做對了一些事情,就可以令到整個情況失去了一些必要的條件,就可以避免完美風暴!或者至少將傷害減低。反過來說,若果可能出錯的地方都出錯的話,那麼就會出現十全十美的風暴!

三國鼎立的時候,劉備去世前在給予其兒子劉禪的遺詔中寫道:「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這是非常適切這個時代的金玉良言!基督教讚聖詩〈傳遞它:只需要一點火花〉(“Pass it on: It only takes a spark”)也以類似的方式去鼓舞人心:「只需要一點火花,就可以使火發光。」我清楚地知道,單靠撰寫幾篇文章、發表幾場演說、教幾堂主日學,是不會改變大局的,但我和你都無需要改變整個大局中的所有條件,也許,我和你只需要做一些很小的善事,和避免去做一些很小的惡事,這場完美的風暴便逐漸失去必要的條件。

曾經刊載於:

信仰百川,19-8-2020,獲作者授權轉載。

難以抗拒的基因編輯技術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高級研究員
01/09/2020

2018年11月26日,時任中國南方科技大學生物系副教授賀建奎宣稱已經通過基因編輯技術,成功編輯人類胚胎CCR5基因,讓一對嬰兒從出生開始,便對愛滋病有免疫力,此舉引來不少人討論或批評。2019年12月30日,經過中國相關部門調查之後,法院指出賀建奎,連同其他兩位參與研究者均未取得醫生執業資格,他們為了圖利,故意違反國家有關科研和醫療管理規定,逾越科研和醫學倫理道德底線,貿然將基因編輯技術應用於人類輔助生殖醫療,擾亂醫療管理秩序,判決賀建奎有期徒刑三年,罰金300萬元人民幣(約331萬港元)。中國衛生健康行政部門亦將相關涉案人員列入「黑名單」,終身禁止他們從事人類輔助生殖技術服務工作;科技主管部門亦終身禁止涉案人員申請中國人類遺傳資源行政審批、申請財政資金支持的各級各類科研項目等。[1]

在香港大學李兆基會議中心舉行的第二屆人類基因組編輯國際峰會中,當賀建奎被問及基因編輯嬰兒是否涉及倫理問題?他的回答是「我從美國回來,不熟悉中國在這方面的規定。」[2] 賀建奎有可能不清楚相關法例,但也有可能是,他不在乎有沒有觸犯法例,最重要的是他成為第一個進行基因編輯,讓初生的嬰兒免疫於愛滋病。賀建奎過去接受傳媒採訪時曾說,「我感到有責任,不僅做第一個,也要做個榜樣。社會將決定下一步該做甚麼。」[3] 在另一次訪問,賀建奎亦說「世界已經進入胚胎基因編輯的階段,某個地方一定有人在做,如果不是我,一定還有別人。」[4] 或許大家認為賀建奎這一番說話只是他想開脫自己過犯的言辭,事實上,他說得對,世界早已進入胚胎基因編輯的階段,今天我們所反對的,未來,或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容許胚胎基因編輯的相關法例一條又一條地通過。

在不少人眼中,賀建奎可能是一位既瘋狂,又罔顧倫理道德底線的科學家,但隨著基因編輯的技術日益進步,希望藉著胚胎基因編輯而讓人免受疾病痛苦的,又豈只他一人。2015年,廣州中山大學黃軍就及其研究團隊將CRISPR[5](基因編輯技術)注射到86個「三倍體」的人類胚胎進行實驗,[6] 目標是要精準地編輯會產生β球蛋白的基因。β球蛋白分子是負責攜帶氧氣到全身的血紅素的部份組成,帶有β球蛋白基因缺陷的人,會出現所謂的β型地中海貧血症,導致人體衰弱。[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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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黃軍就的研究在當時受到不少人抨擊,卻得到澳洲哲學家兼生物倫理學家Julian Savulescu及一些學者的認同,他們在一份期刊中寫道:繼續類似路線的實驗有其道德上的必要,又提到基因編輯「確實消除遺傳性的新生兒缺陷」,以及「刻意限制企圖挽救生命的研究,要為那些可預見、可避免的死亡負起道德責任。研究基因編輯不再是一個選項,而是一種道德必要。」[8] 知名實驗心理學家Steven Pinker亦撰文,表達自己對於社會就基因編輯等生物的進展採取過於謹慎的反應感到沮喪,他指出不必設立底線或禁令,並大力呼籲:「今日生物倫理學的主要道德目標,基本上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別擋路。」[9] 得獎無數的美國生物化學家道納(Jennifer A. Doudna),縱然多次提到她對基因編輯技術的應用表示憂慮,並希望科學家們必須避免違反醫學或道德倫理,[10] 經過多番掙扎,她還是寫道:「我不相信真的有甚麼倫理辯護理由可以禁止生殖細胞修改,[11] 也不認為我們有任何正當理由來阻止父母使用CRISPR提高有一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健康孩子的機會,只要這方法是安全的,而且能夠公平提供給世人。除非我們刻意支持父母選擇以傳統方式來生育,除非我們加倍努力建立一個所有人都受到尊重和平等對待的社會,不論每一個人的基因組成如何,在那之前,我不認為我們能夠輕易放行生殖細胞編輯。」[12]

道納希望當胚胎生殖細胞可以公平地提供給所有人才正式應用,她的理想十分好,但現實往往不是這樣。美國在2019年5月批准了專門治療兒童的脊髓性肌肉萎縮症一次性的基因藥物Zolgensma,療法費用約為210萬美元,約1,665萬港元。[13] 相信如此天價的治療費用,除非政府津貼,否則常人根本負擔不起。在經濟市場主導的社會,所謂的公平便是誰負擔得起誰便可以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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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納提到了另一點同樣非常重要,這也是不少科學家所關注的,就是基因編輯技術不能隨便對生殖細胞下手,是出於安全考慮。很多人猛烈抨擊賀建奎,其中一個主要原因便是胚胎基因編輯存有脫靶效應(off-target effects),簡單來說,便是現在流行的基因編輯技術透過Cas9[14] 改變基因序列,但Cas9並不完美,它會找錯位置,另外,即使它找對位置,能否搶在受精卵分裂之前,完美地修補應該修改的地方,完全是一個未知之數。[15] 依行內人看,賀建奎這一次胚胎基因編輯是一次失敗的實驗,被改造的兩位嬰兒,其中一位「仍然無法抵抗所有愛滋病毒,還面臨著未知的遺傳風險。」[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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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胚胎基因編輯技術可否公平地分配,只要該技術的安全達標,相信以這種技術編輯胚胎是大勢所趨,在市場上出現是遲早的事情。網絡平台辛克斯頓集團(Hinxton Group)集結全球倫理學家、科學家、律師和政策專家,他們讚揚基因編輯為人類健康帶來光明前景,並建議不可偏廢基礎研究,不論是使用無法繼續生長,還是可繼續生長的胚胎。他們又指出:「當達到所要求的安全性、有效性和管理條件時,這種技術在人類生殖中的應用或許在道德上可接受,雖然仍有必要進一步展開實質討論和辯論。」[17] 除了科學家及社會精英, 2015年一項調查發現,有46%受訪的美國成年人認為為了減少嬰兒患上嚴重疾病的風險,修改嬰兒的基因是適合的。[18] 2016年則有調查指,美國有48%的成年人贊成使用生殖細胞編輯來降低疾病風險。[19] 台灣一條介紹基因編輯的影片,旁白的一番話流露出製作人或多或少對基因編輯技術抱有期望:「假如基因編輯技術真的成功被運用到人類胚胎上,未來的人類不但可以告別疾病,甚至可以告別不完美。」[20]

坦白說,告別疾病、告別不完美是相當有吸引力的說法,誰不想自己的下一代健康活潑又可愛,並且智力超乎常人;然而,基因編輯技術是否已發展到百分百準確無誤,安全無虞,不應用反而是不道德呢?下一期《生命倫理》再與大家分享此課題。


 

[1] 〈【基因改造嬰兒】深圳法院判賀建奎非法行醫罪成 監禁3年〉,《香港經濟日報》,2019年12月30日,網站:https://china.hket.com/article/2530203/【基因改造嬰兒】深圳法院判賀建奎非法行醫罪成%20監禁3年;〈基因BB調查組:賀建奎追逐名利逃避監管 將依法處理〉,《香港經濟日報》,2019年1月21日,網站:https://china.hket.com/article/2256506?lcc=ac

[2] 〈「基因BB」深陷輿論風暴 會議現場10問賀建奎〉,《香港經濟日報》,2018年11月28日,網站:https://china.hket.com/article/2218541/「基因BB」深陷輿論風暴%20會議現場10問賀建奎?mtc=30010

[3] 〈全球首例「基因改造」嬰兒中國誕生 爆道德爭議〉,《香港經濟日報》,2018年11月26日,網站:https://china.hket.com/article/2216834/全球首例「基因改造」嬰兒中國誕生%20爆道德爭議?mtc=30010

[4] 民視新聞網 Formosa TV News network:〈基因編輯改造人類胚胎 賀建奎被判刑-民視新聞〉,YouTube,2019年12月31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OR_E4uQ82w

[5] CRISPR全寫為clustered regularly interspaced short palindromic repeats(群聚且有規律間隔的短回文重複序列)。

[6] 三倍體胚胎含有三套的23條染色體,而不是正常的兩套,三倍體胚胎是無法存活的,所以這類對三倍體胚胎進行胚胎基因編輯的研究,據稱在中國及美國都是合法的。道納〔J. A. Doudna〕、史騰伯格〔S. H. Sternberg〕著,王惟芬譯:《基因編輯大革命:CRISPR如何改寫基因密碼、掌控演化、影響生命的未來》(A Crack in Creation: Gene Editing and the Unthinkable Power to Control Evolution)(台北:天下文化,2019),頁263–265。

[7]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頁263。

[8]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頁267–268。

[9]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頁268。

[10]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 頁257。

[11] 「生殖細胞」(germ cell)指到卵子、精子,生殖細胞的遺傳物質一旦改變就會遺傳給後代。寒波:〈為何基因改造人類很母湯?實驗設計還不如研究生——賀建奎基因編輯嬰兒事件(上)〉,「泛科學」,2019年2月4日,網站:https://pansci.asia/archives/153373

[12]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頁285。

[13] Daina Lau:〈【天價藥物】史上最貴藥物被通過!一次性基因療法定價1665萬港幣〉,「Business Focus」,2019年5月27日,網站:https://businessfocus.io/article/102633/天價藥物-史上最貴藥物被通過-一次性基因療法定價1665萬港幣;Barbara Hesselgrave, “Zolgensma: The $2.1 Million Drug: A cure and a bargain?,” Drug Topics, August 26, 2019, https://www.drugtopics.com/drug-price/zolgensma-21-million-drug.

[14] Cas9即CRISPR-associated protein 9,CRISPR的相關蛋白質。

[15] 駱宛琳:〈【CRISPR baby 系列之一】露露和娜娜,願你們一定要平安又健康的長大〉,「Case報科學」,2018年12月7日,網站:https://case.ntu.edu.tw/blog/?p=33336

[16] 寒波:〈為何基因改造人類很母湯?實驗設計還不如研究生——賀建奎基因編輯嬰兒事件(上)〉。

[17]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頁268。

[18] Antonio Regalado, “Engineering the Perfect Baby,” MIT Technology Review, March 5, 2015, https://www.technologyreview.com/2015/03/05/249167/engineering-the-perfect-baby/.

[19]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頁276。

[20] TangPrize:〈生技醫藥——基因編輯革命〉,YouTube,2017年2月20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PFRPNVyFrw

基因編輯大革命

好書推介

01/09/2020

《基因編輯大革命:CRISPR如何改寫基因密碼、掌控演化、影響生命的未來》
A Crack in Creation: Gene Editing and the Unthinkable Power to Control Evolution
作者:道納(Jennifer A. Doudna)、史騰伯格(Samuel H. Sternberg)
譯者:王惟芬
出版地:台北市
出版:遠見天下文化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年份:2019年

這本書的英文名跟中文名一樣長,並且同樣展示了基因編輯的力量。不是人人都是生物化學家,可以理解CRISPR[1] 這種基因編輯技術的每個細節,但讀者若有興趣,想要通過此書去理解基因編輯將如何掌控演化,影響生命的未來,其實並不困難。

對比以往的基因改造技術,CRISPR的成本低且易操作。以往的實驗室不願意進行基因編輯的相關研究,因為費用太昂貴,但自從CRISPR出現後,科學家可透過如Addgene這類提供基本人工染色體(質體)的供應商,訂購他們想要的質體。作者指學術實驗室在2016年只需花65美元(約500港元),便可以訂購一個質體,甚至包括CRISPR技術所需的材料,難怪作者說:「一位受過基本訓練的科學家只要有想法,就可以完成幾年前根本無法想像的壯舉……任何人都可以用2,000美元來建立一間CRISPR實驗室……CRISPR技術讓一般大眾都能進行基因編輯,把這種曾經是深奧艱難的實作變成一種休閒活動,甚或是一門技藝。」[2]

受過基本訓練的科學家尚可隨意玩耍,不難想像資深的科學家野心會更大,他們已經改造出與小型犬相約的迷你寵物豬、更多肌肉及更多毛的羊。這邊廂,有科學家希望將大象的基因漸漸轉為已絕種的長毛象基因,那邊廂,卻有科學家在傳播瘧疾的蚊子中散播雌性不孕基因,讓瘧蚊有可能從世上消失。CRISPR也可以用於醫治疾病,這是很多政治家、科學家看好的一環,在七千多種因為單一基因突變而來的遺傳病中,相信不少人希望一些遺傳病可根治。

為人類殺「敵」、替人類治病,似乎是極大貢獻,然而,作者雖掩飾不了她對基因編輯技術的雀躍之情,但又同時流露出她的憂慮。她仍然偏向新技術,但就強調在多方面要有足夠及徹底的討論;因為CRISPR進入的領域,是超乎以往技術的,以及踏足人們想像不到的倫理底線。

中國人有個成語叫狼心狗肺,原來動物器官真的有可能移植到人身上。作者指為了解決人體器官短缺問題,已有研究團隊利用CRISPR「將豬的各種基因『人源化』」,希望有天「把生長在豬或其他動物體內的器官移植到人類身上。」另外,有科學家已經使用CRISPR編輯人類胚胎,研究甚至獲不少權威人士青睞。

此書不是科幻小說,所提及的事都已經、正在發生,或是人類將會面對的情況。很多人以為基因改造只是科學家的事,其實它已經入侵了我們的生活,就如今天我們較難買到非基因改造的粟米。想了解CRISPR的威力及它的影響,此書可滿足大家。


 

[1] CRISPR全寫為clustered regularly interspaced short palindromic repeats(群聚且有規律間隔的短回文重複序列)。

[2] 2,000美元約15,500港元;實作,即實際操作。

與小女兒談自由

郭麗明 | 本社前督導主任,香港理工大學榮譽社會工作學士,香港中文大學基督教研究碩士。曾在香港從事社會服務,及在美國基督教機構和教會服侍。現為退休人士,業餘農夫。
01/09/2020

記得當時還就讀小學三年級的小女兒,有一天放學回家告訴我:她今天在閱讀堂時睡覺。我好奇想知道她如何睡覺?她說坐在一旁睡覺,不用閱讀圖書。當時,我已覺得有點奇怪這好像與香港的教育方式不同?老師不會責罰不聽指令的學生嗎?可以容許學生做不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份內」事?由於小學的課程和要求都比較簡單和輕鬆,又臨近暑期,我覺得沒有需要特別對她的選擇作出太多的評價,只認為是老師或學校的彈性安排。

之後因為搬屋,小女兒必須轉去另一間學校升讀小學四年級。開學不久,有一天她放學回家時非常雀躍地告訴我:「老師說我們有自由(liberty),可以有自由選擇自己鍾意或不鍾意做的事情。」我好奇地問:「所有事情都可以自由選擇嗎?」她得意地回答:「當然啦!甚麼都可以;鍾意吃甚麼就吃甚麼、鍾意做功課就做、不鍾意做就可以不做……」然後滔滔不絕地發表她的自由論。最後,她還決定不做某功課,因為她深信自己有自由作這個選擇。

於是,我又好奇地追問:「老師有沒有告訴你自由選擇會有後果的呢?比方說,某個學生決定不做功課、不準備考試、不參與課堂等等,雖然老師尊重他的選擇,但他卻會損害了自己的學業。」她想了一想……我們的自由談就擱在這裡。

事後,我也想了一想,我的一個朋友,她常常提及她的女兒對學業態度的選擇也差不多是這樣。她的女兒常常說:「我並不在乎(I don’t care)」;把我的朋友給氣死,因為她女兒自由地做了自己的選擇。起初我以為是個別老師或學校的教學原則;慢慢我發現這可能是自由社會的一個特質。一向也聽聞美國是一個非常自由的國家;人們鍾意自由、鍾意「有得揀」。在日常生活中充滿選擇,讓人可以百分百體驗自由的實在。例如你可以在眾多不同的電力公司中選擇你喜歡的供電公司;然後再在其內選擇眾多不同款式的電力計劃。可是,我從沒有想過在學校裡也可以那麼具體地體驗自由。

另一方面,我驚訝學校在教導學生甚麼是自由時;卻不同時地告訴他們是需要為自己的自由選擇而負責;甚或分析其深遠後果!那麼,只懂享受「高度」自由而不理後果;而不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的學生,他們未來會造成甚麼的社會問題?例如會否增加了社會成本?

再者,一個幾歲大的小學生在自由「無上限」的情況下,能否懂得作出「有限制」的適當選擇?學校應否也讓學生知道要以尊重別人的自由為自己選擇自由的基礎?例如,有學生選擇偷取同學的財物;同時卻使他人的利益受損。這不僅是事敗後要受法律制裁;而是這偷東西的同學是在侵害別人擁有自己財物的自由。即使沒有事敗,這偷東西的同學仍是把自己的自由建基在別人的不自由之上。

倘若學校要教導學生甚麼是自由,應否也告訴學生在運用其個人自由時,可從不同向度去考慮;而非只教學生自由是憑自己的個人喜好為唯一向度?例如,運用自身自由時,會否與自身利益有衝突、與別人利益有衝突、法律有衝突、與家庭和社會規範(social norm)有衝突、以及與自己的信仰有衝突等等?事實上,從不同的向度去考慮作出自由選擇;當然也會帶來不同的結果。

畢竟,學校、同輩、傳媒和社會等每天都在灌輸不同的倫理道德價值觀給我們的孩子。所以,作為家長,我們不能掉以輕心;願我們能一起參與子女們個人成長根基的建立工程,這遠比單單關心他們的學業成績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