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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問題的心理成因

── 2010年「若沉遇溺」研討會
葛琳卡   |   博士● 臨床心理學家● 拉法基金會 義務總幹事 | 整理:李嘉敏、吳慧華、陳永浩
15/10/2010

摘要
 
沉溺行為可以是很廣闊的,除了一般人所認為的沉溺行為如賭博、酗酒等,其實亦指到任何強迫,或習慣性的行為,由於依附某個慾望,而令人不能自由;而對某人或事物感到吸引和厭惡,都可成為沉溺。沉溺的特徵包括耐受性、戒斷癥狀、自欺欺人、喪失意志力及注意力扭曲。沉溺的心理成因是複雜的,當人未能適當地調節個人的情緒;未能好好掌控生命;容易有身份危機;欠缺依附對象;無法建立有意義的關係;追求成功的假象;社交障礙和隔離;感到百無聊賴;容易因挫敗而墮入絕望等,有上述傾向的人都比較容易染上沉溺行為。
 

 
一般人都認為沉溺行為會對自己及別人的生命造成傷害,而沉溺的項目大都指到賭博、喝酒、或是性沉溺等常見的上癮情況。但「沉溺」的定義其實可以是很廣泛的。如果我們對一樣物件或一種行為的慾念不能停止,就算不想做,也停止不了,這樣,我們就會進入一個沉溺的狀態。所以,看電視、吃東西等也可以讓人沉溺。
「愛」亦可以讓人沉溺。若我愛的人要離開我,我不希望他離開而用盡所有方法把他留下來,愛到要控制他人,某程度上,這都算是愛的沉溺。[1]現時,有些家長會過分疼愛他們的小孩,甚麽事情都幫他們做,父母會控制和支配他們所有事情,就算小孩長大後,父母也難以放手,這也算是父母對子女問題的沉溺。
照這樣來看,「信仰」也可能會使人沉溺。信仰沉溺與否取決於相信的方法,坊間的信仰與我們(基督教)的信仰有許多不同之處,坊間的信仰是迷信,人有甚麽問題就去拜神,得神疪佑,得到一些好處。所以,每次當人有需要或害怕時就去拜神。可能基督徒也有這種「迷信式」的信仰方法,因爲我們害怕神會懲罰自己,所以每一件事都要做到最好,做到神的要求,就算有時候我們不想這樣做,都會逼自己這樣去做,不能對自己坦誠,也不能告訴別人,要做出一個好的榜樣。某程度上,這些人是沉溺於信仰上,他們的行為不是發自内心真正的渴望,而是基於恐懼,基於擔心別人和神對自己的看法,才一定要做好。
這樣看來,每一個人在不同的情況中,或多或少都有不同程度的沉溺行為。
 
沉溺的種類
 
沉溺有不同的種類。人的慾望有兩面:「吸引性」和「厭惡性」。[2]吸引性的慾望就是當人做某些事情時,得到某些好處。例如:吃了這東西會令人舒服一點;去購物會令人開心;去賭博會令人有盼望等。而另一種慾望是厭惡性的,它會令人不喜歡去做某些事情,因爲做了這些事後感覺不太好或不開心,所以人就不會去做。例如,有些人很怕與人對質,與人對質時,看見別人兇惡,便感到很害怕,所以不會去做這事,而不去做這事可換來舒服的感覺;有些人很怕做功課,一想起要做功課就覺得很煩,所以就不做功課,不想經歷做功課的辛苦,選擇逃避,而當人經常性地逃避時,這就會成爲一種厭惡性的沉溺行為:當人經常性地不去做某件事,雖然他們知道做某件事對自己有好處,但他們都不去做,例如有些人很怕看醫生,就算有病都不去,寧願採用其他方法醫治自己,某程度上他們是厭惡看醫生的沉溺,這是犧牲了自己的健康。
在吸引性的沉溺當中,壓力也可以是沉溺的對象,那壓力如何令人沉溺呢?其實,壓力並不一定完全對人無益,適當的壓力會讓人有推動力,努力工作。但有些人會不斷令自己處於一個高度壓力、緊張的狀態當中,工作對他們並不是最辛苦,反而認為沒有工作做才是最辛苦,去休息放假便生病,他們回到工作地方便會自然充滿能力,這也就是沉溺。當我們在高度壓力下工作時,身體就會釋放出腎上腺素,令我們感覺到有能量去應付工作,有些人就會沉溺於這種有能量的感覺中,所以,當他們沒有工作,失去這種能量的感覺時就會覺得不舒服,要重尋這種感覺,再去工作,再回到高壓力的狀態當中。
吸引性的沉溺也有很多其他的例子,憤怒也可以是其中一種的沉溺。有些人喜歡憤怒的感覺,因爲在憤怒的過程會人感覺到很有能力,別人會怕他,他想怎樣做都可以,許多人就會不自覺地喜歡上以這種方法去控制身邊的人。
厭惡性的沉溺就是一些我們害怕的事情,例如有些人很怕站出來説話,就算不站出來會對他們不利,他們仍然會逃避。在美國國家心理學協會(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 APA)出版的「心理學或精神疾病診斷準則」(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DSM)中,有許多形式的恐懼症(Phobias),恐懼症就是沉溺的一種。當某個行為讓人感到恐懼和害怕時,便會選擇逃避。其實每個人都可能有自己的沉溺,但很多人不知道自己有這樣的問題。所以,生活中任何事情或東西都可以成為沉溺的對象。[3]
 
沉溺行為會對大腦神經造成的影響
 
沉溺行為會對我們的大腦神經造成甚麽影響呢?研究沉溺的學者近年對大腦作出很多的研究。沉溺是一種Neurologically Based Disease (大腦神經的病),所有沉溺行為進行時會有舒服、開心或滿足的感受,或因爲不去做某些事情而感到紓緩,這種紓緩的感覺會在大腦當中成了記憶。因爲有了這種記憶,當我們有沉溺行為,又或不願去做某些事情時,這種聯繫會在大腦神經中產生變化,我們會再希望回到那種舒服感受的境況中。所以,當我們不做這沉溺行為時,因大腦神經巳經有這種聯繫的存在,這會令到我們產生渴求,很難抗拒不再去做這沉溺行為。這正如心理學所提及的“Conditioning”一樣,我們開始被習慣性地訓練到變成不斷繼續這沉溺行為。例如:買完東西後會得到一種「飄飄然」的滿足感,之後,每當人看見一些漂亮的東西時,就會聯想起如果自己也可以擁有它就會有「飃飃然」的滿足感,於是就要不斷去買東西去得到這種「飄飄然」的滿足感;努力工作會得到上司的讚賞,這同樣會帶給人一種「飃飃然」的滿足感,這會成爲人的動力,使人為了得到這感覺而繼續努力工作。這種感覺聯繫是很强烈的,就像烙印一樣,你不需要刻意去想,它會自動浮出來。一旦有了這個烙印就不容易消除。

 

明光社

 

圖一:大腦細胞神經的連接器
本圖來源:Wikimedia.org: Synapse_Illustration2_tweaked.svg

 
明白大腦結構和運作可以幫助我們更了解沉溺。圖一所顯示的,是典型大腦細胞神經的連接器。在圖一上方是A細胞的發射器,下面是B細胞,如A細胞要發射訊息到B細胞,A細胞就會發放神經傳送素(Neurotransmitter)到B細胞,當A細胞發射足夠份量的神經傳送素時,就會對B細胞產生相關的刺激作用產生警覺。白天當人面對壓力時,A細胞就會釋放更多神經傳送素去B細胞,B細胞因爲收到很多由A細胞發出的神經傳送素,便受到相應的影響變成緊張起來,形成不疲倦的效果。相反地,當人在夜深時,A細胞釋放的神經傳送素有所減少,因B細胞收到較少的神經傳送素,人漸漸會冷靜下來,就慢慢進入睡眠狀態。[4]有一天當人生氣時,A細胞就會發放很多神經傳送素給B細胞,因爲B細胞受到太多神經傳送素,以至晚上無法睡眠,因此就會釋放抑制神經傳送素(Inhibitory Feedback)給A細胞,嘗試去冷靜A細胞,漸漸地A細胞給B細胞的神經傳送素便會減少,人又再可以進入睡眠狀態。
 
如果有些人長時間失眠,他們會食安眠藥,安眠藥會令A細胞減少發神經傳送素給B細胞,當B細胞發現太少神經傳送素時就會傳遞刺激神經傳送素(Stimulatory Signals)給A細胞,提醒它發太少神經傳送素,但因爲安眠藥已經令A細胞不能再多發神經傳送素,最後,B細胞只好不作理會,進入睡眠休息狀態。因此安眠藥會影響A細胞和B細胞的正常操作,如果只是短期(一兩天)服食安眠藥,停藥後A細胞和B細胞的操作就會漸漸恢復正常,但若長期服食有關藥物,A細胞就會形成對藥物的「慣性」(Habituation),安眠藥會變慢A細胞的反應,長此下去,A細胞會減少對安眠藥的反應而改變它的細胞結構組織。於是常見的情况是:有些人開始時,只食一兩粒安眠藥就有效,但其後要更多分量才有一樣的效果,這就是慣性使用藥物的耐受性(Habituation Creates Tolerance)。當B細胞發現長期收不到A細胞所發出的信號時,也改變它的組織架構,就會建立更多的接收神經傳送素站(Receptors)增加其敏感度,務求就算A細胞發出極少的神經傳送素時,B細胞亦可以順利接收。
 
當有一天停止服食安眠藥後,A細胞因接收不到安眠藥的藥物而會變得「瘋狂」起來,這是因爲平常A細胞已習慣受大量安眠藥控制,於是A細胞會回彈(Rebound)及發放更多的神經傳送素給B細胞,B細胞的接收站因收到大量來自A細胞的神經傳送素,B細胞受到過份的刺激,内裏的系統便變得大混亂,結果這人比未服食安眠藥前,更不容易入睡。這樣的情況顯示出,這人對安眠藥已經上癮了。當沒有服食安眠藥時,身體產生的反應稱爲戒斷癥狀(Withdrawal Symptoms):在沉溺的過程當中,一開始服食藥物的時候,很有幫助,很舒服,令你很開心,其後,會發現要吃更多才會有效。長期服食後,突然停止,身體會出現很大的反應,覺得很痛苦,於是癮性發作需要繼續服食,這就是沉溺的過程。
 
沉溺的人之所以會出現戒斷癥狀,便是基於大腦神經影響。許多人戒斷毒癮之後,自己不想再犯,但那種慾望不自覺地在腦海中又浮現出來,因為當曾經上癮過後(就算已戒除),大腦神經當中的細胞已經造成改變,產生不平衡的狀態,大腦神經會經常「提醒」你,希望返回之前的狀態,這是一種神經衝動(Nerve Impulse),令你有一種渴求,這種渴求是自動產生的。在戒斷的癥狀當中,人因戒斷癥狀而痛苦,身體内會發生很多變化,身體出現不同癥狀,不安,辛苦,不舒服,而且那種慾望會將那樣上癮的東西不斷重複注入你腦海中「提醒,鼓勵」你再去吃,再去做這件事。人可能會覺得沒有選擇,控制不了自己,因爲大腦神經會不斷提醒自己。我們一旦進入了這個沉溺系統當中,就形成一個很大的危機,因爲身體會不斷提醒著你去成癮和沉溺。當人一開始嘗試這上癮的東西時,雖然從來沒想像過會上癮的,但一旦開始後,身體感到很多好處,感覺良好,這循環重複幾次後,就建立了一個聯繫。其後,人也會發覺自己不能不做,不做時會覺得辛苦,辛苦時大腦會提醒我再去做,這個循環會自動不斷發生,自己的意志也控制不到,以致很多人成功戒斷後,沉溺行為都很容易再次復發。
 
沉溺的特徵
 
沉溺的特徵有五個。(1)耐受性(Tolerance)、(2)戒斷癥狀(Withdrawal Symptoms)、(3)自我瞞騙(Self-deception)、(4)失去意志力(Loss of Willpower),及(5)扭曲注意力(Distortion of Attention)。[5]有沉溺情況的人會在一年間出現上列其中三種行為:
 
1.    「耐受性」:這是指成癮者顯著需要增加物質使用量以達到中毒或所欲的效果,或者繼續原有物質使用量的效果已大幅降低,所以要使用更多。
 
2.    「戒斷癥狀」:就是當成癮者不去做某些上癮行為時會產生某些癥狀,如感到不舒服、心跳加速,呼吸困難。攝取物質的數量常比此人所意願為更大或更長時期,而成癮者也因著使用物質而放棄或減少重要的社會、職業或休閒活動。縱然當事人已知道自己已有持續或重複發生的問題,極有可能是使用物質所造成或嚴重化的,如明知吸煙或飲酒會令自己更憂鬱,但依然要繼續進行。
 
3.    「欺騙自己」:沉溺人士會欺騙自己。最普遍就是否認行為(Denial),不肯承認自己有沉溺,而且會壓抑自己(Repression),明明知道自己有很多問題,但他都不肯面對事實,甚至完全欺騙自己。另外一種是理性化和合理化(Rationalization)自己的行爲。沉溺人士會強調事情的好處,例如認爲吸煙幫助經濟發展,或者因爲自己有問題,可以令身邊的人更關心自己,而且這可以給他們一個機會去幫助自己。他們會用不同的理由去合理化自己的行為。當他們發覺不能再否認或合理化後,就會逃避(Hiding)。第一種是欺騙自己,所以自己躲起來,但當自己都不能欺騙自己時,就去隱瞞別人,可能答應別人會改變,請求別人給他多一點時間,其實希望隱藏自己的行為,不讓別人知道。另外一種叫「拖延策略」(Delaying Tactics),對別人解釋自己需要多一點時間去戒癮,或者答應自己多做一個月便會戒癮,這樣可以讓他延遲一個月才開始戒,用拖延策略的人會不斷有下一個更好的理由去延遲戒癮。
 
4.   「失去意志力」:成癮者常有「我做不來」(I Can’t Handle it)以致失去意志力的想法,他們認爲自己已經嘗試過很多次戒癮但都不成功,可能自己天生就是這樣,不如接受自己。他們會放棄去戒癮。另一種欺騙自己的情況是「我做得到」(I can handle it),他們認爲自己假以時日一定可以戒癮,所以現在不用急於戒除癮好,而且自己不是個容易上癮的人,現在只是暫時放鬆,之後一定可以戒除。可是成癮之後卻是崩潰(Breakdown),在最極端的情況下,嘗試過戒不到癮後便會完全放棄,甚至有輕生的念頭,了結生命去逃避問題。
 
5.   「扭曲注意力」:沉溺的人會扭曲注意力,他們並不認為自己的問題是沉溺,而是把問題放在其他方面來瞞騙自己,以致他們可以在潛意識當中繼續進行沉溺行爲。
 
以食用安眠藥為例:人要愈吃愈多才會有原先的效果(耐受性);當人一停止服用,身體會覺得痛苦(戒斷癥狀);當人一開始做的時候,不會感到有沉溺的情況,只會感覺良好和很有效,即使服用次數漸漸增加,自己也不會發覺(自我瞞騙);當食用的次數愈來愈多,停止食用會引致身體不適時,人已經開始失去意志力,很多時上癮的人會說:「我很想戒,但我戒不到」。他們的意志力不能運行,一旦停止服用,身體所產生的極大反應會令人很痛苦,這種痛苦令人意志力變得薄弱(失去意志力)。
 
心理學或精神疾病診斷準則手冊中的沉溺行為
 
究竟心理學或精神疾病診斷準則手冊(簡稱為DSM-IV)如何描述沉溺行為?在DSM-IV中提到的沉溺,主要是關於物質性的,如藥物、酒、咖啡因等,另外也有提及另一種類的沉溺:賭博。除了這兩類沉溺行為外,並沒有提及其他類型的沉溺。
 
在DSM-IV中,沉溺的定義是以行為為準則,如果人的行為對自己造成很大的傷害,影響個人的生活、關係和健康等,這就會被列爲一種疾患。當然,在現實生活中有很多類似的沉溺問題,但它們都不嚴重,所以沒有被列入手冊中。有很多病患與沉溺有關,例如恐懼症(Phobias),在恐懼症中有很多不同的案例,有怕搭飛機的、怕蛇的、怕人多的、怕搭升降機的,這種恐懼感令人不敢去做某些事情,某程度上這也算是沉溺。
 
另外,強逼症(OCD)也是沉溺的一種。因爲這令人不可不做某些行為。人格疾患,包括邊緣性格疾患,沉溺於人,不能讓別人離開自己,這也是一種沉溺的行為。還有一些人有「迴避性人格障礙」(Avoided Personality),他們喜歡自己躲起來,不敢做其它事,某程度上都與沉溺有關。[6]從宏觀來看,許多病都與沉溺有關,包括創傷後遺症,受過創傷後的人,他以後看見這些東西都會產生恐懼,不敢再接觸它,如人曾在這地方遭打劫,所以以後每次經過這地方都有一種恐懼,不想再經過這地方。因此,很多行爲都會與沉溺扯上關係。
 
沉溺行為是一個週期循環

沉溺行為是一個週期循環。在吸引沉溺週期中,首先會有出現一些「偶然的行爲」,如上網,或吃零食而令受癮者覺得很開心,這樣就開始了一個聯繫,即一種行為可以與一種舒服的感覺連在一起,這就是第一學習階段(Learning),開始學習到做這樣的行為帶來的好處。

建立這個學習階段後,就會有自然的關聯(Natural Conditioning),一想起這種舒服的感覺,自然希望再做這行為,慢慢會成爲一個系統,受癮者會發現:不但做這行為會有這種舒服的感覺,做類似的行為亦會得到這種感覺,例如:不但飲啤酒會令你興奮,飲茶或咖啡亦有這種效果。於是,受癮者會將類似的行為都連貫到系統,變成第二個習慣形成階段(Habit Formation),即是已經成爲習慣,不需要想起才去做行為,而是習慣性地去做,自動地想去做,這就是尋找快感效果(Seeking the Effects),很希望得到這種效果,得到舒服的感覺。

其後受癮者會進入一個叫耐受(Tolerance)的階段,他要做比之前更多,或吸取更多更大的分量,才可以得到原先的滿足感。做得愈多時,就會遇到阻礙(Interference):如工作受影響、缺乏資源繼續購買、身邊的人開始投訴,開始發現很多阻礙,於是便嘗試戒斷有關行為。可是,當受癮者慢慢減少做的次數,或停止再做,他的身體和感覺就覺得痛苦,戒斷癥狀會出現,不能忍受時人可能會再重犯,再做時會出現間斷性的滿足(Intermittent Gratification),所得的滿足感會很大,得不到時會增加你的渴求,慾望會變得更大,更強化(Reinforce)渴求這行為。

如果該成癮行為很久沒有進行,突然再做一次的話,這會造成一種強大的滿足感,這種從成癮行為帶來的條件性反應(Conditioning Effect)會比一般成癮帶來的刺激更強。舉例來說,如果你希望另一個人構成這種條件性反應,最初應給他回報,然後漸漸減少回報。他因得不到回報,便會做得更多以希望得到回報,這樣的間斷性的滿足是最有效的,便能以條件方式控制對方的行為。

而在厭惡沉溺週期中,厭惡沉溺令人不會去做某種行為,與吸引沉溺是相反的。當每次不去做時會覺得舒服,這關係慢慢出現聯繫,舒服的感覺會令人之後更加不會去做這行為,其後,當人發現不做其它與這相關的事情後都會得到類似的感覺,如以前害怕老闆會責駡自己,慢慢地看見有「權威性」的人都會害怕,漸漸地會成爲一個習慣,每次有類似權威性的人出現,如父母,都會逃避。逃避後,就得到舒服的感覺。其後,會出現耐受性的問題,如以前遠遠看一眼權威人士都可以,但現在完全不能,要求的情況愈來愈大,才能感受到原有的效果。當出現阻礙時,就會嘗試戒斷,出現戒斷癥狀。當不能再忍受而再犯時,突然再做的滿足感會出現,這會有助於加強慾望和聯繫。

正面的強化效應(Reinforcement)就是每次去做可以得到更多;負面的強化效應就是每次不做會令自己變得舒服。當我們慢慢上癮後,就會發現我們希望得到的並非那樣物件,而是那種感覺和效果。吸煙或吸食毒品的人,最初吸食的時候,好像舒暢了,慢慢再吸食時,並非為了那舒服的感覺,而是爲了逃避戒斷的辛苦。所以,到後期,上癮的人不是爲了享受舒服的感覺,而是為了逃避痛苦的戒斷癥狀,爲了不讓自己那麽痛苦。沉溺慢慢不是爲了物件本身,而是害怕失去物件的感受,這才是最痛苦,也是最悲哀的事情。
 
沉溺行為的心理成因
 
沉溺行為是由不同的心理成因所造成。首先,很多沉溺的人都會缺乏安全感。小朋友每當不開心時都會哭,而父母就會安慰和照顧他們,他們便得到一份安全感,亦讓他們知道每次遇到不愉快的事情都不用怕,因為父母會幫助你,這些小朋友一旦與父母建立了這種安全感,長大成人後會比較獨立。

至於有沉溺傾向的人,大部份都缺乏安全感。每當他們有困難時,都會尋求一些外來的援助,如吃或喝某些東西,又或做一些可以幫助他們紓緩壓力的事情。這些人較容易沉溺,以及尋求一些生命中的代替品。他們可能童年時欠缺一個依附的對象,與父母關係不佳,未能與父母或照顧者建立安全的聯繫,又或情感上被忽略心靈極度空虛孤單,缺乏愛。他們亦有可能因爲嬰孩期經歷過創傷和嚴重恐懼及焦慮。有一些缺乏愛的小孩,會自己想辦法幫助自己,努力讀書,透過成績得到別人的肯定,又或者做一些事情去討好別人,令別人喜歡他。或者有些人卻會進入自己的幻想世界,幻想一些虛無的東西去安慰自己。

很多沉溺的人都不能處理自己的情緒。小孩一至三歲應該學會自我情緒調節的能力,父母需要在當中教會他們抒發自己的情緒。如果沒有父母在旁教導他們,他們不會懂得正確抒發的方法,以致壓抑情緒。父母錯誤的教導方法也有影響,如果每次小孩哭的時候都給他糖吃,這樣會令他上癮,使他們每逢不開心時都希望吃糖,以後都靠這些方法去處理情緒。沉溺人士都因爲不能適當地處理自己的情緒,必須依靠其他東西去發洩。

有些人會認爲自己不能掌控生命、身邊的環境,父母都不能幫助他,成長環境很無奈,當人覺得無助時,就會希望有即時的解決,即時的紓緩,不管將來怎樣,只要現在得到舒服的感覺就可以了。有這一種思想的人也容易陷入沉溺當中。

身份的危機亦很重要。如果與父母關係不佳,在他成長當中不能建立自己的價值,或將自己的價值建立於外貌、行為、表現等。若失去了這些價值,他便不能面對世界,在社會中與人相處有困難,於是要透過一些方法去幫助自己,許多人要透過網絡才可與人談天,因爲在網絡上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份,沒有人會介意他,不喜歡他,他就可以暢所欲言,網上成癮便很容易因此形成。

另外一個原因就是追求成功的假象。人會覺得自己經常做得不夠好,人生充滿遺憾,經常被人看不起,所以會追求成功的假象,幻想自己有一天會成功,別人對自己的贊同,但現實上自己沒有能力做到,於是會去賭一鋪,希望能得到更多錢,買更多名牌,別人便不會瞧不起自己。有些人就會讀很多書,讀幾個學位,令別人覺得他很有知識,很有能力。

有些人有社交障礙和隔離的問題,與人相處有困難,很怕人。爲了紓緩他們的恐懼,於是進行假象上的滿足。如果他不能與人相處,又沒有親人關係,便可能會沉溺,如性沉溺,想像有一個與他很親密的人,用一個假象去滿足自己。或者因爲他得不到想要的東西,所以沉溺於其他東西去紓緩自己的需要。不斷沉溺,不斷重複做同樣事情,令他不感到孤單。整天顧著上網、喝酒、吃東西,便不需要與人聯繫,逃避自己與人的社會障礙。

沉溺的行為始於百無聊賴。當人無事可行,發現進行某事帶來滿足感,便會一而再、再而三的進行,之後往往不能自拔。《聖經》中大衛因著百無聊賴,沒有外出打仗,在皇宮中閒蕩時看見一個女子洗澡,情難自禁犯了姦淫罪,其後,甚至連謀殺罪也干犯。雖然此例子並不能說出大衛有性沉溺行為,但他的故事帶出了在一個空虛,百無聊賴的情況下,人很容易開始一些不當的行為,然後無法自拔,又再做一些其他不當的行為。

沉溺行為也出於挫敗、絕望的負面情緒。有人很容易因爲挫敗而放棄,當他放棄時,他不去做一些助他紓緩的工作,反而做一些事情去逃避,所以容易掉進沉溺當中。沉溺人士常常都是完美主義者,對自己要求很高,但愈要求高,愈難做到,在過程中不能做到時,會感到很挫敗。挫敗容易放棄,便可能出現沉溺。

曾受性侵犯或童年遭受創傷都容易令人有沉溺行為。如果年幼時不合宜接觸性的電影、畫報、圖片或看到/聽到父母性行為或赤裸下體,這些會對小孩造成心理上的強姦,令他們對身體產生好奇,玩弄自己生殖器官或觀察異性身體和撫摸,而且容易形成自瀆的習慣。可能有些人會覺得自己對性的需要特別強烈,這可能與小時候曾接觸過這方面的事情有關,發覺接觸身體有奇妙的感覺,於是愈做愈多,形成性上癮。所以,經常有性上癮病的人可能與童年時太早接觸性有關。

有許多沉溺的人都有與靈界的接觸。這些人因爲内心不安,對將來擔憂,所以希望透過看星座、拜神、與靈界的接觸去得到啓示和幫助。而這些心裏惶恐不安的人比較容易染上沉溺行為。

另外一個成癮的問題是Codependency(關係成癮)。如果一個人要上癮,單單靠一個人的力量是不能做到的,他需要身邊人的配合,去包容、去隱瞞、提供金錢上的支持。因爲當他上癮後,便不會理會其他生活上的事情,身邊的人會幫他處理,可能工作未完成,同事會幫他,生活上的起居飲食,家人會幫他煮飯,照顧他……如果沉溺的人身邊沒有包容他的朋友和家人,他可能要早一點面對自己上癮的問題。因爲身邊人的愛和包容,希望他會慢慢改變,以致他不能及早面對自己的問題。直到最後,甚麽會逼使他去面對?就是當身邊的朋友都對他心灰意冷,放棄去幫助他,離開他時,他才會真正地面對自己的問題。

結語

在某程度而言,沉溺是一種聯繫,與一些人或東西形成一種聯繫,而這種聯繫會令我們變得沒有自由。從大腦神經去看,這種聯繫是不會忘記的,我們在脫離沉溺後,大腦神經中依然會保留著以前沉溺時愉快的感受,這種聯繫會保留著,一旦以後遇到甚麽困難或不開心的事情,這種舊有的聯繫就會出來引誘我們,重覆沉溺的行為,去追求那刻愉快的感受,所以沉溺是很容易「復發」,不能將它徹底地解除。
 
作爲基督徒,最重要是我們的生命要時刻與神相連。因爲如果我們聯繫的對象是人或物件,我們很容易會陷入沉溺的問題,而且它會經常再回來引誘我們重覆沉溺的行為,但如果我們與神的聯繫很強時,這與神的聯繫就可以時常成爲我們生命最大的力量,成為生命喜樂的源頭,可以幫我們抵擋這些舊有生命中不好的聯繫。
 
(葛琳卡博士保留版權)


 

參考資料
 
May, G. Gerald. Addiction & Grace-love and Spirituality in the healing of addictions. New York: HarperSanFrancisco, 1991.
 
Donovan, T. M. “An Etiologic Model of Alsocholism.” American Journal   of Psychiatry 143, no. 1 (Jan 1986): 1-11.
 
Crick, F. C. C. “Thinking about the brain.” Scientific American 241, No. 3 (Sept 1979): 221-222.


[1]類似的沉溺,除了在家庭情況中發生,亦會存在輔導或被助者的關係上,如:「關係成癮」(Codependency,或譯為共依存)。詳見本文集中,莫陳詠恩博士之《關係成癮》一文。
[2]William B. Irvine,On Desire: Why we want what we want(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6).
[3]有關美國國家心理學協會的「心理學或精神疾病診斷準則」,詳情可參以下網址:http://www.psych.org/MainMenu/Research/DSMIV/DSMIVTR.aspx。
[4]G.Buzsáki,“Feed-forward inhibition in the hippocampal formation,”Prog. Neurobiol22(1984):131-153.
[5]Gerald G. May, Addiction and Grace: Love and Spirituality in the Healing of Addictions(New York: HarperSanFrancisco, 1991).
[6]D.C. Rettew, “Avoidant Personality Disorder: Boundaries of a Diagnosis,”Psychiatric Times(July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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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性教育、研究及治療專業協會於2021年進行有關香港人接觸色情資訊的調查發現,共有16%受訪者自稱已對色情片或照片成癮,康醫生表示這是一個大的升幅。他表示早期的性經驗好比烙印印在人的心裡,令人對性的課題更加有反應或興趣,他列舉了一些會引致青少年更易患上性沉溺的因素,當中的遠因包括:一、愈早接觸色情資訊愈易患上性沉溺;二、童年期的性遊戲;三、曾被性侵犯;四、曾經歷情感或身體虐待,令人缺乏愛,想在網絡世界或關係上得到被愛的感覺;五、過份控制或漠不關心的父母;六、家庭成員的壞榜樣——父母性濫交或性沉溺,性道德界線混亂或模糊;七、感到孤單或被孤立。至於近因則包括性開放的社會風氣、色情資訊及網頁泛濫及朋輩的影響。

幫助性沉溺者脫離羞愧循環的建議

康醫生表示性沉溺者會經歷羞愧循環(shame cycle),由起初會對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愧及內疚,然後嘗試克制,但一段時間後他們會感到疲累、煩悶、無聊、孤單,便會未能自制這些狀況,隨之失控,最後對性沉溺感到更加羞愧,形成惡性循環。假如我們發現伴侶或家人是性沉溺者,康醫生建議以下做法:一、作出評估,先聆聽,了解沉溺者性行為的情況,發展過程和後果,他/她對行為的看法;二、切忌責備;三、尋找資源;四、討論是否要轉介專業輔導;五、不要變成共同成癮者;六、善待自己:維持健康嗜好娛樂、運動、社交、信仰生活;七、尋找情感的支援(人和神);八、嘗試給予沉溺者不離不棄的愛和饒恕;九、願意陪伴沉溺者,與他們同行。

給父母的建議

性沉溺是可以治療,但過程非常困難,而且需要花很長時間才有成效,因此康醫生認為對抗性沉溺的做法是預防勝於治療。他認為家長應儘早關注、發現、介入、討論及引導,他對父母有以下建議:一、直接問,父母態度應認真、嚴肅,但不要責罵;二、若有信仰的家庭,讓子女認識《聖經》關於性的教導,讓情況不致惡化;三、父母要保持與子女在性方面的話題上有溝通,不要怕尷尬;四、把子女的電腦放在廳中;五、讓子女向所信任和尊敬的人交代,由子女身邊的長輩為他們提供支援;六、讓同性別導師守望子女;七、家庭性教育。

拆解謊言,持守貞潔

康醫生認為性並非污穢的事,《聖經》能幫助我們以神的眼光去看性原是美好的,性是神在婚姻中所賜給夫婦的禮物,讓人去體驗二人成為一體的親密。《聖經》的經文也指出人要用聖潔,尊貴,守著自己的身體,不要受性的轄制,逃避淫行等。但是全球的性解放文化影響青年人產生扭曲的性觀念,對性變得過度開放,對接觸色情資訊更加好奇。康醫生認為為要抗衡性解放文化,就得拆解當中的謊言,他鼓勵我們與年青人一同討論有關內容,當中包括謊言一:性慾不是與生俱來的,持守貞潔等同壓抑性慾和人性,這是不人道的,更會令心理不平衡;謊言二:看色情書、瀏覽色情網頁,不單無壞處,更可紓緩性慾衝動,反而減低性犯罪率;謊言三:人不是有性自主權的嗎?強調貞潔是違反人的性自主權;謊言四:持守貞潔,是很「蝕底」的事,人人都可以做的事,但基督徒卻不能;謊言五:在這世代,持守貞潔是不合時宜和不可能的。康醫生在是次分享中為以上謊言提供了一些相關經文,如腓立比書四章13節、加拉太書六章1節、帖撒羅尼迦前書四章3至5節、哥林多前書六章12至18節、馬太福音五章28節、雅各書四章7至8節等。此外,康醫生也提供了一些拆解這些謊言的方法。

筆者感到特別深刻的是,康醫生分享到人與人之間要建立良好的關係是非常重要,例如父母與子女之間、牧者與弟兄姊妹之間,都要建立良好的關係,一個人一旦有問題出現,也可彼此分享、同行及支援。在全球性解放運動的衝擊下,人對性和身體或有錯誤、過度開放的看法,甚至沒有界線的性觀念,會帶來性沉溺等問題。我們真要承認,性的試探實在太強;縱然如此,讓我們彼此守望,堅守正確的價值觀。當晚活動內容非常精彩,鼓勵大家透過以下連結,觀看足本的講座重溫。截至3月23日,影片觀看次數已達722次。

收看講座

《82年生的金智英》(KIM JI-YOUNG: BORN 1982)

——抬頭面對生活壓力並尋找出路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20/01/2022

三十多歲、頗得上司賞識的金智英放下了工作,全職打理家務,照顧丈夫鄭道賢和女兒,她的生活仍然忙碌、勞累,但一直默默承受的她,漸失了人生方向。道賢發現智英精神異常,偶然會以智英好友、媽媽、婆婆的身份向他說話。最初他不敢向太太指出她患病,生怕她情況會更嚴重,但當智英知道自己的情況後,積極求醫,情況好轉,還敢於面對社會壓迫,找到自己事業的新方向。

電影《82年生的金智英》改篇自同名小說,而「金智英」在韓國80年代是被使用最多的名字,彷彿代表著那一代,現在約三、四十來歲的女性。她們有著相似的經歷:受家庭觀念束縛,放棄了自己喜愛和具有成就感的事業。影片反映不少女性在職場面對不平等的情況,帶著孩子被不禮貌批評,並揭示上一代重男輕女對下一代的精神影響。智英幾次出現精神分裂的情況,都是受了情緒打擊,卻沒有說出心中不快。編劇巧妙地設計了智英成為母親、婆婆時,分別道出作為母親心痛智英過勞,作為婆婆心痛智英媽媽為了家庭沒有繼續學業和因工受傷。

明光社

電影2019年在韓國放映時,引起了該國男性的集體抵制,網絡欺凌女主角及支持者,以反對女性主義抬頭。但其實電影並沒有誇大,也不是要女性當道、蓋過男性;它只是道出了在韓國「持家有道」的女性,背後是淹沒了自己的才華,而女性就算事業有成,在職場上也面對很多不公平的事。

回看香港職場,似乎比較好,大家會關注男女平等、性騷擾等議題,也講工作與生活平衡(work-life balance)、標準工時等對家庭友善的概念。但情緒、精神問題仍是香港的都市病。港人平均一週工時超過50小時,可能會過於著重工作而失去家庭生活和興趣,影響身心健康;[1] 又或者因對周遭環境無法變改而感無力、抑鬱……[2] 無論原因如何,如知道自己有情緒病,請積極面對病情,不要拖延和諱疾忌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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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智英雖曾默默承受別人給予的壓力,但當道賢告訴她患有情緒病時,她卻沒有逃避,主動的去找醫生,因為康復的第一步是要看醫生,尋找治療方案。最後,她在受到歧視時,不但有勇氣指出對方的不是,更透過寫作講出心聲,並找到她事業的新方向。

 

[1] 黃雅婷:〈【不想過勞死】疫情經濟令工作壓力大增 精神科醫生也通頂:不少病人因工作壓力求診〉,《明周》,2021年5月5日,網站:https://www.mpweekly.com/culture/過勞死-香港工時-精神科-178999(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1月6日)。

[2] 陳家怡:〈港人抑鬱指數創新高 抑鬱市民兩年增三成 因政治環境疫情感無力〉,《香港01》,2021年1月21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577396/港人抑鬱指數創新高-抑鬱市民兩年增三成-因政治環境疫情感無力(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1月6日)。

疫情下爸媽的難題與出路

傅丹梅、林天然 | 傅丹梅(明光社事工顧問) || 林天然(明光社前項目主任(生命教育))
24/11/2020

疫情經過了好一段時間仍沒有消退的跡象,很多人出現抗疫疲勞,基層家庭的生活更是百上加斤。本社同工在前一段日子,曾走訪了近三十個基層家庭,希望了解他們的需要並提供一些實質的援助。[1] 在這些探訪中,我們發現不少基層家庭的環境,存在著一些不利孩子成長的因素。本文嘗試探討當中的問題,而精神科專科醫生、香港大學防止自殺研究中心副總監兼香港大學精神科學系名譽臨床副教授廖廣申醫生,亦提供了一些建議,讓大家參考。

家暴

在所探訪的家庭中,家暴的情況並不普遍,但仍有嚴重的個案。有一個三口之家,六十多歲的父親經常打罵七歲的兒子,例如在吃飯時,父親認為自己大聲說話,以及將口水噴到兒子的碗中也不是問題的,當他看不順眼兒子的行為時,更會隨時用粗口罵他,還試過因兒子過度活躍而對他大打出手,以致他住了十多日醫院。到後來,家人才發現原來兒子患有專注力不足/過度活躍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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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醫生認為疫情未必能在短期內受控,市民要有心理準備面對一個長期的抗疫生活。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下,市民可以外出到公園散步,維持社交生活及保持興趣,容讓自己有適當的放鬆及安靜時間。作為家長,不但要照顧孩子的需要,更要留意自己的需要及情緒,假如因為照顧特殊需要的孩子而身心俱疲,要盡早尋求幫助,如學校社工及專科服務,不要自己獨力承擔。家長如出現失眠、胃口或體重下降的情況,發現自己或身邊的人脾氣變差、容易動怒、情緒焦慮、有絕望及放棄的心態,這表示家長自己已出現焦慮或抑鬱的警號,需要尋求專業人士的幫助,家長要有效照顧及管教子女,先要照顧好自己的情緒及身體。

婚姻問題

相對於家暴,單親家庭的情況則較普遍,約佔整體被探訪家庭的三分之一。而當中大多數是單親媽媽與孩子一起生活,還有一些情況是媽媽正面臨被丈夫拋棄。在這些家庭中,大多數媽媽都很愛孩子,但由於要應付生活種種壓力,她們都顯得無助、力不從心。其中就有一戶,當我們去探訪時,發現其家中堆滿雜物又有跳蚤,連一個落腳處也沒有。如果說父母的愛乃一家的支柱,那麼破裂的婚姻加上缺乏父親的形象,又會帶給孩子甚麼影響?

廖醫生認為單親家長不要擔心別人的眼光,羞於尋求幫助或參與一些社區活動,事實上,社會上有很多人願意幫助他們。兒童在有父有母的家庭成長對他們的發展較有利,對於缺乏父親角色的家庭,孩子對於男性性別角色較為模糊及負面,欠缺模仿對象(model figure),媽媽可以鼓勵孩子多參與一些群體活動,接觸多些人,尤其是男性,讓他可以有正面的爸爸或男性形象,這對孩子的性別認同、心智發展及價值觀培育都有幫助,例如可以讓孩子參加教會的團契或童軍。至於家中堆滿雜物的問題,可能是居所實在太擠迫,要放的物件太多,也要看看堆積的是甚麼東西,對於基層家庭,一些過期的罐頭對他們來說並非垃圾,乃是食物,如果雜物實在太多以致沒有活動空間,可以協助他們用斷捨離的方式檢視一下囤積的物品,能捨棄的捨棄、能送人的送人,剩下的物品可以買些膠箱或櫃,將它們整齊地放好,執拾過程亦可以帶來樂趣及滿足感。

打機/網沉溺

家長可能忙於應付生活,亦可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孩子的情況,許多家庭的孩子在疫情嚴峻時會在家終日打機,家長亦知道過度打機對孩子有諸多壞處,但又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

上網沉溺對青少年的負面影響,引致他們出現學習、健康、心理、親子及態度問題已經超越毒品、酒精及賭博等問題,因為疫情令孩子離不開網上學習及做功課。廖醫生鼓勵家長盡早嚴肅處理子女的上網時間,自小養成良好的習慣,除了必須的上課學習,嚴格控制子女的上網時間為每日兩小時內,打機更要每15分鐘便暫停休息。對於已沉迷打機的子女,則要以戒癮的方式處理。家長切忌以沒收手機/電腦及切斷網絡/電源方式處理,因為這樣做容易激發子女反抗的情緒及行為;相反,應在大家情緒穩定及冷靜的時候處理。首先要協助孩子尋找其他有助建立健康生活的代替品,如讓孩子發展其他興趣,獲得滿足感,循序漸進減少打機時間,逐漸改變子女的生活模式。

資料庫

疫情下難展歡顏

2020年是令香港人難忘的一年,面對新冠肺炎疫情,市民在努力抗疫之餘,亦在疫情下繼續工作、上課。社會氣氛不佳,大家的心情亦受影響。和富社會企業「香港開心D」委託了香港理工大學護理學院在2020年9月進行網上問卷調查,收集到一千八百多份有效問卷,結果顯示,以10分為滿分,香港人2020年的開心指數只有6.16分,與2019年相若。調查的機構指,結果反映港人的開心指數持續低迷。[2]

另一項研究則發現,分別有40%及37%的受訪市民,有較高風險出現焦慮及抑鬱。研究由東華學院及香港心理衞生會組成的團隊負責,他們在2020年5月至8月,在網上收集了五百多個市民的回應。香港心理衞生會時任助理總幹事(服務)程志剛在同年10月表示,近期有七至八成的求助個案都與疫情相關,求助內容主要是疫情下的工作壓力、管教子女及憂慮感染風險。[3]

(本文原載於第135期〔2020年11月〕《燭光》,其後曾作修訂。)


[1] 明光社屬「為低收入劏房住戶改善家居援助計劃」認可執行單位之一,協助合資格的劏房家庭申請津貼,購置傢俬、電器及雜物,主要服務油尖旺及深水埗區的劏房住戶。該計劃由關愛基金撥款、社會福利署推行,香港社會服務聯會統籌。有關本社參與服侍基層家庭的詳細內容,可參閱〈疫裡同行主開路,夥伴結連成祝福〉一文。

[2] 蘇文軒:〈港人開心指數持續低迷 學童最不開心或與停課有關〉,《香港經濟日報 – TOPick》,2020年10月26日,網站: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2785966/港人開心指數持續低迷%E3%80%80學童最不開心或與停課有關(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22日);〈整體開心指數2020〉,香港開心D,網站:https://www.hkwecare.hk/happiness_index/general_happiness_index_2020/(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22日)。

[3] 鄺曉斌:〈調查指疫下港人最憂失個人自由 六成不同意「對未來充滿希望」〉,《香港01》,2020年10月15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536047/調查指疫下港人最憂失個人自由-六成不同意-對未來充滿希望? utm_source=01appshare&utm_medium=referral(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22日)。

一念無明 (Mad World)

——精神病康復者再次無奈地走進「瘋狂世界」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 (傳媒教育及行動)
23/07/2018

4月

黃世東(阿東)因長期獨力照顧有腳患及精神病的母親而令自己也患上躁鬱症,於一次情緒失控而弒母,遭法庭判入精神病院。故事講及他出院後,面對與父親相處醫療系統、空間找工作朋友感情、教會及鄰舍等種種問題,出路仍十分艱難。

明光社

4月份電影小組請了曾於政府醫院精神科任職的李耀基醫生(YK)來到我們當中分享。YK解釋到電影中的主角阿東所患的是躁鬱症,患者會在躁狂(情緒極度高漲亢奮)及抑鬱(情緒極度悲傷低落)這兩極的情緒中上上落落,自己難以控制,要靠藥物來令情緒維持於兩極中間。

說到情緒病,有參加者問及精神病的病發因素,YK 認為主要有兩方面,第一是遺傳、自身可承受的壓力有多少,第二就是外間所給予的壓力。他以罐子及水作為比喻:如果有些人天生可以承受的壓力比較少,就如罐子比較細,而他所遭受到的壓力多於他所能承受,即如注入的水多於他所能盛載,而他亦未能用一些方法去疏導壓力,便會受不住外來的壓力。所以我們得注意自己能承受多少壓力,因為繃得太緊,而突然又發生重大事件,人的情緒就會容易崩潰——罐就會爆裂。

對於電影描繪阿東的世界,YK認為是反映現時社會對個人情緒支援的失效。電影中,精神病康復者走出社會,應該得到較好的對待,才能融入社會,但奈何阿東卻面對親人沒法幫助、醫生的例行式診症、朋友的歧視、教會的不理解甚至傷害,與及鄰舍的排斥等。以往的屋邨生活,空間雖然不算多,但YK卻覺得人和人之間情感的支援卻比現在多很多。

明光社

對於空間,有參加者認為除了給病者或康復者空間之外,給照顧者空間亦十分重要。就以阿東為例,他亦是因為長期獨力照顧母親,不單辭了工作,連情緒都出了問題,承受著巨大壓力。相信香港人也有不少是面對著相似的境況,但如果政府可以提供一些短暫的託管或上門照顧的服務,讓患者的家人可以有「鬆一鬆」的機會,這樣對於維持照顧者的情緒健康會有很大幫助。

無論是電影,或是現實生活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或苦衷讓自己去拒絶接納精神病康復者:如我很忙、我沒時間、我沒空間、我覺得這可能很危險、我不懂如何跟他們溝通……但我們可不可以放下手上正忙著的事,抬頭看看香港現在正發生甚麼事?有需要的人,可能正在我們身邊,等著我們去幫助及關心。就算能力上幫不了忙,一個笑容、一句問候也是表達接納的好方法。

 

電競牧養教牧研討會 Part II花絮(三)

電競牧養:一個講道理的建制派的質疑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02/03/2018

電競牧養的概念一出,除了引來遊戲本身會帶來所謂沉溺的質疑外,實際上亦有牧養上具體限制。宣道出版社社長王礽福作為一個講道理的建制派,指出電競遊戲的本質未必完全正面,不少科學研究發現遊戲會對人的身體有負面影響,不過他認為教會不一定因為事情可能有負面效果,就全盤否定其作為牧養工具的可能性,相反在資源許可又知道自己的需要的情況下,電競可以與其他不同的事工一樣,成為牧養的工具,不必被拒於千里之外。

王礽福用莊子《盜亦有道》的故事指出兩點:1. 電競本質不是一件好東西;2. 不是好東西也可以有牧養的切入點,但是要找出來。他舉打麻雀作為例子:「教會可以搞『省港澳基督徒麻雀大賽』,為主贏盡省港澳,還可以做金齡牧養之對對糊混一色,若你從這個角度看,什麼都可以成為牧養的工具……」

電競為何本質上不是好東西呢?王礽福指根據研究,7至14歲的男生如果玩太多電玩會影響大腦,以致他們日常生活做事的動力會下降。他說:「今日的男生,特別是小學男生欠缺有經驗的遊戲,即動手動腳的遊戲,令他們智力落後……玩電子遊戲的青少年少了30%時間閱讀,少了34%時間做功課,學習問題增加,影響注意力和容易衝動。」故此,玩電子遊戲的青年有時會覺得很難改變,因他們習慣了遊戲的聲光效果,若請他們做其他活動,沒有這些刺激,可能會覺得很無聊,但玩遊戲又不會令他們特別開心,這情況不易處理。

不過,王礽福承認以電競作為媒體,鼓勵已經有玩的朋友一起玩,是有可能的,不過要找牧養切入點有很多困難,例如:1. 期望:牧養吸引新朋友回來,但教會的活動只是崇拜,而傳統教會的崇拜並沒有如電競遊戲的聲光效果,最後會否很容易大量流失?如果他們回來參加活動,是否要有期望管理? 2. 比賽:如果搞電競比賽,我們是否鼓勵他們練習?如此每天練多長時間才合宜?贏了又如何?牧養的位置在哪裡?有沒有年齡的限制?會否連高小都有比賽? 3. 牧養:事工/牧養佈道的規模做多大?

王礽福認為,如果要做,應該要有以下框架:1. 集中做已打機的朋友,年齡建議最少高中;2. 考慮好相關的配套,牧養策略,承接策略等;3. 事工不求大,反而應該要求「長尾」的效果。他最後提醒牧者,用電競本身有自己的問題,不能只用「適可而止」做口號,之後就展開事工,因為所謂的「適可而止」本身就是一個屬靈操練。他形容用電競來牧養就像用藥。他說:「例如你頭痛,可能食止痛藥,但可能引致胃痛,於是你要食兩粒藥。電競(來做牧養),你處理到一個問題,但有另外的副作用,於是你有可能本來食一隻藥,但係最後你食很多藥。」

 

從打機沉溺看親子關係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30/01/2018

遊戲彷彿等於容易沉溺,成為青少年問題的代名詞。十多年前已成為很多機構研究的題目、支援青少年的方向。隨著網絡的普及下,尤其是寬頻出現的十多年來,沉溺情況理應日趨嚴重,但即使打機人口上升,時數增加,也不等於他們就會落入精神健康問題,更多研究指出,這是因為不打機的人對打機的人生活習慣不認識所產生的誤會,整個服務的流向更由處理「打機青少年問題」改為以一個綜合家庭治療的向度去討論。短文會簡述整個轉變產生的過程,以及如何透過改善親子關係處理所謂的「沉溺」議題。

 

2000年開始,不少機構做過關於青少年上網習慣的調查,如循道衞理楊震社會服務處曾於2009年發佈一個名為《兒童玩電子遊戲現象問卷調查》[1],當中80%被訪小學生有玩過電子遊戲;12.27%平均每周玩超過15小時;並有42%的學生承認會玩電子遊戲超過其預定時間。另一個由青年協會於2005年的研究,用了匹茲堡大學對上網成癮的量表來分析其1200多位被訪者,最後發現成癮者只佔全體問卷的5.4%,[2] 當時就發現成癮組別的被訪者最多打的是戰略遊戲。

 

而今年香港大學社會及健康心理學實驗室於六月發表了《「青少年使用電腦現象」調查報告》,報告指出可能成癮的學童佔整體被訪者5.4%,而有風險佔4.4%,合共約9.8%的受訪者為有風險及可能已成癮。[3] 在玩遊戲的時間方面,23.4%的男生和10.3%女生平均一星期花在打機的時間超過14小時,即平均每天超過兩小時。

 

換句話說,由2005年至2017年,即使電子遊戲早就由電腦、大型電玩等等轉型到手機遊戲,但成癮的兒童、青少年的百分比仍然維持在非常接近的水平,不過遊戲時數就有延長的趨勢。理論上打機時間長了,感覺上就應該是成癮機會上升,但實際上事情沒有如想像中發生,原因是甚麼?

 

首先,根據不少研究都指出,遊戲本身有不少好處,但如果遊戲時間過長,其好處便會消失,一般而言所謂的過長,就是一周21小時(或每天超過三小時),[4] 可見打機本身未必有問題,而過長也要去到一天超過三小時才算長。同時,遊戲商在設計遊戲時也了解,一旦遊戲被描述為「沉溺」也定必影響其收入,所以不少地方的遊戲商往往有些自發的舉動,降低沉溺的可能性,不過與此同時卻產生「一日到黑掛住打機的感覺」,例如:

 

1. 在電競類遊戲中,往往是五對五的,即十位玩家即時真人作賽,遊戲商的設計中,一次比賽時間大約需30至45分鐘,但這期間基本上不能離座,要有高度的專注,如果此時家長要求孩子停機,基本上等於要他離開另外九個一同遊玩的朋友,而且強行中途離場,不但是離棄隊友,更是不尊重遊戲的表現,往往最後會被人檢舉,遊戲商會懲罰玩家。這種不能走開的狀況,常給人沉溺之感。

 

2. 一些大型的網上角色扮演遊戲,會有不同的小遊戲,讓玩家組隊一同進行冒險任務,進入了小遊戲後,往往需要至少一小時,相關任務才能完成,在這些情況下,同樣難以離隊,否則也會影響孩子與其他玩家的相處。

 

3. 手機遊戲方面,部份遊戲會有一個叫「降臨」的設計,會限時,甚至限地點出現特定的活動,要求玩家在特定的時間和空間玩特定的關卡,這些關卡有時是「期間限定」的,可能不會再出現。因為關卡的限制如此大,可以想像其獎勵定必十分吸引,所以才能吸引玩家參加。在這段期間,孩子當然會被吸引去參加活動,家長不明就裡,當然覺得孩子沉迷了。

 

4. 部份手機遊戲有競技成份,並會有「即時訊息」在手機顯示,在沒有事情發生時讓玩家離開遊戲,只是當玩家的敵人已經入侵,或者有些程序間歇性地需要玩家進去遊戲處理。玩家入內處理遊戲可能只要三數分鐘,但好幾個三分鐘,讓人感覺就好像沒有停過一般,給人經常沉迷的感覺。

 

從網絡遊戲設計角度想,設置這些玩法本來是想減少玩家不斷玩遊戲以致達到沉溺的情況,在社會暫時未見有任何法規,行內也未見有任何積極的規則去監察這類情況下,我們當然可以要求社會加強對網絡遊戲旳監控,但同時家長往往因為見到孩子經常機不離手,就認定他們是沉迷,甚至沉溺了。在筆者與不同的家長分享中,更常見對白就是:「一日到黑掛住打機。」這裡有幾個問題要反思:

1. 是誰給電腦、手機孩子去玩遊戲的呢?

2. 你知不知道他們其實在玩甚麼遊戲呢?電話 / 電腦有多少款遊戲呢?

3. 他們玩的時候你在那裡?

4. 你有為家庭設下玩遊戲的限制(家規)嗎?

5. 孩子除了打機,一家人有充實的活動嗎?

 

我們不難發現,這個問題問到最後,很多是家長與孩子對用手機的落差,是家長對遊戲本身的誤解,是家長一開始為了讓孩子安靜,所以給予他們手機玩遊戲,但又不及早定下任何規則,最後孩子在沒有其他活動下,打機成為他們唯一打發時間的出路。這種將孩子交給「電子奶嘴」來養育的後果,是不堪設想的。[5]

 

可見,所謂的遊戲沉溺,真正反映的很可能只是跨代問題,最終還是要由家庭出發。早前筆者走訪兩位曾在基甸受訓,被形容為遊戲沉溺的青少年,無獨有偶,家庭因素成為他們沉溺遊戲的重要元素。[6] 香港伯特利神學院教授暨基督教婚姻及家庭治療碩士課程主任屈偉豪在《網絡沉溺》一書中就特別強調,很多時沉溺「只是一種人生迷失消沉的表徵。個人背後的虛空,才是真正要處理問題的癥結」。

 

因此,要妥善處理所謂沉溺問題,除了要先了解子女未能即時停止遊戲或經常看手機的真正原因,大家共同商議一些何時玩及如何停的規則。而重要的是,背後很可能是一個個家庭治療的故事,遊戲不過是表徵而已。要對症下藥,就需要先找出真正的病因。

 

[1]循道衛理楊震社會服務處,油尖旺青少年綜合發展中心,《兒童玩電子遊戲現象問卷調查報告書》,取自循道衛理楊震社會服務處網站:http://www.yang.org.hk/ufiles/1426320774.pdf

[2]香港基督教服務處樂 teen 會,《「青少年使用電腦現象」調查報告》,取自香港基督教服務處網站:http://www.hkcs.org/gcb/icys/prog-z/stop/stop415report.pdf

[3] 香港大學,《「香港高小學生打機習慣調查 2017」》,取自香港大學網站:https://www.hku.hk/f/upload/16489/170620_attached_c.pdf

[4] Jane McGonigal. (2011, January 8). Practical Advice for gamers. 取自Jane McGonigal網站:https://janemcgonigal.com/2011/01/08/practical-advice-for-gamers。該表的中譯本:歐陽家和,〈打機救地球?炫耀性消費?〉,《燭光網絡》,94期,頁8。

[5] 參:招雋寧,〈幼童使用智能手機、平板電腦──文獻速覽〉,《燭光網絡》,101期,頁6。文麗兒,〈手機與孩子 要怎麼揀?你懂的!〉,《燭光網絡》,101期,頁8。

[6] 歐陽家和,〈當電競是生命的全部〉,《明報》,環球天道傳基協會,談天說道,2017年11月1日,https://goodnewshk.wordpress.com/2017/11/01/當電競是生命的全部。

電競牧養研討會後記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07/12/2017

明光社上月與Jesus Online合辦、G-power協辦《電競牧養研討會》,吸引近150人出席,在活動開始前我們成功邀請80多位參加者在網上完成一份問卷。我們相信這80位參加者,相對其他牧者和關心青少年的導師,應該是對電競、遊戲這議題比較有認知,得出的結果如下:

 

1. 青少年導師、牧者也有玩電競的。在受訪者中,53%的人最近一個月有玩電競遊戲,當中,超過四成受訪者玩的是防塔類(即類似現時坊間不斷吹捧的《英雄聯盟》)遊戲,其次是運動類和射擊類的遊戲,分別為26.9%和17.3%。

 

2. 關於對電競的觀感,55%被訪者傾向不認同電競對青少年成長利多弊,六成被訪者更表達擔心青少年玩電競會沉溺,但同時只有16.9%的被訪者十分贊同青少年玩電競完全健康。

 

3. 當我們問及被訪者的教會領導會否贊成舉辦電競事工時,贊成和十分贊成的分別佔32.5%和10.8%,不贊成和十分不贊成的佔37.3%和19.3%。可見不贊成的仍然佔大多數,但當我們問是否應該在電競遊戲中傳福音是,認同和非常認同的佔39.8%和32.5%。可見他們即使願意,也因著不同的原因,受到限制。

 

4. 就遊戲的元素,58%被訪者接受青少年玩有血腥暴力元素的遊戲,65%被訪者接受有鬼神、魔幻元素的遊戲,但87%被訪者表示不能接受有色情成份的遊戲。就遊戲不同程度的內容,應該設置評級機制,讓成人決定遊戲是否適會孩子玩,八成的被訪者表示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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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關心青少年事工的導師和牧者對遊戲有頗有認知,甚至不少已親身了解、參與,亦明白遊戲中牧養,甚至做福音工作的重要。不過,教會傳統將遊戲負面的標籤,或者遊戲等於容易沉溺的心態,似乎根深柢固,難以改變。這牽涉很多原因,當中可能的包括:

 

1. 上一代牧者根本甚少接觸電玩,以為電玩仍然停留在「遊戲機中心」會學壞的階段。又或者認為在家打機等於荒廢學業,用回以前沉迷看電視的邏輯去處理,最後自然會將電玩、遊戲歸到沉迷,上癮,失控那個類別。不過,社會亦有不少研究指出,適量的遊戲對青少年的成長是健康的,因為畢竟遊戲是娛樂的一種,過程亦有減壓的一面。

 

2. 有些牧者擔心打機沉溺到一個不能自拔的點,像內地一些個案般,連環打機十多小時之後休克致死。這種狀態當然是可能的,但出現這種情況明顯就是失控。遊戲商在設計遊戲時往往會計算合理的遊戲時間,例如一局的長度為多少,每天大約建議玩多久等等。牧者/家長/老師若了解遊戲的玩法,自然知道但凡遊戲都有可以停下來的時候,如此就可以減少不必要的所謂「沉迷」的可能性,甚至可以協助青少年健康打機,過「上網有時、褪網有時」的生活。

 

3. 部份牧者甚至認為,遊戲中世界觀的設定往往有不少有違信仰的地方,變相是一種本質的惡,當天有同工就分享,有肢體認為玩神魔的遊戲與交鬼無異,玩建築和設計城巿的遊戲就是鼓吹自己建巴別塔。我們接觸不同的文本,不論是小說,漫畫,電視劇等,其實往往都有其故事世界的設定。當我們與不同的故事接觸時,就會認識,也有機會投入在這些故事當中,正如我們享受閱讀金庸的武俠小說一樣,但不代表他們就全然接受遊戲中的某套價值觀,甚至我們理應透過遊戲的經歷的過程中,讓他們感受當中的分別,以及用信仰的角度去反思遊戲的一些設定。信仰經過與流行文化的碰撞,就更加立體和落地。

 

從問卷中我們發現,牧者其實對遊戲的世界觀有一定的要求,例如絕不接受色情,這相信亦是社會中不少關注青少年工作的朋友的一些底線,不過現在香港對網上遊戲的管制,近乎形同虛設,大部份監管色情和暴力資訊的法例,去到網上就難以執行,牧者中也有絕大部份認同應該加入清晰評級系統,方便巿民,特別是關心青少年成長的父母參考。如此才能更有效避免青少年接觸不良資訊。

在世界中心自拍—網絡自我分享

黃仲賢 | 明光社項目主任
19/03/2015

 當你走到世界的中心,山嶺的高峰時,你會第一時間做甚麼?當然是自拍,然後放在社交網絡分享。為了令相片更易「呃like」,就算要站在更危險的邊緣,用上更多時間修圖也在所不惜。但在處理這些事情的時候,山上的風景,你又看到多少?

潮流最近興上網寫日記拍照分享?黃子華早於2009年已諷刺這些人把自己看成偉人一樣,把所有事寫成「傳記」,放上網讓人觀看。「若不是,你如何解釋你會給早餐餐蛋麵拍照,然後放上網給全世界觀看?」[1] 而有賴於facebook動態時報(Timeline)相助,大家可以按年份瀏覽有關朋友的分享,把「傳奇」提升至更高層次。

 

自拍自戀與自我形象

但在分享自我的同時,亦經常出現自我中心,甚至自戀的情況。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 (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研究指,同樣是大學學生,58% 以上的2009年學生比1982年學生有更高的自戀評分。[2]

青少年渴望被認同,但其實所有人亦然,在Maslow的需求層次理論中的第二層就是尊重 (Esteem) 的需求。在互聯網發達的年代,青少年有大量機會與同輩交流。透過社交媒體,大家能夠互相了解及互動。有研究指在網上分享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需要被認同,包括建立個人形像、提升自信、獲取尊重和支持。[3] 若要被別人認識及認同,就要不斷分享。故平日的吃喝玩樂也要包括其中,甚至在任何一個地方自拍,也是「呃like」的好方法。2013年「自拍」 (selfie) 一詞成為牛津字典年度詞彙,可見自拍已成為人氣首選。

自拍不但讓自我感到滿足,當自拍照上載到社交網絡,亦提供了與人互動溝通的橋樑,加上文字的輔助,讓觀眾不僅看到生活中的自己,甚至是「內心的我」。[4] 而自拍者停不了的自拍,顯示他們不只希望得到一次性的認同,而是希望不斷得到認同。這種短暫的滿足、甚至虛榮,帶來更多的自拍,填滿慾望的空洞。[5]

 

「出眾」的相片 讓人看見最美的一面?

若自拍是為了要吸引注意,那麼就要令相片更「出眾」。出眾可以是因為設計更美的構圖,也可以是在特別的場景拍照,更可以是經修飾出來的效果。

愛美是人的天性,盡量讓自己最美的一面留下,其實合情合理。這種挑選式的自我形象建立,就是要讓其他人看到,甚至放大自己的美。所以自拍「高炒」是常識,就是要讓自己的下巴尖尖,眼睛大大;若仍然不滿意的話,修圖軟件就能大派用場。然而,這個更美,更多人like的自己,其實只是一個希望別人看到的自己。想想由此而得到的like,是因為朋友喜歡這個誇大甚至不真實的自己,還是因為閣下卓越的修圖技巧?

至於特別的場景,就是在別人不會自拍的地方自拍。但有否想過拍攝場地的是不是一個合適自拍的地方呢?奧巴馬、卡梅倫及丹麥總理施密特曾經在曼德拉悼念會上自拍而備受批評;[6] 更有美國飛機師在駕駛小型飛機時使用手機發短訊及自拍,導致飛機失事,賠上生命。[7] 本地亦有學生於公開試試場拍照,並把違規罪證放上網。[8] 而「人類總是重複同樣的錯誤」, 2014年底解款車跌錢事件,有人竟然把自己順手牽羊的「錢磚」拍照並上載至facebook炫耀一番。[9] 拍照者渴望成為焦點,卻忘記了應有的禮儀,甚至事件的不當性。

 

小心自拍成癮

當不斷追求更美的自己,小心可能已成為一種沉溺,有男孩每日自拍200次,期待拍下更好的自己,但因不滿意相片而嘗試自殺。其後他獲救,並被診斷患上身體畸型恐懼症 (Body Dysmorphic Disorder) 。此症的病癥是過度關注自己的外表,尤其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瑕疵。然而當他放下手機,走在街上,才發現原來途人不會留意自己,他也因此不再常常留意自己的外表。[10]

 

「爬上高山讓你看到世界,而不是讓世界看到你。」

我們渴望成為特別的一個,故此希望透過網絡分享,獲得更多的認同與讚賞,但倒頭來反而不能再做回真實的自己,還會帶來麻煩。原來全世界就有68億個不同的人,我們也是「同樣地不同」。英文老師David McCullough Jr.2012年在衛斯理高中 (Wellesley High School)的 畢業禮上向畢業生提醒把握當下,無私才是你可以為自己做最好的事,而並非著眼於自己得到甚麼讚賞。「爬上高山讓你看到世界,而不是讓世界看到你。」。[11]

同樣,網絡讓我們看到世界,不是讓世界看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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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事情的方式轉變

過去:面對面口耳相傳

現在:透過手機上傳照片

這世代,太懂得分享了。以前要與別人分享一件事,往往要面對面口耳相傳,但現在只需於按一個鍵便可昭告天下,所以搞笑事特別多。有人扮病請假,在FB打卡(分享行蹤)被人發現原來「詐病」;有人跟女朋友說要加班,豈料朋友將他們到酒吧玩的相片放在FB,最後當然「人贓並獲」,遭女友發現。不少人甚至將自己犯法的事情放在網上,如展示兒童色情圖片,甚至有偷竊、縱火等罪行。上載者以為沒有人知道,最後卻輕易被警方拘捕。可見分享所帶來的所謂方便,有時自食其果。

 

 


[1] 黃子華棟篤笑《嘩眾取寵》,2009

[2] John Stein,”Millennials: The ME ME ME Generation”,TIME,20.5.2013

[3] 潘志謙、梁永熾, 『「網世代」在網上發布內容的原因』,香港電台,2010/08/14,網址:http://app3.rthk.hk/mediadigest/media/pdf/pdf_1405312123.pdf

[4] 葉倩如,《我與我的納西瑟斯自我影像作為電腦中介溝通之線索--試以網路相簿自拍照為例》,中華傳播學會,2007 年,網址:http://ccs.nccu.edu.tw/word/HISTORY_PAPER_FILES/689_1.pdf

[5] 黃婉婷,「誰在看我?青少年自拍多重研究」,2012年,網址:http://140.127.82.166/retrieve/14861/114.pdf

[6]“Obama, Cameron, Schmidt take selfie at Mandela memorial”,BBC,10/12/2013,http://www.bbc.com/news/world-africa-25322260

[7] 「機師狂自拍 墜機兩死」,《蘋果日報》,2015年2月5日,網址:http://hk.apple.nextmedia.com/international/art/20150205/19029649

[8] 「考生涉試場拍准考證放fb」,《明報》,2013年410日,網址:http://edu.sina.com.hk/dse/news/98/1/4/132740/1.html

[9] 「執錢唔還犯四罪可判囚」,《東方日報》,2014年12月27日,網址:http://orientaldaily.on.cc/cnt/news/20141227/00174_001.html

[10] “Selfie addict took TWO HUNDRED a day – and tried to kill himself when he couldn’t take perfect photo”,Mirror,23/3/2014,http://www.mirror.co.uk/news/real-life-stories/selfie-addict-took-two-hu...

[11] ” Commencement speaker blasts students”,The Washington Post,8/6/2012,http://www.washingtonpost.com/blogs/answer-sheet/post/commencement-speak...
 

 

被社會政策遺忘的精神病患者

藍俊文 | 明光社項目主任(社關行動)
19/12/2013

假如說社會政策對某些族群有所缺欠的話,相信精神病患者(康復者) 必定榜上有名。由於精神病涉及的族群是不分性別、年齡、種族、貧富和身份地位,當不幸地被確診患有精神病,他們同樣會被標籤為精神病患者,某些傳媒甚至會 用「癲人」污名化這個族群。這個族群,和某些難以從外觀辨識的族群不同,受藥物的副作用影響,他們在外觀上呈現了不少用藥後的「殘餘病徵」,即使他們想怎 樣隱藏亦隱藏不了。可惜,一直以來社會政策卻遺忘這個族群的權益(特別是基層康復者)。

根據世衛的資料顯示,全球約有4億5千萬人患有不 同種類的精神障礙,其中1億5千萬人患有抑鬱症,2500萬人患有精神分裂症。一般估計,全球患上精神障礙的人口約為15%至25%,患嚴重精神病的則約 1%至3%。根據醫管局推算,香港現時約有100萬至170萬人患有精神障礙,當中約有7萬至20萬人更患有嚴重精神病。精神病對生命歷程所造成的影響雖 然難以量化,但是世衛卻估計到了2030年,憂鬱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