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疫情下爸媽的難題與出路

傅丹梅、林天然   |   傅丹梅(明光社事工顧問) || 林天然(明光社前項目主任(生命教育))
24/11/2020

疫情經過了好一段時間仍沒有消退的跡象,很多人出現抗疫疲勞,基層家庭的生活更是百上加斤。本社同工在前一段日子,曾走訪了近三十個基層家庭,希望了解他們的需要並提供一些實質的援助。[1] 在這些探訪中,我們發現不少基層家庭的環境,存在著一些不利孩子成長的因素。本文嘗試探討當中的問題,而精神科專科醫生、香港大學防止自殺研究中心副總監兼香港大學精神科學系名譽臨床副教授廖廣申醫生,亦提供了一些建議,讓大家參考。

家暴

在所探訪的家庭中,家暴的情況並不普遍,但仍有嚴重的個案。有一個三口之家,六十多歲的父親經常打罵七歲的兒子,例如在吃飯時,父親認為自己大聲說話,以及將口水噴到兒子的碗中也不是問題的,當他看不順眼兒子的行為時,更會隨時用粗口罵他,還試過因兒子過度活躍而對他大打出手,以致他住了十多日醫院。到後來,家人才發現原來兒子患有專注力不足/過度活躍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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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醫生認為疫情未必能在短期內受控,市民要有心理準備面對一個長期的抗疫生活。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下,市民可以外出到公園散步,維持社交生活及保持興趣,容讓自己有適當的放鬆及安靜時間。作為家長,不但要照顧孩子的需要,更要留意自己的需要及情緒,假如因為照顧特殊需要的孩子而身心俱疲,要盡早尋求幫助,如學校社工及專科服務,不要自己獨力承擔。家長如出現失眠、胃口或體重下降的情況,發現自己或身邊的人脾氣變差、容易動怒、情緒焦慮、有絕望及放棄的心態,這表示家長自己已出現焦慮或抑鬱的警號,需要尋求專業人士的幫助,家長要有效照顧及管教子女,先要照顧好自己的情緒及身體。

婚姻問題

相對於家暴,單親家庭的情況則較普遍,約佔整體被探訪家庭的三分之一。而當中大多數是單親媽媽與孩子一起生活,還有一些情況是媽媽正面臨被丈夫拋棄。在這些家庭中,大多數媽媽都很愛孩子,但由於要應付生活種種壓力,她們都顯得無助、力不從心。其中就有一戶,當我們去探訪時,發現其家中堆滿雜物又有跳蚤,連一個落腳處也沒有。如果說父母的愛乃一家的支柱,那麼破裂的婚姻加上缺乏父親的形象,又會帶給孩子甚麼影響?

廖醫生認為單親家長不要擔心別人的眼光,羞於尋求幫助或參與一些社區活動,事實上,社會上有很多人願意幫助他們。兒童在有父有母的家庭成長對他們的發展較有利,對於缺乏父親角色的家庭,孩子對於男性性別角色較為模糊及負面,欠缺模仿對象(model figure),媽媽可以鼓勵孩子多參與一些群體活動,接觸多些人,尤其是男性,讓他可以有正面的爸爸或男性形象,這對孩子的性別認同、心智發展及價值觀培育都有幫助,例如可以讓孩子參加教會的團契或童軍。至於家中堆滿雜物的問題,可能是居所實在太擠迫,要放的物件太多,也要看看堆積的是甚麼東西,對於基層家庭,一些過期的罐頭對他們來說並非垃圾,乃是食物,如果雜物實在太多以致沒有活動空間,可以協助他們用斷捨離的方式檢視一下囤積的物品,能捨棄的捨棄、能送人的送人,剩下的物品可以買些膠箱或櫃,將它們整齊地放好,執拾過程亦可以帶來樂趣及滿足感。

打機/網沉溺

家長可能忙於應付生活,亦可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孩子的情況,許多家庭的孩子在疫情嚴峻時會在家終日打機,家長亦知道過度打機對孩子有諸多壞處,但又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

上網沉溺對青少年的負面影響,引致他們出現學習、健康、心理、親子及態度問題已經超越毒品、酒精及賭博等問題,因為疫情令孩子離不開網上學習及做功課。廖醫生鼓勵家長盡早嚴肅處理子女的上網時間,自小養成良好的習慣,除了必須的上課學習,嚴格控制子女的上網時間為每日兩小時內,打機更要每15分鐘便暫停休息。對於已沉迷打機的子女,則要以戒癮的方式處理。家長切忌以沒收手機/電腦及切斷網絡/電源方式處理,因為這樣做容易激發子女反抗的情緒及行為;相反,應在大家情緒穩定及冷靜的時候處理。首先要協助孩子尋找其他有助建立健康生活的代替品,如讓孩子發展其他興趣,獲得滿足感,循序漸進減少打機時間,逐漸改變子女的生活模式。

資料庫

疫情下難展歡顏

2020年是令香港人難忘的一年,面對新冠肺炎疫情,市民在努力抗疫之餘,亦在疫情下繼續工作、上課。社會氣氛不佳,大家的心情亦受影響。和富社會企業「香港開心D」委託了香港理工大學護理學院在2020年9月進行網上問卷調查,收集到一千八百多份有效問卷,結果顯示,以10分為滿分,香港人2020年的開心指數只有6.16分,與2019年相若。調查的機構指,結果反映港人的開心指數持續低迷。[2]

另一項研究則發現,分別有40%及37%的受訪市民,有較高風險出現焦慮及抑鬱。研究由東華學院及香港心理衞生會組成的團隊負責,他們在2020年5月至8月,在網上收集了五百多個市民的回應。香港心理衞生會時任助理總幹事(服務)程志剛在同年10月表示,近期有七至八成的求助個案都與疫情相關,求助內容主要是疫情下的工作壓力、管教子女及憂慮感染風險。[3]

(本文原載於第135期〔2020年11月〕《燭光》,其後曾作修訂。)


[1] 明光社屬「為低收入劏房住戶改善家居援助計劃」認可執行單位之一,協助合資格的劏房家庭申請津貼,購置傢俬、電器及雜物,主要服務油尖旺及深水埗區的劏房住戶。該計劃由關愛基金撥款、社會福利署推行,香港社會服務聯會統籌。有關本社參與服侍基層家庭的詳細內容,可參閱〈疫裡同行主開路,夥伴結連成祝福〉一文。

[2] 蘇文軒:〈港人開心指數持續低迷 學童最不開心或與停課有關〉,《香港經濟日報 – TOPick》,2020年10月26日,網站: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2785966/港人開心指數持續低迷%E3%80%80學童最不開心或與停課有關(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22日);〈整體開心指數2020〉,香港開心D,網站:https://www.hkwecare.hk/happiness_index/general_happiness_index_2020/(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22日)。

[3] 鄺曉斌:〈調查指疫下港人最憂失個人自由 六成不同意「對未來充滿希望」〉,《香港01》,2020年10月15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536047/調查指疫下港人最憂失個人自由-六成不同意-對未來充滿希望? utm_source=01appshare&utm_medium=referral(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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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造完美人類 世界便會更美好?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6/03/2026

「我們將會製造完美的種族」——1933年,阿道夫·希特拉(Adolf Hitler)

「經過了一年多辛勤的工作,我們終於有了發現。腦電圖每個人不同,我和仁聲的記錄曲線相同,王亭和我們截然不同,我們是高級知識分子,王亭是一個罪犯,只要使王亭的腦電動記錄曲線和我們的一樣,我們的研究就成功了,王亭就不再是罪犯,今天是值得紀念的日子,今天我們初步證明了,人腦組織中,某些組織和人的思想有關,而思想指導行動,也就是說,我們可以改造人的行動,創造一個和他過去的行為,全然不同的人!」這段話出自生物學家潘仁聲博士夫婦的研究日記。潘博士深信,罪犯的腦部組織中存在一種「犯罪因子」,只要消滅這種因子,便能根除所有犯罪行為。對他來說,這無疑是造福人群的創舉。於是他綁架了連環劫匪王亭,打開其頭顱施行一場「改腦手術」,把他的腦改造得與他們一樣。這樣,王亭便能成為一個沒有「犯罪因子」的「好人」。幸好,這位潘博士在現實中並不存在,他只是倪匡筆下小說《創造》中的一個角色。

不幸的是,如潘博士一樣瘋狂,想要改造及創造出完美人類的想法,在人類歷史上並非罕有。出生於1822年的英國人類學及優生學家Francis Galton,對於人類指紋、輸血、氣象等方面都有深入的研究,但他最感興趣的還是優生學。「優生學」(eugenics)一詞由他首創,用以指透過篩選配偶,提升具備優良遺傳稟賦群體比例的科學實踐。[1] 他深受Charles Darwin的物競天擇理論的影響並將其發揚光大,倡導一種制度,旨在讓 「更能適應環境的種族或血統,更有可能迅速勝出並取代不適應環境的種族或血統」。[2] 晚年時,他更不遺餘力傳播其理念,認為優生學應該「像一派新宗教,推廣到民族意識之中」。[3] 一方面,他主張積極優生學——通過選擇性生育來優化人類身心素質;另一方面,他鼓吹消極優生學——讓劣質人士絕育。[4] 1909年,他創辦了《優生學評論》,宣揚其「擇優繁殖」、「擇劣絕育」的思想。[5]

Galton的優生學影響了美國和德國等國家。[6] 1912年,第一屆國際優生學大會在倫敦舉行,參加者不乏國家元首及各界頂尖科學家。在宏偉的酒店內,他們熱烈討論著如何「操縱遺傳以提高兒童身高」,以及各種劣質遺傳。[7] 當時,美國的優生學已經發展成熟,其繁殖者協會(American Breeders’ Association)的會長Bleecker Van Wagenen在會中洋洋得意地分享其國家的碩果。美國為了淘汰「劣質品系」可謂不遺餘力,設立監禁中心給那些不適合遺傳的人,並有專員評估會否為以下不適合繁衍者絕育:包括癲癇患者、罪犯、妓女、孤兒、愚蠢低能者、殘疾者,抑鬱與精神病患。他還宣稱:「近百分之十的人口血統都欠佳,完全不適合擔任有用公民的父母。聯邦已有八州制定法律、批准或要求他們絕育……已經有可觀的人口遭絕育,公私立診所的外科醫師執行了成千上萬的絕育手術。」[8] 這位社會菁英自以為發表了美好的政策,卻不知此劣政事實上扼殺了多少無辜的生命及生育的權利。[9]

相比起美國,德國的優生學可謂「後起之秀」,不過其荒謬及殘忍程度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一開始,德國仿效美國,只是更嚴格執行替殘障者絕育,但希特拉並不滿足於此,他一直想要一場種族清洗,讓最優秀的人留下來。經過他處心積慮的部署,1935年,那些殘疾的可憐者,被納粹稱為「不配活下來的生命」(lebensunwertes leben),已經從被絕育升級到被安樂死。首先遭受屠殺的是三歲以下的「缺憾」嬰兒,到了1939年9月,屠殺範圍擴展到青少年,一個月後,連成年人也不能倖免。屠殺行動偷偷地進行,當時全德各地都設立了滅絕中心,這些滅絕中心表面是醫院,地下室卻被改為毒氣室。送來這裡的「病人」,其家人都以為他們得到照顧,卻不知他們慘遭殺害。納粹為了掩飾罪行,偽造了成千上萬的死亡證明。1941年,已有25萬男女老少遭到屠殺。1933至1943年間,更有40萬人被強行絕育。[10]

第二次世界大戰在1945年結束,優生學卻沒有隨著德國戰敗而完全消失。1979年之前,加州仍有對部分殘疾人士及收容機構內的人士進行絕育手術。到了2013年,加州的監獄仍恆常地為在囚女性進行絕育手術。[11] 殘疾人士、犯罪份子不配生育,對一些權貴來說,貧窮的人也不配生育。1975年,印度經歷了一場「慘無人道的絕育運動」,目標直指貧困男性群體。他們幾乎強行將男性押往手術台,短短一年內,印度有620萬男性接受了絕育手術,人數是納粹絕育手術的15倍。可悲的是,有2000名男性死於操作拙劣的手術。自70 年代推行計劃生育政策以來,印度便將其人口控制工作的重心放在了女性群體身上。科學記者Mara Hvistendahl指出:「印度有著一段由國家主導的人口控制黑歷史,這類政策往往帶有優生學目的,專門以貧困階層與弱勢群體為目標。」[12]

除了上述劣績斑斑的黑歷史,其實自德國使用極度兇殘的手段去蕪存菁及剷除異己之後,「優生學」一詞一度成為文明社會的禁忌。不過,即使人們口裡不提優生學,卻沒有把這種意識形態從社會中完全剔除,有時只是換一個說法,又或者以不同的形式呈現。例如上述提到的印度,表面是控制人口,實際上是剷除窮人;又例如著名的效益主義哲學家Peter Singer提出的所謂「殺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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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nger提到:「當移除患有嚴重認知障礙的人群以及殘疾的嬰兒,能給其周圍的非殘疾人群帶來益處時,就應當終結這些人的生命。」[13] 對Singer來說,患有殘疾(尤其是認知障礙)的嬰兒,是無法為父母的生活帶來幸福感的。此外,一個人存在殘疾這一事實本身,就意味著其人生會比他人更不幸福。Singer甚至主張,父母應有權在嬰兒出生後28天內決定終結殘疾嬰兒的生命,且這一行為應合法化。而這些殘疾嬰兒還可成為器官來源,為其他有望成長為非殘疾者的嬰兒提供移植器官。[14] 有人替Singer辯護,認為他提出的「殺嬰」是出於憐憫之心,與優生學要打造完美族群不一樣。[15] 是的,Single似乎很體恤殘疾人士本身及其父母,但骨子裡,仍存在著與優生學共同的本質:「殘疾者沒資格生存」。只是Single的說法讓一些人感到舒服一些、安心一些。

當然,不少人反對Singer的「殺嬰說」,覺得把一個28天以內的孩子美其名為安樂死,實際上是殺害,其實是一件非常殘忍的事情。然而,他在著作Practical Ethics中為其「殺嬰說」自辯的觀點,卻也值得大家深思。Singer質疑,為何剛出生的殘疾嬰兒有生命權,未出生的殘疾胎兒卻沒有生存權,這是沒有邏輯依據的。假如殘疾新生兒在出生一周或一個月內能被視作不擁有生命權,那麼父母便可以在醫生的諮詢協助下,基於對嬰兒狀況的了解做出選擇,這做法遠勝只基於對產前檢查的片面資訊。[16]

我們可以反對Singer的論點,但他提出的「生命權」議題,的確是我們需要重新思考的課題。這一課題比起追問人類生命的起源更為複雜 —— 本文不打算探討生命始於精卵結合還是胎兒心跳出現的爭論,只想提出幾個核心問題:一個人的「生命權」,是否取決於他自身具備多少健全的功能?是否取決於他能否為社會創造幸福感?抑或,他的生存權僅僅基於「他是人類」這一屬性?此外,誰才真正擁有決定他人生存權的權力?是國家元首、政治家、法官、律師?是既得利益者、醫護人員、父母?還是賜予人生命的神?

篇幅所限,相關討論將於下期繼續。


[1] “Francis Galton,” Britannica, https://www.britannica.com/biography/Francis-Galton.

[3] 辛達塔·穆克吉(Siddhartha Mukherjee)著,莊安祺譯:《基因:人類最親密的歷史》(臺北市:時報文化,2018年),頁110。

[4] 同上書,頁110-113;“Francis Galton,”Britannica.

[5] 辛達塔·穆克吉(Siddhartha Mukherjee)著:《基因:人類最親密的歷史》,頁113。

[6] Thomas Drucker, “Galton defines Eugenics,” EBSCO, 2023. https://www.ebsco.com/research-starters/history/galton-defines-eugenics

[7] 辛達塔·穆克吉(Siddhartha Mukherjee)著:《基因:人類最親密的歷史》,頁113。

[8] 同上書,頁114、116。

[9] 實際例子詳見辛達塔·穆克吉(Siddhartha Mukherjee)著:《基因:人類最親密的歷史》,頁115-122。

[10] 同上書,頁162-164。

[11] Sheila Kaplan, “The legacy of eugenics: Professor Osagie K. Obasogie launches landmark series with L.A. Review of Books,” UC Berkeley Public Health, June 20, 2024. https://publichealth.berkeley.edu/articles/spotlight/research/the-legacy...

[12] Soutik Biswas, “India’s dark history of sterilisation,” BBC News, November 14, 2014. https://www.bbc.com/news/world-asia-india-30040790

[13] Stephen, Drake and Diane Coleman, “Fact Sheet on Peter Singer,” Independent Living Institute, 1999. https://www.independentliving.org/docs5/singer.html

[14] 同上文。

[15] Pamela J. Hobart, “Peter Singer and the Ethics of Eugenics,” Prindle Post, Mar 27, 2017. https://www.prindleinstitute.org/2017/03/peter-singer-ethics-eugenics/

[16] Stella Young,”The case against Peter Singer,” ABC News, Aug 15, 2012. https://www.abc.net.au/news/2012-08-15/young-case-against-peter-singer/4....

遊戲中的品格觀察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05/03/2026

一般而言,玩遊戲因輸贏或各種狀況引起情緒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卻有不少人容易惱羞成怒,頻頻發表一些人身攻擊的言論,很快整個遊戲就變了一場罵戰。數天前,著名電競遊戲英雄聯盟發出通告指未來遊戲更新版本將會嚴厲打擊這些「嘴炮」行為,由過往的禁言處分,變成以禁賽形式處分,通告中也直言:「不懂得尊重其他人的惡劣玩家,慢走不送。」所謂正面文章反面讀,既然遊戲公司會在此時此刻發出通告,即是指遊戲內的「嘴炮」問題已經變得非常嚴重。

筆者翻查不少討論區之後發現,原來有些地方可以因為對方在網上遊戲中發表惡劣言論而提出控訴,但能夠成功控告的成功率似乎不太高,在討論區中亦有人認為提出控訴的這個行為是玻璃心行為,浪費警力,然後又釀成了一個大型罵戰現場,也有不少人身攻擊言論(可見網絡就是容易構成二元對立且無法好好地理性討論的地方)。

這些事件無疑反映了一個現象:許多人在遊戲的競技壓力下,往往難以自控,甚至將情緒化為言語利刃傷害他人。或許在虛擬世界的博弈中,我們反而更能窺見一個人最赤裸、最真實的品格。這其實是一份非常好的「生活教材」,家長能透過觀察子女在遊戲中的反應,走進他們內心深處;朋友或伴侶亦能藉此細察對方的品性與情緒底線(現時年青人在玩遊戲多數都會有語音溝通,有意無意都有機會觀察到)。雖然情緒隨遊戲起伏是人之常情,但若任由情緒驅使行為、出言不遜,甚至徹底失去自控能力,那便是我們必須正視的人格課題。

你的「韌性」與你的祈禱、團契有何干?

藍志揚博士 | 香港浸信會神學院基督教教育助理教授
15/01/2026

2025年在中國內地有媒體評韌性為十大流行語之首。[1] 筆者大約20多年前開始研究韌性這個理論,當時候我的研究建議書(Research Proposal)的題目也是韌性(Resilience)。但我的指導老師收過建議書後,用了非常直接的方式告知我:「No, don’t do this」。我預備了數星期的建議書就頓時變為廢紙一堆。指導拒批的理由十分簡單,這個主題已經欠缺新穎,導致我的研究創新性受到限制,所以不宜再花心思投資。

想不到20年後,韌性的概念在內地被活化起來。甚麼是韌性?在心理學上,韌性通常被定義為個體面對壓力、逆境或創傷後,仍能維持或恢復良好的心理和社會功能的能力。[2] 本文的寫作目的是鼓勵讀者建立屬於自己的韌性。

人生遇挑戰  帶來轉化成長

城市人一直面對著大大小小不同性質的挑戰,包括工作壓力、失業、身份與地位的轉變、健康問題、親人離世等。[3] 以上的人生挑戰好像是「逃也逃不了」,但危機經常是一體兩面,人生的挑戰也能夠讓成年人帶來獨特的轉化和成長。社會情緒選擇理論(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 theory)強調了未來時間透視 (future time perspective),提醒了我們如何運用將來的時間。[4]

以上理論指出,成人隨著年齡的增長,對時間的知覺發生了改變——從關注時間的絕對長度轉變為關注時間的有限性。換言之,他們感知到自己時間所餘不多。這種改變導致年長者改變了他們對社交活動的選擇。年長者會將有限的時間和心力投入到少數但有高品質的關係中,優先選擇與親密人士的互動,重視情感互動的深度,而非互動的數量。按最初的理論,「終點」原本指的是死亡,但在後續的討論中,這個定義被擴展了:當一個人意識到目前的穩定狀態可能即將改變,那個時刻也可以被視為是終點(例如:災難、突然死亡、移民等),這種意識也會改變心理上的時間期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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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言之,理論的後續討論開始不是單單聚焦在成年晚期階段,更是廣泛地應用在不同的年齡層。當社會上發生一些讓人意識到生命有限的重大事件時(例如疫情、大型火災),即使是年輕人,心態也會轉變:他們會開始將焦點轉移到對情感有意義的目標上,並更傾向選擇與親密的親友互動。[6] 這種選擇式的社交模式,雖然表面上看似縮小了個人的社交圈子,其實是強化了情感支援的品質和深度,進一步提升了個人的心理韌性。[7]  以上的社會情緒選擇理論說明了一個道理,心理的韌性是可以建立的,有深度的團契和關係是產生韌性的重要養份。

身心靈連結  助建生存韌性

除了人際互動的層面,個人層面也有許多方法幫助我們建立生命的韌性。由於篇幅有限,我們暫且只運用身體的角度來探討如何建立生存的韌性。我們較常傾向理解身體出現問題的成因是與起居飲食相關,例如:缺乏運動;至於心靈狀態的考量總是擱置一旁。但筆者深信身心靈是緊密連結的,心靈的狀態會在人不經意的情況下「體化」並外顯。心靈能夠實質地對身體產生正面或負面的影響。

一項針對美國慢性病患者長達6年的追縱研究結果揭示了一個現象:在控制了多項變數後,每日進行私禱的病患者,其6年後的生存率顯著高於不常祈禱者。[8] 要詳細解釋以上的現象仍需進一步的調查,但祈禱能夠帶給信徒平安與釋放,這是信徒普遍的信仰經驗。研究人員推測,病患者在祈禱中經歷了「希望感」,他們持續提醒自己把難以掌控的健康結果交託給上帝,這種重複的肯定和交託,使他們心靈得到釋放和自由,令身體減少壓力荷爾蒙(例如:皮質醇)的分泌,從而減少對身體的負面影響。以上的研究結果,筆者會認為是生存韌性的一次展現。

韌性能夠被喻為2025年流行語之冠,源於許多人正經歷著不確定的外在環境,內心產生不安,導致影響個人的生活及群體的協作。韌性再次受眾人的關注,反映著普遍的一個期盼:自己能夠 「KEEP CALM and CARRY ON」,不要受制於外部環境,繼續砥礪向前,方法是團契生活及個人禱告。


[2] Masten A. S. (2001). Ordinary magic. Resilience processes in development. The American psychologist56(3), 227–238. https://doi.org/10.1037//0003-066x.56.3.227

[3] Ryff, C. D., & Singer, B. (2003). Flourishing under fire: Resilience as a prototype of challenged thriving. New Directions for Child and Adolescent Development, 100, 15-36.

[4] Carstensen, L. L. (1995). Evidence for a life-span theory of 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 Current Directions in Psychological Science, 4(5), 151-156; Carstensen, L. L., Isaacowitz, D. M., & Charles, S. T. (1999). Taking time seriously: A theory of 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 American Psychologist, 54(3), 165-181.

[5] Carstensen, L. L. (1992). Social and emotional patterns in adulthood: Support for 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 theory. Psychology & Aging, 7(3), 331-338; Carstensen, L. L., & Turk-Charles, S. (1994). The salience of emotion across the adult life course. Psychology & Aging, 9(2), 259-264; Fung, H. H., Carstensen, L. L., & Lutz, A. M. (1999). Influence of time on social preferences: Implications for life-span development. Psychology & Aging, 14(4), 595-604; Löckenhoff, C. E., & Carstensen, L. L. (2007). Aging, emotion, and health-related decision strategies: Motivational manipulations can reduce age differences. Psychology & Aging, 22(1), 134-146.

[6] Jiang, D., & Fung, H. H. (2019). Social and emotional theories of aging. In B. B. Baltes, C. W. Rudolph, & H. Zacher (Eds.), Work across the lifespan  (pp. 135-153). Elsevier Academic Press.  https://doi.org/10.1016/B978-0-12-812756-8.00006-2

[7] Carstensen, L. L., Isaacowitz, D. M., & Charles, S. T. (1999). Taking time seriously: A theory of 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 American Psychologist, 54(3), 165-181.

[8] Ironson, G., & Ahmad, S. S. (2024). Frequency of Private Prayer Predicts Survival Over 6 Years in a Nationwide U.S. Sample of Individuals with a Chronic Illness.  Journal of religion and health63(4), 2910–2923. https://doi.org/10.1007/s10943-023-01870-z

沒有遺體的失落:心理創傷與療癒之路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09/01/2026

當親人或朋友離世,其遺體不可見或者無法見,喪親者所承受的失落和痛苦,往往會比一般情況更加複雜且深重。這不僅關乎對死亡的接受,還因為無法完成告別儀式而產生了心理創傷,以及對死者無法好好道別的遺憾。最近宏福苑火災,有些遇難者曾經失聯,有些身體被燒成灰燼,對他們的親友來說,都會造成難以化解的精神困境。

沒有遺體的創傷

香港大學防止自殺研究中心副總監精神科專科醫生廖廣申醫生稱:「上帝為人類設計生、離、死、別,當中的哀傷是總有平復的一天。完整的告別儀式能幫助人們疏導情緒,接受現實。沒有遺體的失落之所以難以接受,是因為它奪取了人們進行完整告別儀式的機會。」然而,喪親者在這種失落之下,有些人會責怪自己或他人。廖醫生舉例稱,最典型的例子,可能是當初曾勸親友搬來自己家住,對方卻不願意,結果在火災中離世,甚至燒成灰燼,這會為喪親者帶來無法解開的愧疚;有些選擇了不看親人遺體,但之後卻因此而內疚自責,這類個案反而更難撫平傷痛。類似的故事可能用上十年時間也原諒不了死者或自己,這就是心理學的持續性悲傷障礙 (Prolonged Grief Disorder)。這種內疚感的破壞力極大,因為有些喪親者視領取完整遺體十分重要,如果剝奪其中的過程,情緒便無法得到疏導,可能影響生活、人際關係和精神健康。沒有遺體的失落更容易導致一系列心理健康問題,如睡眠困擾、無法集中精力進行日常活動、影響工作與學習;在極端情況下,更可能出現自殺念頭和沉溺行為,包括濫用藥物、酒精或毒品。喪親者亦可能會作出自我社交隔離,躲避或藉故不參加集體活動,甚或會有思想偏差,選擇追隨死者而去。

療癒.持續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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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療癒這種失落,我們應協助他們尋求心靈的安慰和疏解情緒,廖醫生建議,旁人可嘗試提供心靈上的慰藉讓他們過渡,並慢慢接受事實。在這個過程中,某些個案的復元時間較長,而時間的長短要視乎當事人的性格和情況。他舉例,不少士兵是因為戰死沙場而找不到屍體,這在戰爭時期是十分平常的事;亦有一些人是因為害怕而自己選擇不看親友遺體的,這些個案一般的復元時間會較短。要疏導這種的失落,加速其復元時間,我們要引導死者親人明白,見不見遺體未必是重要的事,我們並需要給予持續的關心。

療癒.及時、主動、專業的幫助

以今次火災為例,求助的個案很多,但真正有需要及高危人士往往都是被動的,要靠有經驗的社工、輔導員和醫療人員主動地尋找及跟進,這些因失去親友而崩潰的家屬可能會躲避或藉故不參加集體活動,甚至可能會自殺,追隨死者而去。故此廖醫生建議應該提前去尋找這班沉默的需要者,這些人更加需要被發現和支持,給予他們時間、空間、陪伴、安慰和鼓勵。這類個案的複雜性未必是一位社工便能應付,廖醫生強調專業人士之間也需要不斷的求助,一個社工若自評不能應付,必須要報告上司,讓更多受訓的心理學家、社工來幫忙;如果一位初級醫生不懂處理,便要找一個更高級的醫生,甚至找一些更專業的人士早點去幫助,不應等到出了事才處理,也不要輕視任何自殺警號。

療癒.三個T:Tear Time Talk

要讓失去親友者紓發情緒,最重要的是鼓勵他們表達,留意並保持聯繫,在療癒的過程中,有三個關鍵的T:

Tear讓他們哭泣:沒有遺體,意味著在告別儀式中存在欠缺,情緒可能因此被壓抑或無處安放,我們接納這些眼淚,讓他們把無形的哀傷化為行動,創造「儀式性」的釋放,以填補當中的失去。

Talk 表達情緒:鼓勵他們用言語或其他方式表達內心感受,通過表達,讓內心的混亂、傷痛,慢慢被修整、梳理,希望盡早釋懷。

Time 給予足夠的空間與時間去接受:不用催促、不用評論,默默地陪伴他們渡過這段時間。沒有遺體,可能讓「接受事實」的過程變得艱難,通過時間讓家人學習可以用其他方法去紀念這位親人。

療癒.先處理生活所需

廖醫生提醒我們,在這些情況下,我們不需要急忙去傳福音,而應該專注於實際的生活需要,如提供食物、教育、工作機會、住房等。就今次火災而言,失去親人者面臨的往往不僅是心理創傷,還包括多重的實質性失落,因為事件可能涉及多方面的損失,如失去親人、失去遺體、失去房屋、失去經濟支柱等。因此,社工或教會對於這些家庭要特別關注,因為他們的復元過程可能需要較長的時間,亦預計會有很多問題。他們當中,或許有人是打算結婚、移民、開公司或升學,這些計劃可能都被打亂了。要讓他們感到實質的幫助,要先處理他們當前的難題,先幫助他們安頓生活的需要。對於沒有遺體的失落,療癒的目標是在不可改變的遺憾中找到一種能共存的方式,以填補這份失落。沒有遺體的失落所帶來的創傷不會在短時間內消退,但透過及時的專業幫助、教會的陪伴、政府的透明、公義的政策,失去親人者終能找到療癒之路。

風雨同行又一年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09/01/2026

回看2025

2025年耳聞由地緣政治引發的全球局勢緊張,以及目睹在香港發生的重大事故,加上切身所感受到的經濟不景,更讓明光社的同工知道,面對人心虛怯,時局變幻、充斥著謊言的世代,我們更要堅守立場,一如既往,說應說的話、做該做的事,在這彎曲悖謬的世代為主作燈臺。

回顧2025年,我們的工作充滿不少挑戰,在一直關注的議題中有兩項重大事件需要回應。首先,在2025年初財政預算案公佈時,政府以打擊非法賭博活動為由,邀請賽馬會就規範籃球博彩提交建議,實際上是與馬會聯手推動籃球賭博合法化。有見及此,雖然在現時的社會環境要喚起各界反對政府的政策殊不容易,但本著我們關心香港社會風氣的初衷,明光社仍然積極回應,推動「一人一信反對籃球賭博合法化」,並連繫友好召開記者會及透過網絡上的文宣,反對政府帶頭鼓勵賭博,罔顧對年輕人及家庭的禍害,可惜一如所料,籃球賭博合法化在現時立法會根本無力監察政府的情況下順利通過

此外,就終審法院要求政府需於2025年10月前,要為同性伴侶提供猶如婚姻福利和權利的替代框架,明光社致函政府反對以民事結合方式處理有關問題,並建議政府考慮以「緊密關係授權」或修訂「持久授權書」協助同性伴侶在私人範疇可以按個人的心意處理相關的事務。同時,我們呼籲公眾提交反對《同性伴侶關係登記條例草案》的意見書,並促請立法會議員投票反對在多個關注團體共同發聲下,最終《同性伴侶關係登記條例草案》被大比數否決。

2025年明光社另一重點的工作是服侍家庭,因穩定的家庭關係對孩子成長是非常重要的元素。我們從2016年起獲基金資助開展為離婚或再婚家庭提供輔導服務,幫助這些家庭及其子女在面對婚姻家庭轉變時能順利過渡,但2024年計劃完結後沒有再獲資助。雖然面對沉重的經濟壓力,我們仍堅持繼續以相宜的收費提供婚姻、離婚、再婚輔導服務給基層家庭,令他們不會因收費太高而無法接受輔導,過去一年仍然能夠為56個家庭提供輔導服務,幫助他們從失敗及沮喪中重新站立起來,挽救婚姻並修復關係。亦增設了「愛的真諦」專欄,幫助夫婦反思如何持守誓盟。此外,2025年生命及倫理研究中研究題目「香港教會的家庭友善措施研究」,就研討會主題「家多一點——家庭友善在教會」探討教會如何幫助同工及會眾在事奉與家庭責任之間尋求合理平衡,鞏固家庭關係,成為美好的見證。

明光社

感恩過去一年在不同的場合感受到有不少的同路人,以及與不同的機構、戰友合作,彼此配搭服侍,讓人振奮。在明光社開放日有約一百位教牧同工、弟兄姊妹出席,為我們打氣;網上祈禱會與友好同心為社會禱告守望;而基督教性倫理峰會2025,我們一直都是合辦機構之一,第六屆主題是「迷失在粉紅泡泡之中」,繼續以體驗的方式,讓年青人透過使用虛擬交友Apps了解當中所隱藏的謊言,服侍面對充滿挑戰世代的年青人。我們亦與友好機構合作舉辦暑期褪網2025 - 親子無手機晚餐,推動家庭專注彼此的互動與溝通,共同營造溫馨的家庭氛圍;明光社又第一次參與Oneness Conference 3.0,透過一起商討當日的程序和擺設攤位,與不同的教會、神學院、機構交流,尋求彼此協作的契機。感恩在不同的事工中,都能遇上同路人,讓我們更有理由堅守主所託付的使命,因為在這社關路上我們從不孤單!

展望2026

明光社

如何將明光社的異象與使命傳承下去是我們未來三年的重要工作,因為董事會與我已有共識,我將不遲於202812月退下來。因此,加強對同工的培訓,讓所有同工在本身負責的範疇可以獨當一面,並與其他範疇的同工及友好機構協作,是我們努力的方向。過去幾年,我們透過與基督教機構協會不同的成員機構交流合作、在暑假期間派同工往友好機構作兩星期的交流學習,以及更多參與研討會和課程,擴闊了眾同工的視野。未來這仍然是我們努力實踐的方向,期望在不同的社關項目能與不同的機構及個人合作。此外,明光社近年擔任香港基督教機構協會的秘書處,亦是希望為眾機構和堂會的加強合作盡一分力。

明光社

當然,我們的初心不變,會繼續在中小學推動性教育、傳媒教育和生命教育,目標是突破2025年的四百多場,讓更多年青人有機會在這個資訊氾濫成災、真假難辨的世代,可以有機會聽到與主流價值不同的聲音,為他們可以明辨是非、敢於與別不同打下基礎。

明光社

此外,為面對離婚再婚挑戰的家庭提供輔導及再思婚姻的意義,以及繼續關心我們在疫情期間開始接觸的基層家庭,仍然是我們的負擔。在香港和世界充滿異常、價值混亂、倫理道德備受衝擊的年代,我們但願能夠努力活出信仰的真諦,按上帝給我們的良知和感動,在時代的洪流之中做個敢於正常說話的正常人,希望大家能繼續與我們同行。

做自己的情緒管理師:20個負面情緒管理法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 (傳媒及生命教育)
27/11/2025
專欄:好書推介

在2025年的今天,香港人面對的壓力似乎從未減輕。在不同社會、生活處境中,層層疊加的挑戰,負面情緒如未能自我覺察及疏導,可能會引致焦慮或抑鬱。在網上有不少年輕人亦會於社交平台分享自己「崩潰邊緣」的日常:失眠、易怒、自我懷疑。如曾被這些「情緒怪物」困擾或關心自己情緒的朋友,香港心理學會輔導心理學部今年再版,並曾獲2021香港出版雙年獎心理勵志類「出版獎」的好書: 《做自己的情緒管理師:20個負面情緒管理法》(增訂版)。讀者不單可以使用這本書作為「自療手冊」,用以覺察、分辨、自測、調整,亦可用作「抗逆『情』書」,幫助大家了解各種「逆」情(負面及消極的情緒和感受),多了解自己的情緒,主動成為自己的 「情緒管理師」,可以在適當的時候「放負」,排解負面情緒。

輔導心理學部成立於2006年,著重預防主導(Preventive Work)、身心和諧模式(Wellness Model)。而此書為他們出版的頭炮,由多名專業心理學家聯手撰寫,將20種常見負面情緒分為四個「情緒家族」,提供實戰指南:焦慮家族(焦慮、恐懼、強迫、羞怯、緊張、沒有安全感)、抑鬱家族(抑鬱、沮喪、悲傷、孤寂感、麻木)、憤怒家族(憤怒、憎恨、矛盾、內疚),以及困惑家族(沒有希望感、失望、無助、悶/無聊、空虛)。每種情緒都配有「自測表」,讓讀者快速篩查自身狀況,接著更提供應對方法、出現這情緒的原因,與如何預防及注意的建議;並且會於家庭層面、學校層面及職場層面給予不少應用例子。對於支援家庭成員情緒需要和維繫關係、關注在學青年情緒及在職人士面對不同的壓力情境等,都很有幫助。

影響青少年網絡行為的因素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4/11/2025

近年青少年沉迷網絡或手機的問題日益嚴重,本社透過講座及與學校聯繫時,經常都聽到家長及老師訴說,孩子的上網習慣影響到日常生活,甚至對他們的情緒健康及家庭和諧構成損害。

據香港家庭福利會於2024年2月公佈的研究報告指出,於受訪的逾4200位中一至中六學生中,約有11.8%存在網絡遊戲成癮問題,其中男性比例高達14.6%,女性為7.1%;數據亦顯示有36.2%的學童每天花三小時或更長的時間在網絡遊戲上。而在網絡遊戲成癮學童中,有70.6%表現出抑鬱情緒、有29.8%的情緒管理能力較差。[1]

另外,新成立家長組織「Look Up Hong Kong」於今年10月公佈一份訪問了超過650位香港家長的調查,[2]指現時兒童平均九歲就擁有首部智能手機,超過45%的學童每日使用智能手機超過兩小時。調查也顯示,有逾八成受訪家長指自己曾與孩子在使用智能手機問題上發生衝突。

這些數字反映出,孩子網絡成癮問題,跟個人情緒及家庭關係有互為影響。我們知道在疫情後,青少年都習慣了網上活動,這會令他們更容易遭遇到網絡欺凌,增加心理負擔、焦慮和孤單感。而學童長時間使用電子屏幕產品及沉迷網絡,還可能會招致睡眠失調、注意力不足、情緒變差、易發脾氣,甚至出現抑鬱症狀,進一步惡化身心健康。

不少家長面對孩子終日只顧上網、玩網絡遊戲的情況,既擔心他們忽略學業、胡亂與陌生人聯繫,亦不滿他們與家人減少互動,這種既憂且怒的複雜情感,亦容易令家長在管教子女時情緒失控,使家庭失和,削弱親子信任,還可能加劇孩子在現實世界中的疏離感,於是更加轉向虛擬世界尋求遊戲所帶來的刺激、愉悅,以麻醉真實的不快感受,又或是更熱衷於找網友慰藉心靈。

「推、拉」的成癮因素

青少年沉迷手機或網絡,通常不是單一原因,往往是「推力」(個人成長困惑、學習壓力,或家庭關係不融洽子推向投放更多時間於網絡「拉力」(網路或遊戲的吸引元素,使孩子沉迷及難以自拔)的結合。以下是一些常見成因:

推力因素,可以是一些讓孩子感到焦慮、低落或孤單的事情,這些事情會形成一股力量,把他們「推」向網路世界,以逃避問題。例如是學業壓力,又或是課餘活動沉悶校園人際疏離,都可能令孩子產生空虛感,驅使他們轉到網絡來尋求調劑及娛樂。此外,若家庭關係欠佳,如父母爭吵、經常責罵或缺席子女的活動,當孩子沒有機會與家人好好建立關係,而家長又不能理解孩子的心理,甚或只用過於激烈的管教方式,能成為「推力」源頭。

「拉因素絡裡的遊戲劇集、短視頻虛擬誘惑lure像磁石般「拉」住孩子,提供即時滿足和逃避途徑。遊戲的刺激情節、晉級成就感、團體互動,又或於社交媒體(如Instagram、YouTube、抖音)的分享、評論和內容推薦,讓孩子獲得存在感和認同感,比起「現實」,顯然更容易感受到快樂,而且方便又低成本,難怪是他們無聊或遇到壓力時,打發時間及減壓的首選。

總括而言,影響青少年網絡行為,其實有四大因素,[3] 包括:自信心、人際關係、家庭關係及生活樂趣,這些是現實生活。當現實生活一直沒有被回應、孩子「失衡」Self-imbalance)了,他們就會被「推、拉」因素左右而傾向選擇網絡世界。我們可以想像,假如在現實生活中,孩子的四大成長因素持續無法得到改善、他們無法回復自我平衡,就只會陷入惡性循環,變得愈來愈依賴網絡來獲取生活快感,進一步脫離學校或家庭系統,最終或會出現缺課及隱蔽等網絡沉溺行為。[4]

想減少孩子對網絡的依賴,家長第一步應該與子女重新建立關係要理解並接納他們在成長過程中,必然會經歷好與壞的事,思想行為或會受外在環境影響、引誘,但仍要以包容的態度,耐心傾聽和了解他們的需要,給予支持,而非責罵,這樣才可成為他們回到現實世界的「拉力」——在家庭中被理解,找到接納及支持;第二步,家長可與孩子傾談你看到的網癮問題,並表達為此感到憂慮,然後邀請子女一起尋找改善方法(如一起制定恰當的上網時間)要幫助孩子戒除網癮,唯有透過親子坦誠溝通,有商有量,再攜手尋找出路,這才是上策。


[1] 家福會「香港學童網絡遊戲成癮研究」新聞稿,2024年2月6日,網站:https://www.hkfws.org.hk/news/press-release/20240206

[2] 〈調查指本港兒童平均9歲即擁首部智能手機 逾8成家長曾因手機問題與子女發生衝突〉,香港經濟日報,2025年10月19日,網站:https://news.hket.com/article/4024187/

[3] 鄧震宇(編著)︰《我和我的孩子怎麼了:家中熟悉的陌生人》(2025),香港基督教服務處。

[4] 同上書。

守密

熊嘉敏 | 明光社項目主任(性教育)
23/10/2025
專欄:好書推介

《守密:祕密心理學的第一本書!那些藏著不說的,如何影響你的健康與未來》是一本讓人更深入理解「祕密」的著作。作者麥可.史萊平恩在書中將祕密區分為38類,並提出一個祕密的座標地圖,包含三個探索方向:第一是與個人或職業相關的祕密,例如職場或學校中的不當行為、表現不佳、野心或目標等;第二是與人際關係相關的祕密,包括外遇念頭、精神出軌、懷孕、性活動等;第三則涉及道德層面,無論是高度道德或極不道德的行為。

書中令人感動之處,在於它並未批判人們過去所守護的祕密,也不將守密視為一種極端的錯誤。作者認為每個人都擁有祕密,而當初選擇守密,可能是因為在成長過程中,孩子面對某些事件時,找不到適當的情感支持,也得不到有效的處理方式,於是轉向內心獨自處理問題,以避免遭受批判、懲罰與憤怒。然而,守密也可能使人在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無法獲得支持。作者鼓勵讀者如果某個祕密不斷縈繞心頭,形成一種持續重複的負面意念,並伴隨著失控與無助感,那就是一個提示:我們不必獨自承受著痛苦,應轉向與信任的人傾訴,因為所有人都能從社交支持中得到益處。

令界線化為橋樑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16/10/2025

孩子到了某一個階段,便需要在上課日外出午膳,面對這個新階段,很多父母都會感到不知所措,既擔心子女為了省錢買心頭好,選擇不吃飯,影響發育,又怕他們不懂金錢管理,每餐飲食無度,揮霍金錢。於是筆者與兒子在大概一個月前開始定下了午膳界線,他每天需要提交用膳的收據,憑收據領取一次指定金額的零用錢。

這個簡單的方法,在一個月後竟成為我們之間獨特的溝通橋樑。

從那些單據,筆者發現了孩子的校園軌跡:第一週的收據上,連日出現某漢堡包店的標誌。於是筆者便與他談論營養均衡的重要性,同時調整規則:該漢堡包店的單據每週只能領取零用錢一次,再去就只能自費了。令人欣慰的是,從此他再也沒有超出去該店的次數。

某天,收據上出現「鰻魚飯」的字樣,令筆者感到突然,因為兒子比較抗拒不常見的食物,在人生中他從未吃過鰻魚,他竟然與同學一起吃人生第一頓鰻魚飯。問起緣由,他說:「同學都點了,我也想試試看。」那一刻,單據告訴筆者他的嘗試與成長,及與同學已建立一定的關係及所帶來正面的影響,之後我們還繼續談論鰻魚的味道。

兒子來到新學校,經常擔心他不能結交新朋友,會否每天都獨自一人去午膳,然而當單據出現五份餐點時,筆者也放下心頭大石,彷彿看見他和四位同學圍坐用餐的熱鬧場景。筆者開始由這四位同學與兒子打開話題:你與同學如何認識的? 他們叫什麼名字? … …

原本只是為確認他按時吃飯的單據,如今已成為親子溝通的橋樑,不僅看見他的成長軌跡,更意外地走進了他的世界。

人生四千個禮拜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15/10/2025
專欄:好書推介

《人生四千個禮拜》自2021年出版以來,廣受好評,被譽為一本跳脫傳統框架的時間管理書籍。該書雖非基督教著作,但其核心理念與基督教教義亦有共通點,例如詩篇九十篇12節所言:「求你指教我們怎樣數算自己的日子,好叫我們得著智慧的心」;或傳道書對時間虛無的反思。

作者 Burkeman承認生命的有限性,以「人生約四千週」(相當於80歲)為喻,直指人類生命的短暫與有限。他主張,這並非悲觀,而是現實——唯有正視生命的有限,才能從無止境的追逐中解脫,轉而專注於真正重要的事物。這種態度與聖經中「數算日子」的教導相呼應,提醒我們面對死亡不是為了恐懼,而是為了激勵自己活出意義。

Burkeman挑戰傳統生產力思維。傳統時間管理往往強調「完成所有事」,彷彿能掌控一切。然而他指出,這是一個迷思:我們永遠無法清空待辦清單,因為新的事項總會不斷出現。他主張,與其追求虛幻的「全部搞定」,不如學會有策略地「放棄」,選擇忽略次要的任務,並設定固定的任務量,接受「無法做完一切」的事實。這種觀點也呼應聖經中「不要為明天憂慮」的智慧,鼓勵人專注於當下,信靠上帝的供應,而非陷入完美主義與無盡規劃。

作者亦認為要擁抱謙卑與現實,試圖完全掌控時間只會帶來壓力,真正的平靜來自於接受自己的渺小與世界的不確定性。他提倡「安頓」於某些選擇,放棄部分機會以換取深度體驗,並強調休息的重要性(如安息日的概念)。這種態度與基督教的謙卑精神相契合,提醒人們避免將工作偶像化,應為靈修和人際關係保留空間。

本書可能會被人視作「生產力書籍中的異類」,因為它不教人如何擠出更多時間、如何有「智慧」地安排時間做更多的事,而是主張改變心態:接受「事情永遠做不完」的事實,透過選擇與專注,深度投入少數重要的事。這種方式不僅減輕壓力,也帶來真正的自由。

此書不僅是一本關於時間管理的書,更是一本引導讀者重新思考人生價值與意義的指南,鼓勵人們在有限的光陰中,活出專注、謙卑與深度的人生。

與孩子閒談新聞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 (傳媒及生命教育)
09/10/2025

有不少家長說小孩子難教,也難以與他們互動溝通。筆者猜想家長如果多點聆聽及與小孩子討論,少點說教,也許可以有所幫助。有時當家長們與小孩子或青少年說:「你應該... 如何如何如何... 不可以那樣、那樣、那樣... 」聽多了孩子一來會膩,二來世事發生就不會一定是那個規定模式,當遇上另一個處境,又是否要一樣的回應?

就如,台北「博愛座」(香港也有「關愛座」)事件,於網絡話題性十足。或許這就可以成為家庭晚餐放下手機,一起討論的話題:如還有很多空位,你覺得是否一定要讓座與長者?面對別人無禮對待或欺凌,應該如何面對?又有甚麼方式去面對或處理自己一時的怒火?如換作是你(問問孩子),你會如何處理?為甚麼?...

家長本身可能已有一套道德禮教,應該不應該,但也可以聽聽孩子的看法及背後的原因、價值觀,之後又互相再分享自己的看法、自身經歷,與及可能的後果等。家長真的不要急於一時要孩子必須要認同或跟自己的那一套,但起碼孩子們會知道還可以有其他的法與考慮點,擴闊其世界及可能性就好。

每天有那麼多本地及世界新聞,與孩子溝通實在有無窮盡的話題呢。


參考資料:

「優先席」資格戰:為何華人地區常爆發讓座衝突?〉。《BBC NEWS 中文》。2025年10月3日。

「褪網2025 –– 親子無手機晚餐」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5/09/2025

明光社、AWANA、香港基督少年軍、基甸事工及維護家庭基金好爸爸中心合辦的「褪網2025 –– 親子無手機晚餐」活動及徵文比賽已在8月圓滿結束,活動以「唔碌手機2個鐘 共進晚餐心接通」為主題,邀請親子家庭在晚餐時暫時放下手機,專注於彼此的互動與溝通,共同營造溫馨的家庭氛圍。

此活動有十間學校及主辦機構參與,近百位參與者及其家人一起完成兩小時「褪網」活動,體驗親子無手機晚餐,重拾面對面的交流樂趣。無論是分享一天的點滴、傾聽孩子的故事,還是簡單的閒聊,都讓參與者感受到無手機干擾的晚餐時光,原來可以如此有趣而充實。不僅是對忙碌日常的短暫休憩時光,更提醒我們在數碼時代中,珍惜人與人之間的真實連結。

我們收到數十份參與徵文比賽的文章,當中提及參加者如何與家人一起享受面對面的晚餐時間,提醒我們在晚餐中可以傾談的內容,例如:

  1. 回味當天發生的趣事或一些特別發現;
  2. 猜謎語、說笑話;
  3. 討論新聞如天文現、環保議題;
  4. 吃的餸菜是如何烹調的;
  5. 回想以往去旅行的經歷;
  6. 計劃下一個假期如何充實地度過。

雖然活動已正式完結,然而我們衷心希望能將這份精神延續下去,在日常生活多點放下手機,安排「褪網」時刻,與家人相聚溝通。或許從每週一頓無手機晚餐開始,讓親子關係在沒有螢幕干擾下,變得更加緊密與溫暖。研究顯示,這樣的習慣不僅能提升家庭幸福感,還能幫助孩子發展更好的社交技能和情緒管理能力。

怎麼活怎麼死

張勇傑 | 明光社高級項目主任(性教育)
27/08/2025
專欄:好書推介

《怎麼活怎麼死:死不了的時代,我們有權利決定如何離開》是日本學者村上陽一郎的著作,他以哲學與醫學的視角,探討在當代日本高齡化社會裡,人們不再像過去那樣能夠「自然死亡」,而是經常要在醫院的機器「幫忙」下苟延殘喘,忍受一個死也死不了的狀態,受盡病痛折磨。這現象引發作者透過本書討論尊嚴死與安樂死這個核心議題。

在日本,「尊嚴死」是指對於喪失意識或沒有康復希望的末期病人,醫生依據其生前預囑或家屬請求,不作延長生命的積極治療,讓病患順其自然離世。這與「安樂死」不同,安樂死涉及主動介入,如透過注射藥物令病人死亡。雖然作者是少數有基督信仰的日本人,但他卻說自己是個不遵守戒律的信徒。他支持尊嚴死,視之為維護生命尊嚴的選擇,他甚至不完全反對安樂死。他認為在一個「死也死不了」的時代,人類有權決定如何離開,以避免無謂的痛苦,而這痛苦可以是現在經歷的,或預計未來會出現的。

安樂死在全球仍有倫理、宗教和法律上的爭議,村上並非鼓吹輕率結束生命,而是強調「向死而生」,如何在有限生命中活出意義,重病時又該如何渡過餘生。他認為安寧緩和醫療,可以緩解末期病人的痛苦,值得探討和考慮。

筆者雖然反對安樂死,但此書卻令人正視到照顧長期病患時要考慮的問題。跟日本社會相似,香港也是高齡化地區,人口老化帶來了挑戰。病患與家人應及早商討醫療安排,訂立預設醫療指示,這既可減輕家屬的負擔,也能幫助病患正面而非恐懼地看待死亡,這個決定可以讓他們有尊嚴及優雅地在人生旅程中「畢業」。

一念間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14/08/2025
專欄:好書推介

《一念間》於本年6月出版,於剛完結的書展獲得好評,它是一部深入探討自傷與自殺現象的心理學著作,由方婷、黃麒錄、郭倩衡、黃家盈、余鎮洋五位香港心理學會註冊輔導心理學家共同撰寫。這本書推出不久,香港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於7月便公佈了有關香港自殺率的最新數據,2024年共有1138宗自殺死亡個案,自殺率為15.10(即每10萬人有15.1人自殺身亡),兩個數字均是自2003年以來最高。

此書以輔導心理學家的視角,通過10個曾徘徊於生死邊緣的真實個案,揭示高自殺率背後人們的心理及精神狀況,探索將人們從絕望邊緣拉回來的「關鍵一念」。書中收錄了10個有關自傷或自殺的個案,當中的內容涵蓋了多重悲痛、被邊緣化的恐懼、校園欺凌創傷、長期的孤獨感、移民抉擇下引發的壓力、照顧者被遺忘的付出、缺乏認同的孤獨感、在破碎家庭中被忽視,還有網絡詐騙及應付升學壓力等情境,除了個案內容,還配上輔導過程、心理學家的筆記等資訊,為不同個案的情況作出了解說及分析,並附以相關理論。

寶貴的是作者們為各種處境提供了「自助五部曲」,讀者們如遇到相似的逆境,也有方法轉念,並作出積極的行動來幫助自己應對挑戰,增強克服逆境的能力。另外,書中亦有對自傷及自殺個案作出心理分析,讓讀者知道自殺行為的成因、機制與發展過程,它又解答了對自殺行為的一些疑問,並提出保護因素,讓讀者可以成為自殺防治的守門人。這本書適合關注心理健康及自殺預防工作的讀者。

告別抑鬱症,先接納自己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3/08/2025
專欄:生命倫理錦囊

對香港人來說,憂鬱並不是一個陌生的名詞,抑鬱症亦是廣為人知的情緒病。香港心理衞生會在2024年發佈的「全港抗抑鬱 測試大行動」問卷調查結果,對比2012年、2014年、2016年、2018和2020年舉行的相同調查,發現「受訪者的總體抑鬱指數持續增加」,而這次的抑鬱指數是六次調查中最令人擔心的一次。抑鬱困擾總分達一定分數的「臨床組別」人士,調查團隊估計他們需要接受專業治療及輔導,該組別人士的比例亦由2020年的8.4%增至11.1%。[1]

人們為何會患上抑鬱症?學業欠佳、事業失意、遭受欺凌或虐待、婚姻危機、家庭爭執、痛失親人、財務壓力、長期病患或年老等等的困難,都有可能引發抑鬱。抑鬱症的誘因錯綜複雜,亦因人而異,未必源於單一事件。例如,有人健康出現問題,痊癒後心情仍然不佳,若此時家中有人離世,便可能成為誘發當事人抑鬱的臨界點。除了遭遇外在的不幸事件,抑鬱症亦涉及個人及家庭等多重因素,這些因素有可能增加誘發抑鬱症的風險。有關因素如下:一、家族史,家庭成員有抑鬱症病史;二、懷孕及生育,女性在生育前後,體內荷爾蒙出現變化;三、更年期,女性在更年期間,體內荷爾蒙產生波動;四、藥物影響,服用了某些藥物如用於治療痤瘡的異維A酸(isotretinoin)、抗病毒藥物干擾素-α(interferon-alpha)和皮質類固醇(corticosteroids)等;五、個性,個人自我形象較低,又或是習慣對自己過度批評。[2]

同樣,上述因素亦不一定是單獨存在,而是互為影響。若一個人從小便遭受錯待,甚或虐待,便有可能形成低自我形象及自我批評的性格特質。因此,抑鬱症並不限於非信徒,即使重新得救的信徒,若未能妥善處理過去的傷害,也有可能患上抑鬱症。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教育心理與輔導學系的研究生賈天君,曾經寫過一篇以〈走過死蔭的幽谷——三位基督徒憂鬱敘說研究〉為題的碩士論文,他訪問了三位患上抑鬱症的基督徒,[3] 闡明了抑鬱症並非不是一朝一夕形成,若當事人遭遇到的「新傷舊痕」未被處理,過度壓抑的情緒累積到一定程度便會一觸即發,甚或一發不可收拾,以下將簡單引述受訪者的故事闡明之。

傳統的華人家長一向不太稱讚孩子,怕孩子驕傲,受訪者A的媽媽也是如此,老是挑剔她的毛病。不單如此,由於她妹妹的情緒較易失控,一發怒時便亂丟東西,所以每當A和妹妹吵架,媽媽只會怪責A。到A長大了,她在工作環境中,也受到不公平的對待,明明是同事行為失當,其他人卻異口同聲要她忍讓,她的善良每每換來他人的欺負,她的界線也連連被人侵犯。[4] 受訪者B則從小便抑壓真實的感受,他的媽媽是一個難以感到滿足的人,只要他不配合她無理的要求,迎來的總是媽媽的怒氣。因此他長大後不懂設立個人界線,無法拒絕別人的要求,喪失說「不」的能力。[5] 同樣,受訪者C過去亦是活在權威之下,她的父母甚至對她作出過很多言語及精神暴力,她年幼時不懂抗議,慢慢變得相當沒自信,甚至當別人指責她時,她都會以「對,都是我的錯。」來回應。[6]

以上三位都是基督徒,當他們的情緒出現問題時,難道信仰不能醫治他們的抑鬱症嗎?坦白說,如果基督徒視基督信仰為一套律法規條,信仰非但不能幫助他們脫離情緒困擾或抑鬱症,而且其情況可能會變得更糟。受訪者C回想當初她遭遇患難的時候,她確實面對過信仰掙扎,她很需要神,卻又感到神一直在剝奪她的東西,那時她選擇抑制自己的情緒及真實感受來處理這些衝突,她用經文或基督教的教導來說服自己:「祢拿去……祢收取……我只好take it!」、「不要發怨言,主將我剝奪……倒空」、「要信服要順服!上帝要剝奪你是為你好。」而長期沒有面對及處理自己真實情緒的結果,導致她「所有憤怒會從其他地方跑出來」,形成抑鬱及憤怒。[7] 另一位受訪者B,當他到了臨界點時,便以憤怒的方式來處理自己過去傷口,並且透過不道德的行為發洩出來,最終傷人又傷己。他的怒氣得以宣洩,但他卻活在自責中,不斷以信仰標準來批評自身的行為,甚至完全否定了之前的信仰經驗,以及熱心事奉的事實,一味認定自己是罪人並且陷入抑鬱。[8] 至於受訪者A,在媽媽的影響之下,她覺得自己不夠好,縱然她在抑鬱症期間尋求過諮商師的幫助,卻仍認為自己不夠好。她只要聽到律法式的聖經教導,例如她要按照基督真理,應該如何如何、否則神便會懲罰她等,便會變得異常憤怒,她因而選擇逃離那些「關心她」的人。[9]

這樣看來,基督信仰對於這三位抑鬱症過來人來說是否毫無幫助?答案當然不是。律法式的信仰不能拯救人,但神能,當他們不再用律法論斷自己,在與愛他們的神相遇以後,他們便會慢慢走出抑鬱症。受訪者A一直覺得自己不夠好,但後來她終於接受神真的很愛她,並且開始學習用神的眼光來看待及接納自己,她便有所改變,她認為做基督徒最美的就是,神不要她做甚麼,祂愛她就是因為她,不是因她的修行品德、做好事、捐錢、積德。她被釋放,因神說:她不需要做甚麼,她就是可愛,她就是可以被愛。這份釋放讓她可以放下過去的傷害,寬恕自己,也寬恕他人。[10] 受訪者B也改變了,因為他經驗到自己不再是罪人,而是神手中的作品,原來,他可以與神如父子或好朋友般對話。[11] 受訪者C的抑鬱症也得到醫治,因為她學會了以神的眼光來重構自我認同,並且經歷到神的愛及真實的接納,她甚至認為:「基督徒為何憂鬱是沒有真正認識上帝的愛,只認識教條、要求。」她指出基督徒也會抑鬱,卻能夠透過認識神更深而得以復原。[12]

人原本便有神的形象,人被造亦是奇妙可畏,但墮落後的世界變得不完美,加上人是容易受傷的動物,很容易在成長過程中經歷到大大小小不同的傷害。根據Ricard C. Schwartz博士所創的內在家庭系統療法(Internal Family Systems, IFS),當人無法處理或不敢處理自己的情緒,內在小孩便會先受到傷害,傷口太痛,人們自然希望把他們流放到外面,不去觸碰他們,也要確保其他人不會觸碰他們。這些純真的小孩被稱為流放者,至於其他的內在家庭成員被稱為保護者及消防員。[13] 保護者會盡一己之力,避免他人觸發流放者,但一旦保護者失守,流放者被觸發,當事人便會因著痛苦回憶而深受困擾,這時候,消防員在情急之下,惟有使用非一般的手段來控制流放者,累積的傷害愈多,手段便愈發極端。以受訪者B為例,他在成長過程中無法自主,也無力保護自己,長大之後,輔導他的導師表示想成為他的女友,但又突然改變主意想回到以往的關係,自小便失去自主權的他對此感到異常憤怒,於是在女導師面前假裝愛她,與她交往甚至發生關係,這或許便是消防員想要奪回自主權而做出的極端行為。

Schwartz相信每個人都沒有不好的部份,他綜合無數的臨床個案,相信當事人只要好好與自己傾談,與自己和好,便能化解保護者及消防員的心結,慢慢從破壞的角色轉化到有價值的角色。他亦提到「當你能愛所有的內在部份,你就能愛所有的人」。[14]

愛是轉化生命最大的動力,我們愛因為神先愛我們,若不能憑意志去愛自己,不必感到擔心或害怕,因為神的愛超越意志。但願有一天,所有信徒都能真實地經歷到神的愛,以至更能接納自己。


[1] 〈新聞稿:港人抑鬱指數再創新高 青年及男士尤需關注 鼓勵身邊人學習精神健康知識 辨識及察覺有需要人士〉,香港心理衛生會,2024年2月1日,網站:https://www.mhahk.org.hk/Chi/Review/2024/20240209mha/Press%20release.pdf(最後參閱日期:2025年8月5日)。

[2] “Causes – Depression in Adults,” NHS, last modified July 5, 2023, https://www.nhs.uk/mental-health/conditions/depression-in-adults/causes/; Debra Fulghum Bruce and Shawna Seed, “What Causes Depression?” WebMD, last modified April 22, 2024, https://www.webmd.com/depression/causes-depression.

[3] 賈天君:〈走過死蔭的幽谷——三位基督徒憂鬱敘說研究〉(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教育心理與輔導學系的碩士論文,2013年),網站:http://api.lib.ntnu.edu.tw:8080/server/api/core/bitstreams/95ed0a68-ff06-4694-b874-b49e82c33531/content

[4] 賈天君:〈走過死蔭的幽谷〉,頁70–71。

[5] 賈天君:〈走過死蔭的幽谷〉,頁110。

[6] 賈天君:〈走過死蔭的幽谷〉,頁175。

[7] 賈天君:〈走過死蔭的幽谷〉,頁183。

[8] 賈天君:〈走過死蔭的幽谷〉,頁132。

[9] 賈天君:〈走過死蔭的幽谷〉,頁69,76–77。

[10] 賈天君:〈走過死蔭的幽谷〉,頁78,84–87。

[11] 賈天君:〈走過死蔭的幽谷〉,頁205。

[12] 賈天君:〈走過死蔭的幽谷〉,頁200。

[13] 史華茲〔R. C. Schwartz〕著,魯宓譯:《沒有不好的你:風行全球的內在家庭系統IFS,徹底翻轉你我的生命》(台北:究竟,2022年)。

[14] 史華茲著:《沒有不好的你》,頁266。

本末倒置話完美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21/07/2025

許多人心裡都渴望完美,甚至終其一生追求完美,但現實是世界從不完美,而人為了追求完美往往犧牲了一些本來也很美的事物、或者間接地傷害了他人(特別是自己所愛的人)。正如父母愛子女是十分自然的事,但當父母想為子女打造完美的未來時,卻為他們帶來很大的壓力。而一些夫婦認為有子女才能令人生和婚姻關係完美,不惜使用一些倫理上有爭議、自私的人為方法,例如買精買卵借肚代孕等,罔顧了被當成貨物或寵物的嬰兒將來會對身份感迷惘、以及被人為剝奪在親生父母照顧下成長的基本人權,將自己的完美建築在他人的困苦之上。

做父母的當然想將最好的、最完美的給予子女,但期望愈大壓力愈大,近年香港學童的自殺、抑鬱和不想上學的情況令人關注,與父母的完美夢想背道而馳。其實,有時做父母根本毋須刻意做一些事去影響子女,因為每個人在潛移默化之中就受著原生家庭的影響,這樣說不是要做父母的掉以輕心,而是期望父母知道,要引領子女,就要以身作則,用榜樣而不是外力去催逼子女,讓他們知道怎樣走當行的路,比起甚麼贏在起跑線更重要。

最後,傳統教會對牧者、長執和信徒都有很高的期望,希望大家全然委身、盡心盡性盡意盡力愛神,卻容易忽略了當事人和其家人的需要,變成對家庭不友善,將愛神與愛家人對立起來,將優先次序當成不可並存的選擇題,這是十分可惜的,有時所謂完美不是追求單一事件的極致,而是學會兩全其美,不要本末倒置而已,所謂「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禮記.大學》)

孩子不想上學了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21/07/2025

你有沒有遇到孩子要求不上學的情況?當孩子揉著太陽穴說:「今天頭有點痛,我想請病假,不上學了。」這句說話有如一個需要解碼的訊號,孩子真的病了?還是孩子不想上學?表面是身體不適的陳述,卻可能隱藏著複雜的情況。若此類情況「不斷發生」,頻率漸增,父母便要提高警覺,以探究孩子不想上學背後的原因,因為這有可能是「拒學」行為的初始徵兆。

拒學的情況自疫情後十分普遍,由伯特利輔導中心出版的《輔聲》,去年也用「學童曠課探射燈」為題作專題探討,當中的文章提到疫情後的校園,很多學生都出現曠課、拒絕上學及不肯回校的情況。有作者提到出現此情況,有機會是學童不適應校園生活、功課壓力大、與同學相處有困難及與精神健康狀況有關,例如抑鬱症、焦慮等。孩子提出不想上學只是一個徵兆,家長要及時了解其背後真正的原因,才可以對症下藥。事實上,在疫情期間,很多時候家長都比較謹慎,偶有少許病徵,都會因安全起見而不讓孩子上學,這或許會讓他們以患病作為逃避上學的藉口。

解構「不想上學」背後的訊息

孩子不想上學,父母不應單純以為他們是「懶惰」或「只想玩手機」而責罵他們。這不僅無助於解決問題,更可能關閉溝通大門。家長要嘗試理解孩子在學校遇到的困難,與孩子建立關係,並一起與孩子尋找可行的應對之策。不想上學的成因有很多,而最重要是帶領孩子建立正面的思維。如何幫助孩子建立正面的價值觀,可以參考以下模式。

一、成為孩子的觀察者與傾聽者,試著了解孩子的感受

  1. 按下「暫停鍵」: 聽到孩子說:「頭痛不想上學」,先深呼吸,壓下內心的焦慮或惱怒,避免第一時間質問:「你是不是在裝病?」或斷然拒絕:「不行,一定要返學!」
  2. 表達關心,開啟對話:溫和、接納地問:「聽起來你很不舒服,頭痛是怎樣的感覺?」、「除了頭痛,還有沒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最近在學校,有沒有甚麼事讓你感到有點累或有壓力?」從以上的對話,讓孩子感受到父母的關心,而且是關心「人」,並不是關心「不想上學」一事。
  3. 接納情緒: 當孩子開始表達自己內心的感受,儘管聽起來不合理,也不要反駁或急於給建議。專注傾聽,讓孩子知道他們的感受被聽見、被認同。
  4. 用時間改變思維:每天製造更多親子時間,讓孩子多分享學校點滴和內心感受,透過傾談,嘗試把孩子內心的負面感受轉化,而關係的建立是解決問題的好幫手。

二、成為「希望翻譯員」轉化負面言語,走向正向思維

中華基督教會基灣小學(愛蝶灣)校長黃靜雯博士在明光社舉辦的一個網上聚會中,教導父母認識正向教育,助孩子建立正面思維,其中一項技巧是由大人(父母)充當「希望翻譯員」一職。她說,當孩子陷入困境時,言語常充滿負面思維(如會說自己「永遠學不會」)。黃博士提出「希望翻譯員」角色,可以將孩子絕望的語言,翻譯成充滿可能性和希望版本的語言

實戰範例

孩子說:「數學很難,我永遠學不會!」

父母可以透過希望翻譯步驟將負面思維轉化。

第一步:肯定努力父母可以對孩子說:「我看到你每天都很認真練習。」

第二步:替孩子重建句子父母可以為孩子重建句子,如說:「『永遠』這個詞聽起來好有趣,我們試著換個詞看看?將『永遠學不會』換成『我暫時學不會』,你的感覺有沒有不一樣?」

第三步:行動與支持父母可以問孩子需要甚麼具體的支持,如說:「你覺得在『暫時還沒掌握』的階段,哪一類的『幫手』是你最需要呢?是專門對付計算題的『計算超人』?還是擅長解應用題的『應用題忍者』?」

在翻譯的過程,家長不要否定孩子的感受,而是把他們的感受化為正面的訊息,由不可改變的方向,轉化為可改變、可行動的方向,並建立具體目標。黃博士又以搭地鐵作為人生的比喻。乘地鐵時要學懂轉線,即是要調整自己的方法,在轉線的過程中,學童需要指示、尋找資源,讓他們知道對的方向,有時候,他們也會有機會「搭錯車」,但這並不重要,因為人生總有失誤,學童需要學習調整自己,雖然搭錯車會令路途變得長一點,但他們總能到達目的地。她形容一個小孩的抗逆力,就像一棵小樹苗,它需要雨水(挑戰)、陽光(鼓勵)及支架(成人支持),才能長得壯健。

結語

孩子的一句「頭痛不想上學」,是敲響警鐘,亦是開啟深度對話的契機。家長的角色,並不只是解決「不上學」這個問題,而是要成為孩子面對逆境時的「希望翻譯員」與穩固的「支架」,給予他們支持和鼓勵,幫助他們轉化思維、學習應對逆境的技能。

繪本有助宣揚正向教育

梁鈞陶 | 明光社前事工統籌
21/07/2025

在基金項目贊助下,明光社出版了生命繪本《總有出路》。為了介紹這本繪本及推動正向教育,本社於6月24及25日舉辦了兩場「正向教育線上導師訓練」,分別邀請了中華基督教會基灣小學(愛蝶灣)校長黃靜雯博士深培中英文幼稚園校長黄月麗女士於兩天的網上訓練擔任講員,而同場也邀請了綠腳丫親子讀書會創辦人及《總有出路》繪本顧問柯佳列先生在當中分享繪本的教育理念。

明光社

黃靜雯博士以「希望在明天」為題,分享到小學生抗逆力的黃金三角;她認為孩子的抗逆力像一棵小樹苗,需要有陽光(鼓勵)、雨水(挑戰)和支架(成人的支持)才能健壯成長。她又指培養抗逆力好像教孩子乘坐地鐵,要到達目的地孩子要學懂轉線(調整方法)和尋找出口(找資源),同時也要接受偶爾有搭錯車的可能(接受失誤)。她鼓勵參加者,只要多給孩子自行經歷、逐步嘗試和重組的機會,他們就會愈敢面對挑戰、找尋出路。

 
明光社

而黄月麗校長分享到她的教學經驗,她認為正向教育理念中,好奇心、心流(享受所做的事)、成長思維(擁抱挑戰)、感恩和仁慈(愛人愛己)對幼稚園階段的學生成長最為重要。從認識自己、親身經驗,到表達感受和欣賞他人,都是孩子必修的課題。而藝術欣賞和社區關懷活動,可以讓孩子學習觀察、辨識情緒和傳遞愛的訊息。透過一些由孩子主導活動,老師和家長都可以更多聆聽孩子的聲音和發現他們的潛能。她鼓勵家長多與孩子建立共同經歷,這對親子關係和孩子成長有很大的幫助。

 
明光社

《總有出路》繪本顧問柯佳列先生則表示,兒童正處於自我探索的階段,而閱讀繪本可為他們提供一個探索自己的空間,故事往往會反映出現實生活的一些矛盾,社會對人的期待,以及人自己想成為怎樣的自己,這中間是存在矛盾,在閱讀故事時,小朋友可以去選擇,了解「我」想成為怎樣的「我」。而一個良好的共同閱讀(共讀)過程,能讓大人與孩子有一個平等對話的空間,讓孩子可以表達看法和心情,也體會自己的聲音被聽見和受到關注。

柯先生提到,閱讀繪本有助建立兒童的品格,而兒童閱讀繪本的心理歷程有六個階段:一、投入,兒童想知道繪本故事的發展;二、認同,兒童透過故事看到自己,和建立一些情感上的連結;三、投射,兒童嘗試用自己的智慧為故事中的主角解決當中的問題;四、淨化,兒童會稍為從故事中抽離,並思考自己閱讀時的反應;五、領悟,兒童會將自己與故事中的人物比較,重新認識自己面對的問題;六、應用,將閱讀過程中的領悟轉變成自己未來的行動力,模擬新的行為模式。

他鼓勵老師成為孩子與繪本之間的橋樑,帶動孩子進入每個部份的討論。他介紹了《總有出路》的故事,以及它可以讓孩子體驗到的心理歷程。故事先從一個困局開始,幾位主角都迷了路,故事的發展會引導讀者尋找答案,尋找出路。

  1. 三位主角有不同性格和特質,讀者會對他們產生「認同」,明白人人都會遇到困難,孩子也可從中看到自己,想想自己像哪個人物?或是有其他可能?
  2. 從三位主角的經歷,孩子會有所「投射」,想辦法為主角解決問題,並練習解難。
  3. 孩子從故事中「領悟」到不同的路都能到達終點,而心態比方法更重要,所以當面對困難時,要學習保持積極,有所期盼。

最後,柯先生又建議,除了共讀和討論,老師還可以將《總有出路》繪本製作成圖畫卡,讓學生按自己的邏輯為故事情節排序,述說自己的版本。兩場導師訓練的反應都相當正面,參加者覺得當中的內容都對教學很有幫助,也能幫助他們如何善用繪本教學。我們感恩能與教育界一起推動正向教育,幫助孩子常存盼望、善用天賦,勇敢尋找成長路上的出路。

陪你走最後一程

張勇傑 | 明光社高級項目主任(性教育)
17/07/2025
專欄:好書推介

《陪你走最後一程:晚期病患全人關顧手冊》是一本充滿溫暖與實務指引的書,作者孫岩以自己的院牧經驗為基礎,結合身、心、社、靈四個面向,將有關內容結集成書,以為晚期病患及其照顧者提供支持,實現全人關顧,讓讀者有機會學習善終、善別、善生。

香港統計處在2022年公佈全港無酬照顧者高達16.4萬人,他們因長期投入照顧家人,常忽略自身的身心健康,不少人面臨情緒和壓力問題,甚至弄出家庭悲劇。因此這書不僅關注病患需求,也強調照顧者的自我關懷,特別在香港社會的現況下,這方面的內容顯得尤為重要。書中載有一些簡單的自我檢驗方法,讓照顧者評估一下自己的狀況,亦為負荷指數高的照顧者提供一些紓壓的方法。

書中亦關注晚期病患的身體情況,當生命進入最後階段時他們的身體會日漸衰竭,而家屬往往希望醫護人員盡一切努力作出挽救,但作者提醒讀者心肺復甦法和導管餵食等醫療安排對臨終者會造成一定程度的傷害,讓病人不得安寧。如果能夠透過一些方法拯救病者的生命當然是好事,但病者日後的生活質素也不容忽視,中國傳統文化強調孝道,其實在合適的時間放手也是一個孝順的表現,這可以讓臨終者平靜地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程。當親人走畢人生最後一程,喪親者的哀痛之路便開始,作者亦關心喪親者情況,提供了幫助他們處理哀傷的資訊。

陪伴病患是一個需要智慧與勇氣的旅程,這書不僅是照顧者的實用指南,也是一本讓人重新思考生命價值的著作,值得每一位正在或將會面對生命終點議題的人細讀。

行.不易

陳偉洪 | 過去10年,搬家超過10次。一家四口,由市區搬到長洲小島接受三年神學裝備;到德國短宣一年;再回小島牧養兩年;隨後出發,旅居台灣,等候上帝的吩咐。原以為暫居數月,誰不知停留四年,與旅居、流散者同行。之後又再啟航,遠赴英國,一步一步跟隨,繼續客旅人生。
08/07/2025
專欄:有情無國界
國家:英國

對移居英國的港人來說,衣與食,甚至「住」也是相對容易處理。

在這裡,應酬少,不用太多配襯的衣服。入冬,一件禦寒及防水(因秋、冬是下雨、雪的季節)的外衣/大褸,實用比款式新潮的衣服更為重要。食就更簡單,為要尋回「家鄉味」,港人通常也會在家自行烹調食物。由一杯港式奶茶開始,再自製「菠蘿油」,打貢丸、牛丸,炮製燒肉、叉燒、燒鴨……在沒有工人姐姐,又難找餐廳食肆的情況下,不少人的廚藝也能「解鎖」,成為美女(或俊男)廚神。

但說到「行」,就真的不易。久居於繁華、便利的小島,市民只需要一張已充值的「八達通」,就可以透過不同的公共交通工具,遊走港、九、新界及離島。最貴的巴士車資,一程才50多港元,卻可以全程安坐一個多小時。在這裡,一程巴士,定價成人單程票價是3英鎊(約30港元),由我家到市中心,不到15分鐘,就要付3鎊車資。而由我家到倫敦,坐火車需時半個小時,單程車票大概要24鎊(約257港元或960新台幣),還未計來回火車站的巴士車資。這票價足以由台北到高雄。再加上巴士不時誤點,鐵路工人經常罷工,因此,在這裡「行」真的是不容易,所費不菲。

以私家車代步並不像居於小島時,被認為是奢侈的擁有或活動,而是成為生活日常的必需。沒有駕照的人,在英國是不易考車牌,「一剔PASS」的是絕無僅有,考兩、三次是常態。能以別國駕照換取英國駕照的人,也要重新適應這裡的交通規則。稍有不慎誤入私家路、巴士線、停在「黃格區」、超速……罰單就會寄到府上。80或100鎊的罰金是基本的,若立即繳交,不作上訴,就享有折扣優惠。縱然在這裡開車是日常,既可省時又可減輕車費開支,但每年的保險費卻是貴得驚人,尤其是對年青人或「新牌仔」,保險費足以購入一輛不錯的車子。

因著「行」的不易,這亦可能造成家人關係的繃緊。若要外出購物,就需要家中有能力開車的人作司機。每天接送孩子上課及家人上班,進進出出就好像當「專線小巴」司機。不管出門前與家人有甚麼爭執、衝突、冷戰,彼此仍要在不情不願下,困在狹小的車廂內。聰明的人會暫停之前激烈的對話,以確保行車安全。但那股焦躁不安、怒氣未平,猶如將炸彈置於車廂內,一觸即發。

少年人更是不得已地「宅」在家中。要到市中心逛逛、相約朋友聚聚、到咖啡廳坐坐、看電影、往圖書館、運動場……也要求助於父母,而父母不一定每次都「樂意」或有空接送,每次外出,均需要申請、排期。過程需要協調,不一定是造成衝突的原因,但總有一股不是味兒的感覺,就是一種「自由」受限的感覺。

如何「行」在不易中,比如何行在「不義」中更為困難,畢竟行義就像選擇進窄門!行「不義」只需簡單地把良心拋棄,用今天的「我」推倒昨日的「我」,把過去披在外的羊皮脫掉就可以。但「行」不易,卻要花更多的心思去解決難題。一些技術因素,如考取駕照、突破開車的恐懼、熟習這裡的行車習慣……是可以一步一步處理,但要甘心樂意成為家人的「司機」,要解開求助家人或彼此協調(或依賴)的尷尬,要緩和怒氣並在「同車」的氛圍中忍耐著,就真的不太容易。

人在異鄉,家人肯定是最緊密的羈絆。但如何把覊絆化作相伴,由緊密轉為親密,就需要多花時間、心思,要刻意的堅持、經營才有機會出現。在「行.不易」的路上,需要學習以鼓勵代替意見,以欣賞取代批評,以柔和化解怒氣,以愛行先。「行」也許是不易,但不是不能,因為有繼續走下去的動力存在,讓人在「不易」行的路上,仍有向前進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