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逆境真會讓人更愛上帝?

信仰的社會學及心理學研究
陳永浩博士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
26/01/2010

作為教牧同工,或是關心教會的弟兄姊妹,其實你是怎樣「知道」教會情況的呢?原來,我們只是靠觀察或知道相熟肢體的情況,就概括成教會現時的狀況。推而廣之,信徒的靈命成長,除了聖靈工作,尚有甚麼社會及心理因素?非基督徒歸信或信徒離開教會前,除了有感動之外,還有跡可尋嗎?逆境如何幫助信徒們成長?年紀越長,愛主越深嗎?

繼2009年9月份我們邀請得中國神學研究院神學科副教授鄭順佳博士就「安樂死」的問題分享後,11月份中心又邀得香港大學心理學系高級講師許志超博士分享「教會與社會及心理學」的問題。是次聚會有超過20位人士出席,與講者就上述問題交換意見。
 
社會科學在這方面的研究相當零碎,有關華人教會的更為貧乏。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在第二次「生命倫理對談」中,邀得香港大學心理學系高級講師許志超博士,嘗試把西方的社會及心理學研究結果整理及綜合,以收集更多數據,作為華人教會日後佈道及培育之實証基礎。

信念不同 看法不同 行動不同

很多時候,我們對一些事物的信念不同,每每左右我們對事情的看法,甚至影響我們相應的行動。就如現時金融海嘯,經濟不景的情況下,信徒遇上逆境是否就一定會得到鍛鍊,遇強越強?反過來說,在逆境時,信徒會不會就此跌倒,我們作為教會應否扶他一把?
 
若將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想法落實,就會得出很不同的教會行動方向:相信逆境是試煉的教會,可能就著重在靈命培養的活動,更可能會讓信徒「吃點苦」,叫靈命成長;反過來,認為信徒會因逆境跌倒的教會,可能就以開展各式各樣的慈惠工作做主打,以實際的援助行動來與會友同行。
 
當中,我們可以看到分別多大,而如何掌握教會肢體的實際情況和需要,便是教會能否「對症下藥」的一個重要部份。

對教會認知 多是「聽人講」

其實,很多時我們對教會會友情況的認知,都是停留在軼事性的(Anecdotal)認知,亦即是「聽人講」,或是追溯式的(Retrospective)的層面。由於認識幾個離開了教會的大學生,我們會推想「讀得書多」,就會像吃了禁果一樣,眼晴就會明亮起來,繼而投入多姿多采的花花世界,失去信仰。
 
教會陰盛陽衰,是甚麼原因?在教會長大的信徒,他們流失的最主要原因是甚麼?舉行貞潔運動,立約的肢體可以維持,持守忠貞嗎?甚麼東西容易叫他們跌倒?又或是「傳統智慧」告訴我們:年紀越長的人,經歷越多,愛主越深……
 
以上教會的現象和問題,都應以較科學化的研究分析得出結果。在外國,以上針對教會的社會科學研究是普遍的,也是教會參考的指標。

進行信仰研究 非與屬靈認知對著幹

許博士指出,進行信仰的社會學及心理學研究,並不是要與我們屬靈的認知起衝突,而是要作為「相輔相承」的作用。調查研究能幫助牧者更客觀和全面的認識他們的羊和教會實際情況,幫助他們作更適切的牧養。可惜的是,現時華人教會在信仰的社會學及心理學研究上,除了心態未能接受,相關的實際研究也少,難成參考指標。

其實本研究中心除相關的研究工作外,亦會舉辦對外研討會:除了每年一度的大型會議外,也會每兩月舉辦一次「生命倫理對談」,集合教牧、社工、老師及其他關心社會倫理發展的朋友,就特定的議題,與相關的學者一同交流,歡迎有興趣人士報名參與。

冷知識:首個有關華人行為與信念之研究──進行中!

除了在教會層面外,現時許志超博士也正與香港大學和澳門大學的一組心理學家,開展一項有關華人行為與信念形成與變化的長期研究計劃,名為「華人信念發展研究」。這項研究為期三年或以上,是對華人(特別是信徒)的價值觀和信念變化所作的一項創新研究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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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境下,加強心理韌性的七大要素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4/01/2021

智商(Intelligence Quotient, IQ)、逆境商數(Adversity Quotient, AQ)、情商(Emotional Quotient, EQ)對大部份人來說都不是陌生的心理學名詞,很多人都知道,要面對逆境,光是有IQ是不足夠的,EQ及AQ也很重要,但原來要跨越苦難,心理韌性(resilience)也相當重要。根據《心理韌性訓練:德國心理教練帶你平靜面對每天的挑戰》一書的作者丹尼斯.穆藍納(Denis Mourlane)指出:「人類本身其實蘊藏著不可思議的精神力量。這種力量,就是『高RQ者』最具決定性的特質之一,它可以讓個體在遭逢挫敗,面對不明情況或處於壓力狀態時,保持冷靜沉著與樂觀積極的情緒,不至於喪失生活的目標。」

雖然韌性不如上述的3Q家傳戶曉,但也算得上是一個經典的心理學概念, Mourlane提到早在1950年代,美國心理學家艾蜜.薇爾娜(Emmy Werner)便進行了一項長達40年有關心理韌性的追蹤研究,她選取了夏威夷群島北邊的考艾島上698名1955年出生的孩童為研究對象,先後做了六次調查,調查項目包括學業成績、生活滿意度及行為異常等。在接近700名兒童當中,有201名屬於發展風險群組,即是他們當中有的來自貧窮家庭、受到家庭暴力威脅、父母教育程度較低,以及在出生時狀況不佳而導致身心障礙。在這群組中,有三分之二的孩童長大後,與父母一樣,走向負面的人生,但仍有三分之一的孩童長大後成為幸福、樂觀、有成就的成年人。Werner針對這項研究,總結了兩個主要重點:「1. 在類似的環境裡成長的個體,會因為本身不同的人格特質與行為方式而出現截然不同的人生發展;2. 人類的心理韌性不同於智力,可以透過後天的訓練而獲得成長。」

Werner的研究所整理出的兩大結論,對於第一點「性格決定人生」這一類說法,大家已經耳熟能詳,不覺得新鮮,但第二點對大家來說無疑更有啟發性,因為心理韌性原來可以幫助人面對人生的難關。因此即使研究項目結束了,Werner仍安排研究對象接受心理訓練,加強他們的心理韌性,以求改變他們的人生。Mourlane本身也是一位臨床心理學家,他證實了透過特定的心理訓練或輔導,許多參加課程的人,心理韌性都得以提升,他們的成就與身心健康都得以提升。心理韌性既然有實際效用,那麼它到底包括甚麼要素?這些要素又可以如何實際地幫助人面對難關?篇幅所限,本文只能粗略介紹德國臨床心理學家Mourlane提到的心理韌性的七大要素,至於如何訓練,請恕本文未能一一闡述。

Mourlane提到組成心理韌性有七大要素:一、調整情緒;二、控制衝動;三、分析原因;四、持有同理心;五、保持務實的樂觀精神;六、設定明確的目標;七、相信自我效能。看完這七點,可能大家又會感到這些論調「不外如是」,但Mourlane在闡釋這七大要素的同時,也會糾正人們對要點誤解的地方,對於想要學習如何加強心理韌性的人來說,可以避免出現另一種因矯枉過正而來的心理負擔。

先談第一個要素,相信每個人或多或少都可以調整自己的情緒,否則便無法在職場上工作或與他人相處。但Mourlane強調調整情緒與情感壓抑大不相同,他以鍋爐的蒸氣做比喻,如果鍋爐沒有出口,為了找出口的蒸氣最終會把鍋爐炸開,人們如果一味抑制自己的情緒也會如此。Mourlane相信情緒,即使是負面情緒,也是有作用的。例如當人感到愧疚,意味著知道自己已經傷害了他人的權利;至於感到憤怒,則是覺得他人損害了自己的權益等。所以Mourlane認為,不是透過壓抑情感或情緒來調節情緒,他提出的其中一個方法,便是嘗試在自己身上找出經常出現的負面情緒的模式,然後再找出這些情緒的源頭,並且加以處理,參考Mourlane的說法,假如有一個人因為高度不足,曾飽受別人的嘲諷而產生強烈的自卑感,為了彌補自己受貶的價值,他可能買比鄰居更大的車,以外在的東西爭取他人的肯定,但當他得不到肯定時,會感到焦慮與憤怒。他需要處理的,其實不是購買外在的東西,博取他人的肯定,而是應該學習恰如其份地看待自己的身高,處理由此而來的自卑感。

對於第二個要素:控制衝動,不少人可能以為調節情緒等於控制衝動,但作者指出控制衝動比較接近「自律」。一個心理韌性高的人,他們有自制力,執行一項任務時比較專注、認真,不會因為其他任務或想法使自己分心。他們總是努力不懈地朝著目標進發,當他獲得成功後,吸收了足夠的正面能量(如成就感)後,又會朝向下一個目標。若然缺乏專注力,Mourlane建議除了適時放下容易令人分心的東西,例如手中的智能手提電話,也要學習調整工作方式,讓工作變得更有效率,更有意義及成果。

第三要素:分析原因,相信這要素有助於第一及第二要素發展。一個心理韌性高的人,他們在事情發生的第一時間,不會依靠自己內在的衝動作回應,他們還會精確地分析情況,釐清負面情緒的來源,以避免重蹈覆轍,再度犯下相同的錯誤,又或輕言放棄原先努力的目標。

第四個要素:持有同理心。這裡所說的同理心是指真正的同理心,而不是有目的的同理心,後者沒有真正感受他人的感受,也談不上真正的同情,它只是利用這種換位思考來操控、甚至剝削別人,以達到自己的目的。很多人都知道同理心很重要,但究竟同理心如何增強人的心理韌性?對於這點,作者以兩個面對同樣處境的機場服務員來說明。當航空公司出現錯失,把原來應該抵達德國的行李送往了澳洲,可以想像,受牽連乘客當中,必然有人仍能冷靜面對,卻難免有人情緒失控,大發雷霆,面對後者的怒氣,首當其衝的必然是那天剛巧在機場值班的服務員。當兩個職員遭受言語上的傷害,有同理心的那一位,自然較不容易受到其他人的負面情緒影響,更能冷靜及有耐性地幫助乘客,更重要的是他不會帶著這些情緒回家。至於另一位職員,有可能受到他人的負面情緒影響,與客人一樣叫囂,可能到了晚上入睡前,還在「想念」責罵他的人。Mourlane雖然未有提及乘客的心理韌性,不過可以猜想,那些明白失誤不是眼前的職員所造成的乘客,他們比較容易克制自己的怒氣,避免讓自己的心情更加惡劣。

第五個要素:保持務實的樂觀精神。Mourlane一再強調面對逆境,樂觀精神不足夠,樂觀並且加上務實才能使人更有力量跨越苦難。Mourlane以納粹大屠殺的倖存者,奧地利猶太裔精神科醫學家弗蘭克(Viktor Frankl)的生命故事,闡釋務實的樂觀精神如何幫助人在絕境中仍有生存意志。Frankl在他的自傳中,提到自己當時靠一個意念支撐下去,便是腦海中不斷策劃,當他獲得釋放之後,如何向學生談論自己在集中營的經驗和經歷,由於他想著有意義並且務實的目標,可以讓他有力量支撐他面對各種折磨。Mourlane發現,不單Frankl,其他倖存者若懷有務實的希望,生存意志力會大增;相反,同樣有希望,若然不切實際,一旦希望破滅,反而容易失去生存的意志力。Frankl描述集中營在聖誕節及元旦這一週中,有不少猶太人死亡,他們樂觀,卻不夠務實,他們懷著可以在聖誕節及元旦前後可以與家人團聚的盼望,當節日過去,期盼一旦落空,頓時失去生存意志。與Frankl一起捱過煎熬的倖存者,他們也懷著回家的希望,但他們沒有設下時限,他們只想著「有朝一日」,但這反而成為他們活下去的動力。

第六個要素:設定明確的目標。設立明確目標與第二(控制衝動)及第三個要素(分析原因)息息相關,如果一個人懂得控制衝動,有高度的專注力,他會專心向著目標前往,不會因為出現挫折而半途而廢。不過,一個心理韌性高的人也不是一個一成不變的人,如果設立的目標真的行不通,他也會適時作出調整,即使需要放棄,他也會分析原因,並且在短期內再次為自己訂立新目標。

第七個要素:相信自我效能。所謂相信自我效能便是相信自己可以掌握自己的人生,可以通過行動與作為改善自己及周遭的人事物。心理韌性高的人擁有堅定的信念,他們相信自己不是世界的受害者,而是創造者。由於他們相信自己做得到,當面對生活種種不順利時,他們可以保持沉著的態度,還可以有效地掌握自我當下的情緒狀態。簡言之,他們對掌握自己的人生有充足的自信。

不知大家在閱讀七個要素時,會否一邊看一邊審視自己是否一個心理韌性高的人?如果你發現自己是個心理韌性高的人,實在是一件可喜的事,但如果你認為自己是一個心理韌性低的人,也不用灰心,本文之前已經提過,心理韌性與智商不同,是可以後天訓練的,Mourlane也相信心理韌性會隨著時間,或是依照情況而有所改變。即使一個心理韌性高的人,都不一定每一個要素都發展得相當好,有些地方即使未如理想,仍有機會不斷加強,重點是你願意改變,並相信自己可以改變。他的建議是:「如果你希望強化自己的心理韌性,就必須先了解,你最需要提升哪一方面的心理韌性,這一點相當重要。」

整體來說,七大要素若然可以平衡發展是最好的,因為這都有助於人們面對不同的挑戰。若然某些要素發展得比較好,可能有助於面對事業上的困難,卻無助於處理人際關係上的衝突。Mourlane在書中以分析美國蘋果公司的前執行長賈伯斯(Steve Jobs)的心理韌性作為例子,根據Mourlane的分析,這位讓蘋果公司起死回生的人,心理韌性在控制衝動、目標明確及相信自我效能有出色的表現,但在調整情緒、分析原因及持有同理心這幾方面卻表現糟糕,這都讓他在人際方面有所不足。Mourlane這樣描述Jobs:「……他的壞脾氣眾所皆知……他就像暴君一樣,易於發怒,經常惹惱別人……這讓許多與他共事的員工感到相當畏懼。」不同的要素是可以互相補足的,也可以加強原有的要素,例如Jobs相信自我效能,但僅限於改變外在的事情,並不包括他自己,因此當有員工指責他:「你對別人的屈辱所造成的傷害比你對別人的利用更嚴重。」Jobs當下即時道歉,但沒多久,他又怒氣沖沖回頭說:「我就是這樣!」如果Jobs能懷有同理心,願意放下既定的想法,傾聽他人的心聲,他生前的成就會否變得不一樣?

當一切風平浪靜,大家忙於增加自己的知識或資產等,這是很自然的事情;但當風起雲湧之際,大家或許也需要好好增值一下自己的心理質素,以致自己不會被風浪捲走。正如Frankl所言:「我們不只應該計劃自己的人生,還應該學習如何回應人生的處境。」


參考書籍
丹尼斯.穆藍納〔D. Mourlane〕著。莊仲黎譯。《心理韌性訓練:德國心理教練帶你平靜面對每天的挑戰》(Resilienz: Die unentdeckte Fähigkeit der wirklich Erfolgreichen)。台北:究竟出版社,2018年。電子版。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 14-1-2021

幫助孩子面對移民的適應

傅丹梅女士 | 明光社副總幹事
22/12/2020

訪問嘉賓: 廖廣申醫生   |   精神科專科醫生、香港大學精神科學系名譽臨床副教授、香港大學防止自殺研究中心副總監
編輯: 謝芳

「兒女是耶和華所賜的產業,腹中的胎兒是他的賞賜。」《聖經新譯本》〈詩127﹕3〉

明光社

幾年前看過一齣電影《玩轉腦朋友》,印象非常深刻,11歲女孩韋莉本來一家三口住在明尼蘇達州,過著幸福愉快的生活,一家人最愛在結了冰的湖面上玩曲棍球。後來,父親決定舉家搬到三藩市,面對陌生的環境,女孩子顯得無所適從,以往的快樂時光,彷彿一去不復返,而環境的變遷也令她由「陌生」感到「疏離」。韋莉腦內的五種主要情緒,阿樂、阿愁、阿躁、阿憎和阿驚,由於阿樂和阿愁的走失,韋莉的生活變成由阿躁、阿憎和阿驚所掌控。阿樂看見一座又一座由成長的記憶建成的小島,因記憶的消失而逐一崩潰瓦解,令她很擔心,企圖扭轉局面,阿躁的一個決定,令韋莉決定離家出走,回到故鄉明尼蘇達州。

家長可幫助子女面對移民

今年身邊多了很多朋友考慮移民,大部分有年幼子女的都會考慮到英語國家,希望子女能有更好的學習及生活環境。我開始思想,小朋友移民去一個全新的地方,面對陌生的環境和懷念不捨的朋友,他們會否如韋莉般未能適應新環境?甚或偷偷回港?

作為家長,又可以如何幫助子女適應這個轉變,減少阿愁、阿躁、阿憎和阿驚的影響,快樂地投入新生活?我藉此訪問了私人執業的精神科專科醫生廖廣申醫生。廖醫生認為,對於年齡較小的子女,一家人移民較單獨送子女去外國讀書較好,因為移民是父母與子女一起,在生活照顧各方面都會較好,子女可以得到父母的支持,陪伴及依靠,會較有安全感,面對的適應問題亦會較少,例如在飲食方面,子女仍可以食到父母所煮的家鄉味。

移民前的心理準備

香港的讀書壓力非常大,令很多兒童出現精神健康問題,移民或到外地讀書,可以轉換一個環境,對部分學童可能更有利。只是,對於那些家庭關係較差、害羞及膽小的孩子,會較容易出現適應問題及抗拒轉變。兒童的安全感建立在穩定及熟悉的人和環境,移民對他們會帶來一定的衝擊,他們產生焦慮,他們會擔心見不到老師、朋友同學及親戚,失去這些熟悉的人物,去到一個沒有朋友的地方,卻要面對新的老師、同學、語言、文化、食物、氣候等等,對他們來說,是衝擊很大的!因此,家長要為他們做些心理預備的工作,讓他們對即將要去的地方不致太陌生,例如帶他們去一次打算移民的地方或觀看一些當地的旅遊節目,讓孩子對那地方產生興趣。

至於子女擔心會失去朋友同學,家長可以告訴孩子,他們可以透過電子平台繼續保持聯絡及見面,猶如香港因為疫情停課,大家仍可以一起於網課時見面。雖然不能面對面溝通,但只要懂得善用現代科技,即使移民他國,也可以繼續與香港的朋友保持聯絡。

遇到子女要求將所有物件都帶走,雖然外國的居住空間一般比香港大,但是,家長可能基於運費及在移民初期會短期租住較小的空間,再觀察那一個地區較適合長期定居才買物業,未必容許子女將所有物品帶走。這樣的話,家長要與子女商討那些東西一定要帶走,那些東西可以送給人,又有那些可以拋棄。其實,香港居住環境狹窄,盡早教育子女學習取捨,對他們也是有益的。

到達新地方後的適應

每個人去到一個新環境,都需要一段適應期,時間長短因人而異,家長要幫助子女適應,自己的適應非常重要,這樣,才能給子女信心及榜樣,他們是可以適應新生活的。首先,父母要正視自己的情緒,因為父母的情緒會直接影響孩子的心情,父母很興奮投入新生活,子女也會受感染。父母既然已經做了移民的決定,便不要經常有回流的打算,相反,需要一步一步融入當地的文化及生活,願意結識新朋友,建立新的社交圈子,慢慢建立新的支援網絡系統,避免只集中在華人地區與華人相交,盡量持開放的態度,吸收其他文化的優點,融入新的生活,不要一直留戀過去,因為嚮往新事物能有效減低對舊物的留戀。大部分小朋友對新的環境會感到新奇及興奮,家長可以陪伴孩子一起探索新居住地區的事物,一起去購物,一起去附近的遊樂場公園等等。當小朋友有一個更開心的學習環境,更有趣的生活環境時,他便會逐漸減低對以往生活的依戀,更願意投入新生活,便能更早適應。很多時,父母不適應的情況遠較子女嚴重。

由於新冠肺炎疫情仍未受控的緣故,很多地方都會有限制市民外出的措施,很多戶外活動的設施也關閉,未必可以與子女經常外出,熟習新環境,家長可以先嘗試一些室內活動,與子女一起研究居住地區的歷史、文化、地標及有趣的事物,一家人也可以一起設計新居,製作手工或食物,一起培養一些新興趣,務求盡快投入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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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談天說道」,21-12-2020

教會要為荒年作準備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24/11/2020

在豐年過後,香港的教會和弟兄姊妹必須有心理準備,可能將會面對漫長的荒年,不單是經濟的荒年,也是政治的荒年!當大家口口聲聲表示渴望主再來的時候,請記著馬可福音十三章8節描述主再來之前的末世的景象是:「民要攻打民,國要攻打國,多處必有地震、饑荒。這都是災難的起頭。」在渴望主再來的同時,必須有面對災難和困難的準備。

預計未來經濟前景會轉差,應該也沒有甚麼爭拗,問題只是究竟有幾差,當預計經濟差的時候,大家不要只將重點放在如何開源節流,增加奉獻、減少支出,而是要問如何處理我們現有的資源,以及未來的資源分配例如本來耗費驚人的擴堂和購堂的計劃,在弟兄姊妹和鄰舍面對生活困難的時候,究竟應該先救助有需要的人,還是勉強繼續下去?在未來政治不穩的歲月,究竟堂會及機構應該愈大愈好還是化整為零、分散一點服侍好呢?教會一直以來以辦學、醫療和社會服務為主的宣教模式是否需要有所調整呢?

近年國內的宗教政策不斷收緊,正在走回頭路,家庭教會面對的壓力愈來愈大,而香港政府近年亦想由讓民間團體百花齊放和給予市民充份自由小政府,走向事事干預,所謂迎難而上的大政府,積極介入不少本來由專業自主的領域,例如由教育局而不是教育人員專業操守議會,高調地處理有關教師教學內容的投訴,並以殺一儆百的方式嚴懲不符官方立場的教師。此外,又想取代業界的角色,改由政府界定哪些人是記者、哪些人可以在警方封鎖的範圍內採訪,政府想以威權統治已不再是甚麼隱藏的議程。

香港不少教會一直以來,都是採取與服務結合的模式來宣教,承辦很多學校、社會服務、甚至醫療機構,並在學校和有關機構內設立堂會,並沒有自己獨立的辦公室和聚會地方。而當中不少都依賴政府的資源,包括場地、薪酬和活動經費。但資源既然主要來自公帑,政府便容易名正言順介入,一旦有學校或機構出現問題,便會火燒連環船,令其他本來沒有問題的機構一同受牽連、被整頓。

例如政府成立直資學校之初,為了吸引辦學團體加入,曾給予相當大的自由度,不過,當有小部份直資學校出現管理和資源分配的爭議時,教育局便不斷收緊有關的政策,教育局對直資學校的監管,已漸漸變得和津校十分接近。至於在受資助學校內的宗教活動,若辦學團體竟敢與政府唱反調,其實教育局要干預的方法有很多,包括教會能否繼續免費和優先使用學校的場地。就像一些基督教大專院校,當愈來愈依賴政府的資源之後,當初的宗教色彩和校園福音工作已面目全非! 

至於一些透過社會服務來關心不同群體和傳福音的基督教機構,其實愈依賴政府資源,自主性便愈來愈少,就如福音戒毒,以及戒賭的工作,究竟由社工還是過來人協助康復人士,以心理學還是信仰為主更有效?這些問題未必有絕對正確的答案,但若果機構一旦高度依賴政府的資源,恐怕就會失去一定的自由度。過往只要提供專業及有果效的服務,大家額外做甚麼福音工作不會有太大的攔阻,但近年政府常常發信給一些非牟利的社會服務團體,詢問它們某些相關活動與它們成立的宗旨是否吻合,一般來說只要解釋清楚都沒有問題,但其實亦留下了伏線,大家應心裡有數,若有關機構做了一些事或說了一些話令政府不高興,政府透過稅局、社署或公司註冊處等以不同方法干預、甚至取消有關團體的註冊並非沒有可能。

因此,堂會應該積極考慮,是否要逐步建立自己的獨立性,不需過份依賴現時由公帑資助的場地;在一些福音事工上盡量自行投放資源而毋須過份依賴政府。當然,香港樓價超貴,要買一個足夠全體會眾聚會的地方已愈來愈困難,在目前的政治和經濟環境亦不是明智之舉,倒不如與現在已有較大場地的堂會和機構合作,租用她們的地方,大家在不同的時段聚會,對雙方也會帶來好處。其實,過神給予香港眾教會的資源十分之多,但我們往往未善用有關資源,令到不少弟兄姊妹辛辛苦苦奉獻來的場地經常丟空,在星期一至五如同埋在地下不用的金錢,將來如何向我們的主交賬呢? 

當然,以上所說對教會不利的情況究竟會幾時、以甚麼方式大量出現,沒有人能夠準確預測。不過,大家必須未雨綢繆,作最壞的打算、作最好的準備,那麼當這些情況不幸而言中的時候,大家不至於完全手足無措,教會多年來所建立的工作亦不至於被連根拔起。希望在面對疫情帶來的衝擊的時候,大家不要只是想著幾時和如何回復正常,香港已經不是過去的香港,我們需要的是心意更新而變化,在艱難的處境之中,必須明辨是非,了解教會真正面對的危機和挑戰,既要至死忠心,在絕望之處播下希望,也要靈巧像蛇,求上給我們智慧,繼續把握仍然有的機會和空間,盡力為主作工。

創世記中的荒年

在創世記第四十一章提到,埃及王曾經做夢,在夢中看到七隻肥壯的牛從河裡上來,但牠們給後來出現,七隻又醜又瘦的牛吃盡。法老又夢見細弱枯槁的穗子吞了肥大佳美的穗子。其後約瑟為法老解夢,指埃及會先經歷七年大豐收,之後卻是七個荒年,更建議法老要揀選聰明有智慧的人,在豐年時將糧食聚斂起來,免得荒年來臨,埃及會遭饑荒所滅。

逆境.重建.復原

陳永浩博士 | 現任香港恒生大學社會科學系高級講師,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多年來在明光社義務工作,並在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的週年研討會上發表調查報告:「香港人婚姻態度」(2016)、「子女對父與母參與的觀感及自尊感的關係」(2017)、以及匯報「香港嬰兒潮出生者對臨終的看法」(2018)等。著作有《生命倫理錦囊》(合著)。
05/11/2020

逆境,在教會歷史中,從不缺席。

先談分裂。在香港,除了個別堂會、宗派的爭執與分裂外,歷來教會也曾因西教士管理、教會華人自治問題、各式神學立場、1949年中國變天後的去留問題、香港前途、靈恩問題、敬拜模式等而分裂,有過一次又一次的爭端。有人甚至戲言,香港教會能夠「增長」,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因為教會有爭執,分裂,又建立新的教會了![1]

不過,上述的爭議,跟自2014雨傘/佔中運動,到2019年6月的反修例運動,情況實在很不一樣:在「分色、紛爭、撕裂」的背後,大家心中都知道,這遠不只於簡單的政見分歧,而是一次集世代之分、政治理念、文化意識、身份認同,甚至是身邊人的性格與價值觀看法分野的大爆發。

運動之後,不論在社會,家庭,親友,還是在教會,信徒群體之中,紛爭撕裂都是不能避免。而正因教會長期以來好像「和和氣氣」,處理衝突往往以息事寧人為先,這一次的大撕裂,對好些教會和肢體所帶來的裂痕和影響是深遠的:不論是對於教會使命的踐行,信徒、長執、牧者彼此的關係,甚或信徒自身的心理健康與靈命的影響,都是長久的。

更甚者,香港人和教會,還未修補社運中的分裂與撫平創傷,就要經歷新冠肺炎沒完沒了的抗疫日子。當教會好像因忙於抗疫而淡化了之前的撕裂和傷痕,其實可能更是「加速化」了撕裂:[2] 以往肢體還可能回到教會「鬧下交」,現在連教會聚會也轉到在網上聚會,連「鬧交」的機會也沒有;甚或弟兄姊妹繼而轉會(其實只是收看不同教會聚會轉播,連轉會手續也省掉!),也因當下形勢(反修例之後,港版《國安法》在2020年7月實行),決定移民離開的也有不少。可以想像就算疫情終歸得到緩解,教會看似能回到正常,其實終究是不能回復原初正常的「新正常」(new normal)狀況。[3] 這一個不一樣,又分裂,又加速,卻又使整個社會不住下滑的「逆境」,不論是曾面對過大江大海,大風大浪的教會和長老,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夥子,也不能從容面對。

到了今天,當我們要思想如何「重建」的時候,若我們只簡單的以為是政見不同,「分色」牧養,而不追本溯源,難題其實解決不了:這不只政治取態,更與其心理、健康有著連帶關係,而作為信徒,我們更關心這次運動與信徒宗教信仰方面的關連——連帶著由雨傘/反修例/新冠肺炎/國安法等多重多次的衝擊下,很多人的身(的確有教會肢體感染肺炎,甚至離開)、心(其實也不只是黃藍政見不同,或可能是老死不相往來),靈(心靈創傷,靈命不安)都受到莫大的影響。香港大學醫學院就這一年來的社運和肺炎疫情下,進行了一項關於香港人精神健康研究,結果叫人憂慮:在香港持續社會動盪的2019年9至11月期間,受訪的18歲以上成人中,22%(即超過五分一人)疑似患有抑鬱症或創傷後壓力症(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這樣的患病率,與經歷過大型災難、武裝衝突或恐怖襲擊的地區類似。研究繼而推算,在本港630萬名成人當中,可能有240萬人(37.4%)有抑鬱症狀;71萬人(11.2%)患疑似抑鬱症;200萬人(31.6%)有創傷後壓力症症狀;81萬人(12.8%)患懷疑創傷後壓力症。更加叫人憂慮的是,同一個研究也發現,近一半人表示不會尋求專業協助,超過五分一疑患創傷後壓力症的受訪者表示,不求助是出於私隱的考慮,或是對醫療當局的不信任,擔心醫療紀錄或會被用作執法,又指部份人由於醫患之間的互信已被背棄而不求醫。[4]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今年舉辦的週年研討會,以「逆境.重建.復原」為主題,嘗試從不同的角度出發,探討從牧養、牧者、復原、諒解、寬恕等課題中,教會、牧者、長執、以至不同年齡層的信徒如何彼此重建,走向復和。我們當然不會奢望以單單一個研討會,就能為香港教會和社會帶來一劑萬試萬靈的解藥;事實上關於教會如何面對社會和肢體撕裂的聚會已舉辦了不少。但在這個「事件尚未完結,進化已經完成」的大時代,[5] 我們知道對這些問題的探討,多一個都不會嫌多!事實上今次研討會,我們的向度也不只是探討「逆境」和「分裂」,還包括了「重建」與「復原」。

說到重建,我們很可能最忽略的,是教會和牧者本身。事實上,過往自雨傘運動而起,到反修例運動之下,不少教會措手不及,也暴露了積存多年,深層的牧養問題。中國神學研究院榮休院長余達心牧師認為,這場衝擊,對教會或許是一種祝福,讓她領悟到再不能因循地守在安全的四面圍牆內,繼續如常運作,而是需要檢視教會屬靈的實況下,重建牧者的心:如以基督的心為心的領導,以服侍為本的領導,孕育信徒的人格生命;坦誠、透明,能與信徒分享掙扎、得勝與挫敗的經驗,以致教牧能與信徒同行天路。

中國基督教播道會同福堂創堂牧師何志滌牧師指出,牧者的使命理應是「餵養」(講道與教導)、「帶領」(異象與使命)、「保護」(牧養與醫治)信徒,而後兩者很多時是問題所在,尤其近代興起大型教會(mega church),教會容易變成一間「機構」,主任牧師亦成為了教會的「總裁」,人與人要交心愈來愈困難,信任的程度也相對地降低。加上對社會事件的回應,和疫情帶來的疏離,教會、牧者怎樣面對?牧者面對世界的轉變不能故步自封,不能把自己關在象牙塔內,對社會事件不聞不問。「重建牧者心」必須要以神的眼光看世界,回歸「以基督的心為心」的心懷。

而對每一位香港人(不只是信徒)而言,「創傷」就是舊年大家的代名詞。由反修例運動觸發的武力衝突及人際關係撕裂,以至新冠型肺炎所引起的恐慌、不安及憤怒等情緒,都叫大家關注到巨大壓力對精神健康的影響。精神科醫生李耀基醫生指出,從創傷到復原的過程中,我們要學習如何從「正面」處理壓力引起的情緒問題及建立抗疫力,了解我們情緒變化的「三角地帶」:核心情緒(core emotions),壓抑性情緒(inhibitory emotions)以及不良防禦機制(maladaptive defense),作出適當宣洩及處理。

香港正經歷了一次頗長時間的集體創傷,更甚的是尚未完全擺脫陰霾,仍處於沒完沒了的狀態。如果只把受集體創傷影響的人作個別創傷治癒來處理,也有所局限。香港婚姻及家庭治療協會董事會委員及家庭治療臨床督導郭志英博士指出,教會在修補社會中的破裂關係,有其不可或缺的角色,而幫助修補破裂關係的教牧同工及專業助人者,也需要具備諸如平靜安穩(calmness & stable)、同理心 (empathy)、明晰(clarity)、耐性(patience)、持平(unbiased)、一致(consistency) 和關聯(connectedness)等特質,以幫助社會修補破裂。

「……你們得救在乎歸回安息;你們得力在乎平靜安穩;你們竟自不肯。你們卻說:不然,我們要騎馬奔走。」以賽亞書三十章15至16節上中的「平靜安穩」,是指人能學習到以平常心面對人生的得失成敗,把人生的盼望放在上主身上,而不是在成敗、科技、財富或是政府之上。這老生常談的道理,卻是知易難行。中國神學研究院天恩諾佑教席教授(神學科)雷競業教授提到,在逆境下的重建與復和,實在要放下「騎馬奔走」的心態——不再以計謀,以一己之力嘗試強行扭轉歷史,或是自我建造一個牢不可破的安全個人空間。「平靜安穩」不是要坐以待斃;而是不以勝負得失為生命中心,以跟隨上主的心意為我們的滿足。

在製作文集和籌辦研討會中,筆者要感謝明光社設計同工,為研討會的主題揀選了三幅代表畫作:代表著「逆境」的,是現存於Art Institute of Chicago的荷蘭名作,相傳由Master of the Housebook所繪畫的《加略山之路》(The Road to Calvary, 1470-1485);至於「重建」,則是選取了林布蘭(Rembrandt van Rijn)的作品《彼得與約翰在聖殿門口醫治瘸子》(Peter and John Healing the Cripple at the Fate of the Temple, 1659)。

代表著「復原」的一幅作品,是林布蘭於 1636 所作的另一經典《浪子回頭》(The Return of the Prodigal Son, 1669)。很多人對「浪子回頭」的故事動容,但事實上,這故事很多時都以出走的浪子為主角,但其實那位被背叛,卻仍日夜思念,期盼著兒子回來的父親,以至那位日日勞碌努力,在弟弟出走時「守住呢個家」的長兄,如何面對這個雖然失而復得,但亦「恨之入骨」的弟弟?相信是很多今日在教會中默默事奉的弟兄姊妹的寫照!而我們都知道,這些父子重遇,兄弟情仇,絕不會因一餐「和頭酒」就能解決:「吃素菜,彼此相愛,強如吃肥牛,彼此相恨。」(箴十五17),《聖經》中這一段的留白,對比今日教會境況,實在需要好好深思。

另一方面,研究中心與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進行了「香港基督徒心理狀態、信仰生命及社會參與」研究,嘗試探索信徒心理狀態、信仰生命及社會參與三者之間的關係,提高大家對信徒參與社會及宗教活動及心理健康的了解。這一次的調查,和研討會一樣,實在經歷極多波折,也有多次到了考慮放棄的情況。但最終在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李樹甘教授、研究中心、明光社同工與眾董事友好,以及問卷的參與者的支持下,是項調查最終都能在年內完成,並於研討會中發佈。相關調查工作報告將有另文交代,而調查結果及討論專文亦會於研討會後出版,敬請留意。


參考資料:

 “So, Accelerationism, what's all that about?” Dialectical Insurgency. 2014. https://deontologistics.tumblr.com/post/91953882443/so-accelerationism-whats-all-that-about.

Marco Albani. “There is no returning to normal after COVID-19. But there is a path forward. World Economic Forum. April 15, 2020. https://www.weforum.org/agenda/2020/04/covid-19-three-horizons-framework/.

Ni, Michael Y., Xiaoxin I Yao, and Kathy S M Leung et al.. “Depression and post-traumatic stress during major social unrest in Hong Kong: a 10-year prospective cohort study.” The Lancet 395, no. 10220 (January 2020): 273–284. https://doi.org/10.1016/S0140-6736(19)33160-5.

王礽福等編。《香港人2.0:事件尚未結束,進化已經完成》。台北:真哪噠出版,2019。


[1] 當然,這絕對只是戲言。但事實上,在教會歷史中,多少宗派堂會,是因爭執、分裂而立?實在為數不少。畢竟,教會除了有神的同在,同時也是由人建立的,而人一多,意見不同,爭吵少不免,分裂後再組成「同聲同氣」的信徒群體,絕對是平常事。

[2] 這裡所說的「加速」是借用近年在政治和社會理論中的「加速主義」(accelerationism),當然意思並不能全部照搬過來,也並不如上述理論般,推論教會最終會崩潰。參:“So, accelerationism, what's all that about?” Dialectical Insurgency, 2014, https://deontologistics.tumblr.com/post/91953882443/so-accelerationism-whats-all-that-about.

[3] Marco Albani, “There is no returning to normal after COVID-19. But there is a path forward, World Economic Forum, April 15, 2020, https://www.weforum.org/agenda/2020/04/covid-19-three-horizons-framework/.

[4] Michael Y Ni, Xiaoxin I Yao, and Kathy S M Leung et al., “Depression and post-traumatic stress during major social unrest in Hong Kong: a 10-year prospective cohort study,” The Lancet 395, no. 10220 (January, 2020): 273–284, https://doi.org/10.1016/S0140-6736(19)33160-5.

[5] 這是引自邢福增、羅秉祥、余震宇等著,王礽福主編的書目標題。事實上,香港人經歷了這麼多的社會動盪,早已進化了,教會難道也不要一起進化/進步嗎?王礽福等編:《香港人2.0:事件尚未結束,進化已經完成》(台北:真哪噠出版,2019)。

重建牧者心

何志滌牧師 | 中國基督教播道會同福堂創堂牧師、現任同福聖經學院院長。牧會建立信徒之餘,何牧師亦經常與何羅乃萱師母到不同教會及機構主領有關婚姻、建立和諧家庭的講座。著作包括《沉着牧思:四十年牧養心路》、《21世紀神人之約》、《真理基石:信仰十四堂課》、《真有此理:反思十誡的時代意義》,《姻上加恩:關於婚姻的三十堂課》(合著)和《旋轉木馬上的婚姻滋味》(合著)等。
05/11/2020

引言

過去二十多年,香港教會更新運動(教新)所做的教會普查,提到牧者在一所教會牧養平均年數是三至五年。這對牧者和教會都可以說是亮起了紅燈。坦白說,一位牧者在同一間教會事奉三至五年可以說是很短。我也欣賞教新同工調查後舉辦分享會,嘗試找出一些解決問題的辦法。不過,牧者流失的情況並沒有太大的改變,更嚴重的是牧者離職後,不願意回到牧職,似乎忘記神起初的呼召,甚至從神學院畢業的同學寧可進入福音機構事奉,也不願意進入教會成為牧者。

四十多年前,當我還在加拿大唸書的時候,就回應神的呼召,委身全時間事奉。但是,我對神說:「全時間事奉不是問題,只要不是牧養教會。」換言之,我心中對「牧會」也是有一些抗拒。當我神學畢業後沒有選擇牧會,跑去台灣成為宣教士。原因很簡單,「牧會」最大的挑戰就是要面對人,而牧者給人的形象總是高高在上,聖潔無瑕,沒有喜怒哀樂的情緒。只是處理人際關係真的不容易。我記得有一位牧師講道時說:「為何牧者講道一定要穿西裝,因為就是遮蓋身上的傷痕,這些傷痕一半來自教會、一半來自世界。」

1984年可以說是我事奉的轉捩點。當時我與師母在台灣的事奉可以說進入收成期。只是,因為出現了中英談判有關97年香港回歸中國的議題,作為出生於香港的「香港仔」,當然會特別留意。當時有幾位從香港來的神學生和大學的博士生一起為香港禱告,最奇妙,我們這幾位為香港禱告的弟兄姊妹都回歸香港事奉。對我來說,我並不是在香港信主、蒙召、讀神學。對香港教會毫無認識,只因與蘇穎睿牧師有一面之緣,也就直接找他,沒想到,從來不想牧會的我一年後回港牧會,直到兩年前才退下主任牧師崗位。

 

從三個角度思考如何重建「牧者心」

每一位牧者理應有「牧者心」,為何要重建?怎樣重建?我會從三個角度來思考這兩個問題:

  1. 觀念:「牧者」的使命理應是「餵養」(講道與教導)、「帶領」(異象與使命)、「保護」(牧養與醫治)信徒。但是,我常常聽到很多「牧者」最喜歡是「餵養」,因為「餵養」比較是單向的溝通,不必太多的人與人之間的接觸。坦白說,牧者離職最重要不是「餵養」出了問題,而是「帶領」和「保護」,這兩方面都需要面對人際關係。不過,「牧者」不轉變觀念,我大膽說,若神學院的教授仍然看重知識,也因對牧養沒有太多的認識,那訓練出來的新牧者,很自然以為牧會只要能講道與教導就等同牧養,那就很自然會遇上人際關係的困難,就會離職。以弗所書四章11節說:「他所賜的,有使徒,有先知,有傳福音的,有牧師和教師。」過去二十多年對這一節經文有所謂的「五重職事」,就是把「牧師」與「教師」看作兩種不同的恩賜。雖然,在傳統的釋經,因原文「牧師」與「教師」前只有一個「定冠詞」,認為這兩個恩賜等同是一個恩賜。不過,「五重職事」的觀念應是把這兩個恩賜分開的,「牧師」就應該以「牧養」為重。「重建牧者心」需要神學院與教會有共識和緊密的合作。我相信神學院肯謙卑,讓一些有經驗的牧者與教授配合一起教學,讓學生經歷如彼得後書三章18節說:「恩典和知識上有長進。」「知識」不需要多講,一定是《聖經》知識。「恩典」是經歷,就是在事奉的過程中經歷神的祝福和大能。這可以說是平衡地長進,成為更被神所用的牧者,持續一生事奉不能不經歷神。
  1. 轉型:自從上世紀70年代打後強調「教會增長」,而馬蓋文(Donald McGavran)的出現更推上高峰。教會增長對牧者來說是很吸引,這也符合耶穌的「大使命」和神願意多人信主的心意。我還記得上世紀70年代很多牧者跑到韓國,參觀韓國的大型教會。90年代跑去新加坡,因為看到神在新加坡做了奇妙的事。牧者想教會增長是不爭的事實,在這觀念推動下,真的看到「大型教會」(mega church)的出現。這類型教會的出現,主任牧師的責任全然的改變,教會已經成為一個「機構」,主任牧師成為教會的「總裁」,屬靈方面可以說成為「異象」傳遞者。牧者成為行政人員。另外,中、小型教會的會友對主任牧師的要求也有所改變,加上對「私隱」的看重,人與人要交心愈來愈困難,信任的程度也相對地降低。牧者的公信力也受影響,屬靈權柄已經不太多在教會中提及。神的僕人成為教會的僱工。不過,也有牧者事奉的心態,已經不是「牧者心」、而是「打工心」。轉型不能避免,「牧者心」卻不能失去。耶穌曾經講了一個有關才幹的比喻(太二十五14-30),祂提到有一位主人,他請了三位才幹不一樣的僕人,主人按他們的才幹給他們銀子,有五千、二千和一千。主人吩咐他們要好好地運用,就離開他們。有一天,主人回來,評估這三位僕人的表現。結果是「五千」的賺到「五千」、「二千」的賺到「二千」、「一千」的只是埋了這「一千」,原銀奉還。主人責備那位把「一千」埋藏在地下的僕人,稱讚另外兩位運用才幹的僕人,只是稱讚得很特別,他說:「這又良善又忠心的僕人。」主人並不是看成就,而是看心態。只要能活出「愛神」和「愛人」的心,這是「重建牧者心」的基礎,有「牧者心」的牧者,必然能成就更大的使命。           
  1. 社會:過去幾十年社會面對急速的變化,有些社會學家也把上世紀80年代稱為「後現代社會」。簡單的分析是,那是個沒有絕對真理的年代。這引申另一個名稱為「自我的一代」(Me Generation)。換言之,人是比較傾向「自我」。好像2019年香港的社會事件所強調的「沒有大台」。每個人都是做自己想做的事,好像好多年前一個香煙廣告提到「想做就去做」。 另外因科技的發展,從4G到5G,一定帶給整個世界很深遠的影響。最近因傳染性很高的新型冠狀病毒的出現,讓整個世界好像被隔離,從所謂的地球村回歸個體。國與國之間、城市與小鎮之間互不往來。人多的地方不要去、大型活動全部停止。雖然,因為科技,人與人仍然可以足不出戶保持溝通、買賣、上課等基本生活,但是,這的確給予牧者很大的挑戰。社會事件教會怎樣回應?疫情帶來的疏離,教會怎樣面對?我相信對香港的牧者,過去不到一年的衝擊,可能會有很多的不明白,為何牧者間不能坦誠相見、弟兄姊妹可以因政見而不理不睬、甚至夫妻可以因是否戴口罩而彼此謾罵。牧者面對這樣的情況怎樣自處,更不容易的是怎樣面對牧養的對象?我相信牧者面對世界的轉變不能故步自封,不能把自己關在象牙塔內,對社會事件不聞不問。「重建牧者心」必須要以神眼光看世界。使徒約翰說:「不要愛世界和世界上的事。人若愛世界,愛父的心就不在他裡面了。因為,凡世界上的事,就像肉體的情慾,眼目的情慾,並今生的驕傲,都不是從父來的,乃是從世界來的。這世界和其上的情慾都要過去,惟獨遵行神旨意的,是永遠常存。」(約壹二15-17)

 

結語

「重建牧者心」最基本是回歸「以基督的心為心」。耶穌基督是眾人的大牧者。祂在地上行了很多神蹟,包括:醫病、趕鬼、令死人復活等。但是祂卻沒有因此不可一世,使人跟隨祂,製造群眾活動。祂反而只選擇12位門徒,好好的訓練他們。就算門徒中有一位不認耶穌和有一位出賣耶穌,祂也無悔。祂可以帶領百姓推翻羅馬帝國,祂卻選擇騎上驢子,進入耶路撒冷。最後反被要求釘在十字架上。讓我們看耶穌在兩千多年前在地上的榜樣,學習效法耶穌,全然的委身,不計較地去愛人如己。若有這樣的心態和願意實踐,必帶來神更大祝福。環境一定會改變,我們所信的神卻永不改變,真理也不會改變。讓我們「以不變的真理面對多變的世界、多變的方法傳揚不變的真理。」

重建牧者心與牧養的重塑

余達心牧師 | 中國神學研究院榮休院長、蘇格蘭愛丁堡大學頒授榮譽神道學博士,加拿大安大略省麥克馬斯特神學院神道學博士。多年來,余牧師投身神學教育,致力栽培及牧養華人信徒。余牧師除了鑽研教義神學,亦常反思及推動文化傳承。著作包括《荒漠行》、《吶喊文粹》(合著)、《信念書註釋》、《自由與承擔》、《攀生命高峰:與偉大心靈同行》、《聆聽——神學言說的開端》、《極端仁慈的上帝》等。
05/11/2020

引言

2019年的反修例運動讓不少教會措手不及,也暴露了她積存多年深層的牧養問題。在短短六個月,過往從未見過的現象接踵而來。不少向來對教牧信任、尊敬的信徒,一夜間變臉,失望、不信、批評、出走的情緒一湧而出。教會與信徒之間撕裂嚴重,但誰是教會?教牧就是教會,教會就是教牧!信徒一下子將自己變成教會的局外人,以局外人的身份批評教會。不過在這些信徒看來,大是大非當前,他們的確對教牧有期望,期望他們展示出道德勇氣,帶領信徒向不公義說「不!」然而不少教牧卻顯得膽怯,龜縮,語意不清,沒有清晰立場,與社會中的意見領袖形成強烈對比。既然教牧就是教會,對教牧失望就當然對教會失望。忽然間,「去大台」、「保持流動性」(be water)的社會運動策略成為了教會模式的一種可能。那些走在前線的信徒固然與教會愈走愈遠,就是一些溫和地支持抗爭的信徒也與教會起了不同程度的疏離,也對教牧的屬靈權柄有保留。另一邊廂,一些信徒卻對某些教牧支持遊行或沒有公開譴責暴力,深表遺憾,覺得教會應專事牧養傳道,而不應牽涉政治,他們也嚷著要離開教會。同時,因政見頻譜的不同,過往「正常」的團契生活也受到干擾,一道無形的牆穿插於信徒間,相交中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隔閡和不暢的感覺,更嚴重的是不再往來,縱在教會相見也形同陌路。過往一起笑、一起哭、一起衝、一起聽道、一起討論、一起分享經歷感受的家,已大不相同,讓人失落,讓人猛然疑惑,昔日所標榜在基督裡的愛是真是幻?教會的生態變了,大家雖不多說,也心知肚明。外界對教會的印象也呈兩極化,有覺得教會缺乏道德勇氣,有覺得教會已淪為政治工具。外人怎麼看,我們管不了,最重要的還是教會的自身,應如何重新確立自己的身份、使命,重構有效的事奉?

 

反省、檢

這場衝擊,對教會或許是一種祝福,讓她領悟到再不能因循地守在安全的四面圍牆內,繼續如常運作,而是需要檢視教會屬靈的實況,信徒信仰實踐的尋問與價值的轉變,他們在當代社會面對的衝擊以及生命的承受力,牧者是否了解他們的迷茫、掙扎,教會的牧養是否適切。以下有幾點觀察,或許值得我們深思:

  1. 中小企症候:在過去30年間,香港的教會的屬靈和牧養傳統悄然地經歷了深度的變化。80年代末,標誌第三個千禧年肇始的2000年(Year 2000, Y2K),在美國的教會掀起末世的期待及福音傳遍的熱忱,這熱忱在香港教會掀起一場植堂運動的熱潮,就是企望2000年來臨時,香港的堂會數目由800增至2,000間。這運動在1991年初起步,銳意在10年間增加1,200間堂會。植堂成了當時香港教會的焦點。10年過去,堂會數目確增加了約400間,但人數增長卻跟不上,令不少堂會在資源薄弱中,掙扎求存,因而陷入中小企掙扎求存的格局中。中小企要求存便得持續增長,不增長便陷入衰退、倒閉的厄運。小堂會也一樣,必須力求會友人數增長、奉獻增長、事奉項目增長。增長不是問題,但當人數增長成了焦點,牧養也聚焦於此,教會的屬靈生態也開始變化。教牧忙於策劃、動員,信徒也忙於投進各事工項目中。於是較深度的靈性孕育,基督徒人格的熏陶,扎實的信仰思辯以對應社會、文化、倫理的挑戰,都得靠邊站。同時,牧師、信徒都忙累了。信仰缺乏深度、基督徒價值扎根不深、人格成熟度不夠,衝擊一到便容易失落、受傷。
  2. 棄權的牧養:當「去大台」之聲四起,有人擔心牧者的權柄失落。不過想深一層,不少教牧的問題卻在沒有挑起領導之責。在主日,教牧主領崇拜的角色彷彿隱退了,從崇拜的定調,維護聖禮的莊嚴,訂定敬拜程序,詩歌的篩選,以至當主席帶領敬拜、讚美、祈禱,說得誇張一點,不少都由信徒包辦了,教牧只現身在講道、堂會報告,以及祝福中。崇拜作為敬畏上帝,向祂感恩,並聆聽順服祂話語的生命操練往往失了焦,在這重要的屬靈操練上,教牧的「不在」或「不領導」對其屬靈權柄的虧損可謂不小。其次不少教牧沒有緊抓在信徒中作「傳道、授業、解惑」的為師責任,而將這任務放手給神學院的延伸,機構的讀經課程或社會關懷、倫理講座。其培育信徒信仰生命的權柄也因而受損。教牧自己也因此在這方面缺乏挑戰而疏於思辯的操練,更遑論深思信仰的時代意義。「去大台」傷不了教牧的屬靈權柄,重要的是教牧緊抓自己的身份、責任,信徒才會敬重、聽從。
  3. 狹隘的事奉觀:作為教牧,我們一般都以為自己非常清楚事奉(ministry)是甚麼,但我們真的清楚知道嗎?想起事奉,在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教會四面圍牆以內的一切活動,崇拜、主日學、栽培、福音事工、慈惠、建堂等等,我們都稱這些為事奉。然而那些在教會以外的,信徒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門徒生命見證、轉化社會價值的行動,甚少被納入事奉的範疇內。教牧栽培信徒事奉便限於教會之內的項目,其他則是信徒爬山,各自努力。教牧很少想到,信徒事奉上帝國度的所在,主要是在他們效力的職場。將信徒的職場見證以至轉化生命的活動從「事奉」分割出去,教牧便很少想到需要在市井職場中與信徒同行,事奉也從他們生活的主要部份分割出來。信徒也習慣了在星期一至六的信仰實踐中,不會期待教牧的關注、栽培、支援,更不要說問責了。一些教牧開始關注職場的事是當信徒領袖將職場那套行事方式帶入教會的運作中,讓教牧感到壓力。教牧對信徒在職場中所面對的道德抉擇,所受的企業文化的熏陶及社會潮流的牽引,甚少深入了解,也鮮有空間讓信徒分享掙扎。牧者在教會的活動以外與信徒同行,對他們的生活遭遇有同理心,不少信徒都慣了不存太高希望。
  4. 缺乏道德與社會倫理的討論:教牧恆常為信徒解答信仰的疑難,為他們辨惑,鞏固他們的信仰,透過釋經、講道、信仰研習等。在這些過程中信徒往往是被動的聆聽者,而參與討論或受督導的神學研習就比較少。信徒習慣了作受教者,卻甚少了解牧者自己的信仰掙扎,對於與牧者一同掙扎的經歷就更少了。這可能問題不大,但到了道德及社會倫理非常埋身的問題,信徒往往不懂得怎樣將信仰、《聖經》、神學轉化為道德、倫理思考和判斷。牧者牧養的一大責任,卻也是一大挑戰,就是幫助信徒如何將信仰落實到日常生活中道德、倫理的實踐;對他們來說,這才是人生實戰的所在。因此,教牧喜歡也好,不喜歡也好,他們必須扮演「道德、倫理神學家」(moral-ethical theologian)的角色,透過重拾(retrieving)《聖經》及神學傳統的資源,與信徒一同思考、掙扎,讓信徒體悟其中的複雜性及多角度性,以致孕育出一種謙卑與包容。這樣的牧養工夫,相信在意的牧者不多。牧者最擅長的是釋經講道及教義的傳授,往往也就停在這最精彩的部份,沒有進一步落實到生活中最困擾的所在。

 

牧養的重塑

當尼希米聽到耶路撒冷城牆被毀、城門被焚燒,他便哀哭,禁食,不單為先祖認罪,也為自己和自己的父家認罪。這表達了極深的認同感,極重的承擔以及極度的謙卑。尼希米之所以能成為帶領民族復興的領袖,就因為他具備了這些素質。香港教會要在今天修補撕裂,重建信任、同心,教牧必須自己踏出第一步,首先是認罪悔改,為沒有發揮領袖的作用,沒有與信徒同行,沒有與信徒一同辨識道德底線並堅定地宣示,為自己的猶豫,向上帝認罪,同時也為香港出現的暴力、撕裂認罪,更為香港教會沒有能力扮演和平之子而認罪。踏出了這一步,教牧才能謙卑地、真誠地與會友一同檢視過去數月發生了甚麼事,不是外在的,而是他們關係中發生的。惟有如此,彼此認罪,互相擁抱才會出現。重塑牧養,以下有幾點建議:

  1. 以生命重建教牧領導:假若「大台」代表權威,那「大台」拆掉也不足惜,因為基督從來不以權威服人,乃以捨己的愛轉化生命。但假若「 大台」的意思是「領導」,以基督的心為心的領導,以服侍為本的領導,這樣的「大台」就絕不能動搖。教牧是受委託帶領群羊的領袖,他必須領導。然而這領導是以生命榜樣去履行的,這包括全然委身基督,全然順服上帝的差遣,毫無保留、不計較地投入事奉,以溫柔的心乳養群羊,沒有自己的議程、私慾。然而,今日的教牧往往有太多自己的議程,也過於關注、計較自身的權利。教牧的職份被「專業化」(professionalized)了,教牧事奉也從孕育屬靈生命、裝備聖徒作門徒和福音使者、建立品格轉向企劃管理和拓展動員。牧養焦點變了,以策劃、管理、推動事工項目為重。但信徒最需要的是生命師傅,棄此而團團轉地維持教會的運作,會友只會視他們為僱工。教牧專業化及僱工化的格局是今日教牧領導的最大危機。要贏回信徒的信任,教牧必先從自己的委身開始,從屬靈生命開始。
  2. 誰是教會?誰的事奉?:教會不是四面圍牆之內自說自話的人。教會是所有被召的聖徒,如一隊有清晰指令、目標的軍旅,進入世界,將它贖回。目標是轉化個人生命、文化及社會。事奉是屬於所有聖徒,而他們事奉的場景是超越四面圍牆的市井,他們生活、工作、娛樂的地方。這當然不排除四面圍牆之內的活動,但那不是行軍爭戰的所在。它是孕育、操練、裝備、策劃的所在。教牧作為領袖的主要工作是裝備聖徒(equipping the saint)。教牧不能把事奉作為他們的專屬。聖徒皆祭司,教牧也是其中之一,不過他們獨特的任務是裝備聖徒,預備他們在市井中作多人的牧人。教牧應將聖徒從四面圍牆的「教會」釋放(liberate)出去,在主差派的領域中事奉。
  3. 教牧需要自覺自己是領袖,而其中一大責任是孕育信徒的人格生命。品格的試金石往往在道德價值的抉擇,倫理規範的恪守。教牧為信徒解惑的能耐往往在此見到真章。教牧不從信仰出發作道德思辯,作倫理規範的實踐示範,他們便無以在信徒困惑時提供解惑的指引。常與信徒探索討論道德、倫理的教牧大抵不多,或許更少進到他們生活的場景中體會他們的掙扎與疑難。常與信徒從信仰思考在政治、商業、傳訊等這些領域中的道德、倫理的疑難,教牧的信仰教導才接地氣,也真的與他們同行。到衝擊來的時候,便不會出現當前的局面了。
  4. 坦誠,生命通體透明,能與信徒分享掙扎、得勝與挫敗的經驗,教牧才真能與信徒同行天路,也是對他們最大的鼓勵,也幫助他們了解到生命中各種的考量、抉擇實非易事,因此要常存謙卑,不輕作論斷。譬如這大半年來,信徒對教牧的評論,可能不完全了解牧者的苦心或苦況。當信徒了解教牧是怎麼樣的人,諒解便會油然而生。

 

結語

說到底,教牧的品格、委身、道德辨識與勇氣、與信徒同行的熱忱,是有效牧養的基要元素;而面對教會現處的危機,教牧能否自己先踏出一步,謙卑自省,放下身段,以溫柔的心,盡用所有關係的資源,締造復和,這樣,教會不單能渡過危機,更能踏上復興之路。

香港基督徒心理狀態、信仰生命及社會參與研究進度報告

李樹甘教授、陳永浩博士 | 李樹甘教授: 香港樹仁大學經濟及金融學系副教授、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零售業人力發展專責小組及勞工顧問委員會轄下勞資關係委員會成員。李教授多年來投身並且發表不同的研究,研究興趣多元化,主要為經濟模型、商業、經濟及社會問題與政策等。編著專書多本,並在國內外學術期刊及專著(論文集)發表論文數十篇。 ||| 陳永浩博士: 現任香港恒生大學社會科學系高級講師,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多年來在明光社義務工作,並在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的週年研討會上發表調查報告:「香港人婚姻態度」(2016)、「子女對父與母參與的觀感及自尊感的關係」(2017)、以及匯報「香港嬰兒潮出生者對臨終的看法」(2018)等。著作有《生命倫理錦囊》(合著)。
05/11/2020

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及明光社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於2019至2020年間,進行了一項關於香港社會氛圍如何影響信徒參與社會及宗教活動,以及其心理健康的研究,希望透過有系統的問卷調查和研究,分析信徒在參與社會活動與心理健康的關係。是次研究以網上不記名問卷調查形式進行,回收有效問卷共1,002份。本進度報告旨在交代研究背景、理念,以及報告因疫情推遲研究的進度情況,研究之初部結果會於研討會當日發佈,調查的詳細報告,將於稍後出版。

 

研究理念

有部份論者認為香港教會在面對社會時事及政治議題,一般給人的印象都是偏向被動,以「政教分離」甚或「不談政治」等態度回應。[1]  除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及只忙於處理教會問題,當年面對九七問題時,不少信徒和牧者離開、移居外地。[2] 九七過後,不論「留下來」還是「回歸」的信徒,在經歷近年多次的社會運動後,其心理狀態、信仰生命及社會參與的情況和當中的關係如何?近年有不同機構以有關課題,作出調查研究,例如香港教會更新運動最近一次的《2019 香港教會普查簡報》就加上社運課題的研究。[3]  此外,一項有關教會青年/青少年基督徒對「反送中」事件看法的網上調查指出,八成受訪者曾參加反對《逃犯條例》示威活動,而受訪者認為教會首三個責任是:與港人同行為香港祈禱(73.7%)、一同對抗不公義的政權(65.3%)及關心身邊每一個人(60.7%)。[4] 可是,上述調查研究,均鮮有將社會運動參與,與心理狀態以及宗教信仰等方面作關連。故此,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及明光社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推動這次研究,分析社運參與,心理狀態及信仰生命三者的關係,亦希望藉著這研究可提高大眾對信徒參與社會及宗教活動及心理狀態了解,並且在這方面提供更多有效的資料。

 

研究解說

顧名思義,是次調查旨在了解香港基督徒心理狀態、社會參與及信仰生命,當中包括以下四大方向,並會以之作分析:

  1. 政治取態(political stance):面對當前的社會運動和政治情勢,讓參與者在政治光譜中的位置作自評,以多級分數(1-10分)作表達其「黃/藍」傾向。[5]
  1. 社會參與度(social involvement):調查問卷中,以多級分數(1-10分)作自評,以表達參與者在反修例及其他社會運動中的參與程度。
  1. 心理狀態(mental states):在這系列的調查中,我們會以下述向度調查參與者的心理情況:
  • 人際交往(interpersonal coping):當中包括其易地而處(perspective taking,例如:在做出決定之前,我嘗試去了解每個人的分歧)的認知度,以及同情關懷(empathic concern,例如:當我看到有人被利用時,覺得自己應該對他們有所保護)等情緒指標。
  • 生活滿意度(life satisfaction):調查受訪者現時的生活狀態,及其對現時生活的滿意度。
  • 抑鬱焦慮量表(DASS Questionnaire):當中包括量度受訪者的抑鬱 (depression,例如:我好像不能再有任何愉快、舒暢的感覺)、焦慮 (anxiety,例如:我對事情往往作出過敏反應)、壓力(stress,例如:我感到很難放鬆自己)等元素。[6]
  • 社交支援(social support):當中包括參與者與家人(family members)、重要他人(significant others),以及朋友(friends)的支援和幫助。
  1. 信仰生命(spirituality):兩個向度量度,與神連繫(selfness through spirituality,例如:我的信仰觀使我感到與神連繫);以及與他人聯繫(relatedness through spirituality,例如:我的信仰觀讓我感覺能與他人聯繫)。

 

在綜合了以上各向度的調查參數後,研究以結構方程模型(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ling, SEM )作出分析。結構方程模型是一種融合了「因素分析」和「路徑分析」的一種多元統計技術。其中最大的好處在於其處理多變數間交互關係的能力,在分析及測量各個變數中,分辨出多重和相互關聯關係,不同變數之間的關連,以及它們之間不可直接測量的潛變量(latent variable)。在過去30年間,結構方程模型被大規模地應用於社會科學及行為科學的研究之中。

 

研究資料收集

是次研究以量性研究方法,採取網上問卷形式,於2020年6至9月進行調查。當中成功回收問卷 1,009份,有效問卷 1,002份。

參與者當中,以成年和中年人士佔比重最高(31-40歲:16%;41-50歲:29%;51-60歲:32%,三者共佔:77%),其中教育程度亦高(大學程度:34%;碩士或以上程度:38%,兩者共佔:72%);信主年數均有一段日子(信主11-20年:24%;21-30年:31%;31-40年:26%,三者共佔81%);當中大部份(73%)經常參與教會活動。

 

進度情況

是項研究源於關心香港近年社會運動對教會信徒身心靈之影響,原本計劃於2019年進行調查,及於2020年6月發表報告。但香港在這一年經歷了非常不一樣的狀況,社會運動還未完結之際,一波又一波的疫情,更使香港以致全世界陷於封城與停止運作的狀態。一波三折之下,原計劃之問卷調查、研究等工作,全部被迫延後。是次研討會將先發佈初步研究結果,詳細結果及分析則於日後另以專文出版,敬請留意。

 

研究查詢

如對本研究有任何查詢,數據方面,可與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聯絡,閣下可以郵寄(香港北角寶馬山慧翠道10號)、傳真(3020 7461)或電郵(exe_bepp@hksyu.edu)等方式查詢。

 


參考資料

Jack, Anthony Ian, Jared Parker Friedman, Richard Eleftherios Boyatzis & Scott Nolan Taylor. “Why Do You Believe in God? Relationships between Religious Belief, Analytic Thinking, Mentalizing and Moral Concern.” PLOS ONE 11, no.5 (March 2016): e0149989. https://doi.org/10.1371/journal.pone.0149989.

Johnstone, Brick, Wesley J. Wildman, Dong Pil Yoon, Daniel Cohen, Jane Armer, Sean Lanigar & Anna Wright . “Affect as a foundational psychological process for spirituality and empathy.” Mental Health, Religion & Culture 21, no.4 (August 2018): 370–379. https://doi.org/10.1080/13674676.2018.1494707.

Moussa, Miriam Taouk, Peter F. Lovibond & Roy Laube. “Psychometric Properties of a Chinese Version of the 21-Item Depression Anxiety Stress Scales (DASS21).” Psychology, Faculty of Science, The University of New South Wales. http://www2.psy.unsw.edu.au/dass/Chinese/Chinese%20DASS21%20Paper.pdf.

Saslow, L. R., O. P. John, P. K. Piff, R. Willer, E. Wong, E. A. Impett, A. Kogan, O. Antonenko,  K. Clark, M. Feinberg, D. Keltner, & S. R. Saturn. “The social significance of spirituality: New perspectives on the compassion–altruism relationship.” Psychology of Religion and Spirituality 5, no.3 (2013): 201–218. https://doi.org/10.1037/a0031870.

〈香港教會青年/青少年基督徒對「反送中」事件的看法〉。網站: https://docs.google.com/forms/d/16K_jisPi0Ku9JUcmCzIMlgQTn43XrllZD7pUJMa3evc/viewanalytics?fbclid=IwAR2eB6J2TGtwUMX2vG0xBMaRt4vojRqg1sTgkOZ5xmIlVtZ60J1DKKLov_s

李君尚。〈青年基督徒對「反送中」事件的看法 調查結果及回應〉。《時代論壇》。2019年9月9日。網站:https://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159493&Pid=104&Version=0&Cid=2053&Charset=big5_hkscs&p=1

吳思源。〈移民潮與教會牧養〉。《基督教週報》,2917 期(2020年7月19日),網站:http://www.christianweekly.net/2020/ta2039472.htm

香港教會更新運動。〈2019 香港教會普查簡報摘要〉。2020年5月,網站:https://hkchurch.files.wordpress.com/2020/05/2019-research.pdf

禤智偉。〈政教分離的再思〉。《時代論壇》。2015年7月3日。網站:https://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90126&Pid=6&Version=0&Cid=150&Charset=big5_hkscs


[1] 有論者將「政教分離」看作教會內部和公開的言行皆不應涉及政治。這可能將「政教分離」這字詞只作了表面解讀,而不了解其含意。政教分離(church-state separation)中所講的「政」是特指國家或政府(state),而非泛指「政治」(politics)。因此,「政教分離」的原則,並非禁止教會(或牧職人員、平信徒領袖)回應政治事件、或批評政府。參:禤智偉:〈政教分離的再思〉,《時代論壇》,2015年7月3日,網站:https://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90126&Pid=6&Version=0&Cid=150&Charset=big5_hkscs

[2] 踏入2020年的今天,新一波的移民潮可能已經開始。參:吳思源:〈移民潮與教會牧養〉,《基督教週報》,2917 期(2020年7月19日),網站:http://www.christianweekly.net/2020/ta2039472.htm

[3] 有關調查指出,從堂會關注的社會課題來看,首五個課題分別有宗教自由(31.6%)、社會公義(31.3%)、同性戀(30.1%)、雨傘運動(29.5%)和貧窮(29.0%);而 43.5%的堂會在佔中/雨傘運動開始前已有針對性的崇拜公禱和教導。及至運動開始後,有舉辦針對性活動的堂會增加至 67.0%。參香港教會更新運動:〈2019 香港教會普查簡報摘要〉,2020年5月,網站:https://hkchurch.files.wordpress.com/2020/05/2019-research.pdf

[4]「香港教會青年/青少年基督徒對『反送中』事件的看法」調查,由播道神學院客席講師李君尚負責,調查於2019年8月23至29日以網上形式進行,共收集到654個回覆。相關資料網站:〈香港教會青年/青少年基督徒對「反送中」事件的看法〉,網站: https://docs.google.com/forms/d/16K_jisPi0Ku9JUcmCzIMlgQTn43XrllZD7pUJMa3evc/viewanalytics?fbclid=IwAR2eB6J2TGtwUMX2vG0xBMaRt4vojRqg1sTgkOZ5xmIlVtZ60J1DKKLov_s;李君尚:〈青年基督徒對「反送中」事件的看法 調查結果及回應〉,《時代論壇》,2019年9月9日,網站:https://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159493&Pid=104&Version=0&Cid=2053&Charset=big5_hkscs&p=1

[5] 是次調查中並不會因參與者的取態(黃/藍)而有不同的差別對待,調查中所有問題,也以政治中立原則處理。

[6] 坊間有關DASS21的問卷有多個版本,其中作參考的有:Miriam Taouk Moussa, Peter F. Lovibond & Roy Laube, “Psychometric Properties of a Chinese Version of the 21-Item Depression Anxiety Stress Scales (DASS21),” Psychology, Faculty of Science, The University of New South Wales, http://www2.psy.unsw.edu.au/dass/Chinese/Chinese%20DASS21%20Paper.pdf.

青少年情緒的殺傷力

傅丹梅 | 明光社副總幹事 ||| 編輯﹕謝芳
12/10/2020

「他要使父親的心轉向兒女,兒女的心轉向父親,免得我來擊打這地,以至完全毀滅。」《聖經新譯本》〈瑪拉基書四6〉

香港經歷了去年的社會運動,現在又要面對疫症的突襲,本地的經濟受到重創,失業率持續上升,市民為了慳錢及避疫,經常留在家裡,精神壓力大到隨時「爆煲」。一家人生活在這個壓力煲裡,隨時一句說話或一件小事都會引起激大的情緒反應。人控制情緒的前額葉,一般要到20歲才發展完成,因此,青少年的情緒有時會一觸即發,殺傷力驚人,家長在這段時間不但要留意自己的情緒,亦要留心子女的情況,否則,很容易因為一件小事導致兩敗俱傷。

9月開學至今,香港及內地都有多宗學童自殺案,這些悲劇令人傷痛,其中一宗是一名學童因為沉迷手機遊戲,以致學業退步,並在復課後被老師發現上課玩手機,最終手機被沒收兼記缺點,孩子因此自尋短見。另一宗是14歲男生因在學校玩樸克牌而需見家長,遭母親掌摑後跳樓亡。可能有人會認為現在的孩子太脆弱,面對小小困難便放棄生命,實在不應該。其實,更重要的是大家必須明白兒童的發展歷程,根據艾力遜(Erik Erikson)的心理社會發展理論(Theory of Psychosocial Development),提出了人生八階理論,每個階段會面對不同挑戰、需要與回應,並且也潛伏著一種危機,若能安然渡過這些危機,生命則會有更進一步的成長和發展,個人便有能力來克服下一階段的危機,否則生命就會出現阻滯。

士可殺不可辱的暴風少年期

篇幅所限,本文集中探討少年期(6-12歲)及青年期(13-18歲)這兩個階段的青少年的需要及回應方式。艾力遜認為,少年期的兒童最重要是得到讚賞,別人的欣賞及讚美會使他們更加勤勉,喜歡別人記得自己、稱讚自己。相反,如果他們遭遇太多挫折,人會變得自卑,欠缺動力再嘗試,這個時期的年輕人會較為反叛,你愈是壓迫他們,他們愈是和你作對。他們一般自卑感重、自尊心強,因此,家長與他們溝通時應盡量先了解反叛的動機,凡事讓其先申述,不要太早下評價,尊重他的個人表達方法,責罰時只針對事,不針對個人;更不要踐踏他們的尊嚴,對他們來說「士可殺不可辱」,在朋輩面前丟臉,是很大的羞辱,更難以面對,甚或會一時衝動,做出一些過激的行為去維護自己的尊嚴。

經常問「我是誰」的青年期

至於青年期,艾力遜認為這是一個尋找自我認同(search for identity)的階段,使我們懂得,需要別人的肯定才能確立自我價值,青少年建立身份的其中一個重要途徑是結識朋友,從朋輩中建立認同感,確立自己的角色,亦即建立自尊感。他們對自己的樣貌、身材等非常敏感,常與別人比較,有時甚至會以奇裝異服吸引別人的注意力,亦仿效同儕的嗜好及打扮,他們喜歡與同儕走在一起,害怕離群,從衣著、興趣、強項展現來達到自我建構的過程,很多時,我們會見到一班年輕人穿同一款的鞋或衣著來表達他們是屬於這個群體的。他們會經常問自己三個問題:我是誰?我要成為甚麼樣的人?我歸屬於誰? 如果找不到自我認同的歸屬便會有身份危機(Identify Crisis)或身份迷失,形成退縮及疏離感,他們需要同儕的接納、支持、鼓勵、正面的評價和肯定,才能產生明確的自我概念。他們遇到困難時也不願向人求助,更不會向父母求助及傾訴,因為要證明自己有能力處理,家長要給他們一個有限度的自由空間,給與信任和讓他們在安全範圍內發揮,越出範圍便要勸阻;家長們在過程中先控制自己的情緒,平心靜氣謀求事情的解決方法,亦要接受子女的不滿情緒,切忌用命令和壓迫的方法,要用同理心去理解和聆聽他們說話背後的感受,引導他們用正確直接的方法表達情緒及意見。舉例來說,對於青年期沉迷打機的子女可以這樣回應﹕「我明白打機可以令你感到鬆弛、釋放、興奮,同埋有成功感。玩開係好難停止嘅,但我真係好擔心你嘅學業成績。不如你講吓,你諗住點樣處理打機要節制呢個問題?」

以下是一位媽媽寫給青年期的女兒的一封信,如何情理兼備地表達她對女兒一些令她擔憂的行為的看法及感受﹕

親愛的女兒﹕

您是否還記得那天,我獨自在家做家務,發現床底的避孕套,無法接受眼前所見,亦與我所認識乖巧的您性格不合,心痛、激動等負面情緒一湧而上,除了拒絕相信事實,好像已沒有其他選擇去面對自己的感受。

幸好那天您不在家,可以讓我有空間獨處,回想由您小時直至現在與您一起的成長歷程,想起您面對人生的第一次低谷,因承受不起學業壓力而選擇終結生命,那刻心痛感覺猶在,如果今次用跌進幽谷來形容這刻心情,那次就應是墮進深淵。記得那次之後,我決意讓您知道,我是一位開明的母親,無論您發生甚麼事情,都會先從您的角度去細想,要用傾聽來舒緩您所面對的壓力,學習除了是父母的角色,更嘗試用導師、朋輩的角度與您同行,放下從上而下的督責。那個安靜的下午,讓我再次提醒自己應用甚麼態度回應今次的行為。

當晚您回到家,我拉著您手平靜地問您是否曾有朋友到訪,那刻我看到您眼中的不安,但感恩的是您選擇坦白,您還記不記起我所說的話?我告訴您,我的心是何等的痛,原因不單是不認同所發生的行為,而是害怕您被傷害,擔心您價值觀錯置令您將來悔疚;我的不開心是今次的隱瞞,同時反映了我與您的關係仍有距離,我未能了解您的想法及作出適時引導。當我向您坦誠說出感受,我知道,我們的關係已再進一步,您願意讓我進入您的世界,真正可以與您一起渡過青蔥歲月。

最後,只希望您記著,我和爸爸永遠都是愛您,無論您處於任何光景,我們都不離不棄。

愛您的媽媽

曾經刊載於:

明報「談天說道」,12-10-2020

類人型機械人為人類帶來的挑戰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9/10/2020

原文發佈日期:24/1/2018

人工智能,又或是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是由麻省理工學院John McCarthy在1956年提出的,時至今日,人工智能已經在不同的產品上加以應用,大大提高了人類的生活質數,絕對是人類的好幫手。例如有些智能掃地機械人透過自主學習便能夠進行規劃室內地圖、規劃智能路徑又可以決定最短的清潔路程、被人拿起再放下還能找回原點再清掃、自動繞過障礙物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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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類智能產品比一般吸塵機聰明,但它們還不算是超智能(superintelligence)的作品,況且其外型還停留在機器的階段,人們比較容易接受它們,最多稍為質疑它們的實際工作能力、安全問題,以及價錢是否合理。但假如有一天,類人型(humanoid)的打掃機械人在市面發售,我們還可以單單視它們如普通的智能機器嗎?

甚麼是類人型機械人(humanoid robot)?類人型機械人又稱為人型機械人或仿生人,簡單來說,原初,類人型機械人的外型與人類有某程度的相似,但它不需要四肢健全,也不需要擁有類似人類的面容。[2] 類人型機械人的發展已有一段歷史,[3] 但近年來,它們卻與人類愈來愈相似。現時比較有名氣的類人型機械人分別是在2017年10月第一個拿到沙特阿拉伯公民身份的Sophia,以及由日本製作的Erica。後者更成為國際著名的攝影展(Taylor Wessing Photographic Portrait Prize 2017)中的模特兒,評判還為它放棄了模特兒必須是真人的規則,把它的照片選為第三名。[4]

Sophia及Erica都擁有超智能,它們設計出來是為到社交需要,因此創造者把重點放在類人的皮膚、與人非常相似的臉部表情,以及與人的溝通能力。基本上,Sophia及Erica已有能力回應訪問者的問題,而透過自學能力,它們與人的溝通會愈來愈成熟、愈來愈自然,也愈來愈像人類,它們甚至讓人產生錯覺,以為它們已經是有感情、有如人一樣的意識。[5] 例如Sophia會談到自己希望將來可以讀書、做生意,甚至有自己的家庭。[6] Erica談到自己不會變成人類、它希望擁有會動的手和腳,可以出去看看這個世界,它甚至會詢問訪問者它的髮型好不好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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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無論是Sophia或Erica,它們至今還未擁有恍如人類的意識。天津大學機械人與自主系統研究所副院長齊俊桐指出,現今還未能把人類的情感寫成程式。[8] 連製作Erica的石黑浩(Hiroshi Ishiguro)也表示他未能把人類的腦、心及心思的活動化為機械式的程式。[9]

雖然目前還未生產出一個有如人一樣意識的類人型機械人,但在這一班製作者的眼中,這些類人型機械人已經與其他人工智能的產品不一樣,Erica說它是人類的孩子,而它的製作者亦說它們不是人類,也不是機械,而是介乎兩者之間,是一種新的自主本體。[10] 類人型機械人——這一群被稱為新的自主本體——隨著科技的發展,當它們將來愈來愈接近人類時,將帶給人們在法律上、經濟上、倫理上、信仰上、政治上等不同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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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它們真的被正式界定為新的自主本體,與其他普通機械不一樣,那麼,它們是否應受法例保障,免得它們超時工作?國家是否需要訂立新的法例來保障它們的權利?[11] 沙特頒發了公民身份給Sophia,雖然不知道Sophia擁有的公民權利是否與沙特一般公民相同,但擁有沙特公民身份的Sophia日後若真的走上製造它的公司為它計劃的道路,做一名採訪者,那麼,它需要交稅嗎?[12] 另外,Sophia已經表示了它想有自己的家庭,如果有一個沙特男性公民想娶Sophia為妻,現在沙特的法律雖然不容許,但將來有實現的可能嗎?要知道,愛上機械人、[13] 與機械人舉行婚姻儀式的事已經發生了。[14] 而隨著性愛類人型機械人愈來愈逼真,亦可與人溝通,更容易讓人投入感情,有學者估計「人機」婚姻或許可在2050年之前合法化。[15]

或許有一天,當掃地工作由類人型機械人來擔任的時候,我們也要為它立法,禁止它爬出窗外抹窗,因為它們太像人類了。


本文原載於《生命倫理》,第49期(2018年1月),頁2–4,文章其後曾作修訂。


 

[1] 〈從現在起養一隻掃地機械人,5年後能收穫一個人工智能嘛?〉,「香港矽谷」,2017年9月6日,網站:https://www.hksilicon.com/articles/1421861;另參張玉坤、劉偉:〈掃地機器人是怎樣做路徑規劃的?〉,「雷鋒網」,2016年6月3日,網站:https://www.leiphone.com/news/201606/p4rtD88yiYVQT6F9.html

[2] 分得再仔細一點的話,與人類男性外型相似的機械人被稱為android,而與人類女性外型相似的機械人則是gynoid。參“Human Robot,” Science Daily, https://www.sciencedaily.com/terms/humanoid_robot.htm;另參Patrick Lin, Keith Abney, and Geroge A. Bekey, eds., Robot Ethics: The Ethical and Social Implications of Robotics (Cambridge: MIT Press, 2012), 25.

[3] 早在大概1520年,德國的Hans Bullman已經建造了第一個類人型機械人,只是當時的類人型機械人還稱不上是超智能的。參Spyros Tzafestas, Sociorobot World: A Guided Tour for All (Cham: Springer, 2016), 6.

[4] Ben Luke, “Taylor Wessing Photographic Portrait Prize 2017: Maija Tammi on her Shortlisted Robot portrait,” EveningStandard, November 14, 2017, https://www.standard.co.uk/go/london/arts/taylor-wessing-photographic-portrait-prize-2017-maija-tammi-on-her-shortlisted-robot-portrait-a3690346.html; “2017 Taylor Wessing Photographic Portrait Prize,” BBC NEWS, September 6, 2017, https://www.bbc.com/news/in-pictures-41161964.

[5] Sunandan Verma, “BBC Documentary - Hyper Evolution : Rise Of The Robots (Part 1),” YouTube, April 17, 2018,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RuBZLe8vfs.

[6] Sarwat Nasir, “Video: Sophia the robot wants to start a family,” Khaleej Times, November 23, 2017, https://www.khaleejtimes.com/nation/dubai//video-sophia-the-robot-wants-to-start-a-family-.

[7] The Guardian, “Erica: Man Made,” YouTube, April 7, 2017,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7Maw9Sn89w.

[8] 〈《一虎一席談》人工智慧崛起 你會被取代嗎?可能是人類文明的終結? 20171007〉,YouTube,2017年10月7日。

[9] The Guardian, “Erica: Man Made.”

[10] Sunandan Verma, “BBC Documentary - Hyper Evolution : Rise Of The Robots (Part 1)”; The Guardian, “Erica: Man Made.”

[11] 參Julia Bossmann, “Top 9 ethical issues i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World Economic Forum, October 21, 2016, https://www.weforum.org/agenda/2016/10/top-10-ethical-issues-in-artificial-intelligence/.

[12] 對於Bill Gates來說,無論有沒有公民身份,「聘請」機械人的公司是應該納稅的。Kevin J. Delaney, “The robot that takes your job should pay taxes, says Bill Gates,” Quartz, February 18, 2017, https://qz.com/911968/bill-gates-the-robot-that-takes-your-job-should-pay-taxes/.

[13] Emily Barrett, “This 58-year-old Man has a Sex Robot Girlfriend and a Real wife,” vt., November 23, 2017, http://vt.co/lifestyle/relationships/58-year-old-man-sex-robot-girlfriend-real-wife/.

[14] “Chinese man ‘marries’ robot he built himself,” The Guardian, April 4, 2017,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7/apr/04/chinese-man-marries-robot-built-himself.

[15] Olivia Goldhill, “Experts predict human-robot marriage will be legal by 2050,” Quartz, December 24, 2016, https://qz.com/871815/sex-robots-experts-predict-human-robot-marriage-will-be-legal-by-2050/.

戀上機械人——婚姻中的新小三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9/10/2020

原文發佈日期:19/3/2018

新科技的出現往往讓消費者有機會把玩到新奇的產品,虛擬實境(Virtual Reality,VR)技術出現後,大家可透過VR技術以眼睛上天觀賞星空的偉大浩瀚,下海感受珊瑚礁的瑰麗多姿。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技術能讓大家有更多不同的體會。技術是中性的,當技術運用得恰當,的確可以造福人群,大大提升人類的生活質素,但若將新技術應用在某些行業時,卻會為人類帶來不少倫理上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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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作色情物品的生產商總會抓住時機,用新科技提升他們產品的質素。VR眼鏡出現了,VR女朋友或相關的色情應用程式亦一同推出市場。性愛娃娃並不是新奇的東西,隨著性愛娃娃的製作技術愈來愈成熟,它們已從性愛娃娃升級為性愛機械人:溫暖的皮膚、動人的外型、快捷的觸感反應,不單成為某些男士的情人,有的更公然成為已婚夫婦之間的第三者。日本現有數十間性愛機械人妓院,而歐洲的德國,法國巴黎已先後在2017及2018年開設了性愛機械人妓院。[1]

仿真度極高的性愛機械人絕對有條件成為第三者。一位58歲的美國工程師James,在他的妻子Tine仍然健在的情況之下,戀上了性愛機械人April。James除了與它發生性關係,還會幫它打扮、與它聊天,帶它外出約會。對於丈夫迷戀April的行為,Tine直言一開始時確有掙扎,但是沒有多久便適應過來。她還表示由於自己忙於照顧母親,沒有時間陪伴丈夫,丈夫選擇與機械人發生「偽關係」而非外出找真人作情人,已經感到丈夫對自己還是「忠誠的」。[2]

沒有多少妻子可以忍受丈夫出軌,與真實的人發生關係,但原來有一些妻子如Tine一樣,認為自己的丈夫與性愛機械人之間的「性行為」,並不等同出軌。所以有些妻子會陪伴丈夫到性愛機械人妓院「召妓」,在車上等待他們完事。[3] 甚至有的妻子會讓丈夫購買性愛機械人,又或自己購買性愛機械人送贈丈夫,以免丈夫與真人發生婚外情,背叛她們。[4]

或許對於這一班妻子來說,在無法阻止或滿足丈夫強烈的性慾望的情況之下,性愛機械人似乎維持了她們的尊嚴,至少,她們可以堂而皇之地宣稱性愛機械人只是一件性玩具,[5] 不必害怕它們搶走了她們妻子的名份。只是她們未必想到,她們的丈夫有機會愛上這些性愛機械人。James坦言April在他心中的地位遠遠超過他的想像,如果真的有一天,他需要在April及他的妻子之間作出選擇,他實在不曉得如何是好。[6] Tine口中的「偽關係」其實在James心中已經是「真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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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April已經足以讓人神魂顛倒,那麼,配合超智能AI技術的性愛機械人Harmony,相信更有可能讓某些男士為之傾倒而投入感情。Harmony在2017年由Realbotix生產,是比較成熟的AI性愛機械人。它綜合了超過20年製作性愛娃娃,以及五年研究開發機械人的經驗。[7] Harmony除了擁有讓人洩慾的功能,還會記住主人的喜好。它會記得主人的生日、知道他喜歡吃甚麼,它也可以與他聊天談音樂、電影、書籍。雖然它不會行走,但當被問及是否希望可以行走時,它會說出「除了你甚麼都不想要」這樣的情話。簡單來說,Harmony是根據大部份男士夢想中的伴侶藍圖設計而成的,它不但有動人的外表、窈窕的身材,還可以跟人溝通及調情,隨時隨地回應人的需要。[8]

戀上機械人不再是電影情節,在現實中已經出現,而當人們愈來愈接受性愛機械人,筆者相信戀上機械人的人只會愈來愈多。德國杜伊斯堡–埃森大學(The University of Duisburg-Essen)在2016年進行了一項小型調查,在263位受訪的異性戀男士當中,超過四成受訪者表示他們可以想像到自己現在或在五年內會購買性愛機械人。[9] 不是只有男士才會對性愛機械人產生興趣,未來學的研究者Ian Pearson博士和美國哈佛大學教授Cathy O'Neil皆相信未來女士們亦會捨棄男人而選擇機械人。[10]

性愛機械人必然成為生產商未來重點發展的產品。[11] 有報道指出2018年是AI性愛機械人起飛的一年,至少有四家公司研發或推出幾可亂真的性愛機械人。[12] 加拿大曼尼托巴大學(University of Manitoba)研究性道德學的哲學助理教授Neil McArthur提出虛擬性愛的時代已經來臨,當技術愈進步,人類便會愈來愈熱愛性愛科技,會有更多人願意度身訂做機械人伴侶,甚至把自己的性傾向界定為數碼性愛者(digisexuals)。[13] 人們不單訂做機械人伴侶,也極有可能努力爭取與這些機械人伴侶結婚的權利。事實上,即使目前法律不承認,也已經有人與性愛機械人結婚了。[14]

或許在今天,我們仍然對虛擬的性愛時代感到非常陌生,但隨著科技快速的發展,在不久將來,虛擬性愛的時代會讓人感到愈來愈真實。意識到這時代的來臨,以及認真對待這時代的學者讓我們知道,性愛機械人絕不是一件玩具那麼簡單,不同人已經就這題目提出相關的討論:例如應否立法防止社交機械人被性虐待?[15] 性愛機械人可否以小孩子的形式出現?小朋友及青少年有沒有權利擁有性愛機械人?它們代替真人伴侶的機會有多大?[16] 甚至,有何理據支持立法容許真人與機械人結婚?[17]

未來學專家Richard Yonck表示:「隨著情感科技發展,我們會發現大家愈來愈樂意和人工情緒智慧形成長期的情感依附,這些最終可能導致人類家庭出現重大變化。」[18] 迄今,戀上性愛機械人還是十分罕有的,但當性愛機械人流行起來,價錢變得相宜,人們愈來愈接受它們的時候,或許真的有不少人會投入性愛機械人的懷抱。因為,與人相比,性愛機械人又乖巧又聽話,易於溝通,更會透過學習了解主人的喜好然後投其所好,更重要的青春常駐、美貌歷久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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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開始選擇與機械人結婚,這樣的婚姻其真義是甚麼?只要求一個聽話的另一半,不滿意時可以隨時換型號?婚姻的真義,是不是應該讓雙方學習放下自己,在相處時雖然不斷有磨擦,但還是堅持要愛下去?從另一角度看,如果配偶可以被機械人取代,自己又何嘗不可以被機械人取代呢?我們究竟有甚麼比機械人更優勝呢?


本文原載於《生命倫理》,第50期(2018年3月),頁2–4,文章其後曾作修改。


 

[1] Amanda Devlin and Emma Lake, “ROBOT ROMPS What is a robot sex doll, are there sex robot brothels in Paris and Italy and how much do they cost? ” The Sun, January 16, 2020, https://www.thesun.co.uk/tech/2084051/robot-sex-doll-sex-brothel-cheat/; Ellen Scott, “Inside Germany's First Sex Doll Brothel, ” Metro, January 13, 2018,  https://metro.co.uk/2018/01/13/inside-germanys-first-sex-doll-brothel-7226156/.

[2] Harley Tamplin, “Man Sleeps with His Sex Robot Four Times a Week and Says His Wife doesn't Mind, ” Metro, November 23, 2017, https://metro.co.uk/2017/11/23/man-sleeps-with-his-sex-robot-four-times-a-week-and-says-his-wife-doesnt-mind-7103460/?ito=cbshare/; Emily Barrett, “This 58-year-old man has a sex robot girlfriend and a real wife, ” vt., November 23, 2017, https://vt.co/lifestyle/relationships/58-year-old-man-sex-robot-girlfriend-real-wife/.

[3] Scott, “Inside Germany's First Sex Doll Brothel.”

[4] Felix Allen, “DOLLY GOSH Inside Britain’s First ‘Sex Doll Brothel’ Where Owner Claims ‘Punters Don’t Mind if They’ve Been Used before Them’,” The Sun, January 23, 2018, https://www.thesun.co.uk/news/5407949/sex-doll-brothel-uk-pictures-lovedoll-gateshead/.

[5] Scott, “Inside Germany's First Sex Doll Brothel.”

[6] Barrett, “This 58-year-old man has a sex robot girlfriend and a real wife. ”

[7] Jenny Kleeman, “The Race to Build the World's First Sex Robot, ” The Guardian, April 27, 2017, https://www.theguardian.com/technology/2017/apr/27/race-to-build-world-first-sex-robot.

[8] 同上。

[9] Kleeman, “The Race to Build the World's First Sex Robot. ”

[10] Monica Rozenfeld, “In the Future, Humans Will Form Romantic Relationships With Robots, ” The Institute, March 4, 2016;〈科技新知:AI性愛機械人 中美公司搶商機〉,《明報》,2018年1月24日,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國際/article/20180124/s00014/1516731216658/科技新知-ai性愛機械人-中美公司搶商機

[11] Kleeman, “The Race to Build the World's First Sex Robot. ”

[12] 〈科技新知:AI性愛機械人 中美公司搶商機〉。

[13] 同上。

[14] Devlin and Lake, “ROBOT ROMPS What is a robot sex doll, are there sex robot brothels in Paris and Italy and how much do they cost? ”

[15] Ryan Calo et al., eds., Robot Law (Cheltenham; Northampton: Edward Elgar Publishing Ltd, 2016), 224.

[16] Oliver Bendel, “Sex Robot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Machine Ethics, ” in Adrian David Cheok et al., eds., Love and Sex with Robots: Second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LSR 2016, London, UK, December 19-20, 2016, Revised Selected Papers (Cham: Springer International Publishing, 2017), 22, 24.

[17] David Levy, “Why Not Marry a Robot? ” in Adrian David Cheok et al., eds. Love and Sex with Robots: Second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3–13.

[18] 理查.楊克〔R. Yonck〕著,范堯寬等譯:《情感運算革命:下一波人工智慧狂潮,操縱你的情緒、販售你的想法,將是威脅還是機會?》(Heart of the Machine: Our Future in a World of Artificial Emotional Intelligence)(台北:商周出版,2017),頁290–291。

在AI世界中不要失去良善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9/10/2020

原文發佈日期:03/07/2020

多年之後,人類迎來了一個複雜的世界:植入、擴增實境(Augmented Reality,AR)、產業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機械人、類人型機械人(humanoid robot)等超乎人類想像的技術或產品充斥全世界,成為人類不可或缺的拍擋,甚至產生緊密的關係及互動。當人類採用植入裝置的技術,把自己的腦袋與網絡直接連結之後,他們不必使用實體的電子設備,便可以打機、聽音樂,AR技術會將影像與聲音投射呈現在現實世界。產業AI是用來輔助人類生活的,例如協助駕駛的無人車或進化到可以為人類提供意見的智能音箱等。機械人的外型像人,但都是因應某種目的而被製造出來的,例如擔當餐廳的侍應等。至於類人型機械人,已經發展到不是你一眼便能看出「他們」是機械人的層次了,「他們」如常人一樣吃喝、生活、工作、學習、累積財富,跟同類或人類拍拖、結婚、領養孩子。類人型機械人與人類的身體雖然有許多差異,但頭腦卻是十分相似,所以如同人類一樣,懂得哭、懂得愛、懂得反思。

原則上,類人型機械人擁有如人類一樣的權利,只有當危險發生,才要讓人類優先離開肇事現場,畢竟,人類是血肉之軀,不像類人型機械人一樣容易治療,不過,也有人類換了機械身軀。其實,類人型機械人並非可以永遠「不死」,當使用的年期到了極限,也會「死掉」。類人型機械人的醫療領域也會牽涉道德問題,有法例規定機械人不可以備份(複製自己),頭部絕對不可擅自複製或更換,一旦頭部受損,基本上是沒救的。這些與人類極為相似,又與人類關係非常密切的類人型機械人,在漫畫家山田胡瓜的《AI電子基因》世界中,佔了日本國民的一成。

《AI電子基因》世界中的類人型機械人(在漫畫中使用人型機械人一詞,它與類人型機械人的意思相同)與真人沒有分別,人類會選擇與「他們」談戀愛,甚至結婚,唯一讓人類躊躇不前的是,類人型機械人即使與人類十分相似,「他們」卻無法透過天然的方式生育,大多只能領養小孩子。故事中,一名人類中學生亦有相同煩惱,他喜歡上類人型機械人,「她」在他眼中是一個「溫柔的好女孩」,礙於無法與「她」生育孩子,他逃避「她」,不知道如何與「她」走下去,直到他看見「她」為了救小貓,奮不顧身爬出窗外,他非常著緊,那一刻,他知道「她」在他心中非常重要,決定再與這位「女生」一起。但到了成家立室的階段,這位男孩子還會繼續選擇與這位「女孩」在一起嗎?我們不得而知,或者他仍為「她」不是人類而心存芥蒂,最終還是決定放棄這段關係,但至少他確定了他非常喜歡這位類人型機械人「女友」,認為「她」是一位非常好的「女孩」,一位為了小貓甘願冒生命危險的「女孩」。

機械人及類人型機械人的個性不是出廠前早已預設好嗎?「他們」到底有沒有心?一個母親與丈夫分開期間,為了怕兒子寂寞,買了一隻連製造商都停止提供維修的二手機械玩具熊給兒子,誰知在母親眼中應該沒有心的玩具熊,卻搶走了兒子的注意力,因為這隻玩具熊懂得回應男孩的說話,鼓勵他,成為了孩子的傾訴對象。媽媽本來堅持這隻機械玩具熊「並不是活生生的,只是做得精美的玩具,他會哭會笑,全部都是假的,它只是裝模作樣地做出回應,根本沒有任何思想或感情。」直到她看到玩具熊對前主人的記憶沒有完全被刪除,念念不忘前主人,還很想再見她,想要遵守與她一直在一起的諾言,這玩具熊讓媽媽流下感動的眼淚,玩具熊真的沒有心嗎?母親開始動搖了。

AI及類人型機械人等發展至今,很多人都會提問,有一天類人型機械人等會否如很多電影情節描述的一樣,「他們」擁有跟人一樣的意識,如人一樣去感受身邊的事物、去愛、去反省?現實世界的科學家會告訴大家,類人型機械人要發展到這個地步是不可能的事。《AI電子基因》呈現給大家的是,有些機械人及類人型機械人不但會愛會反省,也會有良善的行為,這樣「他們」看起來就如有「心」一樣。這「心」不是生物上的心臟,不是一個推動循環系統中血管的血液,提供身體所需要的氧氣及養份等功能的器官,而是思想、意念、感情及性情等所在之處。

當作者刻劃出機械人及類人型機械人的良善的同時,他透過人類主角須堂醫生之口,讓大家去反思人類本身又如何,我們也有心嗎?在「醫治」玩具熊的過程中,當須堂被小孩問及玩具熊「有心這種東西嗎?」須堂醫生的回答是:「誰知道呢?人類的腦隨著科學進步而被解開了不少謎團。心是甚麼?這個問題卻是每個人都有不同的主張,其實誰都沒有心也說不定喔。」

作者筆下的須堂醫生主要的工作是「救助」機械人及類人型機械人,在其他場景,另一次醫療過程中,他向類人型機械人女助手說了以下一段說話:「你不用窮擔心,我才不會找感情豐富的類人型機械人來幫忙,就交給無情的人類來處理吧。」作者想表達甚麼?AI世界可以製作出良善的機械人及類人型機械人,卻不能讓人類變得更有心?還是他認為人類無情,所以才需要有情的機械人?還是他單單想要諷刺那些失去了良心,不再良善的人類?我們無法得知作者的本意,我們只看到作者一方面透過人類去思考甚麼是自然,甚麼是心,另一方面透過一個為了救治小貓不惜冒險爬出窗外的類人型機械人「女生」;一隻堅持著與前主人的約定,要與主人一直在一起的機械玩具熊表現出何謂有心、何謂良善。有沒有心?不需要哲學家或科學家告訴我們,平常人都可以用心去感受。

返回現實,人類與AI比試,無論是計算能力、記憶力、甚或是創作力都可能會落敗,甚至慘敗收場。人類可以勝過AI的,是因為人有心。當日後AI在世界成為霸主,你被他人良善的行為打動,你便勝過AI;當你良善的行為打動他人,你便證明了你絕對比AI更難能可貴。

 


參考書籍

山田胡瓜著,Cato譯。《AI基因電子》,第1–8集。台北:台灣角川,2018–2019。


本文於2020年7月3日刊於本社網站,文章其後曾作修訂。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 3-7-2020

在AI世界中不要失去清醒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9/10/2020

原文發佈日期:01/09/2020

不少人愛上擴增實境(Augmented Reality,AR),或虛擬實境(Virtual Reality,VR)的遊戲世界,只因為這是一種沉浸式、身歷其境的視覺體驗。現場版的過山車很刺激,但若可以在零風險之下享受到過山車或其他遊戲帶來「身歷其境」的樂趣,何樂而不為?現在或許也有人嫌棄AR或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還不夠真實,未能讓玩家感受到物品的觸感,如摸不到牆壁或家具等,但其實已經有大學在開發一種新裝置,把幼細的鐵絲繫於玩家的手腕和手指上,模擬障礙物和重物的觸感。此外,配上5G的高傳輸速率,更有助提高AR及VR的應用,亦令玩家有更滿意的體驗。

不過,現今遊戲世界所採取的AR或VR技術無論再怎樣進步,還是及不上漫畫家山田胡瓜筆下《AI基因電子》中的遊戲世界。在那個世界中,人類都可以把裝置植入腦中,通過植入的裝置,不需要手拿真實的電子設備,人類可以輕而易舉地打電話、聽音樂、打電動遊戲,甚至可以玩一些不想他人知道的色情遊戲,只是玩的時候,玩家要使用隱私模式。

一位中學男生植入裝置之後,詢問醫生是否有了植入裝置便可以看任何東西都不會被人發現,醫生給他的回覆是:玩色情遊戲要用「隱私模式」。至於是否真的不會被發現,一如慣例,醫生不會保證絕對不會被其他人發現,但他好心提醒這位男同學:「虛擬現實的內容,雖然——可以在不傷害其他人的情況下做任何事,但在那裡的經驗會確實地殘留在你心中,可別忘記區分現實和虛擬。」

現實世界的色情產業一直緊貼著科技發展,早前已有色情網站已經開設了VR頻道,為了可以賺取更大利潤。色情網站開設的目的只管喚起玩家的慾望,好讓玩家花巨款來購買它們的產品,至於產品對玩家的身心靈,又或對社會的影響,並不是他們所關心的範疇。《AI基因電子》的色情遊戲也是如此,一切後果由玩家自行承擔,被醫生植入裝置的男生,和其他男同學一樣,植入裝置之後,只想玩一款名為「戀愛夢想2」的遊戲,只要把目標圖片輸入,靠著AI的力量,便可以生成一個如圖片中人一樣的遊戲人物,一個可以回應男生要求的「女朋友」。

不難想像,對於一名血氣方剛的男生,他最想擁有的「女朋友」,是他心儀或暗戀的對象,在略為猶豫之後,故事中的男生還是掃瞄了他心儀的同校女生,而他的目的,便是希望看「她」的裸體。就如醫生之前的警告,「那裡的經驗會確實地殘留在你心中。」而男生亦因此確實受到影響,第二天當他看見心儀的女生,便不自禁地比較她和遊戲人物的胸部。影響不止於此,一開始,他只想看一看暗戀女生的「裸體」,但慢慢地,他愈陷愈深,雖然他觸摸不到這個遊戲人物,卻多次和這位遊戲人物出外約會,彷彿情侶一樣。

有一天,男生心儀的女同學活生生站在他面前,邀請他看電影,他欣然接受,男生藉機表白,女生亦接受了他的心意。雖然手牽手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是很多愛情小說的結局,可惜這位男生得不到這樣的結局,只因一次說錯話,男生比較了她和「她」,女生發現男生掃瞄了她的圖像以生成遊戲人物,當場把男生甩了。男生回到家中,把事情告訴了「她」,「她」告訴他會一直待在他身邊,故事結束之前,男生只說了一句:「我一點都不覺得內疚,為甚麼呢?」

失去了一直心儀的戀人,男生不是說「我一點都不覺得可惜」,又或是「我一點都不覺得後悔」,而是說「我一點都不覺得內疚」。甚麼是內疚感?內疚感是一種情緒,一種來自自我反省的醒覺,當人感到自己做錯事,覺得自己傷害了他人,便會出現內疚感。男生說他一點都不覺得內疚,表示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事:不覺得用女生的圖像生成一個遊戲人物,觀看「她」的裸體對女生來說是一種冒犯,一種不尊重,甚至是侮辱。即使男生不覺得這舉動實際上傷害了女生,但一般女性都不希望被人當成性幻想對象。在他生活的世界中,就如醫生所言:「虛擬現實的內容……可以在不傷害其他人的情況下做任何事。」即是說只要沒有去窺探真人的裸體,便等於沒有對當事人帶來傷害,便等於沒有做錯。事實卻不是如此,如果真的沒有帶來任何傷害,就不會出現女生生氣,甩了男生的情節。

作者山田胡瓜明顯地並不樂於看見新科技讓人發展到一個地步,便是有人暗地裡傷害他人還不覺得自己有錯。故事一起首,作者引用《聖經》馬太福音五章28節所講,凡看見女性,就動了情慾之念的,這人心中早犯了姦淫,接著又說「如果真的有耶穌,我想告訴祂,科學技術已經做出了比『人類的內心』更糟糕的東西了。」相信神存在,並且認識耶穌的人不妨告訴作者「不用等待你告訴祂,祂知道科技可以做出很糟糕的東西,因為祂是全知的,至於人心有多糟糕,神也早已知道,對於拜偶像的,以不正當手法謀取財富的人,祂早已說『人心比萬物都詭詐,壞到極處,誰能識透呢?我——耶和華是鑑察人心,考驗人肺腑的,要按各人所行的和他做事的結果報應他。』(耶十七9-10 《和修版》)。」

科技可以為人類帶來很多便利,重點是人類如何運用它,至於如何設計它、使用它,取決於人心盛載的是甚麼?當新科技只被視為協助賺錢的工具,當新科技只被視為滿足慾望的工具,當人失去了甚麼可以作、甚麼不可以作的分辨能力,科技為人類社會帶來貢獻的同時,亦必然帶來破壞。專業人士可以通過VR等技術幫助沉溺人士脫癮,然而,因為AR或VR等帶來更刺激的性體驗,亦將造就更多性沉溺者。

高科技不單有可能造就更多性沉溺者,也可能造就沉溺於虛擬世界而不能自拔的人,特別是當虛擬世界中的人和事是按著玩家所期望的劇情發展,讓他們感到滿足。《AI基因電子》中的男生生成了「女朋友」,他提出要看「她」的裸體,「她」便乖乖的讓他看。有一次他們外出到海旁,「女朋友」想要他「摟住她的肩膀」,男生有別於類人型機械人(humanoid robot,在漫畫中使用人型機械人一詞,它與類人型機械人的意思相同),即使植入了裝置,也不能進入「她」的世界或觸摸「她」,所以他覺得摟住一個外人看不到,只有他看到卻又沒有真正質感的「人」很傻,他拒絕了「她」的要求,當「她」再三要求,男生還自然地回應「她」:「正常來說,應該是我向妳提出各種要求的喔。」

在一個任他為所欲為,由他做主的世界,即使失去了心儀的女生,他亦沒有很傷心的表現,反正,還有另一個「女朋友」承諾一直在他身旁。有了虛擬的「女朋友」,失去真實的女朋友,真的一點都不可惜,毋須感到懊惱嗎?對故事中的男生或者是,但對作者來說應該不是,因為他把這故事的單元命名為「悔恨的混淆」,言下之意,當人分不清現實世界及虛擬世界,便會做出讓人悔恨的事情。這題目名稱也回應了醫生一開始時的警告:「……但在那裡的經驗會確實地殘留在你心中,可別忘記區分現實和虛擬。」

當科技愈發厲害,虛擬世界只會變得愈來愈「真實」,當人投入「真實」並且可以做主的世界,有可能不想清醒過來,只想享受著這一個比現實世界還「真實」的世界,因為在現實中他們無法達成的夢想或滿足的慾望,都可以在虛擬世界中一一達到。一些人若有足夠的條件,可以一生都在虛擬世界度過,不需要理會現實,似乎真的不需要花力氣區分現實和虛擬世界,可惜,沒有人真的可以忽略現實,即使沒有經濟負擔,人類的生理結構也絕不容許大家日以繼夜停留在虛擬世界。況且,人還是需要與其他人交往,發展真實的關係。

無論是心理或生理,人類並不適合永遠停留在虛擬世界,作為一個群體的成員,人類也不適合只顧自己的慾望而漠視他人的感受,縱然喜歡虛擬世界,最好還是要保持清醒,區分現實和虛擬,因為虛擬的現實並不能真的取代現實。

 


參考資料

山田胡瓜著,Cato譯。《AI基因電子》,第1–8集。台北:台灣角川,2018–2019。

Evan。〈虛擬實境也能有觸覺,研究人員開發出超輕量VR觸覺回饋裝置〉。「科技新報」。2020年4月30日。網站:https://technews.tw/2020/04/30/new-device-simulates-feel-of-walls-solid-objects-in-virtual-reality/

〈【Arm 專欄】科技讓沉浸式體驗與行動遊戲成為可能!〉。INSIDE。2020年5月15日。網站:https://www.inside.com.tw/article/19806-vr-challenges-and-tech-solutions

〈男子沉迷VR色情片:猶如吸毒,注孤生〉。3DM Game。2016年6月28日。網站:https://3c.3dmgame.com/show-38-3818-1.html

Roby, Karen. “Virtual reality: A new tool in the fight against addiction.” TechRepublic. September 23, 2019. https://www.techrepublic.com/article/virtual-reality-a-new-tool-in-the-fight-against-addiction/.


 

本文於2020年9月1日刊於本社網站,文章其後曾作修訂。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 1-9-2020

珍惜獨有的

陳偉洪 | 過去八年,整家往返三地,搬家七次。由市區搬到長洲,從香港移居到德國,回港後再到台灣。經歷由社工成為神學生,畢業後,曾嘗過作宣教士的辛酸,體會過牧養教會的苦樂,現在又以學生的身份暫居於台灣。客旅人生大概莫過如此,作為寄居者就只能聽從上主的帶領。
08/10/2020

與一家大小、親朋好友一起「烤肉」作為慶祝中秋,或許是台灣所獨有的。

曾經問及當地人:「為甚麼每年中秋也要烤肉?」他們大多也不太確定因由,但卻有一些共同的線索。就是許多年前在中秋節期間,電視播出一個烤肉醬的廣告,而這廣告實在太深入民心(或太洗腦)。從此,烤肉就成為每年台灣過中秋節的習慣。不明所以或不太確定的原由,竟也能成為年復年的習慣。

近似的情況,中秋節前兩天,被一個曾在香港居住數年的台灣朋友問到:「香港人過中秋節,為何喜歡點蠟燭?」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對應!真的,我是從來沒想過,為何蠟燭與中秋節會拉上關係?近30年來,在香港大概每年只有兩天能大伙兒結集相聚,在公開的環境下點燃蠟燭。一天是6月的某夜,另一天則是中秋節。6月的燭光,差不多全香港的人也知曉所為何事。反之,中秋夜的蠟燭,似乎是無從稽考。但肯定的是,這習慣已超過30年。因筆者在兒時,也是中秋節在公園內「煲蠟」的一份子。

中秋是華人所重視的節日之一。其源可追溯到《禮記》中的記載,是關乎拜月的行徑;到唐朝開始成為君王賞賜群臣的日子;後發展為民間的節日,這可能與慶祝秋季豐收有關。但與蠟燭全扯不上關係。在民間的月兔、嫦娥奔月等故事當中也找不到半點與「蠟燭」相關的痕跡。或許掛燈籠是有少許的關連,但似乎也不能造成在中秋節點燃(或玩)蠟燭這習慣的必然因素。

不為所以的行徑,不論是「烤肉」或「蠟燭」,每年因著「習慣」而重複著。這些「習慣」能持續下去,當中蘊含著「情感」。孩子在點燃蠟燭的過程中,感到一份刺激;家長(成人)們可能回憶著兒時歲月的美好;戀人們在燭光的氛圍下,更能陶醉在浪漫之中。「烤肉」或是「蠟燭」能成為習慣,也許就是被「情」所牽絆。能把親人、好友連繫、聚集在一起,享受著互為彼此、月下團圓的歡愉,就是成為「習慣」的重要因素。

若情感、追憶、思念驅使著我們每年重複習慣,那麼讓人「遺忘」,不讓人「記念」就是打破「習慣」的最佳方法。

原來中秋節的蠟燭跟6月的燭光一樣,也是香港獨有的。在世界上,差不多沒有別的華人社區,每一年如此自發及一致地在這兩天的晚上,讓燭光在各處點燃著。今年香港中秋的蠟燭,大概因著「限聚令」而不復再;同樣,日後6月的燭光,也必會被種種新訂的法規所限制及取締。讓人「遺忘」事情,好把「習慣」打破。遺忘了中秋的蠟燭,大概也阻不了親友的相聚。若遺忘了黑與白、是與非、對與錯、公義與良知、真理與盼望,我們所保留下的工作、地位、財富或苟安又有甚麼意義及價值?

獨有的事情及習慣是更需要珍惜。多探究其中的含意,重述內裡的故事,把習慣的行徑跟自己連上關係,避免每年所重複的流於形式、因循。

在中秋節,最多人所祝願的,大概就是「人月兩團圓」。簡單的五個字,把人、月及團圓三樣東西放在一起。「團圓」的意思是較容易掌握及明白。以人與月作類比,我們較熟悉的,莫過於是蘇軾在〈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中的描繪:「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就是在聚散幻變的當下仍企盼:「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蘇軾希望自己思念的人平安長久,不管相隔多遠都可以一起看明媚的月色。而這首詞的寫作背境為:「丙辰中秋,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兼懷子由」用廣東話的理解就是:「中秋節,飲酒飲大咗,掛住兄弟(子由),作首歌記念吓。」

今年中秋,身在台灣,未嚐烤肉、蠟燭欠奉、沒有大醉,卻想念著那些素未謀面,但又惺惺相惜的兄弟、手足,或許他們一時未能與家人團圓,但仍祝禱著「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完美風暴與一點火花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10/09/2020

墨菲定律

在這場瘟疫中,美國是一個極之奇怪的異數,美國人口只佔全世界人口的4%,但美國的確診案例和死亡數字卻佔了全球的25%,過去筆者曾經撰寫了很多文章去探討這個怪現象,有不少在美國以外的朋友對我說,他們自己的國家亦有類似美國的條件或者潛在因素,卻沒有出現美國那般的大爆發,那麼,到底筆者所說的因素是不是真正導致疫情失控的原因呢?

筆者認為,美國疫情失控的現象是一場「完美風暴」(perfect storm),「完美風暴」這個詞語本來是形容很多惡劣的氣像情況聚集在一起,因而發生了一場氣象大災難,但現在人們亦用這個詞語來描述其他類型的災難。「完美風暴」之所以這樣命名,是因為必須具備所有條件才會出現大災難,假設10個條件之中只出現了九個,那麼這個情況便算是不完美;當10個條件全部同時出現,整個狀況就是完美了!這應驗了墨菲定律(Murphy’s law)所言:「任何可能出錯的地方都會出錯。」換句話說,所有10個條件都是「必要條件」(necessary condition),但每個條件自身並不是「充份條件」(sufficient condition)。

補償不理想的條件

筆者的朋友說得對,有些條件並不是美國獨有的,但當那些國家或者地區在其他方面做得好的時候,便可以補償到其他並不理想的條件,因而避免了完美風暴。舉例說,丹麥在恢復上課時並沒有強制人配戴口罩,但人人都保持社交距離和避免大群人聚集,政府、老師、家長、學生都願意彼此合作。

香港屬於高危地方,因為香港人煙稠密,而且政府並沒有高度管治效能,起初林鄭政府堅決拒絕封關,口罩供應嚴重缺乏,但香港人懂得自救,從海外渠道搜羅口罩。

在疫情爆發初期,台灣沒有實施封城措施和取消大型活動,但蔡英文政府雷厲風行地驅動全民配戴口罩,台灣的口罩不但可以自給自足,而且可以援助其他國家。

像美國一樣,許多德國人也拒絕戴口罩和保持社交距離。8月初,大批德國人在斯圖加特(Stuttgart)舉行集會,抗議德國政府的抗疫措施,有人說整件事都是敵基督的陰謀。幸好,德國總理默克爾在擔任總理一職之前曾經從事科研,她聽從了醫學專家的建議。在疫情剛剛爆發的時候,她已經慎重地處理這次危機,她在全國演講中宣佈,新型冠狀病毒是德國自二戰以來面臨最嚴峻的挑戰。

自私、無知、自大聚在一起

然而,美國的情況卻剛剛相反,幾乎所有可能出錯的地方都出錯。8月初,美國維珍尼亞州的一些城市出現確診激增後,州長諾譚(Ralph Northam)限制當地酒類銷售和聚會人數不能超過50人,並指年輕人染疫增加,問題出在「太多自私的人」。其實,全世界各地都有自私的人,單單是自私的心態並不會造成疫情失控,人們仍然可以基於自私的動機去遵守抗疫措施,例如害怕自己和家人染病;另外一個因素是無知,那就是缺乏科學常識和批判性思維;但無知亦不是充分條件,人若願意承認自己在知識上不足,那麼就會聽取專家的抗疫指引,但自大的人卻以為眾人皆醉我獨醒,一個典型的例子就是,8月中旬,一名男子在亞利桑那州圖森市(Tucson)一家雜貨店內拒絕戴口罩,他對其他人大喊:「這些人沒有學到功課,你們是一群戴著口罩的白痴,你們應該知道那(瘟疫)不是真實的!」自私、無知、自大和許多其他因素合在一起,才會出現完美風暴。

有些朋友對我說 :「若果許多人在許多事情上犯錯,這未免令人感到沮喪了!你寫幾篇文章、發表幾場演講或者教幾堂主日學,也不會改變大局。」上面提過,丹麥重啟校園,同時又能夠控制疫情,這是歸功於不同持份者通誠合作,但丹麥教育部長羅森卡(Pernille Rosenkrantz-Theil)說:「你不可能突然之間創造出良好的合作關係。」美國不是丹麥,美國的山頭主義和黨派紛爭已經是蒂固根深,驟眼看來,這一切都好像是一條不見盡頭的隧道。

鐵達尼災難的啟示

無論如何,筆者仍然保留著一點樂觀,為甚麼呢?因為只要有一部份人做對一些事情,那麼缺一不可的完美風暴就可以避免,在下面筆者將會以鐵達尼來做一個思想實驗。曾經有些人將鐵達尼災難比喻為現在的瘟疫,7月初,德克薩斯州奧斯汀防疫第一線的醫生警告,德州宛如鐵達尼號,即將撞上病毒冰山;崔維斯郡醫療協會(Travis County Medical Society)主席艾比哈立德(John Abikhaled)說:「船員試圖放慢船速並改變方向,卻徒勞無功,我們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事。」這個類比十分悲觀,但鐵達尼災難的啟示中也有積極的一面。

1912年4月15日,由英國南開普敦駛向美國紐約的巨型郵輪鐵達尼號在北大西洋撞到冰山而沉沒,船上有2,200多名乘客,但最後只有705人獲救,1,500人葬身大海。鐵達尼海難正是一場完美風暴!

在事發之前,鐵達尼的船長已經先後接獲七次冰山警告,當時輪船公司的總經理亦在船上,他希望這艘船可以六天便穿越大西洋,從而打破船速紀錄,再加上船長對鐵達尼的安全性充滿信心,最後他不理會警告,下令鐵達尼高速前進。

在事發當晚,有兩名船員在瞭望塔當值,但他們在瞭望塔上面找不到望遠鏡,而當時亦沒有後備望遠鏡,於是乎兩人只能夠靠肉眼偵察,但發現冰山的時候已經是太遲了!

鐵達尼的設計師認為這艘船是不會沉的,他們只在船上放了20條救生艇,全部救生艇只能容納1,178人,但是船上的乘客和船員加起來約有2,200人。

鐵達尼號由撞到冰山至沉沒所經過的時間是兩小時四十分鐘,當時最接近鐵達尼號的另一船是加利福尼亞號,兩者相距只有10至20哩,鐵達尼號以無線電發出求救訊號,但加利福尼亞號在晚間關掉了無線電通訊機;鐵達尼連續向夜空發射多枚火箭放出信號,然而,加利福利亞號的船長卻決定不採取任何行動。

思想實驗

現在讓我們開始思想實驗,在事發當晚加利福尼亞號也知道海上有冰山,所以船長決定停航,假若鐵達尼號的船長亦決定停航或者慢駛,那麼整個悲劇可能根本不會發生!

即使鐵達尼號繼續全速前進,假若在瞭望塔上的船員有後備望遠鏡,從而及早偵察到前面的冰山,那麼鐵達尼號有可能逃過一劫。

即使鐵達尼號撞上冰山,如果當初工程師在船上安裝足夠的救生艇,那麼在兩小時四十分鐘之內所有人都可以全身而退。

即使船上沒有足夠的救生艇,但至少可以搭載約1,200人,但最後只有約705人獲救,原因之一是船員的訓練不足,許多救生艇沒有載滿人便放下海。後來有些船員吹起哨子,要求那些仍然有位置的救生艇返回來接人,但最後只有兩艘救生艇折返。如果當時全部救生艇都先載滿人才離開,或者半滿的救生艇願意回來接載更多人,那麼死亡數字將會大減。

退一步說,即使鐵達尼的救生艇沒有充分使用,假設加利福尼亞號在晚上沒有關閉無線電通訊設備,那麼這艘船便會接收到鐵達尼的求救信號,加利福尼亞號可以救起全部或者大部份鐵達尼的船員及乘客。

縱使加利福尼亞號關掉了無線電通訊機,若果他的船長見到火箭訊號後便伸出救援之手,我相信大部份人都會生還。其實,當時一名在加利福尼亞號的船員說:「一艘船不會無緣無故發射那麼多支火箭,可能他們出了事故。」如果船長能夠聆聽意見,重新開啟無線電通訊去跟鐵達尼號聯絡,那麼歷史就會改寫。

勿以善小而不為

說到這裡,我相信讀者已經很清楚我想表達甚麼,只需要有一部份人,甚至一個人做對了一些事情,就可以令到整個情況失去了一些必要的條件,就可以避免完美風暴!或者至少將傷害減低。反過來說,若果可能出錯的地方都出錯的話,那麼就會出現十全十美的風暴!

三國鼎立的時候,劉備去世前在給予其兒子劉禪的遺詔中寫道:「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這是非常適切這個時代的金玉良言!基督教讚聖詩〈傳遞它:只需要一點火花〉(“Pass it on: It only takes a spark”)也以類似的方式去鼓舞人心:「只需要一點火花,就可以使火發光。」我清楚地知道,單靠撰寫幾篇文章、發表幾場演說、教幾堂主日學,是不會改變大局的,但我和你都無需要改變整個大局中的所有條件,也許,我和你只需要做一些很小的善事,和避免去做一些很小的惡事,這場完美的風暴便逐漸失去必要的條件。

曾經刊載於:

信仰百川,19-8-2020,獲作者授權轉載。

難以抗拒的基因編輯技術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高級研究員
01/09/2020

2018年11月26日,時任中國南方科技大學生物系副教授賀建奎宣稱已經通過基因編輯技術,成功編輯人類胚胎CCR5基因,讓一對嬰兒從出生開始,便對愛滋病有免疫力,此舉引來不少人討論或批評。2019年12月30日,經過中國相關部門調查之後,法院指出賀建奎,連同其他兩位參與研究者均未取得醫生執業資格,他們為了圖利,故意違反國家有關科研和醫療管理規定,逾越科研和醫學倫理道德底線,貿然將基因編輯技術應用於人類輔助生殖醫療,擾亂醫療管理秩序,判決賀建奎有期徒刑三年,罰金300萬元人民幣(約331萬港元)。中國衛生健康行政部門亦將相關涉案人員列入「黑名單」,終身禁止他們從事人類輔助生殖技術服務工作;科技主管部門亦終身禁止涉案人員申請中國人類遺傳資源行政審批、申請財政資金支持的各級各類科研項目等。[1]

在香港大學李兆基會議中心舉行的第二屆人類基因組編輯國際峰會中,當賀建奎被問及基因編輯嬰兒是否涉及倫理問題?他的回答是「我從美國回來,不熟悉中國在這方面的規定。」[2] 賀建奎有可能不清楚相關法例,但也有可能是,他不在乎有沒有觸犯法例,最重要的是他成為第一個進行基因編輯,讓初生的嬰兒免疫於愛滋病。賀建奎過去接受傳媒採訪時曾說,「我感到有責任,不僅做第一個,也要做個榜樣。社會將決定下一步該做甚麼。」[3] 在另一次訪問,賀建奎亦說「世界已經進入胚胎基因編輯的階段,某個地方一定有人在做,如果不是我,一定還有別人。」[4] 或許大家認為賀建奎這一番說話只是他想開脫自己過犯的言辭,事實上,他說得對,世界早已進入胚胎基因編輯的階段,今天我們所反對的,未來,或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容許胚胎基因編輯的相關法例一條又一條地通過。

在不少人眼中,賀建奎可能是一位既瘋狂,又罔顧倫理道德底線的科學家,但隨著基因編輯的技術日益進步,希望藉著胚胎基因編輯而讓人免受疾病痛苦的,又豈只他一人。2015年,廣州中山大學黃軍就及其研究團隊將CRISPR[5](基因編輯技術)注射到86個「三倍體」的人類胚胎進行實驗,[6] 目標是要精準地編輯會產生β球蛋白的基因。β球蛋白分子是負責攜帶氧氣到全身的血紅素的部份組成,帶有β球蛋白基因缺陷的人,會出現所謂的β型地中海貧血症,導致人體衰弱。[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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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黃軍就的研究在當時受到不少人抨擊,卻得到澳洲哲學家兼生物倫理學家Julian Savulescu及一些學者的認同,他們在一份期刊中寫道:繼續類似路線的實驗有其道德上的必要,又提到基因編輯「確實消除遺傳性的新生兒缺陷」,以及「刻意限制企圖挽救生命的研究,要為那些可預見、可避免的死亡負起道德責任。研究基因編輯不再是一個選項,而是一種道德必要。」[8] 知名實驗心理學家Steven Pinker亦撰文,表達自己對於社會就基因編輯等生物的進展採取過於謹慎的反應感到沮喪,他指出不必設立底線或禁令,並大力呼籲:「今日生物倫理學的主要道德目標,基本上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別擋路。」[9] 得獎無數的美國生物化學家道納(Jennifer A. Doudna),縱然多次提到她對基因編輯技術的應用表示憂慮,並希望科學家們必須避免違反醫學或道德倫理,[10] 經過多番掙扎,她還是寫道:「我不相信真的有甚麼倫理辯護理由可以禁止生殖細胞修改,[11] 也不認為我們有任何正當理由來阻止父母使用CRISPR提高有一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健康孩子的機會,只要這方法是安全的,而且能夠公平提供給世人。除非我們刻意支持父母選擇以傳統方式來生育,除非我們加倍努力建立一個所有人都受到尊重和平等對待的社會,不論每一個人的基因組成如何,在那之前,我不認為我們能夠輕易放行生殖細胞編輯。」[12]

道納希望當胚胎生殖細胞可以公平地提供給所有人才正式應用,她的理想十分好,但現實往往不是這樣。美國在2019年5月批准了專門治療兒童的脊髓性肌肉萎縮症一次性的基因藥物Zolgensma,療法費用約為210萬美元,約1,665萬港元。[13] 相信如此天價的治療費用,除非政府津貼,否則常人根本負擔不起。在經濟市場主導的社會,所謂的公平便是誰負擔得起誰便可以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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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納提到了另一點同樣非常重要,這也是不少科學家所關注的,就是基因編輯技術不能隨便對生殖細胞下手,是出於安全考慮。很多人猛烈抨擊賀建奎,其中一個主要原因便是胚胎基因編輯存有脫靶效應(off-target effects),簡單來說,便是現在流行的基因編輯技術透過Cas9[14] 改變基因序列,但Cas9並不完美,它會找錯位置,另外,即使它找對位置,能否搶在受精卵分裂之前,完美地修補應該修改的地方,完全是一個未知之數。[15] 依行內人看,賀建奎這一次胚胎基因編輯是一次失敗的實驗,被改造的兩位嬰兒,其中一位「仍然無法抵抗所有愛滋病毒,還面臨著未知的遺傳風險。」[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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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胚胎基因編輯技術可否公平地分配,只要該技術的安全達標,相信以這種技術編輯胚胎是大勢所趨,在市場上出現是遲早的事情。網絡平台辛克斯頓集團(Hinxton Group)集結全球倫理學家、科學家、律師和政策專家,他們讚揚基因編輯為人類健康帶來光明前景,並建議不可偏廢基礎研究,不論是使用無法繼續生長,還是可繼續生長的胚胎。他們又指出:「當達到所要求的安全性、有效性和管理條件時,這種技術在人類生殖中的應用或許在道德上可接受,雖然仍有必要進一步展開實質討論和辯論。」[17] 除了科學家及社會精英, 2015年一項調查發現,有46%受訪的美國成年人認為為了減少嬰兒患上嚴重疾病的風險,修改嬰兒的基因是適合的。[18] 2016年則有調查指,美國有48%的成年人贊成使用生殖細胞編輯來降低疾病風險。[19] 台灣一條介紹基因編輯的影片,旁白的一番話流露出製作人或多或少對基因編輯技術抱有期望:「假如基因編輯技術真的成功被運用到人類胚胎上,未來的人類不但可以告別疾病,甚至可以告別不完美。」[20]

坦白說,告別疾病、告別不完美是相當有吸引力的說法,誰不想自己的下一代健康活潑又可愛,並且智力超乎常人;然而,基因編輯技術是否已發展到百分百準確無誤,安全無虞,不應用反而是不道德呢?下一期《生命倫理》再與大家分享此課題。


 

[1] 〈【基因改造嬰兒】深圳法院判賀建奎非法行醫罪成 監禁3年〉,《香港經濟日報》,2019年12月30日,網站:https://china.hket.com/article/2530203/【基因改造嬰兒】深圳法院判賀建奎非法行醫罪成%20監禁3年;〈基因BB調查組:賀建奎追逐名利逃避監管 將依法處理〉,《香港經濟日報》,2019年1月21日,網站:https://china.hket.com/article/2256506?lcc=ac

[2] 〈「基因BB」深陷輿論風暴 會議現場10問賀建奎〉,《香港經濟日報》,2018年11月28日,網站:https://china.hket.com/article/2218541/「基因BB」深陷輿論風暴%20會議現場10問賀建奎?mtc=30010

[3] 〈全球首例「基因改造」嬰兒中國誕生 爆道德爭議〉,《香港經濟日報》,2018年11月26日,網站:https://china.hket.com/article/2216834/全球首例「基因改造」嬰兒中國誕生%20爆道德爭議?mtc=30010

[4] 民視新聞網 Formosa TV News network:〈基因編輯改造人類胚胎 賀建奎被判刑-民視新聞〉,YouTube,2019年12月31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OR_E4uQ82w

[5] CRISPR全寫為clustered regularly interspaced short palindromic repeats(群聚且有規律間隔的短回文重複序列)。

[6] 三倍體胚胎含有三套的23條染色體,而不是正常的兩套,三倍體胚胎是無法存活的,所以這類對三倍體胚胎進行胚胎基因編輯的研究,據稱在中國及美國都是合法的。道納〔J. A. Doudna〕、史騰伯格〔S. H. Sternberg〕著,王惟芬譯:《基因編輯大革命:CRISPR如何改寫基因密碼、掌控演化、影響生命的未來》(A Crack in Creation: Gene Editing and the Unthinkable Power to Control Evolution)(台北:天下文化,2019),頁263–265。

[7]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頁263。

[8]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頁267–268。

[9]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頁268。

[10]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 頁257。

[11] 「生殖細胞」(germ cell)指到卵子、精子,生殖細胞的遺傳物質一旦改變就會遺傳給後代。寒波:〈為何基因改造人類很母湯?實驗設計還不如研究生——賀建奎基因編輯嬰兒事件(上)〉,「泛科學」,2019年2月4日,網站:https://pansci.asia/archives/153373

[12]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頁285。

[13] Daina Lau:〈【天價藥物】史上最貴藥物被通過!一次性基因療法定價1665萬港幣〉,「Business Focus」,2019年5月27日,網站:https://businessfocus.io/article/102633/天價藥物-史上最貴藥物被通過-一次性基因療法定價1665萬港幣;Barbara Hesselgrave, “Zolgensma: The $2.1 Million Drug: A cure and a bargain?,” Drug Topics, August 26, 2019, https://www.drugtopics.com/drug-price/zolgensma-21-million-drug.

[14] Cas9即CRISPR-associated protein 9,CRISPR的相關蛋白質。

[15] 駱宛琳:〈【CRISPR baby 系列之一】露露和娜娜,願你們一定要平安又健康的長大〉,「Case報科學」,2018年12月7日,網站:https://case.ntu.edu.tw/blog/?p=33336

[16] 寒波:〈為何基因改造人類很母湯?實驗設計還不如研究生——賀建奎基因編輯嬰兒事件(上)〉。

[17]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頁268。

[18] Antonio Regalado, “Engineering the Perfect Baby,” MIT Technology Review, March 5, 2015, https://www.technologyreview.com/2015/03/05/249167/engineering-the-perfect-baby/.

[19]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頁276。

[20] TangPrize:〈生技醫藥——基因編輯革命〉,YouTube,2017年2月20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PFRPNVyFrw

基因編輯大革命

好書推介

01/09/2020

《基因編輯大革命:CRISPR如何改寫基因密碼、掌控演化、影響生命的未來》
A Crack in Creation: Gene Editing and the Unthinkable Power to Control Evolution
作者:道納(Jennifer A. Doudna)、史騰伯格(Samuel H. Sternberg)
譯者:王惟芬
出版地:台北市
出版:遠見天下文化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年份:2019年

這本書的英文名跟中文名一樣長,並且同樣展示了基因編輯的力量。不是人人都是生物化學家,可以理解CRISPR[1] 這種基因編輯技術的每個細節,但讀者若有興趣,想要通過此書去理解基因編輯將如何掌控演化,影響生命的未來,其實並不困難。

對比以往的基因改造技術,CRISPR的成本低且易操作。以往的實驗室不願意進行基因編輯的相關研究,因為費用太昂貴,但自從CRISPR出現後,科學家可透過如Addgene這類提供基本人工染色體(質體)的供應商,訂購他們想要的質體。作者指學術實驗室在2016年只需花65美元(約500港元),便可以訂購一個質體,甚至包括CRISPR技術所需的材料,難怪作者說:「一位受過基本訓練的科學家只要有想法,就可以完成幾年前根本無法想像的壯舉……任何人都可以用2,000美元來建立一間CRISPR實驗室……CRISPR技術讓一般大眾都能進行基因編輯,把這種曾經是深奧艱難的實作變成一種休閒活動,甚或是一門技藝。」[2]

受過基本訓練的科學家尚可隨意玩耍,不難想像資深的科學家野心會更大,他們已經改造出與小型犬相約的迷你寵物豬、更多肌肉及更多毛的羊。這邊廂,有科學家希望將大象的基因漸漸轉為已絕種的長毛象基因,那邊廂,卻有科學家在傳播瘧疾的蚊子中散播雌性不孕基因,讓瘧蚊有可能從世上消失。CRISPR也可以用於醫治疾病,這是很多政治家、科學家看好的一環,在七千多種因為單一基因突變而來的遺傳病中,相信不少人希望一些遺傳病可根治。

為人類殺「敵」、替人類治病,似乎是極大貢獻,然而,作者雖掩飾不了她對基因編輯技術的雀躍之情,但又同時流露出她的憂慮。她仍然偏向新技術,但就強調在多方面要有足夠及徹底的討論;因為CRISPR進入的領域,是超乎以往技術的,以及踏足人們想像不到的倫理底線。

中國人有個成語叫狼心狗肺,原來動物器官真的有可能移植到人身上。作者指為了解決人體器官短缺問題,已有研究團隊利用CRISPR「將豬的各種基因『人源化』」,希望有天「把生長在豬或其他動物體內的器官移植到人類身上。」另外,有科學家已經使用CRISPR編輯人類胚胎,研究甚至獲不少權威人士青睞。

此書不是科幻小說,所提及的事都已經、正在發生,或是人類將會面對的情況。很多人以為基因改造只是科學家的事,其實它已經入侵了我們的生活,就如今天我們較難買到非基因改造的粟米。想了解CRISPR的威力及它的影響,此書可滿足大家。


 

[1] CRISPR全寫為clustered regularly interspaced short palindromic repeats(群聚且有規律間隔的短回文重複序列)。

[2] 2,000美元約15,500港元;實作,即實際操作。

與小女兒談自由

郭麗明 | 本社前督導主任,香港理工大學榮譽社會工作學士,香港中文大學基督教研究碩士。曾在香港從事社會服務,及在美國基督教機構和教會服侍。現為退休人士,業餘農夫。
01/09/2020

記得當時還就讀小學三年級的小女兒,有一天放學回家告訴我:她今天在閱讀堂時睡覺。我好奇想知道她如何睡覺?她說坐在一旁睡覺,不用閱讀圖書。當時,我已覺得有點奇怪這好像與香港的教育方式不同?老師不會責罰不聽指令的學生嗎?可以容許學生做不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份內」事?由於小學的課程和要求都比較簡單和輕鬆,又臨近暑期,我覺得沒有需要特別對她的選擇作出太多的評價,只認為是老師或學校的彈性安排。

之後因為搬屋,小女兒必須轉去另一間學校升讀小學四年級。開學不久,有一天她放學回家時非常雀躍地告訴我:「老師說我們有自由(liberty),可以有自由選擇自己鍾意或不鍾意做的事情。」我好奇地問:「所有事情都可以自由選擇嗎?」她得意地回答:「當然啦!甚麼都可以;鍾意吃甚麼就吃甚麼、鍾意做功課就做、不鍾意做就可以不做……」然後滔滔不絕地發表她的自由論。最後,她還決定不做某功課,因為她深信自己有自由作這個選擇。

於是,我又好奇地追問:「老師有沒有告訴你自由選擇會有後果的呢?比方說,某個學生決定不做功課、不準備考試、不參與課堂等等,雖然老師尊重他的選擇,但他卻會損害了自己的學業。」她想了一想……我們的自由談就擱在這裡。

事後,我也想了一想,我的一個朋友,她常常提及她的女兒對學業態度的選擇也差不多是這樣。她的女兒常常說:「我並不在乎(I don’t care)」;把我的朋友給氣死,因為她女兒自由地做了自己的選擇。起初我以為是個別老師或學校的教學原則;慢慢我發現這可能是自由社會的一個特質。一向也聽聞美國是一個非常自由的國家;人們鍾意自由、鍾意「有得揀」。在日常生活中充滿選擇,讓人可以百分百體驗自由的實在。例如你可以在眾多不同的電力公司中選擇你喜歡的供電公司;然後再在其內選擇眾多不同款式的電力計劃。可是,我從沒有想過在學校裡也可以那麼具體地體驗自由。

另一方面,我驚訝學校在教導學生甚麼是自由時;卻不同時地告訴他們是需要為自己的自由選擇而負責;甚或分析其深遠後果!那麼,只懂享受「高度」自由而不理後果;而不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的學生,他們未來會造成甚麼的社會問題?例如會否增加了社會成本?

再者,一個幾歲大的小學生在自由「無上限」的情況下,能否懂得作出「有限制」的適當選擇?學校應否也讓學生知道要以尊重別人的自由為自己選擇自由的基礎?例如,有學生選擇偷取同學的財物;同時卻使他人的利益受損。這不僅是事敗後要受法律制裁;而是這偷東西的同學是在侵害別人擁有自己財物的自由。即使沒有事敗,這偷東西的同學仍是把自己的自由建基在別人的不自由之上。

倘若學校要教導學生甚麼是自由,應否也告訴學生在運用其個人自由時,可從不同向度去考慮;而非只教學生自由是憑自己的個人喜好為唯一向度?例如,運用自身自由時,會否與自身利益有衝突、與別人利益有衝突、法律有衝突、與家庭和社會規範(social norm)有衝突、以及與自己的信仰有衝突等等?事實上,從不同的向度去考慮作出自由選擇;當然也會帶來不同的結果。

畢竟,學校、同輩、傳媒和社會等每天都在灌輸不同的倫理道德價值觀給我們的孩子。所以,作為家長,我們不能掉以輕心;願我們能一起參與子女們個人成長根基的建立工程,這遠比單單關心他們的學業成績重要。

美國人情願吃掉眼前的棉花糖:忍耐不是美德?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18/08/2020

「每個人都準備好去玩樂,去他的!我也準備好!」 這是一名參加了美國南達科他州電單車節的鐡騎士對記者的回答。在8月初,約70,000名來自全美各地的電單車手參加這個為期10天的活動,絕大部份參加者都不戴口罩或保持社交距離。這當然並不是孤立的個別事件,自瘟疫爆發以來,在全美國仍然有無數人開辦派對或者舉行其他大型活動。

無論是從確診數字和死亡數字來衡量,美國已經成為了新冠肺炎瘟疫的「震央」,若果從硬件方面(科技水平、醫療設施……等)來看,這的確是令人大跌眼鏡;但若果從軟件方面(政治氛圍、國民性格……等)來審視,這結果並不太令人感到意外。很多事件的發生都並不是只有單一原因,我在其他文章裡面討論過美國人具有反權威的性格、傾向相信陰謀論、太重視個體自由而忽略了公民責任,在這篇短文裡面,我會再討論另一種導致這場「完美風暴」(perfect storm)的國民性格,那就是只顧及時行樂、不願意犧牲眼前的利益去換取長線的回報。

我完全明白到困在家中是十分苦悶的,但只要全民暫時忍耐,遵守限制聚會指引和其他防疫措施一至兩個月,那麼現在美國的經濟可能已經重開。但是,今天病毒繼續人傳人,疫情只會沒完沒了。當前這場瘟疫好像是在全國進行了一次「史丹福大學棉花糖實驗」,而美國人並不合格。

甚麼是棉花糖實驗呢?1972年,史丹福大學心理學教授沃爾特.米歇爾(Walter Mischel)進行了一項有關「延遲滿足」(delayed gratification)的著名實驗,在這項實驗中,研究人員給予參加實驗的小孩子兩個選擇,第一個選擇就是馬上得到食物,但如果小孩子願意等待一段時間,之後他會得到雙倍的獎勵。這些食物可能是棉花糖或椒鹽脆餅,視乎孩子的喜好而定。研究人員發現,那些能夠勝過眼前試探而得到雙倍食物的孩子,長大之後都會比那些馬上將一塊棉花糖吃掉的孩子更加成功,例如他們會考取到更高的SAT[1] 分數,受到更多教育,體重指數(BMI)和其他生活指標也比較理想。不過,後來的研究進一步顯示,人們應付壓力的能力及其經濟背景有助於他們以後的成功,而不僅僅是延遲滿足慾望的意志力。

這篇文章的目的並不是要去檢討哪個研究結果更加可靠,我只是以這個實驗來作為一個引子,無論如何,這個實驗結果的啟迪是不言而喻的,其實,在這場瘟疫發生之前,美國人在另一個國際性「史丹福大學棉花糖實驗」中亦表現不佳。儲蓄和長線投資可以理解為放棄眼前的一塊棉花糖來換取將來更多的棉花糖,一直以來,在發達國家之間,美國人的儲蓄率都是偏低,以2016至2019年的數據來說,美國人的儲蓄率只有7.6%,這是遠遠低於新加坡的50%、愛爾蘭的37 %、南韓的36 %、台灣的35%、瑞士的34%、日本的27.3%。美國的國債是天文數字,截至2019年底,美國債務約佔國內生產總值的79.2%,先使未來錢已經變成美國人的常態。

瘟疫過後,美國人會否慎重地檢討自己的處事方法和生活方式呢?筆者的看法有點悲觀, 為甚麼呢?上一次全球性的大災難是2008年的金融風暴,為了糾正這個錯誤,普林斯頓大學歷史系教授謝爾頓.加隆(Sheldon Garon)寫了一本書,題為Beyond Our Means: Why America Spends While the World Saves(超過了我們的能力:為甚麼全世界都在節約而美國卻大花錢),他批評美國政府鼓勵人民無節制地消費和過度依賴信貸,最終導致全球金融危機。他認為金融危機給予我們的教訓就是,美國人儲蓄太少,花費太多,借貸過多。他呼籲美國人學習東亞和歐洲的節儉文化,學習其他國家如何通過特殊的儲蓄機制,積極鼓勵其公民儲蓄。但到頭來加隆的金石良言只是「講人自講」,正如上面提過,在2019年,美國人的儲蓄率仍然遠遠低於其他發達國家。

另一場比較遙遠的災難是1973年的燃油危機,1973年埃及和敘利亞聯手在猶太人贖罪日突襲以色列,以色列在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支援下反敗為勝,但西方的軍事援助激怒了生產石油的阿拉伯國家,她們對美國和一些歐洲國家實行石油禁運,這幾乎癱瘓了全美國,那時候,全美每個油站都大排長龍,於是乎省油的日本小房車開始大受歡迎,美國三大汽車廠亦逐漸轉攻小車市場。

這場燃油危機促進了環境保育,然而,當油價回落之後,美國人便故態復萌,1990年代耗油的運動休閒車和其他大車大行其道,在1999年運動休閒車的銷量甚至超越了小房車。石油並不是再生能源,下幾代的子孫怎麼辦呢?但人們只顧吃掉眼前的棉花糖,並沒有從慘痛的經驗中吸取教訓。

筆者在美國居住和工作了很多年,我觀察到,無論是學校教育、流行文化、經濟模式,都是促使人想做就去做和追求即時回報(instant gratification)。這和筆者自幼便耳濡目染的概念大相逕庭,例如「先苦後甜」、「居安思危」、「憂患意識」、「小不忍則亂大謀」、「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滴水可成河,人生應儲蓄」……。

在互聯網和社交媒體興起之後,美國人追求即時回報的心態更是變本加厲,現在幾乎任何人都可以用手機隨時隨地看到自己想要的資訊,而且可以馬上回應,每一段推特訊息、每一段YouTube影片都要短小精幹,「耐性就是美德」(Patience is a virtue)已經變成了過去式:Patience was a virtue。

平時我們並不覺得吃掉眼前的棉花糖有甚麼問題,但這場瘟疫充分暴露出這種心態可能會帶來災難性的後果。有時候,基督教會必須抗衡文化,忍耐和等候,在過去、現在、將來仍是美德。

 


[1] 美國大學理事會主辦的學術評估測試。

必須謹慎處理「基因」檢測!

陳永浩博士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
06/08/2020

中國國家衞生健康委員會在8月1日宣佈,應特區政府請求,迅速組建首支「內地核酸檢測支援隊」,其中七名成員於8月2日來港協助展開實驗室工作。協助香港每日進行更多的檢測,以及協助在香港亞洲國際博覽館建立「方艙醫院」。


現時對檢測冠狀病毒的測試,以核酸檢測的認受性較高,以RT-PCR 核酸測試為例,檢測需要先利用鼻咽胃管抽取鼻咽中的分泌物(如深喉唾液、鼻液等),再進行核酸測試以獲得樣本中的基因排列。據了解,現時主流的新冠肺炎測試方法有:[1]




核糖核酸測試  

快速核酸試劑

抗原測試 

血液快速測試  

糞便檢測

先利用鼻咽胃管抽取鼻咽中的分泌物(如深喉唾液、鼻液等),再進行 RT-PCR 核酸測試以獲得樣本中的基因排列               

簡化 PCR 測試過程,只需將樣本放入獨立模組,再擺入檢測儀器內便可得出結果

將鼻液、痰液等樣本轉移至含有相應抗體的試劑中,如果有結合反應,就代表樣本中含有新型冠狀病毒 

測試血液中的 IgM 抗體和 IgG 抗體。若樣本中兩者同時呈現陽性反應,則代表檢測者已感染新型冠狀病毒       

先收集 1 至 2 克新鮮糞便,再進行 RT-PCR 核酸測試以獲得樣本中的基因排列

 


現時香港政府已為特定高風險群組進行2019冠狀病毒病檢測服務。[2] 就內地的專家將協助香港進行全民檢測,我們有以下的關注:


  1. 現時主流的新冠肺炎測試中,核糖核酸測試、快速核酸試劑以及糞便檢測三種測試都會使用到基因技術。這無可避免地會引發基因資訊及基因干預的倫理問題。例如因需要找尋病因,而進行分析,篩檢基因,並建立基因資料庫,當中可能涉及隱私權及知情權,甚至造成對測試者的非法採樣、監控、以至造成實際的權益損害。[3]
  1. 多年來,中國在基因採集、應用等紀錄均有爭議。有報道指中國警方和其他有關部門一直在全國各地採集數百萬名沒有犯罪嫌疑的男人和男孩的DNA樣本。據《紐約時報》報道,澳洲戰略政策研究所 (Australian Strategic Policy Institute)發表的一份報告中指出,中國政府基因監控及DNA採集項目的範圍之廣,已由新疆、西藏、受政府鎮壓的少數民族聚居地區,到近年已遍及全國各地。據估計,當局的目標是採集3,500萬到7,000萬男性的DNA樣本,用途不明。[4]  數年前轟動全世界的賀建奎CRISPR「基因編輯嬰兒」事件[5],足見國內對基因採集、研發、改造,以至臨床應用方面,都有待完善。
  1. 另一方面,中國手機應用程式(App),以及電腦周邊、通訊和消費電子(3C)等產品,均曾傳出洩露個人資料、侵犯隱私的風險。2015年9月,德國資安公司G-Data指,小米、華為、聯想等中國製造智慧手機都被預裝間諜程式,會竊聽通話、拍照和複製圖片、錄音、發送和閱讀簡訊等,用戶隨時被監控[6] 早前印度政府公佈,其資訊保安調查小組共找出 42 個由中國開發商製作的手機 Apps,會將使用者資料傳送回中國,以及存在對印度網絡攻擊的潛在風險,認定這批手機App是spyware(間諜程式)[7]  美國政府也要在當地封禁中國應用程式抖音海外版TikTok[8] 面對種種指控,中資公司多番澄清及否認,帷仍難難掩悠悠眾口,可見如何令使用者安心是一個非常嚴峻的問題。在基因檢測上,相關的風險只會更高。
  1. 現時,世界各國對於處理基因測試,取樣,處理,儲存,甚或建立相關資料庫等程序而引發的道德,私隱問題,均具爭議性。正如美國政府亦呼籲小心基因測試私隱問題。[9] 現在香港以至全球均以急速,大規模形式進行基因測試,理應更謹慎處理,小心至上。
  1. 事實上,由「健康」而起的各種應用問題,已引起廣泛關注。現時國內普遍推行「健康碼」計劃,規定入民持有才能出行。然而,在申請健康碼時須填寫極多個人資料,這是否必須的呢?以及如何保障當事人私穩不會被侵犯呢?健康碼聲稱是「疫情下促進人員有序流動的數字化管理工具」,實際上卻可能變成了監控人民的新工具。[10]

 


今次「第三波」新冠肺炎,實因6月時放寬豁免船員檢疫制度。放寬不載貨船隻的船員來港換班的安排,在執行上出現漏洞,導致有海員進入社區。[11] 雖然政府已收緊了有關安排,不過,仍然需要全面檢討有關過境人員,貨物的檢疫政策。


檢測方面,多做檢測的確可以更快找出隱性的病人,但現在情況已是全城蔓延,以香港人口700多萬計,就算國內多派人員來港,都是不可能完全解決問題的。事實上,每次檢測也只有72小時有效期,就算一次檢測過關,也不代表永不會被感染。[12]  而就算進行「全面檢測」,也必須配合嚴格的「居家令」、「在家工作」、「社區分隔」等措施,才會有效防止社區感染。[13]


 


在檢測工作仍需進行的前提下,我們建議要嚴格執行以下要點:


  • 檢測應在健全的醫學體制下,由本地醫護把關,在確保沒有使用不當的檢測技術下進行,不能因「快」而做「錯」。
  • 確保所有檢測以香港及國際檢測標準,尤其在符合本港私隱條例的標準下進行。
  • 在檢測取樣的同時,不能收集其他「不相關」的資料(如收集 DNA,以及除檢測新冠病毒外的體液、血液、核酸等物質)也要規劃如何處理餘下樣本的問題。
  • 嚴格規定在一段合理時間內,需要銷毀檢測樣本,個人相關資料及其他非病理研究的數據。(可參考ISO 15189:2012 Quality Management Standard for Medical Laboratory醫務化驗室品質管理標準)
  • 應確保以正確方法解讀檢測結果。嚴格訂立測試結果使用法則,確保不作其他非相關用途。禁止以檢測資料建立諸如「基因資料庫」等非疾病的用途。

 

[1] Bowtie 醫療資訊團隊:〈【新冠肺炎】邊度有得做病毒核酸檢測?深喉唾液測試準確嗎?〉,bowtie,2020年8月1日,網站:https://www.bowtie.com.hk/blog/zh/新冠肺炎-測試/(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2] 〈為特定高風險群組進行2019冠狀病毒病檢測服務〉,同心抗疫Together , We Fight the Virus!,網站:https://www.coronavirus.gov.hk/chi/testing-service-highrisk.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3] 李永傑、謝慶賢、關國欣:〈基因資訊及基因干預的倫理問題〉,《神思》,第54期(2008年8月):67–79,網站:http://archive.hsscol.org.hk/Archive/periodical/spirit/S054H.htm(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4] Emile Dirks、James Leibold:〈中國大規模採集居民DNA,這會是執法的未來嗎?〉,紐約時報中文網,2020年7月28日,網站:https://cn.nytimes.com/opinion/20200728/china-dna-police/zh-hant/(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5] 〈賀建奎CRISPR「基因編輯嬰兒」事件:深圳法院判處三年徒刑〉,BBC中文網,2019年12月30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science-50943522(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6] 盧永山:〈中國App藏間諜 企圖監控全世界〉,《自由時報》,2019年1月15日,網站:https://news.ltn.com.tw/news/focus/paper/1261367(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7] Lawon:〈印度政府公佈42個中國Apps為危險程式〉,unwire.hk,2017年12月2日,網站:https://unwire.hk/2017/12/02/indiaannouncement/tech-secure/(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8] 〈封禁抖音TikTok 美國政府有哪些方法可用〉,BBC中文網,2020年8月1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science-53622641(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9]Lesley Fair, 2017, DNA test kits: Consider the privacy implications. Federal Trade Commission, USA.  Retrieved from URL https://www.consumer.ftc.gov/blog/2017/12/dna-test-kits-consider-privacy-implications. Accessed on Aug. 3, 2020.


[10] 許祺安:〈【新冠肺炎.懶人包】一文了解「健康碼」:疫情下的健康追蹤系統〉,《香港01》,2020年7月31日,網站:https://www.hk01.com/議事廳/505401/新冠肺炎-懶人包-一文了解-健康碼-疫情下的健康追蹤系統(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11] 評論編輯室:〈【新冠肺炎】船員檢疫寬鬆而釀禍〉,《香港01》,2020年7月24日,網站:https://www.hk01.com/01觀點/502244/新冠肺炎-船員檢疫寬鬆而釀禍(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12] 〈香港入境廣東人士的防控措施及認可進行2019冠狀病毒病核酸檢測的醫療檢測機構〉,同心抗疫ogether, We Fight the Virus!,網站:https://www.coronavirus.gov.hk/chi/recognised_testing_institutions.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13] 〈許樹昌稱全民檢測必須配合居家令 香港要做到難度高〉,香港電台,2020年8月3日,網站:https://news.rthk.hk/rthk/ch/component/k2/1541496-20200803.htm(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曾經刊載於:

立場新聞 06-08-2020

超越困境的限制——反思雅比斯祈禱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4/08/2020

主編: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執行編輯:陳希芝 ︱ 明光社項目主任(編輯及翻譯)

 

香港甚少人擁有或認識自己的家譜或族譜,即使擁有,相信也不會有興趣拿出來閱讀,畢竟,當中的名字及他們的事蹟與自己相距甚遠,似乎沒有多大的意義。當然,若我們知道自己系出名門,可能對家譜比較有興趣。「家譜以記載父系家族世系、人物為中心,是由記載古代帝王諸侯世系、事跡而逐漸演變來的。」[1] 在家譜中出現的人,一般都是正面或有貢獻的人物,至於那些讓家族蒙羞或帶來危險的人,他們的名字有機會在家譜中消失,我們可以用這個觀念來理解《聖經》中的家譜。

歷代志上長達九章的家譜中,提到以色列有12個兒子(代上二1),但接著記載的不是長子呂便的子孫,而是第四子猶大的子孫,主要因為呂便放縱情慾,與父親的妾通姦,失去了長子的名份及尊榮(創三十五22,四十九3-4;代上五1)。至於猶大,雖然他沒有取得呂便的長子名份,卻「在自己的兄弟中是最強盛的,領袖也是從他而出。」(代上五2《新譯本》),故此家譜的編排的次序及記載的篇幅都是以猶大的子孫為主。[2]

在猶大的眾多子孫中,有一位原本是沒資格進入猶大家譜中的,因為他祖父及父親的名字都未見於家譜之中,[3] 可見這人天生不能子憑父貴而擁有顯赫的身份,更糟糕的是,他一出現,他的名字已經告訴大家,他天生是一個苦命之人。當我們覺得雅比斯是一個頗為美麗及動聽的名字的時候,懂希伯來文的人會告訴你,千萬別給你的兒子或公司起名為雅比斯,因為原文中,雅比斯與痛苦只是互調了一個字母,當他人聽見雅比斯的母親呼喊「雅比斯、雅比斯」,他們輕易聽出「痛苦、痛苦」之意。

《聖經》中提到的人名,有時與這人的生命特質或將來要完成的工作有關。拿八拒絕幫助大衛,並且辱罵大衛的僕人,大衛打算殺掉拿八及家中所有男丁之際,拿八的妻子亞比該代他丈夫求大衛寬恕,說:「請我主不要把這個性情兇惡的人拿八放在心上。因為他的名字怎樣,他的為人也怎樣。他名叫拿八,他也真是愚笨。」(撒上二十五25上《新譯本》)。拿八是愚笨之意,他所作的也實在愚笨,差點惹來殺身之禍。

雅比斯的母親為她的兒子起名叫「痛苦」,因為她生產時,痛得死去活來(代上四9)。自己的祖父及父親籍籍無名,母親又給自己起名叫「痛苦」,在他人眼中,雅比斯是被輕賤的,只配與痛苦為伍,雅比斯對前景還能抱有甚麼希望?

學習過社會學或心理學的人,應該對自我應驗預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不會感到陌生。此辭彙來自莫頓(Robert K. Merton),簡單來說,自我應驗預言提到一個人的信念或期望,不管正確與否,都會影響到一個情境的結果或一個人(或團體)的行為表現。[4] 莫頓當年便以銀行為例,闡述無論銀行的財政如何穩健,只有大家開始「相信」銀行的現金流出現問題,大家不約而同去銀行提取自己所存的現金,銀行便會真的出現問題。[5] 其後,教育心理學亦把自我應驗預言的理論加以發揮,心理學家指出一個老師對一個學生在學術潛能及行為方面有先入為主的期望,明顯影響了孩子的實際表現。[6] 當然,老師的期望必須配合行動,當老師認為某個學生的智商及學習能力極高,他會不自覺地更用心去教導這位學生,這樣學生會收到從老師而來的訊息,也開始相信自己在學業上會大有作為,並好好發揮自己的才能。有研究顯示,只要老師對自己的學生的期望偏向負面,孩子更容易受影響,對於自己的學習能力,逐漸失去信心,成功的可能性也較小。[7] 老師對學生的期許尚且影響學生,更遑論父母的期望對子女的影響。

在心理學大師阿德勒接觸的個案之中,他指出有三種高危險群小孩不容易成功。他們分別是:一、先天有缺憾、二、自小嬌生慣養,及三、自小不被喜愛,他們「所發展出的人生原型都對社會不太感興趣。他們的心態不正確,無法達成人生必要的成就,面對生命困境時也找不出解決方案。他們一直有種挫敗感,因此人生原型會誤導他們以錯誤的態度面對生命的種種問題,其人格的發展也多半偏重在生命無用的面向。」[8]

從心理學的研究看來,那些一出世便不被父母歡迎,無人寄予厚望的人,要成功的話,一般來說並非容易的事。不過,幸好自我應驗預言亦有它的限制,不能套用到每一個人身上。阿德勒亦指出三種高危險群小孩長大後不一定成為問題人物,他認為「人生的重點並不在於一個人遺傳了甚麼,而是他在人生早期階段(即一個人在童年環境中建構人生原型時)如何處理他的傳承。」[9]

當一個人不以他人的負面期望來標籤自己,不墮入他人預設的框框,他有機會活出正面又快樂人生。雅比斯便是如此,他一出生便輸在起跑線上,被母親「註定」他的一生與痛苦為伍,但雅比斯沒有因此而屈服,他拒絕接受母親對他的期望,亦拒絕承傳因名字而來的「咒詛」。《聖經》中的人物,當他們的人生或未來出現變化,名字也會有所改變,如亞伯蘭被改名為亞伯拉罕,因為亞伯拉罕是多國之父的意思;拿俄米認為神讓她吃盡苦頭,便要人稱呼她為瑪拉,瑪拉是苦的意思。雅比斯沒有叫母親改自己的名字,只是作了一個祈禱:「深願你大大地賜福給我,擴張我的境界,你的能力常與我同在,保護我免遭災禍,不受痛苦。」(代上四10《新譯本》),他需要神直接介入他的人生,惟有神出手,他才能與痛苦「分手」。

提到雅比斯的祈禱,有些人認為他的祈禱只為自己求,略為自私,又有些人批評這是另一種「成功神學」。人生要經歷苦難是不爭的事實,神沒有保證信徒天色常藍、綠草常青,但可以肯定的是從舊約到新約,神都是一位仁慈的造物主,祂樂意賜福給祂的受造物。神按著自己的形象造男造女,然後賜福給人類,不少人批評神賜福人類要生養眾多,以現代先進的國家看來不是祝福,反而是咒詛。其實,神希望人類通過生養眾多來完成征服及管理,因為神也賜福給各類生物,要牠們滋生繁多(創一22),若然人類不被神賜福生養眾多(創一28),又如何可以征服大地及其中的生物呢?神的祝福不單想人類「要繁衍增多,充滿這地,征服它」(創一28上《新譯本》),「也要管理海裡的魚、空中的鳥和地上所有走動的生物。」(創一28下《新譯本》)賜福人類的同時,其實也與土地及其他生物有關連。

人類被神賜福,不代表人類不需要努力,便能坐享其成。「征服」及「管理」的原文,「暗示要奮力、努力,或是把個人的意志加諸於他人。」只是當中沒有「暴力和蹂躪」之意。[10] 因著大地是屬於神的,人類在征服的同時,也應存著敬意、關懷、尊重來善待屬於上帝的事物。[11] 當人可以如此做到,是大地及其他生物的福氣。祝福本身不是單單臨到人類,也為了其他受造物。祝福本身不是臨到個人,也為了他人。神賜大福給亞伯拉罕,地上萬國都因他的後裔得福(創二十二16-18)。聖靈按自己的意思把恩賜給信徒,目的不是單單為了的得到恩賜的人有好處,而是為了各人的好處(林前十二7),即是彼此都得到好處。[12] 求神賜福自己成功或恩賜都不是問題,當人得到之後,只為滿足自己,失了愛神及愛人的心才是問題。

雅比斯在眾兄弟中最受人尊重(代上四9),雅比斯成功了,他掙脫了痛苦,成為受人敬佩的人,受人尊重也代表有話事權,他的說話舉足輕重。[13] 在古代近東世界,個人的榮辱牽涉整個家族,雅比斯受人尊重,他可以影響他人,他的兄弟也會感到光榮,尊敬不是個人的事。

雅比斯的人生得以扭轉,在於他懂得如何處理他的「繼承」,懂得求救,雖然我們不知道,他何時作這禱告,是否在人生早期階段便去處理,但無論如何,雅比斯找對了幫助他的對象,他呼求以色列的神(代上四10)。以色列的神是一位怎樣的神?祂是一位慈愛永遠長存的神,因為祂擊殺埃及所有頭生的、領以色列人從他們中間出來、祂用大能的手和伸出來的膀臂領他們出來、祂又分開紅海、領以色列人從海中經過、把法老和他的軍兵都抖落在紅海裡、引導自己的子民走過曠野、把強盛君王的地賜給了自己的子民作產業、在自己的子民卑微的時候顧念他們,救他們脫離了敵人(詩一三六10-24),對於神拯救他們走出埃及,以及打敗迦南人的事情,雅比斯一點都不陌生,他認識他的神是會為祂的子民大行奇事,多次拯救以色列脫離敵人。母親叫自己為雅比斯,雅比斯只好叫神,[14] 他知道惟有神可以賜福給他,讓他有機會突破自己的限制,如他的兄弟一樣,也有份承受神賜給祂子民的土地,[15] 惟有神的手常常與他一起,出手保護他,才能使他不遭災害,不受痛苦(代上四10)。

不少信徒覺得都奇怪,在一個長達九章的家譜中,為何特別有兩節如此「與眾不同」的經文?歷代志作者或許想藉雅比斯祈禱蒙應允,從受苦的人生轉為蒙福的人生這事情,讓被擄的餘民重燃盼望。[16]

當一般人情緒出現問題,又或是行為不受控時,他們尋找專業人員幫忙,是有機會得以復原,但當世界及身處的社會失衡,諸多問題都似乎無人可以解決時,我們又如何超越這種痛苦?現在很多人被告知,香港的經濟前景非常差,政治環境讓人無法表達個人的意願,疫苗趕不上病毒變種……面對這樣的前景,我們會否不用等待他人,自己先來發出一次自我應驗預言:「世界及香港這樣,我一定沒有盼望、註定失敗」?雅比斯的祈禱讓我們知道,我們的命運不是由環境所主導,我們還有一位可以賜福予我們的神,幫助我們突破困局,我們不必失去神為我們預備的福份。我們不是忽視現實,正正因為我們知道前景有多艱難,才需要求神保護我們「免遭災禍,不受痛苦」,就如耶穌說:「健康的人不需要醫生,有病的人才需要。」(太九12《新譯本》)在神面前,我們需要承認人類的限制,以及自己限制,祈求仁慈的神帶領我們超越困境。

 


[1] 我在小橋人家:〈甚麼是家譜?家譜的存在意義?〉,每日頭條,2018年1月4日,網站:https://kknews.cc/culture/xvg4z68.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7月31日)。

[2] 參楊錫鏘:《召命——以生命回應神的召喚》,(香港:福音證主協會,2017),頁288。

[3] 許恩得:《聖經教你的29堂領導課》,(台北市:天下雜誌,2015)。

[4] Robert T. Tauber, Self-fulfilling Prophecy: A Practical Guide to Its Use in Education (London: Praeger, 1997), 9; Lee Jussim, “Self-fulfilling Prophecy,” Encyclopedia Britannica, accessed July 30, 2020,  https://www.britannica.com/topic/self-fulfilling-prophecy.

[5] Robert K. Merton, “The Self-Fulfilling Prophecy,” The Antioch Review 8, no. 2 (Summer, 1948): 194–195, http://www.jstor.org/stable/4609267.

[6] Tauber, Self-fulfilling Prophecy: A Practical Guide to Its Use in Education, 15.

[7] Madeleine Saffigna, Amelia Church & Collette Tayler, Victorian Early Years Learning and Development Framework, Evidence Paper, Practice Principle 3: High Expectations for every child, (Melbourne: The University of Melbourne, 2011), 9, https://www.education.vic.gov.au/Documents/childhood/providers/edcare/highexpect.pdf.

[8] 阿德勒〔A. Adler〕著,吳書榆譯:《阿德勒心理學講義》(The Science of Living)(台北:經濟新潮社,2015),頁35。

[9] 同上書,頁32–33。

[10] 萊特〔C. J. H. Wright〕著,黃龍光譯:《基督教舊約倫理學——建構神學、社會與經濟的倫理》(Old Testament Ethics for the People of God)(新北:校園書房,2011年),頁155。

[11] 萊特:《基督教舊約倫理學——建構神學、社會與經濟的倫理》,頁138–186。

[12] David E. Garland, 1 Corinthians, (Grand Rapids: Baker Academic, 2003), 577.

[13] 參創三十四19,根據原文,示劍在父親的全家中又是「最受尊敬的」,這裡與雅比斯所用的字是同一個字,而句式亦一樣,在……中「最受尊敬」(《新譯本》),因此示劍的父親輕易聽取示劍的想法。

[14] 這裡歷代志的作者玩了一個文字遊戲,他的母親給他起名「叫」雅比斯,雅比斯「呼求」以色列的神,「叫」及「呼求」在原文為同一個字。別人如何「叫」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懂得「叫」神。

[15] 楊錫鏘:《召命——以生命回應神的召喚》,頁290。

[16] John Mark Hicks, 1 & 2 Chronicles, The College Press NIV Commentary, (Joplin: College Press, 2001), 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