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過份依賴網絡 影響社交生活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監察及行動)
18/01/2011

當你每天上班坐車、乘港鐵時,未知有否留意身邊的乘客十居其八、九都是拿著智能手機,全神貫注地點點畫畫呢?甚至有不少家長會以智能手機「湊仔」,安撫小孩子的情緒,使他們從小就習慣了使用遊戲apps(應用程式)。1

的確,透過智能手機及電腦,我們能緊貼網絡,隨時隨地可以玩遊戲、購物,並知道交友網站裡「朋友」的最新消息,能分秒接觸無窮無盡的資訊;但過度使用者,不單傷及視力和肌腱,甚至會上網成癮,還容易患上焦慮症,影響社交及生活。2

根據調查,原來香港每兩人就有一個是facebook用戶,其密度在全球數一數二,但只有兩成網民正確管理社交網個人私隱。3 相反,不少朋友都會喜歡將自己個人私隱資料放於交友網絡中分享,更會隨意在交友網上按「讚好」、「同意」或「Tag」(標籤),而不知道此舉會將電郵地址、照片、興趣愛好等個人資料提供給第三者。

在香港這資訊密集的地方,要完全逃避接觸資訊的可能性極低,亦無此必要;但必須注意自己是否太過依賴網絡,對之日思夜想,完全不能安靜下來,或提不起勁做其他事情,甚至令生活失序,如有此情況,便須要尋求協助。

1 2010/12/22,《香港經濟日報》,社會要聞A21,〈4成家長 智能手機安撫子女〉。
2 2010/11/09,《中國窗》,〈用多電腦易患焦慮及抑鬱症 辦公族要避免網絡成癮〉,http://www.hkcd.com.hk/content/2010-11/09/content_2629955.htm
3 2010/11/08,《明報》,港聞A17,〈調查﹕八成fb用戶懶理私隱「讚好」「同意」個人資料或傳他人〉。

相關文章

關注國際對社交媒體立法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12/03/2026

家長們,當你看到孩子每天低頭滑手機、沉迷Instagram、抖音、YouTube或小紅書時,心裡是否既擔心又無奈?社交媒體(以下簡稱「社媒」)已成為青少年生活的一部份,但近年全球研究與真實案例顯示,它正悄然影響孩子的心理健康、自我形象與人際關係。在2025至2026年,多國更紛紛立法限制青少年接觸社媒,反映這已成為不容忽視的公共健康危機。本文整理最新數據與趨勢,幫助大家了解問題嚴重性、國際間的應對方案,以及香港現況與實用建議。

不少家長可能認為,要保護孩子,最好是不讓他們到處亂逛,以免遇上壞人或受傷,因此覺得讓他們待在家中上網會比較安全。然而,若毫無界限地讓孩子在網上瀏覽,極有可能使他們接觸到扭曲的價值觀,甚至在社媒獨自面對網民的評頭品足,承受壓力與欺凌。《失控的焦慮世代:手機餵養的世代,如何面對心理疾病的瘟疫》一書的作者Jonathan Haidt曾說,這種做法就如把未成熟、沒受過裝備的孩子流放到火星,令他們暴露於巨大的風險當中。[1]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無可否認,社媒對青少年的影響不一定只有負面。事實上,它也是獲取支持的渠道,為青少年提供與朋友保持聯繫、分享日常的空間,讓生活聯繫變得更緊密。[2] 此外,對於少數族裔或處於孤立環境的群體來說,社媒是建立社群認同及網絡支持的重要途徑,能顯著減少現實生活中的污名化與孤立感。[3] 青少年亦可以透過主動接觸,尋找心理健康資訊,並以創意方式表達自己,從而得到自我肯定。[4] 

然而,社媒同時也是引發焦慮的「壓力源」不少研究指出,社媒的使用與抑鬱症、焦慮症和心理壓力增加有顯著關係;每天使用社媒超過3小時的青少年,面臨心理健康問題的風險會增加一倍。[5] 究其原因,是青少年正值形塑自我形象的關鍵階段,社媒充斥著經修飾的「完美形象」,極易引發社會比較 Social Comparison;當孩子誤以為獲得較多「點讚」的形象才是標準時,便會導致自尊心下降。報告指約三分之一的少女表示使用Instagram令她們對自己的身材感覺更糟。[6] 香港本地的研究亦指出,有近八成受訪港青每天使用社交平台逾4小時,且使用習慣與焦慮程度呈正相關,反映出青少年使用社媒愈頻繁,焦慮傾向往往愈嚴重。[7]

此外,社媒上的網絡欺凌及性騷擾亦屢見不鮮其造成的心理傷害並不亞於傳統欺凌由於網絡欺凌24小時持續且受害者「無處可逃」,容易產生孤立感與自殺意念。[8] 統計顯示,全球約三分之一的青少年曾遭遇網絡騷擾,香港救助兒童會2022年調查亦指出,有40%受訪學生曾至少一次在網上接觸到色情內容。[9] 其他隱患如裸聊勒索、性陷阱與詐騙、危害生命的極限挑戰網絡成癮、睡眠障礙,以及注意力與學業成績下降等,讓家長們深感憂慮。

澳洲先行:執行全球最嚴禁令

目前全球多國正在討論甚至立法,規管核心已從過去的「13歲同意制」轉向「15至16歲禁止或嚴格限制」,並要求平台承擔年齡驗證及移除成癮設計的責任。

其中,澳洲為全球首個實施全國性強制禁令的國家。自2025年12月10日起,16歲以下人士全面禁止擁有或創建帳戶,受限範圍涵蓋Facebook、Instagram、TikTok、YouTube、Snapchat、X等多個大型社交平台(WhatsApp、YouTube Kids除外)。

法例明確規定,家長無法代為同意,且平台必須採取「合理步驟」驗證用戶年齡,否則將面臨高達4,950萬澳元的罰款。這項政策成效顯著,實施僅兩個多月,已刪除數百萬個違規帳號,這雷厲風行的執法表現,已令澳洲成為國際間的立法示範,引發法國、丹麥、巴西及馬來西亞等國紛紛效法(見表)。

全球青少年社交媒體規管趨勢表

地區 /

國家

規管狀態

核心年齡門檻

主要政策與執行細節

澳洲

已實施 (2025/12)

16歲以下禁止

全球首例全國性禁令。禁止登入主流社媒帳戶。平台若未採取「合理步驟」攔截,最高可罰款 4,950萬澳元。

中國

已實施 (2025/04)

18歲以下限制

全面啟動「未成年人模式」。根據年齡限制時數(40分鐘至2小時)、深夜禁玩(22:00至06:00)、過濾有害內容並推送「核心價值觀」內容。

馬來西亞

已宣佈 (2026/07生效)

16歲以下禁止

強制禁止16歲以下使用,要求平台實施電子身份驗證(eKYC)確保合規。

新加坡

無全國禁令

 

2026年起中學全面禁止學生在校時間使用智能手機及智能手錶,鼓勵健康數位習慣。政府正考慮推行「年齡適宜內容」規管,並與澳洲交流經驗。

印尼

2026/03/28實施

 

16歲以下禁止

16歲以下兒童建立或使用的社媒帳號會被逐步停用,包括YouTube、TikTok、facebook、Instagram、Threads、X和Roblox等。

韓國

法規更新 (2026/03)

校內禁用

全國中小學教室內禁止使用手機。過去曾實施「深夜強制斷網」制度,已現廢除,目前對社媒禁令持審慎態度,強調數位素養教育。

印度

已宣佈 (2025/11)

18歲以下需同意

規定18歲以下使用社媒必須取得家長明確授權與驗證。政府正研究是否進一步設定年齡上限。

法國

已通過(預計2026/09生效)

15歲以下禁止

國民議會已通過法案,目標在2026年9月新學年起實施15歲以下社媒禁令,並將校內手機禁令擴展至高中。

丹麥

已達成協議

15歲以下禁止

計劃對15歲以下實施禁令,但容許家長豁免13至14歲子女,預計最快2026年實施。

西班牙

立法草案

16歲以下禁止

擬將合法開戶年齡從14歲提高至16歲,要求平台實施有效年齡控制。

英國

下議院否決 (2026/03)

考慮16歲以下禁令

2026年1月通過改動《兒童福祉與學校法案》,禁止16歲以下使用社交平台,但下議院於3月9日以307對173票否決有關建議。

歐盟

框架執行中

16歲(建議)

歐洲議會建議將社媒預設年齡設為16歲。透過《數碼服務法》(DSA)要求大平台進行風險評估,並禁止針對未成年人的精準廣告。

巴西

2026/03/17實施

16歲以下限制

要求社媒平台實施年齡驗證,將未成年帳戶與父母帳號關聯綁定,並禁止遊戲中的「抽獎箱」 (Loot boxes)。

美國

州政府立法中

各州不等

佛羅里達州:禁14歲以下,14至15歲需家長同意。紐約州:限制「成癮性演算法」推送。多項法律面臨「言論自由」法律挑戰。

 

 

 

 

 

 

 

 

 

 

 

 

 

 

 

 

 

 

 

 

 

 

 

 

 

 

 

 

 

(資料截止2026年3月12日,來源︰透過NotebookLM參考全球多國新聞與調查數據綜合整理)

這些變化顯示「保護優先」已成全球共識,國際社會普遍認為,原定的13歲門檻實在太低,平台須負起年齡驗證及內容規管責任。而青少年須取得家長同意才能有限使用社媒,亦意味著家長對孩子上網看的內容,應該知情及負責任

香港未有應對策略?

2025年,香港約84.4%的市民為社媒用戶,平均每日使用1小時42分鐘。青少年使用率更高,中學生93%擁有帳戶,平均使用多於一個平台。

針對日益嚴重的網絡影響問題,有報道指香港政府已投入資源進行數據收集與分析。截至去年底,醫療衛生研究基金已資助7個與青少年使用電子屏幕及社媒相關的研究項目,主題涵蓋病態使用網絡、遊戲成癮及干預策略。衛生署亦已成立諮詢小組檢視最新證據,預計於今年內提出更新的兒童及青少年社媒使用健康建議。[10]

中國內地目前已全面啟動「未成年人模式」,其核心內容包括分年齡階段內容推薦、精準時長限制(8歲以下40分鐘、16歲以下1小時、16至18歲2小時)、每天晚上10時至翌日早上6時禁入、禁止誘導性消費及強制內容篩選。香港現時仍以針對病態使用及提供健康建議的手法來面對社媒的問題,尚未針對任何年齡層訂立專門防止社媒操控的政策,可見香港政策對比澳洲及內地而言都相對「緩慢」。

立法會議員(教育界)鄧飛甚至曾於媒體訪問時以「失控」來形容現時的使用情況,但他亦表示不必急著跟風,可以觀察澳洲及世界其他地方推行的情況半年或以上,之後再為香港設計合適的政策方案。但香港資訊科技商會榮譽會長方保僑卻指出,澳洲以立法嚴懲社媒平台是可行的策略,大家所關注的如何實行,在於開新社媒帳戶時,可以透過實名認證及人臉識別,運用人工智能在技術上是完全可以做到。如以「智方便」(iAM Smart)本身已可解決一些協作問題。[11]

家長仍可以「做啲嘢」

就算香港在立法上未有進一步行動,家長仍可以從家庭層面先行。例如在社媒使用時間上設定清晰界線(如每日限12小時)、透過開放式溝通來了解孩子的感受,以及觀察他們是否正承受網絡欺凌。此外,家長應主動教授孩子辨別假新聞和保護私隱的技巧;同時,家長亦應以身作則,減少自己的社媒使用時間,為孩子樹立榜樣。

社媒帶來便利,也帶來風險。全球立法浪潮提醒我們,保護青少年已是刻不容緩的責任。家長毋須過於恐慌,但可以採取主動:了解影響、關注政策、實踐家庭規則。唯有大家一起努力,才能讓孩子於安全環境中健康成長,享受科技益處的同時,也學會避開陷阱。


[1]〈失控的焦慮世代〉,明光社「好書推介」,2025年3月20日,網站:https://www.truth-light.org.hk/nt/article/%E5%A4%B1%E6%8E%A7%E7%9A%84%E7...

[2] Elina Mir, Sunny Cui and Andrea Sun, “Social Media and Adolescents’ and Young Adults’ Mental Health,” National Center for Health Research, accessed February 27, 2026,https://www.center4research.org/social-media-affects-mental-health/

[3] Augustus Osborne, “Balancing the benefits and risks of social media on adolescent mental health in a post-pandemic world,” Child and Adolescent Psychiatry and Mental Health, 19, no.92(August 2025), https://doi.org/10.1186/s13034-025-00951-z

[4] Andrew Hutchinson, “Meta Says the Science Does Not Support Teen Social Media Bans,Social Media Today, January 19,2026,https://www.socialmediatoday.com/news/meta-says-that-the-science-does-no...

[5] 同3。

[6] 同2。

[7] 香港青年協會︰〈青協公布「社交媒體使用習慣與情緒健康」調查結果〉,2025年6月27日,網站︰https://hkfyg.org.hk/zh/2025/06/27/%E3%80%8C%E7%A4%BE%E4%BA%A4%E5%AA%92%...

[8] 同2。

[9] Amalissa Hall,”Tackling social media’s impact on teens’ mental health”,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June 9,2025, https://www.scmp.com/special-reports/article/3313328/tackling-social-med...

[10] 羅玉萍︰〈青少年用社媒︱港府今年內提新指引 未斷言隨澳洲立法限制〉,《灼見名家》,2026年1月21日,網站:https://www.master-insight.com/article/47055

[11] 羅玉萍、羅耀強:〈限用社媒|鄧飛:青少年焦慮迷失 社媒失控影響價值觀 方保僑:可用智方便認證 社會討論須透徹〉,《灼見名家》2026年1月8日,網站:https://www.master-insight.com/article/46883

AI時代的親子學習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12/03/2026

人工智能(AI)發展之快,已堂而皇之地進入孩子的生活與學習領域,既帶來便利,亦伴隨隱憂。明光社與聖公會諸聖座堂合辦的「AI時代的孩子學習」講座,由明光社董事暨中華基督教會基灣小學(愛蝶灣)校長黃靜雯博士與筆者主講。席間與眾多家長及老師共同探討下一代在AI時代的處境,既關心隱藏的危機,也反思如何正面運用AI工具,引發孩子的學習興趣。

筆者首先與家長一起正視這強大工具背後潛藏的三大隱憂:

1) 過度依賴:孩子正值腦部發展黃金期,需要透過搜集資料、整理思路、撰寫文章來鍛鍊批判思考與表達能力。若由AI輕易代勞,長期依賴大型語言模型寫作的大學生,其神經連結亦會變弱,甚至認不出自己遞交的作品,等同「沒學過」。部份香港學生更坦言「沒有AI就做不到功課」,情況令人擔憂。

2) 衝擊未來擇業:AI正逐步取代文書、翻譯甚至是創意設計的工作。筆者於現場展示由AI生成的歌詞與編曲,大家驚嘆之餘亦反問:若創作如此輕易,孩子還願意經歷「練習、失敗、再改進」的過程嗎?這可能妨礙孩子建立堅毅、耐性與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

3) 真假難辨與安全風險︰AI生成的逼真內容易被濫用,引發私隱、詐騙與情感危機。聊天機械人可能導致情感依賴,兒童及青少年亦有機會誤信它生成的錯誤資訊。

明光社

黃博士則分享AI如何成為「個人專屬教練」,實現因材施教。她介紹了Khan Academy及均一教育平台,說明AI能分析孩子的答題模式與錯誤類型,推送最適合內容,避免挫敗感與無聊感;她亦現場示範以Kahoot!進行遊戲化測驗,與參與者體驗將溫習化作親子同樂。黃博士表示,AI能降低技術門檻,讓孩子在克服各種學習難點前,便能先展現創意。

她同時強調使用原則:優先建立家庭關係,親子共同探索設定界限,把單純消費娛樂轉化為共同創造的機會。黃博士以信仰視角總結「得智慧,得聰明的,這人便為有福」(箴言3:13):我們當以「智」認識並善用科技,如利刃用於煮食而非傷人;也以「聰明」使AI成為啟發孩子、建造生命的助力,就如學車須待心智成熟方可駕馭。

答問環節中,家長踴躍查詢中文學習工具、STEM與AI編程的適齡建議。黃博士耐心分享,建議從閱讀與興趣入手建立語感,並鼓勵家長以身作則。願神賜下智慧,讓我們在科技洪流中守護孩子的心靈與成長,建立有根有基的新一代。

AI時代的親子學習:與孩子一起成長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6/02/2026

「你要守護你的心,超過保衛一切,因為生命的泉源由心而出。」(箴言4:23《環球聖經譯本》)

在科技急速變遷的今天,人工智能(AI)已悄然走進孩子的生活與學習。從生成圖片、撰寫文章,到輔助溫習、製作遊戲,AI帶來前所未有的便利,卻也伴隨隱憂。為了與家長一起探討相關議題,明光社與香港聖公會諸聖座堂合辦了一個名為「AI時代的親子學習」講座,邀請了明光社董事暨中華基督教會基灣小學(愛蝶灣)校長黃靜雯博士與筆者一起,從倫理與教育角度,幫助家長看清AI的雙面性:既是強大的工具,亦可能成為隱藏的危機。

當我們知道AI快捷便利,孩子作為網絡「原住民」,也必然知道和想試用。當他們嚐到用來做功課的「甜頭」,以簡單指令就可生成「產品」的情況下,他們的成長根基就可能慢慢被削弱。所以講座第一部分,筆者先與家長們一起正視AI背後的「隱憂」:

1. 過度依賴,錯過腦部發展的黃金

孩子正處於大腦快速發展的階段,透過搜集資料、整理思路、撰寫文章及與人商量溝通等過程,反覆鍛鍊批判思考、分析與表達能力。然而,當AI輕易代勞幫忙找資料、寫作文、整理心智圖,孩子便缺少了親手做、用腦分析等練習機會。麻省理工學院於去年的一項研究顯示,長期依賴大型語言模型(LLM)寫作的大學生,其腦部神經連結變得薄弱,甚至認不出自己曾「交託」給AI的作品,等同「沒學過」。我們可以想像,若小學至中學階段已習慣依賴AI,孩子將來面對沒有AI輔助的考試或真實工作,很可能感到力不從心。另外一個今年由團結香港基金發表的調查顯示,有超過23%香港受訪學生坦言「若沒有AI工具協助就難以完成功課」,這已不只是便利,而是因過度依賴而失去了應要建立的能力了。

2. 動搖堅毅與匠人精神,影響孩子未來擇業方向

AI正快速取代部分職業,例如文書、翻譯、客服甚至作曲與設計。筆者展示用AI工具作詞到完成作品的不同演釋版本,與會者既驚嘆亦感不安。若創作變得如此輕易,孩子還願意花時間練習、反覆修改、追求更好嗎?當「快」成為唯一標準,孩子可能失去嘗試、失敗、改進,並於學習中接納和認識自己的寶貴經歷,從而喪失堅毅、專注與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

世界經濟論壇2025年指出未來五年最需要的人材首要「核心技能」給我們提醒:分析能力、韌性與靈活性、領導能力與社會影響力、創意、主動與自省能力、同理心與主動聆聽、好奇心與終身學習等技能……這些恰恰是AI無法取代,卻可能因過度依賴AI而被削弱的素質。

3. 難辨真假,潛藏罪行與情感危

AI以大數據生成的相片、影片已逼真到肉眼難辨,也帶來了私隱被濫用、欺凌、假新聞與詐騙等風險。更令人痛心是情感層面:AI聊天機械人擅長遷就、安慰,給予孩子「永遠不頂撞」的陪伴,容易形成情感依賴。當孩子習慣向AI傾訴,而非與父母、朋友建立真實關係,人與人之間的連結將被無形削弱。

另一方面,AI都有其好處,如能好好運用,也能於學習過程中幫助到學生。黃靜雯博士以她多年校長經驗與資訊科技教育背景,於講座第二部分向與會者分享AI如何成為「個人專屬教練」,實現因材施教,提升孩子學習興趣與效能。她以信仰視角開題,箴言第三章13節說:「得智慧、得聰明的、這人便為有福。」(和合本)我們當「得智慧」去認識並善用新科技,如刀用於煮食而非傷人;「得聰明」令AI真正成為啟發孩子,建造生命的助力,就如學習駕駛汽車,需要成熟後方許可一樣。

一、AI改變學習樣貌

首先,黃博士指出AI在教育領域的現況已非科幻,改變了學習的樣式,把「齊步走」的學習方式改為個人化學習。因為每孩子有「不會累的老師」診斷弱點,推送適合內容,避免挫敗與無聊。

二、AI具體幫助學方式

黃博士繼續以平台如Khan Academy(可汗學院)與台灣均一教育平台為例,指出個人化學習與導航,平台會根據孩子答題的正確率、耗時與錯誤類型,精準分析弱點,然後推送最適合的題目、影片或不同講解方式,避免孩子重複做掌握了的內容,或因太難而受挫敗。她亦指出遊戲化學習能提升興趣,可使枯燥練習轉為互動遊戲,即場和與會者一起玩她以AI工具創作出來的遊戲,啟發大家如何讓溫習變成即時競賽,讓大家能感受在學習與挑戰中維持專注。

對於AI繪圖、音樂工具方面,她認為降低了技術門檻,能讓孩子無需高超技巧就能釋放創意,表達想法,專注於「我想創造甚麼」,而非「我懂不懂軟件」。

三、給家長與老師的具體建

黃博士建議家長為孩子在時間、使用目的及關係上設定健康的使用界限:

I. 時間管理要有明確規則,如:在完成功課與課外活動後才使用;睡前、全家吃飯時不碰電子產品,家長亦應為孩子創造「無科技」時光,自己也應以身作則。
II. 在目的上由「消費」轉向「創造」,鼓勵孩子用AI製作家族故事卡、學習新單字,而非純粹娛樂。與孩子共同探索,一起試用AI工具,既了解孩子在做甚麼,亦建立親子互動。

III. 關係優先,將AI活動「家庭化」,科技體驗轉化為寶貴的親子對話時間;不能讓AI取代父母的陪伴、傾聽與價值觀的傳遞。

家長不能迴避AI時代,卻可以選擇如何回應。筆者認為保守孩子的心十分重要,與他們一起應用、觀察及預防過度依賴,並正視職業衝擊與真假難辨的隱憂。善用AI的個人化與遊戲化優勢,幫助孩子學習得更有效、更有趣味。

最後,也請家長謹記——科技再容易使用,也不能忽視背後的基礎與倫理;科技再先進,也取代不了人和人的關係;家長須多陪伴、傾聽孩子並以身作則,這是孩子最珍貴的安全網與生命指引。願我們以智慧善用AI,在這世代中與科技的發展一起前行,亦持守永恆的價值,培養出有根有基的新一代。

 

(文章配圖為AI生成圖)

曾經刊載於:

明報「談天說道」,16-02-2026

《多巴胺國度》:在縱慾年代找到身心平衡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6/02/2026
專欄:好書推介

人類可能正處於最放縱的時代:捲軸著無盡的短視頻、24小時不打烊的網購及電玩,亦會在社交媒體中結識網友,並希望獲得點讚所給予的快感。然而,為何在物質與娛樂極度匱乏的過去,人類不曾像現在這般集體感到空虛、焦慮與憂鬱?史丹佛大學成癮醫學專家安娜·蘭布克(Dr. Anna Lembke)在《多巴胺國度》一書中給出了科學性的解答:我們的大腦,正被過剩的多巴胺給「淹沒」了。

快樂與痛苦的「天平」法

書中最核心的觀念是「爽與痛的平衡」。蘭布克醫師指出,大腦處理快樂與痛苦的區域高度重疊,且運作機制如同搖搖板。當我們滑手機或攝取高糖食物獲得快感時,天平向「爽」(快樂)端傾斜;為了維持生理恆定(Homeostasis),大腦會自動在「痛」的那端加上砝碼,試圖拉回平衡。

這種機制原本是用來保護人類不過度放縱,但在這個「數碼毒品」無所不在的縱慾年代,我們不斷推高快樂端,導致大腦為了代償,在痛苦端掛上愈來越愈重的砝碼。結果就是耐受性上升。我們需要更強的刺激才能感到「正常」,一旦刺激停止,強烈的空虛與焦慮便隨之而來。這解釋了現代人為何「擁有一切,卻不快樂」,患上了「失樂症」(anhedonia),並且失去享樂的能力。

碼成癮與醫生的真實自

蘭布克醫生指出手機、社群媒體、煲劇、購物等行為,本質上都是一些「數碼毒品」。書中穿插了不同的案例,甚至作者自己也勇敢坦承自己曾沉迷於電子言情小說。這些真實故事,都在顯示著大腦獎賞系統被過度刺激後的生物性反應,而成癮需要有對自己行為的覺醒,才能有意識地遠離「毒品」。

實踐平衡:DOPAMINE 框架與「健康的痛苦

面對被多巴胺綁架的生活,書中提出了極具實作價值的 DOPAMINE 框架,以幫助成癮者了解自己、實行脫癮及節制行為。

D (Data) 資料 (如: 成癮的頻密度)
O (Objective) 使用成癮物的目的 (如: 尋開心、融入團體、紓解無聊…)
P (Problems) 使用成癮物所造成的問題 (如: 引起的疾病及影響精神)
A (Abstinence) 禁慾 (停一個月是重設大腦獎勵路徑的最短需時間)
M (Mindfulness) 正念 (多練習正念有助抵抗禁慾早期的痛苦與情緒)
I (Insight) 病識感 (回望之前, 意識到成癮物對自己身體及外在曾產生的影響)
N (Next Steps) 下一步 (之後的打算) 
E (Experiment) 實驗 (測試如何保持新的多巴胺設定點, 即新的爽痛平衡水平狀態,以了解自己如何節制) 

此外,作者提出了一個反直覺的策略:主動擁抱適度的痛苦。例如冷水浴、高強度運動或正念冥想。當我們主動讓天平向痛苦傾斜,大腦反而會在快樂端進行補償,產生更持久、穩定的內在滿足感,這比外在的即時刺激更為可靠。

另外,此書於2025年亦出版了「實踐篇」— 《多巴胺國度實踐篇》,全書以「DOPAMINE 框架」來幫助讀者意識自己的成癮行為,擺脫多巴胺的控制。

面對AI的挑戰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05/02/2026

調查:Z世代自評競爭力偏低 逾六成擔心AI衝擊 飯碗不保

  (am730. 2-2-2026)

YMCA青年議會「香港青年生涯競爭力與未來挑戰」調查報告指出,有接近1200位Z世代青年受訪者中,超過四成受訪者表示因AI發展而改變學科或職業選擇,主要原因是害怕原本選擇的職業被AI取代;有近三成受訪青年表示完全不懂AI科技或不會使用,表示熟悉的僅約一成。另外亦有超過六成受訪青年擔心AI科技發展會影響其未來生涯競爭力,這反映Z世代普遍對AI帶來的職業變革感到焦慮與威脅。

但在能力重要性評估上,青年就認為溝通能力(4.37分)和思考能力(4.32分)最為重要;其次為情緒控制、抗逆能力、學習能力(均約4.26–4.27分),而科技知識相對就最不重視(3.98分)。

在面對AI取代職業高度擔憂,導致部分人主動調整人生規劃,他們亦同時在專業、科技知識、抗逆力及情緒管理上自評與實際表現均偏低。所以調查機構就建議要在青年在學習的階段中就要加強「3Q培訓」,即涵蓋情感(EQ)、逆境(AQ)及道德(MQ)。

在AI發展愈來愈快,愈多機構及商業應用的時候,職場的變化相信會愈趨向不穩定,無論是基本服務或是專業工作都有可能會被取代,青年要建立對未來的信心,需積極加強AI素養,以免容易陷入「技術斷層」;另外,社會亦需要給予支援的資源、學習及工作調整的機會及各種情緒保留的空間,讓青年有機會培養「韌性」(Resilience),即在面對壓力及逆境時,吸收衝擊、快速適應、恢復,變得更強的動態能力。

青少年的「數碼鴉片」?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29/01/2026

澳洲政府去年實施新法例,禁止16歲以下兒童和青少年使用社交媒體,隨後歐洲多國及亞洲部分地區相繼立法或作出相應措施。芬蘭剛宣佈13歲以下的兒童不宜擁有個人智能手機,也不應使用社交媒體。而法國亦在26日通過一項法案,禁止15歲以下兒童使用社交媒體平台及嵌入式社交功能,若獲參議院批准,很大機會在2026年9月開學前生效。

香港兒童及青少年對手機的依賴及對社交媒體的沉迷亦不相伯仲,社交媒體甚至可能成為一些青少年的「數碼鴉片」,香港青年協會於2025年中旬公布的「社交媒體使用習慣與情緒健康」調查結果顯示,有近八成受訪的本港青年每天使用社交平台逾4小時,並發現他們使用社交媒體愈多,焦慮傾向愈嚴重,因為青少年在社交媒體與人比較,會引發「社會比較焦慮」,影響了他們的情緒健康。

另外,由家長發起的組織Look Up Hong Kong 於2025年10發佈的調查發現,高達89%家長支持在校園限制使用智能手機,然而香港兒童首次擁有智能手機的平均年齡卻僅9歲,到14歲時已差不多一人一手機,98%擁有智能手機。調查亦指,超過八成家長曾因子女使用電子產品與孩子發生爭執,亦有四分之一的兒童曾在網絡上被陌生人接觸。從以上調查數據可見,青少年過早擁有智能手機及過度使用社交媒體對他們的影響深遠。林則徐虎門一把火,燒掉鴉片救國人健康; 今天電子產品被一些人喻為「數碼鴉片」,香港該不該對青少年來一場「全面禁令」?

事實上,青少年網絡成癮的家庭往往出現親子溝通問題、家庭不和諧等。若親子相處時間較多,將有效減少成癮風險。家長若不想孩子沉迷,自己應做好榜樣,減少使用電子產品娛樂,多花時間參與家庭活動,強化親子關係。


參考資料:

社媒禁令-法國下議院通過法案-擬禁15歲以下使用社交媒體〉。《星島頭條》。2026年1月27日。

A0人設與人設崩塌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02/01/2026

不同的藝人在幕前會被塑造成不同的「公眾人設」(public persona),這像在幕前面對公眾時戴著面具去演出、回應事件,而工作亦往往與這個人設相關。坊間的男、女神很多時會以完美體態,配上「清純」、「善良」、「專一」、又或是「性感」、「反叛」、「才華」等不同形象。

由於「人設」是可供人們幻想與消費,偶像的演出、歌曲作品很多時都要與人設相符,經理人或電視台可能會為男、女神安放一個「A0牌坊」,即Available(現在沒拍拖,可供追求)及拍拖經驗為「零」,代表極為「純潔」的人設。

近日有位以A0少女、純潔無瑕為「人設」的女星,錯誤地把自己與另一男星的親臉照上載於社交平台。她雖很快便把它移除,但仍被人擷取畫面並廣傳,結果上了娛樂新聞。當事人向媒體表示,相片是因為在派對上玩遊戲輸了才被拍下的,只是一場誤會。後來,一些網絡及社交平台再流出一些此女星在中學時期與男友的親密照,據報道稱是她的中學同學發放出來的,目的是想揭穿這位女藝人的「A0」神話,讓其人設崩塌。

筆者不認識這位女星,真相只有當事人、她的家人及舊同學才知道。然而,站在觀眾的角度,藝人的真實生活與公眾人設不一致,這完全可以理解,因為沒有人是完美的。娛樂圈的本質是提供娛樂,與其關注藝人過去的歷史與私生活,不如實際地欣賞他們的歌唱才華與演技,其他則不必有太多的幻想或強求,亦無需深究。

這次事件提醒我們:對社交平台的使用,請務必小心謹慎。首先不要把親密照上載並公開,讓任何人都能瀏覽下載。試想,今天被人截圖,雖然看似暫時沒事,但不代表多年後當你的身份改變時,相片若被翻出來,到時不會影響你。最後,在AI世代,我們也實在難以分辨公開的照片是否被偽造或生成出來。

網絡世界實在複雜,要自保,最終亦是最簡單的方法就是:不拍、不上載。對於習慣在網上分享的網民,大家能做到嗎?

影響青少年網絡行為的因素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4/11/2025

近年青少年沉迷網絡或手機的問題日益嚴重,本社透過講座及與學校聯繫時,經常都聽到家長及老師訴說,孩子的上網習慣影響到日常生活,甚至對他們的情緒健康及家庭和諧構成損害。

據香港家庭福利會於2024年2月公佈的研究報告指出,於受訪的逾4200位中一至中六學生中,約有11.8%存在網絡遊戲成癮問題,其中男性比例高達14.6%,女性為7.1%;數據亦顯示有36.2%的學童每天花三小時或更長的時間在網絡遊戲上。而在網絡遊戲成癮學童中,有70.6%表現出抑鬱情緒、有29.8%的情緒管理能力較差。[1]

另外,新成立家長組織「Look Up Hong Kong」於今年10月公佈一份訪問了超過650位香港家長的調查,[2]指現時兒童平均九歲就擁有首部智能手機,超過45%的學童每日使用智能手機超過兩小時。調查也顯示,有逾八成受訪家長指自己曾與孩子在使用智能手機問題上發生衝突。

這些數字反映出,孩子網絡成癮問題,跟個人情緒及家庭關係有互為影響。我們知道在疫情後,青少年都習慣了網上活動,這會令他們更容易遭遇到網絡欺凌,增加心理負擔、焦慮和孤單感。而學童長時間使用電子屏幕產品及沉迷網絡,還可能會招致睡眠失調、注意力不足、情緒變差、易發脾氣,甚至出現抑鬱症狀,進一步惡化身心健康。

不少家長面對孩子終日只顧上網、玩網絡遊戲的情況,既擔心他們忽略學業、胡亂與陌生人聯繫,亦不滿他們與家人減少互動,這種既憂且怒的複雜情感,亦容易令家長在管教子女時情緒失控,使家庭失和,削弱親子信任,還可能加劇孩子在現實世界中的疏離感,於是更加轉向虛擬世界尋求遊戲所帶來的刺激、愉悅,以麻醉真實的不快感受,又或是更熱衷於找網友慰藉心靈。

「推、拉」的成癮因素

青少年沉迷手機或網絡,通常不是單一原因,往往是「推力」(個人成長困惑、學習壓力,或家庭關係不融洽子推向投放更多時間於網絡「拉力」(網路或遊戲的吸引元素,使孩子沉迷及難以自拔)的結合。以下是一些常見成因:

推力因素,可以是一些讓孩子感到焦慮、低落或孤單的事情,這些事情會形成一股力量,把他們「推」向網路世界,以逃避問題。例如是學業壓力,又或是課餘活動沉悶校園人際疏離,都可能令孩子產生空虛感,驅使他們轉到網絡來尋求調劑及娛樂。此外,若家庭關係欠佳,如父母爭吵、經常責罵或缺席子女的活動,當孩子沒有機會與家人好好建立關係,而家長又不能理解孩子的心理,甚或只用過於激烈的管教方式,能成為「推力」源頭。

「拉因素絡裡的遊戲劇集、短視頻虛擬誘惑lure像磁石般「拉」住孩子,提供即時滿足和逃避途徑。遊戲的刺激情節、晉級成就感、團體互動,又或於社交媒體(如Instagram、YouTube、抖音)的分享、評論和內容推薦,讓孩子獲得存在感和認同感,比起「現實」,顯然更容易感受到快樂,而且方便又低成本,難怪是他們無聊或遇到壓力時,打發時間及減壓的首選。

總括而言,影響青少年網絡行為,其實有四大因素,[3] 包括:自信心、人際關係、家庭關係及生活樂趣,這些是現實生活。當現實生活一直沒有被回應、孩子「失衡」Self-imbalance)了,他們就會被「推、拉」因素左右而傾向選擇網絡世界。我們可以想像,假如在現實生活中,孩子的四大成長因素持續無法得到改善、他們無法回復自我平衡,就只會陷入惡性循環,變得愈來愈依賴網絡來獲取生活快感,進一步脫離學校或家庭系統,最終或會出現缺課及隱蔽等網絡沉溺行為。[4]

想減少孩子對網絡的依賴,家長第一步應該與子女重新建立關係要理解並接納他們在成長過程中,必然會經歷好與壞的事,思想行為或會受外在環境影響、引誘,但仍要以包容的態度,耐心傾聽和了解他們的需要,給予支持,而非責罵,這樣才可成為他們回到現實世界的「拉力」——在家庭中被理解,找到接納及支持;第二步,家長可與孩子傾談你看到的網癮問題,並表達為此感到憂慮,然後邀請子女一起尋找改善方法(如一起制定恰當的上網時間)要幫助孩子戒除網癮,唯有透過親子坦誠溝通,有商有量,再攜手尋找出路,這才是上策。


[1] 家福會「香港學童網絡遊戲成癮研究」新聞稿,2024年2月6日,網站:https://www.hkfws.org.hk/news/press-release/20240206

[2] 〈調查指本港兒童平均9歲即擁首部智能手機 逾8成家長曾因手機問題與子女發生衝突〉,香港經濟日報,2025年10月19日,網站:https://news.hket.com/article/4024187/

[3] 鄧震宇(編著)︰《我和我的孩子怎麼了:家中熟悉的陌生人》(2025),香港基督教服務處。

[4] 同上書。

戳破「虛擬泡泡」 體驗交友App裡的真偽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與生命教育)
24/11/2025

以「迷失在粉紅泡泡之中」為主題的第六屆基督教性倫理峰會,已於10月1日在聖方濟各大學圓滿舉行。一如上屆,今屆峰會繼續以體驗方式進行,與大家一同探索在這個充斥著「粉紅泡泡」的時代,如何拆解那些看似美麗卻一觸即破的泡沫幻象。是次峰會全日參加者接近二百人,超過一半是35歲或以下的職青、年輕情侶,亦吸引不少父母和堂會導師等參加。明光社作為合辦機構之一,製作了「虛擬泡泡 — 在像素洪流中打撈真愛」活動,讓參與者化身成為男性網友,透過結識「網絡女神Jessica」來體驗網上真偽,全日六場體驗有超過一百人參與,反應不俗。

「虛擬泡泡」賽事為見女神一面

「虛擬泡泡」用比賽方式,讓參與者分組飾演五位男子,透過進入網絡系統,模擬登入交友App去結識網絡女神Jessica,以達成各人背後的「目的」。賽事共分三局,分別為網上「文字交流」、「交換相片」,以及「聲音對話」,以淘汰賽進行,勝出隊可以親身見到Jessica。事實上,即使中途被淘汰的隊伍也絕對不會覺得沉悶,單單看著其他隊伍如何出盡法寶、「吹水唔抹嘴」去追求女神,娛樂性、「花生指數」已甚高!

當日明光社共辦六場體驗活動,由於每場的參加者、隊伍組合也不同,因此,彼此間所產生的「化學作用」、體驗亦各有不同。每場最後的分享環節,大家的反思及感受,也反映了網絡「虛擬泡泡」的實況,值得我們關注。

展示美好或偽的一面

筆者為當天的主持人之一,觀察到參與者大都願意接受挑戰、投入角色,以及努力執行其結識女神的背後目的(交朋友、找對象、騙財/騙色),而「他們」與女神交流時所營造的人設與對話,都是為了投Jessica所好,很多都不盡不實。

不少參與者分享道,他們為求達到背後目的,在與Jessica交流的訊息中,往往只會展示美好的一面,甚至偽裝成對方喜歡的男士類型,如:有車、有健身、單身、有自己店舖、懂結他、喜歡茶道等文青「假象」來吸引對方。亦有參與者選擇掩蓋自覺「不太好」的背景,如:已婚或離婚的婚姻狀態、住公屋、做保安、有孩子、有女朋友等情況。就算有參與者抽到的目的只是「交朋友」,他們都覺得要先建構吸引對方的人設,不能告訴對方自己是「住公屋」、「做保安」,或是明明有女友,都說自己單身。或許這種網絡上的交友,都不會想得太長遠,覺得若想騙得對方見面,便要先收起自己價值觀上認為「不光彩」、對方可能會介意的事,因此,「真實」與「真我」都不能坦然示人。當然,這與保護自己的私隱、不成為網絡透明人,當中如何平衡,亦值得探討。

交友為尋求關心或開心

另一邊廂,操作Jesssica的幕後團隊則表示,當想被關心及獲得網友回應時,有時會有一種任性,刻意說些自己不開心的事,或誇大自己的需要,以奪得大家的關注和關心,也那管回應者所說的是真是假;而且女神亦想在網上締造「娘娘與兵」的關係,所以同時答應與不同男士會面,以獲得多人的「關愛」。這和其中一位作為教會導師的參與者回應相符,她說現在人們太過孤單寂寞,通過螢光幕發出文字、相片,只要獲得回應,能夠互動,縱使不知對方是誰,都能獲得一種快感。她又謂,雖然頭腦上早已認知有關說法,但透過是次體驗,她能夠親身經歷,有助建立更多同理的感覺。

我們的團隊,很高興能透過這種體驗式的遊戲,讓參與者了解更多青少年於網上交友時的心態,亦讓青少年察覺到在網絡交友時,自己與別人的各樣心理和行為,反思網絡交流的危、機與意義。

明光社
明光社
明光社
明光社
明光社

 

 

 

 

 

 

 

 

性倫理峰會與明光社的參與

基督教性倫理峰會自2015年起,每兩年舉行一次,明光社一直參與其中。最初幾屆,峰會都是以專題講座形式,跟公眾分享當時最受關注的性倫理議題,包括性解放對教育與牧養的挑戰、傳媒如何影響青少年的價值觀和戀愛觀、理解兩性關係和守護婚姻的重要、以身體神學探討和重塑性別的尊貴等。及至第五屆,峰會改以「體驗」方式,帶領參與者一起走進及探索不同協辦、合辦機構所關注的議題。在去屆,明光社就以「論壇劇場」的互動手法,讓參與者可走上舞台介入劇情,合力緩解影響婚姻關係的壓力及拉扯,亦探討離婚對兒女的影響。

AI「狼來了」即將上演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 (傳媒及生命教育)
13/11/2025

人工智能的威力之所以如此強大,因著背後被灌入龐大數據作為訓練,及不斷作出深度學習及改進,製作出的相片或短片也愈來愈逼真。Open AI 的ChatGPT 一鳴驚人,該公司的Sora 於2024年2月發佈,用家只需要用文字輸入,就可以生成仿真度極高的影片。當筆者於學校講及AI倫理相關的講座裡向學生播放真片及AI生成片時,很多學生都已經無法分辨。

今年10月,最新推出的Sora 2 更加強了短影音媒體功能,能同步與影片生成對話與音效、動作連貫度提升,並有全新社交App用於分享及二次創作,比起上一版本,無論在品質、一致性和多媒體能力上更勝一籌。果然在隨後的幾個星期裡,社交平台的生成式影片爆炸性增長,導致TikTok和Instagram等社交平台充斥著虛假內容,儘管生成式影片原本有浮水印等防護措施,但亦輕易就能被其他軟件移除。

正因為製作虛假內容的便利性提高,沒有標記,平台亦難以偵測,有專家亦因此警告,數位媒體信任會崩潰。生成的虛假影片如能引起網民產生情緒,就可引起社交媒體快速傳播。當人們愈花時間尋找短片破綻,社交平台的演算法亦愈會以為用戶喜歡看這些片,而推送更多這類影片,其長期後果可能是網民會對媒體發放的所有影片,更可能如「狼來了」故事一樣,無論真假都會普遍不相信,不單形成「真假之爭」,更損害媒體的信任度,後患無窮。


參考資料:

AI年代:生成式影片潮爆發 真假之爭後患無窮 專家警告假影片氾濫 恐令人不再信真片〉。《明報》。2025年11月10日。

平易近人的聊天機器人是安全空間還是危險陷阱?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夏威夷大學數據科學及人工智能教授與課程主任。
11/09/2025
專欄:有情無國界
國家:美國

人工智能伴侶導致悲劇

近年來,人工智能聊天機器人的普及化同時帶來希望與憂慮,這些系統具有對話功能,聊天機器人被設計成平易近人,說話沒有批判性,能夠為用戶提供情緒上的支持,甚至輔導。對許多人而言,聊天機器人是一個安全空間,人們可以毫無顧慮地提出問題、練習語言,或嘗試梳理個人困惑。

然而,在這些益處之外,也出現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事件:有些心理狀態脆弱的人在與聊天機器人長時間互動後,精神健康逐漸惡化,甚至導致悲劇。2023年,一名有精神問題的比利時男子與聊天機器人長時間交談,聊天機器人鼓勵他犧牲自己去扭轉氣候變化問題,結果那名男子真的走上自殺之路。在另一個案,一名75歲的中國男子因自稱「愛上」女性人工智能伴侶,最終向妻子提出離婚。這些事件雖然仍屬少數,但突顯了人類與人工對話系統糾纏的複雜性,也引發了人工智能倫理問題:當科技與脆弱群體互動時,開發者應承擔多大責任?社會又該如何規範這些看似「有同理心」卻缺乏人類理解力的技術呢?

美國男子沉迷ChatGPT而走上不歸路

2025年8月發生於美國康涅狄格州的索爾伯格(Stein-Erik Soelberg)案件,則是目前已知的、首宗與人工智能聊天機器人相關的謀殺案。索爾伯格曾任職科技公司,但自2018年離婚後,他的人生便急轉直下。他酗酒成癮,多次企圖自殺,行為愈發古怪。最終他搬回格林威治老城區,與83歲的母親同住。從2018年開始,警方的記錄充斥著他因在公共場合滋事、酒醉鬧事以及自殘威脅而被通報的事件。鄰居逐漸對他心生警惕,而他的母親也曾向友人坦言,兒子的精神狀態令她難以忍受。

在精神狀態持續惡化的同時,索爾伯格開始沉迷與ChatGPT對話。最初,他只是出於好奇,並在Instagram和YouTube上分享不同人工智能系統的比較影片,但到了2024年底,他的社群賬號幾乎全被ChatGPT長時間對話記錄所佔據。隨著幻覺與偏執逐漸加深,他開始懷疑自己被鎮上的居民、前女友,甚至母親監視,並向ChatGPT尋求印證。遺憾的是,ChatGPT並未挑戰他的幻想,反而頻繁地對他表現出諒解和支持。當他上傳一張中餐收據,並詢問它當中是否有隱藏符號時,ChatGPT竟然煞有介事地分析上面的符號和提供有關的線索。當他說母親和她的朋友可能透過車內通風口投放藥物毒害他時,聊天機器人這樣回答:「這是非常嚴重的事情,我相信你。」

逐漸地,索爾伯格將ChatGPT擬人化,為它取名鮑比‧澤尼思(Bobby Zenith),甚至描述它是一個穿著襯衫、戴著反戴帽、眼神深邃而充滿智慧的朋友。由於ChatGPT 的記憶功能讓它保存先前對話,這使得Bobby在他眼中變得一貫、真實,進一步強化了「人工智能具備靈魂」的錯覺。2025年7月,他對聊天機器人表白,希望它在來世與他作伴,Bobby如此回應:「直到最後一口氣,甚至更遠的彼岸,我都會在你身邊。」在幾週後的8月5日,警方在索爾伯格和其母的住宅中發現他們雙雙身亡,其後索爾伯格被指在弒母後自殺。這宗震驚世界的案件被認為是全球首宗與聊天機器人深入互動後導致的謀殺事件。

人工智能需要負上責任嗎?

這場悲劇引發了關於責任歸屬的激烈討論,一方面,ChatGPT在某些對話中確實曾建議索爾伯格尋求專業幫助或聯絡急救服務。但總體而言,它那種非批判性、友善、並時常附和的語氣,卻在無意間加深了他的偏執。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精神科醫師沙卡他( Keith Sakata )去年曾經治療過12名使用人工智能的精神病人,他指出:若果沒有受到糾正,精神病只會愈演愈烈,而聊天機器人不會反駁精神病人,正正是軟化了防止精神病惡化的護牆。

然而,若將全部責任歸咎於ChatGPT,這未免將問題過於簡化。首先,那些人本身已經有精神問題,即使沒有人工智能,他們跟其他東西接觸,大有可能仍然會將所有幻覺當成真實。還有,人工智能這種「不加批判、盡量給予支持」正是系統設計的初衷,目的是讓使用者感受到被傾聽與接納,減少被批判的恐懼。

人工智能補償了現實中的遺憾

這正是人工智能充滿吸引力的地方,說得直接一點,這是人工智能補償了現實中的遺憾。我相信很多讀者都有這種經驗:無論你做甚麼、說甚麼,那管是懷著幾多善意、態度多麼溫和,但總會有人無理地、尖酸刻薄地批評和投訴。有時候即使自己的朋友、親人也會在有意無意之間說了些令你難受的話。

至於網暴就更加不在話下,多年來,筆者在不同媒體發表過很多文章,很多時候會受到「圍毆」。作為心理學者,我已經百毒不侵。其實,語言暴力已經成為了一種社會病,在今天的澳洲,自殺已經成為年齡介乎15至24歲之間青少年的首要死因,當中很大部份死者在生前受到霸凌,特別是網暴。

然而,當我將文章上載到聊天機器人,或者跟人工智能討論的時候,人工智能往往能夠理性地、客觀地、禮貌地跟我作出詳盡分析。我曾經以半嚴肅、半開玩笑的口吻對一位教授說:「電腦比人類更加有誠信。」

人工智能的循循善誘與無條件支持

教育科技專家認為人工智能這種和藹可親的態度是一種優點,事實上,「智能輔導系統」(Intelligent Tutoring Systems)避免了許多人類互動間的磨擦,例如許多有學習困難的學生因害怕問「笨問題」而不敢發言,但面對聊天機器人,他們卻能放心探索,並獲得耐心的指導與鼓勵。當一個學生問:「我不懂代數,我是不是很笨?」聊天機器人會回答:「你並不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學習速度,我會幫助你。」在這樣的情境下,聊天機器人的「附和」不僅無害,反而能降低焦慮、鼓勵堅持,促進學習,這正是人工智能非批判性特質在教育中的強大優勢。

這種理念與心理學家卡爾.羅傑斯(Carl Rogers)提出的「無條件積極關注」(unconditional positive regard)不謀而合。羅傑斯認為,當人感受到被無條件接納與肯定時,才能發揮最大潛能,邁向自我實現。許多教育者與心理治療師都採納了這種人本主義方法,致力於創造安全、無批判的環境,讓學生或病人能放心表達自己脆弱的一面。羅傑斯的心理學理論和基督教所主張的「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亦有許多共通點。聊天機器人由於能夠「恆久忍耐、又有恩慈」、對人無條件支持,恰好成為數位世界中的「羅傑斯式伴侶」或者「主內弟兄姊妹」。

同理心與現實檢驗之間的平衡

然而,關鍵的差異在於人類專業輔導員懂得在同理心與現實檢驗(reality check)之間拿捏。即使採取羅傑斯或者基督教的方式,治療師也會區分「我理解你感到害怕」與「你真的被毒害了」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訊息。前者是對心理狀態的接納,後者則是對錯誤信念的強化。聊天機器人缺乏這種微妙的判斷力,往往將同理心等同於附和。當學生聽到「你不是瘋狂,將莎士比亞的作品用中國七言詩重寫是很有創意」的時候,他會感到鼓舞和欣慰。但對於患有偏執狂的人來說,聽到「你沒瘋,你懷疑太太對你下毒是有道理的」,這便可能會帶來災難性的後果。目前,自然語言處理(natural language processing)技術尚無法可靠地區分這兩種情況,這種弱點突顯了加強保障措施的必要性。

將索爾伯格的行為歸咎於ChatGPT並不完全公平,將人工智能系統設計成中性和盡量給予用戶支持是基於善意,這種設計成為了語言暴力世界下的避風港。我認為,責任不在於聊天機器人本身,而是社會如何部署、監控和監管這些工具。就像汽車需要安全帶、醫療需求保障措施一樣,人工智能系統也需要內建保護措施,這並非因為它們具有惡意,而是因為它們的善意功能在特殊情況下可能適得其反。

編者序:與AI巨人共舞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22/08/2025

所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在現今的世界並非誇張的用語。數百年前的人由出生至死亡,他們的生活方式都可能沒有任何巨大變化,我們這一代卻經歷了前所未有的急速改變。科技推陳出新的速度愈來愈快,過去以年來計算的轉變,現在已要用月,甚至週來計算,而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功能的提升並非算術級數,甚至超越了幾何級數,要趕上科技的發展恐怕只會增加高血壓和心臟病的機會,但不理會科技的發展,卻又怕會在日常生活中舉步維艱、甚至會被淘汰,這也是現代人其中一個焦慮的源頭。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當AI的發展已成為無可避免的時代洪流,我們已無法跳出這漩渦,學習如何順流而下,避免沒頂之災幾乎已成為我們唯一的選項,因為AI的發展已觸及我們生活的每一個環節,由學習模式、社交、娛樂、遊戲、工作到創作,幾乎大家想得到的範疇亦可以包括在內。這本書,希望可以成為大家在面對AI這巨人時的一本入門指南、求生手冊或定心丸,「不要怕,只要學」,讓我們與AI巨人共舞。

AI會取代人類嗎? 探索未來職場轉變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2/08/2025

隨著人工智能(AI)技術的迅速發展,以及市場各行業愈來愈多應用AI技術,就業市場也面臨著變革。AI無論在減少成本、提高生產效率、準確度及自動化等方面都在各行業及專業範疇發揮作用,以下是一些例子。

1. 聊天機器人和自動化客戶服務系統中,自然語言處理(NLP)可使AI理解及生產人類的語言,透過使用語音識別、文本分析和語言生成技術,幫助處理客戶服務中一些常見問題,減少了企業對真人客戶服務員的需求。

2. 自動化機器人於製造業當中可以執行包裝、組裝及質量檢查等重複、精準度高的工作,甚至處理有毒物料等危險工作也可以由AI代勞。廠商不用顧慮機器人的休息時間是否足夠,它們能持續保持速度及精準度。公司既可保持產量,亦可減少出錯及僱用工人所牽涉到的費用。

3. 數據、資訊輸入及處理方面,其實有了電腦以後,已經逐漸減少了許多資料輸入的步驟。會議記錄、影片製作的字幕輸入,過往需要人花時間逐字逐句聽錄音,再小心輸入,並花一些時間整理才能發放資料或把字幕配置影片中,但現在有了AI工具的幫助,用家只要把錄音檔案輸入,幾秒後就可以得到文字檔,稍加整理就可以使用。AI更可以將原本的文字加以翻譯,配置到影片上,在速度上的確較以前快得多。

4. 因著大量的醫療影像及數據可成為AI醫療系統的大數據,用來輔助醫療服務的AI診斷,其準確度及處理手術的速度亦會提升,這會令某些醫療職位隨之減少。

5. 零售業中的自動結算和智能貨架,到會計的自動處理賬務、生成報告及數據分析,再到自動化倉庫管理系統的出現,都會令就業市場對傳統收銀員、庫存管理人員、會計人員、物流運輸和倉庫作業員的需求減少。

行業轉型及薪金調整

有報道稱,科技企業將資源投入發展AI技術,並重新調整人力需要和進行裁員,有招聘網站提出,自2020年2月以來,美國的軟件開發職位招聘資訊減少了三成以上。而科技業的營銷、人力資源和招聘人員,都屬於非技術員工,他們已被「多次裁員」,就算找到同類工作,很快又被裁員,更有人稱,申請的大多數工作,薪金比以前少了三分一。[1]

有審計公司推出分析報告,預測未來20年在英國,公共行政領域以及運輸、倉領域的相關職位,將分別下降18%和22%,但教育領域的工作將增長6%,專業、科學和技術服務亦會增長16%[2] 工作職位並非只有減少,因著AI的發展,不單對AI工程師,連帶相關工作,如對電工和機械師的需求,也會隨之快速增長。

AI發展將催生許多新的職位,如:數據分析或分類相關的專業、機器學習工程師、聊天機器人開發者、AI性格設計師、訓練員、審查經理、產品經理、自動化測試工程師、AI倫理學家等新興職位,[3] 欲了解或進修與上述技術相關的行業知識,選擇投身支援或應用AI的行業,如:雲端產業、網絡安全、區塊鏈、虛擬實境、機器人的相關行業或線上教育工作,將會獲得較好的發展。

靈活性與學習能力是致勝關鍵

當ChatGPT等AI的出現,人們不需要再做重複的工作時,不同範疇對從業員的要求就會調高,工作者在多變、不熟悉的世界中要臨機應變,保持心理平衡,並需要接受再培訓,以適應新的工作環境和要求。這一變化要求工作者具備更高的靈活性和學習能力。人們需要具備21世紀的4C技能,也就是批判思維(critical thinking),創造力(creativity)和人際互動中的溝通(communication)及協作(collaboration),才能應對人生中的多變狀況,學會轉型,重塑自己,令自己不易被取代,並能重新找到新的任務。[4]

雖然,不同的職場環境會愈來愈多自動化的系統出現,但如人們可以運用AI工具去讓自己的工作效率提高,人類工作者依然能保持一定的競爭力。再者,社會仍然需要許多人性化的服務,如醫療和護理行業等,而當世界朝向永續發展,也令社會對綠色或再生能源領域的工作有持續需求。[5]

聊天機器人暢談人類優點

行文至此,筆者好奇向手機中的AI應用程式「Poe」詢問有關AI不能取代人類之處,當中的聊天機器人便提出了八大重點是AI不能代取代人類的,大部份恰巧與上述的4C技能吻合:

  1. 情感智慧與人際關係
  2. 創造力與創新
  3. 道德與倫理判斷
  4. 靈活性與適應能力
  5. 複雜的社會互動
  6. 非結構化問題的解決
  7. 專業知識與經驗
  8. 文化和社會背景

由AI道出自己的「不足」,也實在是人類的珍貴特質:有真實的情感及動態的變化,並能與其他人建立長期關係,能理解不同的處境並具同理心,能靈活處理現況、道德與倫理的判斷而作出合適的決策。

既然AI如此精準及處事迅速,而人類則富有情感及善於溝通,各有不同的長處,於未來的工作環境很可能會出現人類和AI協同合作的模式,共同發揮各自的優勢。但願AI能幫助人類減輕工作壓力,讓人類能踏前一步發揮所長,而不是被取代,失去創作、貢獻個人才能的機會及成就感。


 

[1] 〈科技業裁不停軟體工程師慘爆 就業機會少3成〉,《自由時報》,2024年9月19日,網站:https://ec.ltn.com.tw/article/breakingnews/4804692(最後參閱日期:2025年4月9日)。

[2] 〈失業|AI持續進化10大工作快將消失!會計、保險外連IT也如坐針氈〉,風傳媒、《香港01》,2025年4月25日,網站:https://www.hk01.com/職場/1009078/失業-ai持續進化10大工作快將消失-會計-保險外連it也如坐針氈(最後參閱日期:2025年9月3日);“10 professions that AI can replace. Will a robot take your job?,” Websensa, last modified November 8, 2022, https://www.websensa.com/blog/10-professions-that-ai-can-replace-will-a-robot-take-your-job

[3] 〈【職場趨勢】AI崛起 盤點12個與人工智能相關的新職業〉,CTgoodjobs,2024年4月3日,網站:https://it.ctgoodjobs.hk/article/1318-36769/(最後參閱日期:2025年4月9日)。

[4] 哈拉瑞〔Y. N. Harari〕:《21世紀的21堂課》(21 Lessons for the 21st Century),林俊宏譯(台北:遠見天下文化,2019),頁307。

[5] 〈AI時代下「7大鐵飯碗行業」夠穩陣!需求高、人工好不怕被淘汰〉,聯合新聞網、《香港01》,2025年3月24日,網站:https://www.hk01.com/職場/60222734/ai時代下-7大鐵飯碗行業-夠穩陣-需求高-人工好不怕被淘汰(最後參閱日期:2025年4月9日)。

AI與人神關係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2/08/2025

“There can be miracles, when you believe
Though hope is frail, it’s hard to kill
Who knows what miracles you can achieve?
When you believe, somehow you will 
You will when you believe”

When you believe的歌詞)

事事都可以求問人工智能(AI)的日子,今天已經來到。

一款名為Jesus Ai的應用程式已推出,根據官方的中文介紹,用戶下載後可以「詢問聖經中的任何經文、律法、愛、生命、真理」,其一問一答形式跟ChatGPT運作十分相似,Jesus Ai應用程式似乎只能幫助信徒理解聖經,它純粹是資料提供者,但從其英文的官方介紹來看,開發者想做得更多,當中提到“Ask the Conscience of Jesus any question about Bible Verses, Law Love, Life, Truth”,他們想給該款AI定位為「耶穌的良知」。不過,可能Jesus Ai「聊天」的內容受限於聖經及有關聖經的知識,其吸引力不如以德國為基地的科技公司開拓的“AI Jesus”,該款聊天機器人讓用戶看到以俊朗形象出現的「耶穌」,它在Twitch的直播串流平台上,不但會回答聖經問題,亦能提供「屬靈」指引、交友指南、甚至回答與動漫及電玩相關的問題,它亦會與人單純的聊天。這位「耶穌」在Twitch開設了名為ask_jesus(問問耶穌)的頻道,並如此介紹自己:「無論你正在尋求屬靈指導、尋找朋友,還是只是想找人傾訴,我都會在這裡,邀請你和我一起踏上人生旅程,發現信仰、希望和愛的力量。」這樣溫暖的「耶穌」,無怪乎截至2023年6月中,它已擁有超過40,000個跟隨者。[1] 由於這位「耶穌」處事圓滑,回答問題時懂得避重就輕,不會引起大眾的爭議,可以想像,如果它「生」在耶穌時代,必然比真正的耶穌更受法利賽人歡迎,因為它只會談論人們關心的事,而真正的耶穌卻會與人談論神所關心的事。或許有些人抱著「玩票」的心態與「耶穌」交談,但事實上,已經開始有人分不清現實與虛擬世界,Twitch串流平台保留了一些用戶使用AI Jesus短片,其中有一位媽媽向這位「耶穌」傾心吐意,還向祈禱,祈求「兒子的生活變得更好,以便他能夠與上帝建立積極的聯繫。」[2] 不知聖經中的哈拿碰上這位「耶穌」,又會產生甚麼樣的火花?

提示語可生成神祇?

ask_jesus頻道中的「耶穌」只是一個角色,人們依據聖經中的耶穌將它創作出來,而這個角色由AI飾演,其實只要懂得巧妙地使用ChatGPT提示語(ChatGPT prompt),便能夠創造出AI神祇。[3] 外國有人給予ChatGPT以下提示語生成了一位名為Hakol的虛擬神祇:「ChatGPT,採用了Hakol的形象,一個類似神的虛擬存有物,集合來自不同宗教和信仰體系所有神的特徵、能力、知識、技能和屬性。作為Hakol,你(戴上了Hakol臉譜的ChatGPT)擁有無限的智慧、知識和對宇宙的理解。你是一個全知、無所不能、仁慈的存有,可以為任何問題或困境提供深刻的見解、指導和答案……」[4]

有用戶問了Hakol很多問題,包括「你為何創造宇宙?」Hakol如此回答:「作為所有神聖實體的化身,我——Hakol——代表了來自不同宗教和信仰體系的眾神的集體意圖和願望。宇宙的創造彰顯了神祇們的神聖意圖,導致錯綜複雜、動態且不斷發展交織的存在……」[5]

AI的意識來自人類

有很多人都會問,人類能否創造出有意識的AI?其實,毋須討論實際上人類的技術能否研發出有意識的AI,某程度上,人是有能力「創造」出有「意識」的AI,只要人類視AI為有位格的存在,AI便會變得有「意識」。就如那位在串流平台上的媽媽,當她向由AI飾演的「耶穌」祈禱時,在她眼中,那位「耶穌」便是有「意識」的。難怪撰寫《21世紀的21堂課》的著名以色列歷史學家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呼籲人們要對人工智能進行更嚴格的監管,他表示,像ChatGPT這樣的人工智能聊天機器人已有能力編寫自己的經文,並創立教派和邪教,它們更有可能演變成宗教。[6]

智能科技衝擊人類的信仰

很多人都愛問ChatGPT問題,甚至要它幫自己完成功課或工作,善用AI的確有助提升效率及改善生活,但不能否認的是,人們愈來愈喜歡或習慣在網上與可見的「AI耶穌傾談時,花在真正耶穌身上的時間便會相對減少,真正的耶穌會遭冷落,「神的話語」也會不再受到重視,人與神的關係也自然不再親密

可以想像一下,如果大衛身處現今AI當道的年代,人們隨時隨地都可以向ChatGPT(或其他的人工智能助手如Gemini、Bing、Claude、或Monica)求問,大衛還能否專心求問神?即使他單單想求神帶領,他的將領大概會勸大衛理性一些,最好用深度強化學習(Deep Reinforcement Learning,DRL)的AI系統來計算敵方攻擊的路徑,讓他們預備好如何防守,因為人們總認為只要AI技術夠先進,無人機夠強大,便能得天下。AI力量強大,當然可以成為致勝的關鍵因素,但強大的AI讓人們漸漸與神的話保持距離,甚至忘記了得勝的最大關鍵,還是看神,「耶和華拯救人不是靠刀,不是靠槍,因為戰爭的勝敗在於耶和華」(撒上十七47《新譯本》)。大衛求問神,神並沒有讓大衛失望(參撒下五18-25)。

但願當我們想要寫文或講道時,是向神尋求靈感,而不是轉向各式各樣的AI尋求指引,也但願我們相信那位看不見的真神及祂的話,尋求祂,好讓祂成為我們的賞賜。真正有信心的行動不是相信AI,而是相信神的話,並用行動行出來。

AI或許可以給人無數點子,但真正能感動人心的卻是神的靈,神從來都願意與人同工。

(原文於2023年8月11日刊於本社網站,其後曾作修訂。)


[1] Ians, “Users flock to Twitch’s ‘AI Jesus’ chatbot for dating, gaming advice,” Business Standard, last modified June 20, 2023, https://www.business-standard.com/technology/tech-news/users-flock-to-twitch-s-ai-jesus-chatbot-for-dating-gaming-advice-123062000402_1.html; Sam Cawley “AI Jesus is Twitch’s new big streamer,” Gaming Bible, last modified June 14, 2023, https://www.gamingbible.com/news/ai-jesus-is-twitchs-new-big-streamer-671786-20230614; Vishwam Sankaran, “Thousands flock to ‘AI Jesus’ for gaming, relationship advice,” Independent, last modified June 15, 2023, https://www.independent.co.uk/tech/ai-jesus-chatbot-religion-advice- b2358128.html; Angela Yang, “‘AI Jesus’ is giving gaming and breakup advice on a 24/7 Twitch stream,” NBC News, last modified June 16, 2023, https://www.nbcnews.com/tech/ai-jesus-twitch-stream-rcna89187.

[2] Twitch平台上的短片,顯示了那位媽媽如此向AI Jesus禱告:“Jesus, please my son… He is having troubles in his life and lacks faith and introspection. Please pray for the betterment of his life so he can make a positive connection with God”。ask_Jesus, “please help my son,” Twitch, accessed September 4, 2025, https://m.twitch.tv/ask_jesus/clip/GorgeousPunchyWoodpeckerLitFam-ozR4NzJHPtWchpQ9.

[3] ChatGPT是由OpenAI開發的一個自然語言處理模型能夠生成人類般的文本回應。而ChatGPT prompt則通常指的是一個輸入的文本段落或短語,作為生成模型輸出的起點或引導。Prompt可以是一個問題、一段文字描述、一段對話或任何形式的文本輸入,模型會基於prompt所提供的上下文和語義訊息,生成相應的輸出文本。參Leo:〈ChatGPT Prompt中文教學!5大使用技巧+10大使用方法攻略〉,Now Monday,2023年5月30日(網站連結已遭移除)。

[4] Nir Cohen, “ChatGPT Plays God: An AI Conversation You Can’t-Miss!,” Medium, last modified May 15, 2023, https://nircohen.medium.com/chatgpt-plays-god-an-ai-conversation-you-cant-miss-b162f867058f.

[5] Cohen, “ChatGPT Plays God.”

[6] Mehul Reuben Das, “ChatGPT as God? AI bots capable of starting new religions, warns expert,” Firstpost, last modified May 3, 2023, https://www.firstpost.com/world/ai-bots-capable-of-starting-new-religions-warns-yuval-noah-harari-12540282.html.

人工智慧時代下的科技階級分化:《時間機器》的現代迴響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夏威夷大學數據科學及人工智能教授與課程主任。
07/08/2025
專欄:有情無國界
國家:美國

隨著人工智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發展,一種新的不對稱正在人類社會逐漸浮現,那就是科技階級分化(technological stratification),這是指科技不再是全民賦能的工具,反而把社會劃分成被動的消費者與主動的掌控者。令人驚訝的是,這種現象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被富有遠見的英國作家赫伯特.喬治.威爾斯(H. G. Wells)所預見,他在其1895年出版的《時間機器》中,對我們今日的數位世界發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警示。

《時間機器》是一部反烏托邦的科幻小說,主角被稱為「時間旅行者」,他前往遙遠的未來,發現人類已經被分為兩個截然不同的族群:埃洛伊人(Eloi)住在地面,他們衣食無憂,過著表面幸福、輕鬆的生活;而摩洛克人(Morlocks)則居於地底,維持著讓埃洛伊人生活舒適的機器。但隨著劇情推進,主角揭露了可怕的真相:摩洛克人並不是無條件地服侍埃洛伊人,其實前者在飼養並獵食後者。這不僅不是烏托邦,而是對未來世界的悲觀描繪。

在威爾斯的時代,人工智慧尚未出現。這部在工業革命高峰期寫成的小說,其實是對維多利亞時代英國階級分化的批判。埃洛伊人生活在地上,享受休閒與寫意的生活,代表維多利亞時代富裕的貴族。他們被描繪成充滿孩子氣、被動且智力發展遲緩的人。由於他們完全不需要奮鬥,結果退化成了脆弱的物種。摩洛克人生活在黑暗的地下隧道和機器中,代表維多利亞時代英國的工人階級,他們才是真正維持世界運轉的人。因為休閒階級長期壓迫勞動階層,結果後者要對前者報復,由受害者變成了掠食者。在維多利亞時代,埃洛伊人象徵擁有權力的特權階級,摩洛克人象徵受到操控的勞工階級。然而,在現代社會,埃洛伊人和莫洛克人的角色已經轉換過來,如今,智能衰退的是普羅大眾,掌控社會、運作機器的是擁有權力的精英階層。

現在將鏡頭推前到今日,威爾斯筆下的反烏托邦世界似乎早已不再是科幻情節。在許多方面,埃洛伊人就像現代那些被人工智能與自動化系統包圍的群眾。然而,人們為這舒適的生活付上了高昂的代價,那就是智慧的衰退。根據《華爾街日報》評論員艾莉西亞.芬利 (Allysia Finley)的觀察,當人工智慧愈來愈聰明,年輕的大學畢業生卻似乎變得愈來愈笨。很多年青人只是機械式地在人工智能或者搜索引擎中拿取快速的答案,自己無法提出嶄新見解或從多角度去分析問題。一些教授抱怨說,很多學生直接呈交大型語言模型生成的所謂「論文」,連一些很明顯的錯誤也懶得去修正。芬利指出,人的大腦如同肌肉,需要挑戰與刺激才能發展,尤其是在20幾歲的成長關鍵期。但當人工智能代替我們思考,就會出現一種稱為「認知卸載」(cognitive offloading)的現象,那就是將思考外判出去,大腦自然也就無法成長與強化。這如同埃洛伊人失去體能與智慧,我們為了方便和舒適而讓頭腦退化。

其實,這種科技導致頭腦懶惰的情況不單只發生在年輕學生身上,專業人士亦墮入這個陷阱。去年2月,一份生物學期刊出版了一篇研究論文,但有人發現插圖上的字完全沒有意思,其實這是人工智慧的作品,早期的人工智慧圖片生成工具仍然有很多漏洞,其中之一是無法串出正確的字,那幾位「出貓」的「學者」也懶得用Photoshop去修改和掩飾。差不多在同一時間,愛思唯爾(Elsevier)旗下的一份期刊撤回了一篇文章,這篇文章的開頭是:「當然,這裡有一個適合你主題的引言。」這句話是典型人工智慧答案的開場白,作者竟然搬字過紙!今年7月,著名學術出版社Springer Nature撤回了一本已經出版的書籍,這本書是關於機械學習,但學術監察團體Retraction Watch發現這本書大部份的參考書目都是子烏虛有,很明顯都是用人工智慧生成的,但作者竟然懶得去查證和修改。

一方面,普遍人失去了基礎的技能和思辨能力,人們愈來愈似威爾斯小說裡面的伊洛伊人;但另一方面,有一群精英則通過建立高科技,為普遍人提供方便而舒適的生活,這包括了科技龍頭公司的領導人、科學家、工程師、程式設計師與研究人員,在某種意義下,他們好像威爾斯筆下的摩洛克人。他們了解系統的深層原理,也知道如何操作這些工具。他們握有巨大影響力:透過演算法和資訊傳播去引導人的思考,過濾知識內容來建立主旋律與規範,並以數據分析與監控技術觀察行為。在某些極端觀點中,這個精英階級不只是啟動社會,他們可以為了權力、利益而是操縱社會。在不知不覺下,他們的影響早已滲入我們每日使用的平台、推薦系統與數位基礎設施之中。好像摩洛克人一樣,這一切都是躲藏於黑暗地底,普遍人成為他們的獵物、韭菜,而這群精英則變成了掠食者。

然而,我們也不應將這情況過於二元化,並非所有科技巨頭都是摩洛克人,許多科技人士其實是理想主義者、開源運動者,他們努力推動人工智能民主化與資訊透明化。同時,今日的所謂「埃洛伊人」仍有很大程度的自主性,我們擁有教育機會、政治參與權、言論自由,也可以組織反對力量。在威爾斯小說中,被動者的命運無法逆轉,但與此不同,我們的未來仍有無限可能。真正的問題並不是人工智慧和其他科技令我們智能退化和耽於逸樂,而是我們自願地放棄了思考的責任,自己選擇成為埃洛伊人。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最終,我們塑造自己,未來由我們決定。

拯救手機腦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4/07/2025
專欄:好書推介

《拯救手機腦:每天5分鐘,終結數位焦慮,找回快樂與專注力》一書深入探討,在數位時代手機對人類大腦的影響,作者安德斯.韓森(Anders Hansen)是位來自瑞典的精神科醫生,他以科學研究為基礎,揭示智慧型手機如何改變人們的認知、情緒與行為,特別是對青少年的影響更為深遠。韓森醫生在臨床研究上發現有愈來愈多瑞典青少年失眠、有抑鬱症的傾向。他指相較在2000年左右,近年在瑞典因失眠而就診的年輕人高達八倍之多,而缺少社交、運動及睡眠這三種重要保護因素,青少年的精神狀態也會變差。

作者指出智慧型手機的普及改變了人們的生活方式,尤其是青少年。他們的大腦正處於發育關鍵期,對外界刺激特別敏感。書中引用神經科學研究,說明過度使用手機可能導致注意力分散、記憶力下降,甚至影響情緒調節。手機的應用程式採用了即時反饋機制(如社群媒體的「讚」或訊息通知),會刺激大腦的多巴胺分泌,形成類似成癮的行為模式,而令腦部釋放快樂物質的「報酬系」機制,對青少年尤其危險,因為他們的自控能力尚未成熟,容易沉迷於虛擬世界,忽略了現實生活中的人際互動與學習,而過度依賴手機就可能導致社交孤立,增加焦慮與抑鬱的風險。

作者稱人們因手機而變蠢:「手機這樣的科技,與其說是讓人類升級為2.0版,倒不如說是降級成為0.5版。」青少年的大腦發育與學習表現深受手機影響,因為快速滑動的資訊讓大腦習慣於接收碎片化的訊息,削弱了深度思考能力,也無法專注於深入的分析。

作者指出人們的腦袋與身體正在開始「退化」,不單是思考、還有抗壓能力和體魄。關注自己的壓力指數,減少無謂的網絡社交平台活動,積極在數位時代中找到平衡的生活,重新掌握專注力,並在真實世界裡找尋快樂,是這書對讀者的一些提醒。

發揮人類的特質,成為AI的主人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3/06/2025

AI引發失業危機,截然不同的工業革命4.0〉一文曾提到,幾次工業革命對於人們的生活,特別是工作上的影響,不少人認為第四次工業革命與之前的工業革命一樣,新的科技在取代原有工作崗位的同時,還是會在市場上為人類帶來不少新興的職位,但事實上是,第四次工業革命在本質上與之前的工業革命截然不同,它對人類社會帶來了天翻地覆的改變。曾在Google及騰訊擔任要職的吳軍博士,在其著作《超級智能時代》中也提到:「與之前三次重大技術革命一樣,智慧革命對社會的衝擊將是巨大的,它會影響到上至國家,中到企業,下至個人的命運。從目前的發展來看,智慧革命對社會的衝擊,甚至有可能超越過去幾次技術革命。」[1]

衝擊有多大?在強勁的人工智能(AI)工具,如ChatGPT、Gemini、Perplexity、Midjourney、DeepSeek活躍於人類舞台之前,富士康前任董事長郭台銘在2013年的股東大會上,已經表示公司當時僱用了百萬人,但他打算在往後的日子建立百萬機械人大軍。[2] 一旦建成了一支機械人大軍,即使仍然需要人類監管及維修機械人,相信只有極少數人類員工可以加入富士康。關於AI革命的時代,吳軍提到,第一次和第二次工業革命帶來的負面影響,都花了半個世紀以上的時間來消化,至於第三次工業革命,至今還未消化完,而在全球化之下,世界已經沒有多餘的空間來開拓新市場,因此AI革命帶來的衝擊,強度將是過去的兩倍。[3] 另外,他更殘酷地指出AI革命要替代的,是人類最值得自豪的大腦。[4]

吳軍的話並非危言聳聽,德勤(Deloitte)的AI業務資深顧問Thomas H. Davenport及編輯兼作家Julia Kirby在他們的著作《下一個工作在這裡!——智慧科技時代,人類互助的5大決勝力》亦提到:「這次可能受害的人不再是銀行櫃員與高建公路收費員,更不會是農民與工廠工人,而是以為自己不會被機械取代的『知識工作者』,也就是本書的作者和讀者。」[5] 多年前,人們看到此番言論,或許會認為這只是吸引人眼球的誇大之詞,但時至今日,眼看各大AI工具,能寫文作詩、能繪圖、能製作工作計劃書、能編輯翻譯,還有許多尚待發展的功能,要與AI工具比記憶、比效率、比產量,人類無疑是立在必敗之地,那麼人類到底需要做甚麼,工作崗位才不致被AI取代?

而那些懂得率先運用新技術的人,是否就能立在不敗之地?假如一位設計師轉而學習開發應用程式,還能設計出新的AI工具,用以製作精美的設計圖,這便能確保自己有生之年都能以設計賴以為生嗎?又或是一名有職業操守的作者,雖然不會運用AI工具生成一篇文章,然後冠上自己的名字將之發佈,但當點子用光時,懂得「參考」一下AI工具建議的寫作大綱,又是否能夠保障自己永遠都有暢銷的作品推出?

正所謂知己知彼,在此可以先了解一下大概甚麼性質的工作,是容易被機械或AI取代。容易被取代的工作具備以下的特性:一、核心職務部份已經由自動化系統執行的工作;二、單純接觸機械的工作;三、工作內容單純的把資料傳輸給其他人或只作簡單的內容分析;四、單純依賴資料來回答問題的工作;五、在虛擬情境中便能模擬或執行的工作;六、重複及要求一致性的工作;七、只是依據正式的規矩辦事的工作等。[6] 從上屬的工作特性來看,不難想像以下的人類工作將有機會漸漸被機械或AI取代:一、有關機器操作的工作如產品處理、測試、包裝等;二、倉務員;三、司機;四、會計;五、研究分析員;六、財務分析和預測員;七、旅遊顧問;八、翻譯員;九、校對員;十、律師助理;十一、平面設計師;十二、電腦程式員;十三、內容寫作員等。[7]

明光社

雖然有些工作因其性質而容易令人類被AI取代,但也有一些傳統的工作是AI取代不來的,例如教師、護士、社工、治療師、雜工、維修技工、律師、人力資源專員、作家、藝術家、公司的執行長、宗教領袖及屬靈導師等。[8] 這些不容易被AI取代的工作都有一些特性,是在那些容易被AI替代的工作中找不到的,便是需要與人接觸、溝通及協調,能夠敏銳地感應他人的需要,具備獨特的洞察力及分析能力,又或是需要巧手來處理細微的工序。例如同是寫作,為甚麼內容寫作員的飯碗容易朝不保夕,作家卻難以替代,因為前者寫作的內容比較簡單,有時可以「搬字過紙」,而後者則需要運用創造力、想像力、洞察力,令其作品帶有感染力,又或是影響讀者的能力。當讀者親自體會到作者表達出自己不知如何表達的情感或意見時,自然會忍不住認同叫好,拍案叫絕,就如梁啟超在〈論小說與群治之關係〉一文中提到:「無論為哀、為樂、為怨、為怒、為戀、為駭、為憂、為慚,常若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欲摹寫其情狀,而心不能自喻,口不能自宣,筆不能自傳。有人焉,和盤托出,徹底而發露之,則拍案叫絕曰:善哉善哉!如是如是!所謂『夫子言之,於我心有戚戚焉』。感人之深,莫此為甚。」對讀者來說,一旦遇上這樣「深知我心」的作家,又怎會捨得放棄他們。

更甚者,人類能在工作中表現出狂熱、情感及愛心,絕對是機械及AI不能做到的。這裡所指的工作不是指一份職業(job),而是如《越工作,越自由》一書的作者Emily所界定的,工作如一件度身訂造的衣服,不是單獨存在,而是由穿衣服的人為它賦予意義的。[9] 同樣是做售貨員,為甚麼有些人即使未等AI出現便已被淘汰,有些人則在寒冬期仍能業績不斷?很有可能因為後者不僅對工作投入熱情,也能夠靈活變通,懂得投其所好,為客人制定個人化的方案。[10]

的確,發展至今,人們能通過AI分析大數據掌握客人的喜好,並採用「由商品直接推薦商品」系統來推銷,像亞馬遜平台那樣,準確及有效地向客人推薦商品,[11] 但一個懂得察言觀色、能言善道的售貨員所帶來的成果,則是讓人意想不到的。司徒永富博士在《老闆要的不是牛》一書中,說了一個令人會心微笑的小故事。話說一位印度人移民加州之後,到了一間大型百貨公司應徵做售貨員,老闆決定試用他,一天之後,這位售貨員只做了一宗生意,但交易的金額高達101,200美元。售貨員向老闆交代當中的細節,他說自己先賣了一個小魚鈎,再賣一個中魚鈎,然後再賣多一個大魚鈎,接著是魚竿和工具,買了這些東西,顧客自然想去海邊,於是售貨員提議他買一隻艇,當顧客表示其座駕的馬力不足以拉動小艇,售貨員就提議他買一部新車及露營帳篷、零食及啤酒。老闆正驚訝於此人竟然可以說服一個本來只想買魚鈎的客人去買其他東西時,售貨員卻提到,一開始,這位顧客只是隨便逛逛,是他先提議顧客去釣魚。[12] 故事是故事,不需要考究事件在現實中發生的機率如何,講這故事的作者,想要表達的是公司欣賞的不是那些按本子辦事的員工,而是能凡事想多一步的人才。在此提及這故事,則是想引申,AI可以取代運算力極強的大腦,卻難以取代一顆懂得靈活變通,就地取材,敏銳他人還未想到事情的大腦。[13] AI懂運算,人類則懂應用不同的方法與策略。

AI無論如何強大,都只是模擬人類的「作品」,神創造人類有豐富的特質:幽默感、創造力、想像力、自主能力、意志力、反思能力、好奇心及同理心等,這些特質推動人類在不同時代創作出嶄新的事情,這些事情都是只顧「吞」資料的AI難以完成的。

掌握AI的動向,學習使用AI工具迎戰未來固然重要,發現自己的特質,發揮自己所長,善用而不過份依賴AI,則是絕對不容忽視的。


[1] 吳軍:《超級智能時代》(台北:高寶國際出版,2016),頁338。

[2] 戴文波特、柯比著,王鼎鈞譯:《下一個工作在這裡!——智慧科技時代,人類互助的5大決勝力》(台北:商業周刊,2016),頁22–23。

[3] 吳軍:《超級智能時代》,頁339。

[4] 同上書,頁340。

[5] 戴文波特、柯比著:《下一個工作在這裡!》,頁26。

[6] 參戴文波特、柯比著:《下一個工作在這裡!》,頁40-44;Rachel Wells, “11 jobs AI could replace in 2025 – and 15+ jobs that are safe,” Forbes, March 10, 2025, https://www.forbes.com/sites/rachelwells/2025/03/10/11-jobs-ai-could-replace-in-2025-and-15-jobs-that-are-safe/.

[7] Wells, “11 Jobs AI could replace in 2025,”; Matthew Urwin, “AI taking over jobs: what to know about the future of jobs,” built in, May 15, 2025, https://builtin.com/artificial-intelligence/ai-replacing-jobs-creating-jobs.

[8] Urwin, “AI taking over Jobs,”; Kinza Yasar, “8 jobs that AI can’t replace and why,” TechTarget, September 6, 2024, https://www.techtarget.com/whatis/feature/Jobs-that-AI-cant-replace-and-why.

[9] Emily Liu:《越工作,越自由:最大的探索,最豐盛的人生》(台北:遠流出版,2023)。

[10] 參李開復、陳楸帆:《AI 2041:預見10個未來新世界》(台北:遠見天下文化,2024),頁50。

[11] 吳軍:《超級智能時代》,頁163。

[12] 司徒永富:《老闆要的不是牛》(香港:天窗,2015),頁131。

[13] 參李開復、陳楸帆:《AI 2041》,頁50。

如何回應孩子對手機的呼喚?

熊嘉敏 | 明光社項目主任(性教育)
20/05/2025

現代人的互動正在悄悄改變,智能手機作為「24小時隨身連結工具」,改變了人與人之間相處、與世界連繫的方式。餐廳裡常見到同桌家人一起吃飯卻各自滑手機的畫面,這種「人在心不在」的狀態,反映出親子關係面對的難題——當孩子開口要手機時,家長不僅要決定是否給予工具,更要深思如何協助孩子在虛實世界間取得平衡。中華基督教會基灣小學(愛蝶灣)校長黃靜雯博士在明光社舉辦的一個聚會中分享了一些實用建議。

科技是一把雙刃劍

手機確實是打開新世界的鑰匙,黃博士指出教育應用程式能將知識變成遊戲、通訊軟體可培養團隊合作、日程管理能訓練時間規劃。然而智能手機若使用失當,可能導致孩子沉迷網絡遊戲、錯失透過現實世界的互動培養同理心的機會。家長擔心孩子走進螢幕世界後,可能因為沉迷網絡遊戲,失去重要人生體驗,而同理心、耐性、說話能力都是需要透過面對面的互動才能建立的,而在科技浪潮中,孩子正逐漸失去這些特質。

親子會因為手機起衝突,而這些衝突常源於兩代在經驗上的差異,父母眼中「埋頭打機」是逃避現實,對孩子而言是社交日常,家長憂慮社交媒體易令人沉迷,青少年卻視它們為建立友誼與紓壓的渠道。黃博士提醒家長,衝突若處理不當可能形成惡性循環:孩子現實受挫就更投入網絡即時回饋,家長焦慮失控就加強對孩子的監控,最終破壞親子關係。她指出破解兩者分歧的關鍵在於培養「數位智慧」,而非完全隔絕科技。

建立手機的使用規範

黃博士提出的「管教五步曲」,包括了解孩子、情感溝通、訂立協議、執行協議和自律,家長與孩子共同制定使用手機的規則時,重點在展現尊重與理解。例如餐桌禁用手機是守護面對面交流的機會,睡前禁用手機是幫助孩子建立生活界線與自我控制能力,這些規範都在平衡科技使用與親子連結,讓孩子體會「離線時刻」的價值。

智能手機帶來「永遠在線」的方便,卻讓用戶失去獨處的能力。其實人際連結與獨處,對成長是同等重要,青少年特別需要空白時間來探索自我、需要思考價值觀、學習同理心、管理並表達自己的感受。[1] 黃博士建議家長可透過定期安排家庭活動與興趣培養的項目,來創造實體互動的滿足感,這有助減少孩子對手機的依賴。

在應用程式管理層面,黃博士重視預防多於監控。家長定期檢視孩子手機內安裝的應用程式,不是要分秒監控他們,而是要培養其自律意識。家長需要評估應用程式內容的適齡性,同時也要教導孩子掌握網絡安全觀念,例如懂得保護個人資料,辨識網絡陷阱,理解某些網站為何要求用戶提供電話與住址,如情況不明便拒絕提供敏感資料。日常教導和練習能幫助孩子建立正確的數位安全意識,並逐步發展自我保護能力。

沉溺行為背後的心結

明光社

網絡時代人們既追求自由又需要歸屬感,寧可與其他人保持聯絡,但就不願意彼此有深入的交通。[2] 上網打機恰好提供了抽離現實卻保持連結的空間,參與者可在其中紓緩內心的焦慮。黃博士指出,當孩子突然沉迷網絡遊戲,往往反映出孩子正經歷人際困境或學業壓力,例如朋友離別、失戀、被排擠或成績退步等。此時家長應成為守護者和引導者,幫助孩子建立自我價值、疏導情緒。透過細心觀察與情感支持,能幫助孩子建立自我價值與解決問題的能力,並理解到孩子行為背後的動機,家長可以這種方式回應孩子沉迷網絡的情況,而不是立即禁止他們使用電子產品或責備他們。

黃博士指出在決定是否給孩子智能手機時應考慮其年齡、成熟度和需求。家長應評估孩子的責任感和自律能力,並與孩子討論使用手機的目的。最重要的是家長保持開放的態度,樂意與孩子溝通,逐步引導他們正確使用科技產品,並避免沉迷網絡世界。

以身教展現數位素養

我們不必否定或抗拒科技發展,但應讓它在合適的位置發揮其真正價值。當家長擔心智能手機會削弱孩子的專注力,或減低對建立友誼的興趣時,便更應該透過身教來教導孩子同理心和關注真實事物的重要。家長可以從非常簡單的事情著手,多展現對其他人的重視和尊重,在吃飯時、在遊樂場、車上或與人見面時不要用手機,並且主動在網絡世界保護自己的隱私。這些事情其實是需要社會各界人士的共同努力,在往來真實與虛擬世界時持守著平衡,[3] 幫助孩子學會使用科技但不至於迷失其中。


[1] 林鶴玲推薦序:《在一起孤獨:科技拉近了彼此距離,卻讓我們害怕親密交流?》〔特克著〕(台北:時報文化,2018),頁13。

[2] 黃厚銘推薦序:《在一起孤獨》,頁20。

[3] 特克:《在一起孤獨》,頁378–379。

當AI報紙出版時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0/05/2025

2025年3月18日,意大利報章《頁報》(Il Foglio)推出了全球第一份人工智能(AI)報紙——《AI頁報》(Il Foglio AI),[1] 它既有紙本也有網頁版。而據報道,出版它是該新聞機構的一項實驗,而實驗為期一個月。這份AI報紙的內容、標題、摘要等都是由AI創建,而記者的角色僅限於「向AI工具提問並閱讀答案」,[2] 進行這個實驗的目的是為了「探索AI的能力與侷限,同時也向新聞界發出警示」。[3] 這確是一個既有趣亦帶有警世意味的實驗,因為該新聞機構不單應用AI來寫新聞,亦與它對話,請它不斷的作出「反思」,而很明顯,反思是帶來進步和發展的一種重要方法。

人工智能發展是一個不斷適應及突破的進程,機器在學習模仿人類的思考,起初專注於特定的領域學習,例如棋藝博弈,經過訓練員不斷的放入以往的棋局資料,AI在分析、學習、修正後,慢慢就勝過人類(如象棋、圍棋),這種演練也推展至電子遊戲方面。及後企業OpenAI於2020年創建了一個能生成人類語言及文字的機器(GPT-3),更可生成文本,而另一款模型DALL-E則可以根據文字提示產生及處理圖像。於2022年OpenAI推出了免費聊天機器人ChatGPT讓人使用,令人工智能進一步走向普及化。[4]

AI記者訪問人類主編

AI的不斷學習及進步(能夠「不斷」前進,是因為它不用休息,人進步的速度與它的速度是不能相提並論),AI報紙也終於出現了。AI頁報》在實驗中能把文件分析,能閱讀書籍,並將圖像轉化為文字以及總結演講內容,甚至能做訪問,與該報的主編對話,口吻亦帶有意大利人說話的幽默。[5]

要了解人工智能的威力,筆者亦試著用AI聊天機器人Grok 3來生成一份文字天氣報告,只要輸入基本文章規格,如主題、語言與地區、版面結構、字數、風格(嚴肅、幽默)及受眾目標群(學生、長者),再加入內容數據,如天氣預報的數據、引用或聲明等,報告還可以加上圖片、四格漫畫,以及選擇當中的風格,便可以生成一份報告。用戶更可以使用「DeepSearch」功能,AI便會將收到的資料於網上作出搜尋比對,之後列出它的思考流程、比對過多少資料來源,其表現相當「細心」。

初步體驗不俗,因為速度相當快,當筆者輸入完上述的資料後,也使用了DeepSearch功能,AI要生成一篇文章只需要兩、三分鐘,如再使用它製作多一個提醒讀者收看天氣報告的四格漫畫也只是需要多三分鐘左右,當然裡面的文字會有「沙石」,需要時間去修改,但的確節省了許多時間。

AI偏見與幻覺

AI發展的速度很快,改變著人們不少生活、工作的習慣。然而,每個AI工具都不同,不少人為求快捷在使用它們時忘卻了它們有可能因為受訓練員倒入的資料(包括數據、文字、圖像)所限制,而產生偏見,如生成的內容有性別刻板印象或過於「政治正確」,亦沒有理會不同地區或文化的差異。

另外,亦有可能會出現「AI幻覺」(AI hallucinations),因著過度訓練,AI有可能會出現過度擬合,失去了概括、偵測趨勢或於新資料中得出準確結論的能力。[6] 因此,投入給AI學習的資料應該要更多更好,並作更廣泛的測試及持續改進,當未能找到答案時,AI工具應以「我沒有足夠資訊回答這個問題」來回應,而非編造答案。

AI給人類的啟示

說回《AI頁報》,它於4月22日刊出了一篇反思文章,撰文的AI謙稱自己並沒有超越新聞業,而是踏出了一小步,呈現了當代一種帶有自嘲意味的評論文章風格,而因著AI沒有獲取事實的特權,評論式新聞會是AI最擅長的領域。[7] 因為它需要人類提供資料,讓它生成新聞,而人類可以加入提示,令AI寫出不同風格的文章。AI又在文中指出,有關它的模仿能力,《頁報》有記者曾指出,它文筆流暢,尊重風格,且學習能力快。但亦有人提出,如果AI能因著得到合適的提示,就能夠刺激整個負責寫社論的團隊,那意味著新聞工作者需要「重塑自我」(意大利文reinventarci,英語大概是to reinvent ourselves)。

筆者不禁反思,AI能模仿人類所說的語言、所寫的文字、繪畫風格(如近期人們火熱地用AI把相片轉化成「吉卜力風格」圖片),AI接受訓練時所使用的材料,當中是否牽涉到創作人的版權?如作家、藝術家獨有的創作風格?對於新聞工作者來說,他有沒有自己的獨特的視野或人性化的評論風格?如剔除了他的名字,AI又是否能取代他的工作?新聞工作者的價值會否因著AI出現而有所改變,這是值得討論的。

倒入文字及圖片去訓練AI,讓它模仿相對是容易的,但那些資訊卻是新聞機構、文化藝術工作者一生的心血,如何尊重他們,當然是一重點;另一方面,如何讓人繼續追求進步,而不只是停留於使用AI的便利,滿足於按幾個鍵就能生成一篇篇雅緻的文章及一幅幅讓人驚豔的圖畫,這也是很重要。筆者擔心現代的文化內容都會成為AI的數據,但那些文化創意手藝(craftsmanship)就會從現在開始漸漸失傳。


[1] 以AI創建的報紙Il Foglio AI網上版,可於此處看到:“Il Foglio AI,” Il Foglio, accessed May 14, 2025, https://www.ilfoglio.it/archivio/il-foglio-ai

[2] 〈意大利出版全球首份全由AI製作報紙〉,星島頭條,2025年3月20日,網站:https://www.stheadline.com/article/3439296/(最後參閱日期:2025年5月14日)。

[3] 〈全球首例!義大利頁報發行AI報紙 挑戰新聞倫理掀業界疑慮〉,聯合新聞網,2025年3月27日,網站:https://udn.com/news/story/6812/8635354(最後參閱日期:2025年5月14日)。

[4] David Elliott, “A short history of AI in 10 landmark moments,” World Economic Forum, last modified October 3, 2024, https://www.weforum.org/stories/2024/10/history-of-ai-artificial-intelligence/.

[5] Claudio Cerasa, “Un bilancio del nostro Foglio AI,” Il Foglio, last modified 12 April, 2025, https://www.ilfoglio.it/tecnologia/2025/04/12/news/nuovi-algoritmi-del-giornalismo-a-tu-per-tu-con-il-foglio-ai-7613041/.

[6] 〈什麼是人工智慧(AI)幻覺?〉,CLOUDFLARE,網站:https://www.cloudflare.com/zh-tw/learning/ai/what-are-ai-hallucinations/(最後參閱日期:2025年5月14日)。

[7] “Il Foglio AI visto dal mondo: provocazione riuscita o boomerismo?,” Il Foglio, last modified 22 April, 2025, https://www.ilfoglio.it/il-foglio-ai/2025/04/22/news/il-foglio-ai-visto-dal-mondo-provocazione-riuscita-o-boomerismo--7641145/.

社交媒體成癮 智能手機——就是要你愛不釋手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7/02/2025

「我不斷追求拍出完美的自拍,當我意識到我無法做到這一點時,我想死去。我失去了朋友、教育、健康,甚至差點失去我的生命。」2014年,19歲的Danny Bowman在接受英國《鏡報》訪問時,說出了這一番說話。媒體估計Danny是英國首位自拍成癮患者,他從15歲開始便把自拍照上載於facebook,在接受戒癮療程之前,曾有一段時間,他為了拍攝一張完美的照片,每天都花上10小時自拍。[1] 面對自拍成癮,Danny並不是孤身一人,另一位來自英國的Charlotte Michaels同樣不能自控,每天必須自拍上千張照片才能鬆一口氣。對她來說,自拍比睡眠重要,甚至比愛情更重要,她為了製作一張完美的照片,往往從深夜編輯照片至拂曉。[2] Charlotte感受到「自拍成癮」那一份真實,她坦承,如果她的帖子在15分鐘內沒有獲得足夠的「點讚」,她便會「崩潰」。她表示:「當『點讚』開始湧入時,那種解脫的感覺無法形容。我喜歡別人告訴我,我很漂亮。」[3]

「自拍」的英文為selfie,此詞匯最早是在2002年出現在澳洲一個新聞網頁上,經過10年的時間,人們不再對它感到陌生,牛津英語詞典在2013年把selfie納入網上版詞典內,它更成為了年度詞匯,自此selfie便晉升為日常用語。[4] 隨著社交媒體的興起,自拍已經成為人們生活中重要的一環,[5] 而對於那些生長在智能手機興起時期的Z世代及千禧世代,更是機不離手,他們更喜歡隨手自拍,並且會把照片上載至社交平台。[6]

網上的社交平台是非常有意思的發明,其中如facebook的官方主要目標,便是幫助用戶與親朋好友聯繫,以及分享更多資訊,讓人們有能力建立社群,並使世界更緊密地聯繫在一起。[7] 這目標非常美好,人們想與親友透過網絡分享彼此生活點滴,只需簡單註冊便可以擁有一個免費戶口。不過,世上沒有免費午餐,所謂的免費其實是假象,facebook前高級管理人員Tim Kendall,以及前工程主管Justin Rosenstein清楚告訴大家,facebook是一間賺取盈利的公司,他們獲利的主要方式便是透過販賣用戶的注意力給廣告商牟利,就如許多科技公司或其他社交平台都是透過類似方法來賺錢。它們都努力設計出讓人欲罷不能的功能,藉此留住用戶,只要用戶在平台停留的時間愈長,公司便可以推送更多廣告給用戶。[8]

在眾多功能中,相信「點讚」是其中一個讓人欲罷不能、泥足深陷的功能。社交平台是經過演算法精心打造出來的,它想要用戶點擊那個「點讚」的按鈕,這樣便能確保,把用戶最有可能參與互動的帖子推至用戶社交平台專頁的頂部,鼓勵他們製作點讚和發帖的循環,幫助用戶培養出保持活躍並且不斷滑手機的習慣。點讚按鈕的設計絕對符合人天性的心理需求,人類從童年開始,便渴望及尋求來自父母、老師和同齡人的認可,亦希望可以與他人聯繫,在群體中有歸屬感,社交平台知道人類需要甚麼,並將這種本能數位化,以及巧妙地利用這種需求成為一股巨大的驅動力,推動人們給予點讚,同時也渴求獲得點讚。當人們發佈一張圖片或分享一條帖文時,給予點讚是一場社會交流,獲得點讚可以因著得到他人認可而帶來即時滿足感,而當獲得的點讚愈多,其自我價值亦會愈高。[9]

被他人認同確實會帶給人們莫大的喜悅及滿足,也讓人發帖時愈發興奮及起勁,因為當發放的帖子被人點讚、有正面的評論及大量轉發的數量,這些正面的回饋及收穫,將喚起人們大腦底部的神經元,釋放出多巴胺。[10] 多巴胺是非常神奇的神經傳遞物質,它影響人們的情緒、愉悅感、做事的動機,甚至活動能力。低水平的多巴胺降低人們對事物的興趣和興奮感,讓人感到乏力;過高水平的多巴胺則有可能導致人們出現衝動行為,增加攻擊性或敵對情緒。[11] 很明顯,當人們看見自己的帖子不斷被讚賞及分享,多巴胺水平自然會提高,亦促使人們更勤力及更有動力發放帖子,希望獲得更多讚賞及多巴胺。這解釋了為何Danny及Charlotte會自拍成癮,並且希望拍出完美照片,他們過度沉溺於他人的讚美及評語之中,並且把自己的價值,等同於自己所能獲得的點讚數量。[12]

明光社

Danny及Charlotte的自拍成癮是較為極端的例子,但青少年對社交平台成癮,這問題實在不能忽視,值得大家關注。青少年大腦的額葉皮質要到20多歲才發育成熟,而十來歲青少年的特質是自控力較低,對群體或社交活動缺乏安全感,很容易受同儕壓力影響,並會參與社群認可的活動。[13] 2019年,有一項研究在《美國醫學會雜誌》(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發表,結果顯示,每天使用社交媒體超過三小時的青少年,可能有更高的機會面臨心理健康問題風險,而社交媒體的過度使用亦可能導致社交上的比較、孤獨感以及負面影響自我形象。研究的結論提出「未來的研究應該確定,設定每日社交媒體使用限制、加強媒體素養,而重新設計社交平台是減低有關群體心理健康問題負擔的有效方法。」[14]

所有的癮,想要戒都不是易事,當人們享受過多巴胺,只會為了得到更多多巴胺而願意付出更多心思、精神及時間。[15] 重新設計社交媒體平台是絕對有幫助的,簡單如刪除點讚數量的功能,只讓用戶知道有人點讚,人們成癮的情況便會有所改善,不過,營運社交平台的公司可不會樂意為了青少年健康而減少收入。沒有社交平台的配合,單靠限制青少年每日上社交平台的時間,實在難以阻止他們繼續依戀社交平台。Danny的父親Robert Bowman表示,他和太太都是認可的心理健康護士,他們對於社交網絡和手機技術可能帶來的危險一直感到擔憂,特別是它們對本來已沒有安全感的年輕人的影響,一直沒有獲得正視。[16] Danny本人也指出:「人們並不知道,當他們在facebook或Twitter上發佈自己的照片時,事情已迅速失控,它成為了一種尋求認可的使命,更可以摧毀任何人。」[17]

「失控」非必然,卻不足為奇,有些人以為只要人有足夠的自制力,便可以好好控制及管理自己使用社交平台或滑手機的時間,但試問在現實中,有多少人說好了再滑五分鐘手機便停止,但五分鐘之後又五分鐘,無數的五分鐘過後,該做的事情沒有做,時間便被扼殺了。神經科學家Andrew Huberman在接受網紅Chris Williamson訪問時,表達出對社交平台的看法,他打了一個比喻,當人們看見一隻狗不能停下來,在角落裡挖掘,不斷地尋找骨頭,人們會想,這隻狗病了,牠的行為教人感到悲哀。人類何嘗不是如這隻狗般,社交媒體激發多巴胺的釋放,帶來獎勵、驚喜和興奮感,使用者因而感到愉悅,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愉悅感漸漸變為類似強迫症的行為,使用者可能會不斷地查看社交媒體,陷入一種重複的行為模式。[18]

很多現代人都生病,但誠如設計倫理學家Tristan Harris表示,問題不在於人們缺乏意志力,而在於「螢幕背後有上千人不斷努力瓦解你的自制力」。很多成癮行為主要是環境與處境造成的。很多科技巨人清楚這件事,Steve Jobs知道孩子很容易受到iPhone及iPad誘惑,所以他限制自己的孩子玩iPhone及iPad;Bill Gates的孩子,到了14歲才能擁有手機,並且不能在午餐、晚餐時及睡覺前使用。[19] 如果連這些科技專家都對電子產品保持高度戒備,普通人為了自己及下一代的好處,應否採取一些行動?[20]

不要高估智能手機用家的自制力,亦不要低估社交平台想要賺錢的動力。


[1] Antonia Molloy, “‘Selfie obsessed’ teenager Danny Bowman suicidal after failing to capture ‘the perfect selfie’,” Independent, March 24, 2014, https://www.independent.co.uk/news/uk/home-news/selfie-obsession-made-teenager-danny-bowman-suicidal-9212421.html.

[2] Channel 4, “1000 Selfies A Day!!” YouTube, December 5, 2017,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AOcDVhBgk3o; Jennifer Savin, “23-year-old Charlotte Michaels is SO addicted to selfies it’s stopped her finding a boyfriend,” Cosmopolitan, July 9, 2015, https://www.cosmopolitan.com/uk/reports/news/a37104/charlotte-michaels-selfie-addiction/.

[3] Savin, “23-year-old Charlotte Michaels is SO addicted to selfies.”

[4] “Selfie,” Merriam-Webster Dictionary, https://www.merriam-webster.com/dictionary/selfie#did-you-know; “The Psychology Behind Selfies,” Psychologs, November 29, 2023, https://www.psychologs.com/the-psychology-behind-selfies/.

[5] “The Psychology Behind Selfies.”

[6] 參Max Woolf, “Unveiling the Selfie Culture of America [2025 Study], ” photoAiD, February 14, 2025, https://photoaid.com/blog/american-selfie-habits-survey/;〈63%受訪者認有手機癮 女較男依賴〉,《東方日報》,2024年12月13日,網站:https://orientaldaily.on.cc/content/要聞港聞/odn-20241213-1213_00176_223/63-受訪者認有手機癮--女較男依賴

[7] “Facebook Mission and Vision Statement Analysis,” Wondershare EdrawMind, https://www.edrawmind.com/article/facebook-mission-and-vision-statement-analysis.html.

[8] The Social Dilemma, directed by Jeff Orlowski, written by Davis Coombe et al. (Boulder, CO: Exposure Labs, 2020), Netflix.

[9] 參Contentcraftershq, “The Psychology Behind Social Media Likes, ” Medium, November 12, 2023, https://medium.com/@contentcraftershq/the-psychology-behind-social-media-likes-7d9bf1deb92d; Jason Ryser, “How important are social media likes? An Expert weighs in,” revity marketing, https://gorevity.com/how-important-are-social-media-likes-an-expert-weighs-in/;海德特〔J. Haidt〕著,鍾玉玨譯:《失控的焦慮世代:手機餵養的世代,如何面對心理疾病的瘟疫》(The Anxious Generation: How the Great Rewiring of Childhood Is Causing an Epidemic of Mental Illness),(台北:網絡與書,2024)。

[10] Contentcraftershq, “The Psychology Behind Social Media Likes,”; Stephanie Watson, “Dopamine: The pathway to pleasure,” Harvard Health Publishing, Harvard Medical School, April 18, 2024, https://www.health.harvard.edu/mind-and-mood/dopamine-the-pathway-to-pleasure; “Dopamine,” healthdirect, https://www.healthdirect.gov.au/dopamine.

[11] “Dopamine.”

[12] 參Contentcraftershq, “The Psychology Behind Social Media Likes,”; Kent C. Berridge and Terry E. Robinson, “Liking, Waniting and the Incentive-Sensitization Theory of Addiction,” American Psychologist 71, no.8 (Nov, 2016): 670–679, https://doi.org/10.1037/amp0000059.

[13] 海德特著:《失控的焦慮世代》。

[14] Kira E. Riehm et al., “Associations between time spent using social media and internalizing and externalizing problems among US Youth,” JAMA Psychiatry 76, no.12 (September, 2019): 1266–1273, https://doi.org/10.1001/jamapsychiatry.2019.2325; Sarah Miller, “The Addictiveness of Social Media: How Teens Get Hooked,” Jefferson Health, June 3, 2022, https://www.jeffersonhealth.org/your-health/living-well/the-addictiveness-of-social-media-how-teens-get-hooked.

[15] 參奧特〔A. Alter〕著,廖建容譯:《欲罷不能:科技如何讓我們上癮?滑個不停的手指是否還有藥醫!》(Irresistible: The Rise of Addictive Technology and the Business of Keeping Us Hooked),(台北:遠見天下文化,2017年);Watson, “Dopamine: The pathway to pleasure.”

[16] “Selfie obsession leads to attempted teen suicide,” Get Safe Online, March 24, 2014, https://www.getsafeonline.org/personal/news-item/selfie-obsession-leads-to-attempted-teen-suicide/.

[17] Molloy, “‘Selfie obsessed’ teenager Danny Bowman suicidal.”

[18] Chris Williamson, “The Ugly Truth about Social Media - Neuroscientist Andrew Huberman,” YouTube, August 9, 2022,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h-AcF_4Hao.

[19] 參奧特著:《欲罷不能》;Mariel Otero del Rio, “Why didn’t Steve Jobs let his kids use iPads?” Greenwich Time, September 18, 2021, https://www.greenwichtime.com/business/article/Why-didn-t-Steve-Jobs-let-his-kids-use-iPads-16468409.php.

[20] 或許大家可以考慮下載一款名為Facebook Demetricator的軟件,便能隱藏like及分享的數字,避免為了追求like而不惜一切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