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咆哮無助家長應對子女的學業壓力

林天然   |   明光社項目主任(生命教育)
19/01/2021

時下香港的小學生與爸媽真的不易做!當填鴨式教育遇上疫症,學校又要縮短課時又要趕進度,Zoom課、功課、背書、默書、測驗、考試……排山倒海地接踵而來,讓人喘不過氣來。當厭倦學習又想玩耍的孩子,在疫情下要日日在家和焦躁不安的家長作困獸鬥時,會發生甚麼事?香港精神科醫學院於2020年7月至10月對小學家長及教職員進行一項精神健康問卷調查,結果顯示,分別有22.9%受訪家長,和21.5%受訪教職員有至少一項中度至嚴重的精神健康問題,情況讓人擔憂。[1]

家長的心聲

同為小學生家長的筆者,實在能理解家長的心聲。例如:孩子一定要追上學習進度,如果今日的基礎打不好,日後能繼續升班嗎?升班以後又怎麼辦?學校每日有那麼多新的東西要記、有許多習作要做,但孩子不懂,還要我來教,但怎樣教他也不明白!他是不是智商比較低?孩子那麼貪玩、不做功課又不聽話,每次都要拖延到很晚才做功課,惹人生氣!很擔心孩子追不上進度或欠交功課,老師如果要見家長,實在覺得很丟臉……自己已經很累很煩惱了,還要日日對著孩子和一大堆沒完沒了的學習任務……

對於許多為孩子學習而費心傷神的家長來說,他們可能已經與孩子墮入低效能學習的惡性循環裡面了。有些孩子對學習無任何動力、興趣可言,完全是被家長迫著去學習的;加上缺乏有效的學習方法,為了應付測驗、考試而學的東西,在考評過後就會忘得一乾二淨。如果這樣下去,家長更嚴苛的督責孩子、孩子的拖延、厭惡學習的情緒、不佳的成績、雙方的精神壓力與關係的破裂等等,恐怕只會令情況更差。

對於上述的問題,如果家長們承認靠催逼孩子無濟於事的話,那麼,就讓我們從孩子的學習困難與家長應該怎樣做的層面來尋找出路吧。

困難一:學習時愛做雜事

明光社

《不咆哮,讓孩子愛上學習》(下稱:《不咆哮》)一書探討有關陪伴孩子讀書的難題和解決方法。[2] 作者是一位小學生的家長,她同時擁有發展與教育心理學博士學位。該書講到,使孩子集中精神的是大腦的抑制功能,但這個功能要到13、14歲才能發展好。所以孩子很容易被身邊其他事物吸引,卻不容易一直對學習保持專注,這時候就需要家長的幫助。例如在學習期間,孩子可能一要去洗手間,一要飲水,一又要刨鉛筆……對此,家長可以事先請孩子完成各樣要做的雜事,然後回來專心學習,這有助孩子保持專注。

困難二:孩子需要即時回饋

《不咆哮》一書又講到,許多家長反映他們的孩子對學習提不起勁,但玩電子遊戲時卻非常起勁。這個原因在於電子遊戲可以即時給孩子回饋——他們對遊戲的每一個操控都會帶來即時的得分、扣分或獎勵等,而這樣的快速回饋符合孩子的本性,讓他們獲得即時的快感。而讀書學習卻往往不能給孩子即時回饋,相反,有時學了很多卻沒有回饋。當孩子面對一大堆功課,就如做數學題,有50題要做,孩子可能覺得沒趣味而不斷拖延,家長如果按孩子的能力,孩子拆為每10題一組,一組就是一個小目標,五組就有五個小目標,讓孩子集中精力去完成小目標,當完成10題後給孩子打個剔號。這樣,當孩子能高效地完成任務時,就會產生成就感、自信和幸福感。當然在完成每個小目標時可以給孩子適當的時間休息。如果我們能在孩子日常的學習、做功課時幫孩子建立這種分拆目標、集中、高效的學習習慣,就能幫助孩子從只享受玩電子遊戲的快速回饋,逐漸地適應到在學習時未必即時看到回饋的狀況。

咆哮解決不了問題

面對頑皮或懶散一點的孩子,家長容易失去耐性,對孩子咆哮、責難。《不咆哮》卻提到家長愈咆哮,孩子就愈學不好。原因是當家長咆哮時,孩子因害怕,其大腦中的杏仁核受到刺激後就會產生戰鬥或逃跑的反應。這時身體就會調動能量、血液去到四肢,而大腦就會出現血液不足,導致反應麻木,這當然無助於學習。此外,若孩子學習時經常到家長的咆哮,孩子的腦神經就會將學習和被打罵兩件事聯結一起而產生條件反射,以致日後再面對學習時,其過往的負面、痛苦的經驗就會重現,致使孩子會逃避、厭惡學習。對此,《不咆哮》的作者建議家長應該先理解孩子在學習時會遇到甚麼困難,並思考如何幫孩子改善學習,而不是指責孩子。

孩子的學習可謂一個大而複雜的課題,每個孩子的個性不同,他們的學習問題也可以有許多不同的原因,例如:家庭教育模式、孩子生理或心理的學習障礙、學習能力、學習方法、學習環境、人際關係等。我們很難一蹴而就幫助孩子由考試0分變成100分,但只要我們以愛、以理解之心與孩子同行,幫助他們每天進步1%,同時在當前的困難好好疼愛自己,每天多學一些育兒知識,相信我們與孩子總會迎來美好的明天。

伴讀小貼士

疫情下,家長承受的壓力可不少,他們既要適應生活的轉變,又要照顧孩子,也可能憂慮生計問題。有心理學家就建議家長在教導孩子做功課時,要多留意自己的情緒,如果察覺自己有些情緒,可作10分鐘的休息,或者轉教別的功課。此外,由於家長不是專業的老師,他又建議家長可以試著在網上尋找一些教學方法。[3]


 

[1] 〈調查:每5名小學家長或教職員 有1人現精神健康問題〉,《頭條日報》,2020年10月31日,網站:https://hd.stheadline.com/news/realtime/hk/1911958/即時-港聞-調查-每5名小學家長或教職員-有1人現精神健康問題(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2月17日)。

[2] 田宏杰:《不咆哮,讓孩子愛上學習》(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19)。

[3] 鄧煥儀:〈媽媽教功課失控 頸巾勒子不遂上吊 心理學家:要留意呢啲特徵〉,《香港01》,2020年12月31日,網站:https://www.hk01.com/親子/568537/媽媽教功課失控-頸巾勒子不遂上吊-心理學家-要留意呢啲特徵(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1月3日)。

相關文章

再婚後想帶子女移民

傅丹梅女士 | 明光社副總幹事
12/04/2021

「一切苛刻、惱怒、暴戾、嚷鬧、毀謗,連同一切惡毒,都應當從你們中間除掉。 要互相友愛,存溫柔的心,彼此饒恕,就像 神在基督裡饒恕了你們一樣。」
《聖經新譯本》〈以弗所書4:31-32〉

編輯:謝芳

「移民」成為這兩年的熱搜榜,近日更有多間名校招收插班生,以填補因學生退學移民而騰出的學位。移民是人生一個重大決定,普遍家庭的夫妻之間尚存有不同意見或分歧,更何況是離異夫婦。到底父母離異後再婚,打算帶子女移民時會面對怎麼樣的挑戰?

曾遇過一位男士,與太太離婚後,太太獲孩子照顧及管束權,而他則有每星期的固定探視權。前妻去年再婚,今年打算帶同11歲的兒子離開香港到英國生活,他非常擔心孩子一去不返,從此不能再見兒子,非常不捨,千方百計阻止他們離開,包括考慮採取法律行動,一場孩子爭奪戰即將展開。

再婚後帶子女移民要考慮的因素

子女面對父母離婚和再婚,早已習慣家庭及生活上的不斷轉變,對移民也不一定抗拒,再婚後的家長如果是為了孩子的長遠福祉著想而移民,也是無可厚非的。只是,有些家長帶子女移民只是為了與前一段婚姻完全割斷,防止孩子與非同住家長的聯繫,令孩子完全屬於這個新的再婚家庭。他們的決定並非是以孩子的利益為依歸,而是自私地想獨佔子女,這便是為甚麼只獲探視權的家長會極力阻止,因為他們的擔心並非無中生有,而是確實有機會從此失去孩子。

到底留港抑或移民對孩子較好?要解答這個問題,需要從三方面著手,包括(1)子女的最佳利益;(2)子女的意願;(3)離港後獲探視權家長與子女保持聯繫。

(1)子女的最佳利益

到底法庭以甚麼原則決定是否容許母親帶子女永久離開香港?當家長要帶子女離開香港,必須說服法庭,孩子移民後的生活安排能符合孩子的最佳利益,孩子的另一位原生家長亦滿意未來的探視安排。根據以往一些案例,法庭在處理有關未成年子女的爭議時,首要的考慮是子女的最佳利益。在考慮何謂子女的最佳利益時,需要考慮他們的意願及其他關鍵性的資料,包括社會福利調查報告。在法庭考慮有關子女永久移居的申請時,首要事項就是未成年子女的利益。法庭需要整體地平衡各項因素,每一個案件及每一個兒童的情況都有不同,法庭要客觀地斷定那一個安排最能符合未成年子女的最佳利益,法庭會列出一些「福利清單」(welfare checklist),整體地平衡各項因素,客觀地斷定那一個安排最能符合女兒的最佳利益,這些安排包括獲探視權的家長的探視安排是否切實可行。

(2)子女的意願

對於孩子來說,要適應移民後的新環境並不是太困難,前提是他願意及喜歡這個轉變,假如他抱持負面或抗拒的態度移民,對他的精神健康及適應都會帶來負面影響,因為,移民是將他連根拔起,從一個熟悉的環境遷移到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文化、氣候、語言、環境的適應尚是其次,最重要是擔心失去一個重大的支援系統,不能再見及獲得非同住原生家長的支援。假如他與繼父母的關係不太好,以往可以於探視時告訴原生父母,尋求幫助,但移民後,他會擔心自己有困難時會孤立無援,成為「孤兒仔」,尤其是那些與繼父母關係不好的孩子,他們的焦慮會更大。因此,父母在決定前,應先詢問孩子的意願,讓他有足夠的資訊知道移民後的安排,亦讓他有機會表達自己的意見,家長在瞭解孩子的想法後,盡量解決他們的憂慮,其中一項可能是擔心沒有朋友。最近一年,因為疫情,學校很多都是上網課,孩子失去見同學朋友的機會,突然要離開,感覺上好像背棄朋友,會有很強的內疚及失落感,心理上過不去。所以,家長最好能安排一些機會,讓孩子在離港前可以和朋友們聚一聚,讓他們可以互相道別,交換日後的聯繫方法,這樣,孩子便感到沒有失去朋友,只是搬了家,不過是搬遠了一些。

但是,假如孩子極度抗拒移民,而家長自己又極想離開香港,不妨考慮將子女交給仍然留港的家長照顧,始終子女是一個獨立的生命,有自己的思想及意志,不是父母的一件附屬物件,可隨意帶走;同時,家長不要因為面子,不想讓出管養權給原本只獲探視權的家長,而忽略整個決定的原則應是子女的最大福祉,非父母的權利或意願為依歸。

(3)離港後獲探視權家長與子女保持聯繫

父母的愛及關心對孩子的成長非常重要,孩子去到外國,盡可能安排他們與原生父/母保持聯繫,讓孩子不會有被遺棄的感覺。若懂得善用現代科技,透過資訊科技與原生父母及朋友保持聯繫,即使分隔兩地,仍可將原本面對面的探視轉為視像會面。曾經有一位家長很想與移居外國的兒子一起看電影,他們的方法是預先買了一包「爆谷」及汽水,一邊保持電話通話,一邊在Netflix同時間播放同一套影片,大家吃著零食相隔兩地一齊看片,在有趣的地方一起笑,感覺就好像大家正在一起看,看完後在電話內表達感受及看法,兩父子的關係保持得非常好。 除了使用資訊科技保持聯繫,家長最好能安排每年有1至2次親身探望,雖然支出昂貴,但一個實實在在的擁抱,一次面對面的傾談,將成為孩子成長的重要回憶。

曾經刊載於:

明報「談天說道」,12-4-2021

再婚前為孩子想一想

傅丹梅 | 明光社副總幹事
18/03/2021

很多時,一對準新人尋求婚前輔導都是基於要借教堂行禮,須滿足教會的要求,但由於很多教會不借禮堂予再婚人士舉行婚禮,導致再婚人士更少主動接受婚前輔導;另外,又有些準新人以為,婚前輔導是幫助他們解決問題,其實大部份接受婚前輔導的人都並非有問題,只是跟近年非常流行的中學生生涯規劃一樣原理,輔導是希望雙方更互相了解,並為未來的婚姻家庭生活作更好的規劃。外國一些研究顯示,婚前輔導可以增加婚姻滿意度及減低離婚率。

別讓孩子變灰姑娘

很多時,再婚人士雙方或其中一方會育有未成年子女,當帶著子女進入新的婚姻,應該如何與子女溝通表達;尤其再婚女性,又如何向前配偶表達,子女需否改姓氏等,都要在婚前好好計劃;最重要還是你的未婚夫是否愛你的子女,如果他不能,請小心考慮他是否一個適合結婚的對象。

此外,你們的生育規劃如何?再婚的女方,會否因為已有小孩而不計劃生育?丈夫的想法是否與你一致?他會否希望擁有自己血緣的子女?如果是的話,他能否平等對待非血緣的孩子,使孩子能在有愛的家庭環境下成長?如果雙方都有子女,在這個新家庭裡,如何幫助大家融洽相處,好讓繼兄弟姊妹互助互愛,避免童話故事《灰姑娘》女主角面對後母及繼姊姊欺負的遭遇?

孩子非物件 需獲聆聽及重視

結婚是兩個成年人的人生大事,父母再婚也是孩子人生中天大的事,這件天大的事會令他們焦慮不安。孩子不是一件可以被隨隨便便放入新居的物件,面對生命中這個巨變,他們需要父母以愛心及耐性,聆聽他們的需要及心聲。如果孩子願意的話,可讓他們參與婚禮其中一個環節,使他們覺得受重視,增加對新家庭的歸屬感。

筆者任職的明光社,正獲民政事務局及家庭議會資助,免費為再婚人士提供婚前輔導服務。服務會使用美國的T-JTA 性格分析工具,幫助雙方互相了解大家的性格特質、財務及衝突處理,以及教導父母如何向子女交代再婚的決定,聆聽孩子對父母再婚的想法及需要,幫助孩子融入新家庭生活的技巧等,名額只有30 個,先到先得。查詢請致電︰6657 6618。

曾經刊載於:

明報 – 教得樂,16-3-2021

樣子不一定決定「命運」

林天然 | 明光社項目主任(生命教育)
17/03/2021

網絡上有句流行語「Your face, your fate」,一句「你的樣子如何,你的日子也必如何。」道出了以貌取人這個社會現象。今年初澳洲警方通緝一名男子,並在facebook上發佈了有關訊息,但由於被通緝的男子「生得太靚仔」,引發一眾網民熱烈討論,甚至有網友留言:「我看不只警方通緝他,全澳洲的女性都在通緝他」、「他可以來我家躲」、「他做了甚麼事情,偷走別人的心嗎?」、「希望他可以闖進我家犯罪」……明明是通緝犯,竟因太帥而被當成明星一樣追捧![1] 相反呢,若是一個:勤奮上進、誠實可靠、孝順、集許多優點於一身但「醜樣」的人呢?可能會遭人無視甚至嫌棄。可見,「靚」在今時今日是何等的重要!那麼,我們的命運就真如「你的樣子如何,你的日子也必如何」這網絡名言一樣嗎?

「靚」的好處

「靚」在現今社會的確有不少吃香之處:就如外國就有些關於職場的研究發現,無論是在身高、體型、長相等方面,擁有更佳條件:如長得高和標緻、體重適中的人,都會比條件沒那麼好的人獲得更多的薪酬。[2] 人際關係方面,貌美者的先天優勢總會給他們帶來更多的關注與好感。這一點大家只要回想一下以前學校裡的校花、校草,公司裡的高顏值同事的待遇,就不難理解了。愛情方面,在多數人心中,帥哥美女總不愁無人愛,因為他們身邊總會簇擁著一群又一群的追求者。此外,在媒體上,漂亮的人還能成為一線的影視紅星、KOL(關鍵意見領袖),受盡粉絲們的萬千愛戴。

美貌與成功

這樣說來,擁有美貌就等於擁有幸福與美滿,沒美貌者就註定失敗了嗎?當然不是!若要舉例,相信大家都總能想到有些人雖然長得美,但最終情場失意或際遇欠佳。相反,我們也不難找出一些樣貌並不出眾,卻在事業、婚姻家庭、人際上收穫甚豐者。其實,人就好像一瓶酒,美麗的外表的確可以起到一時的「吸睛」效果,帶來別人的關注與好感但當我們要面對、經營更長久、更深入的關係時,就如佔據我們大部人生的工作、人際關係、婚姻家庭等不同的層面,若只得「好靚」的包裝,裡面卻是讓人難以下嚥的酒水,恐怕只會落得人皆棄之的下場因為「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一些建議

外在條件沒那麼優越的朋友,在職場等場景中,可能會有給比下去的感覺,其實不論外表長得標緻與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強項和弱點,長得漂亮的人也不一定永遠站在較有利的位置。以下幾點建議,可以給大家參考。

  1. 扭轉局面:就如龜兔賽跑的兩位主角,牠們都有各自的優劣之處。白兔因自己先天的優勢而經常自滿,於是,牠把自己的優勢變成自以為是、不思進取的致命劣勢。烏龜的先天劣勢給牠帶來了謙遜與自知之明,於是牠把自己的劣勢變成不斷奮發、永不放棄的關鍵優勢。故此,貌美者應該著力於自己需要成長之處,免得像盲目自信的兔子那樣一敗塗地。而容貌不佳者則毋須太過介意別人的眼光,只要努力向著自己的目標奮發,總能有更美好、更精彩的人生!
  1. 自信的表現:社會心理學家、哈佛大學商學院的Amy Cuddy教授在其著作《高能量姿勢》中講到,[3] 人們可以在日常的生活中透過改變姿勢來獲得更好的做事效果。這是甚麼意思?首先,Cuddy研究裡發現,無論動物或人類,當他們保持擴展、自信的姿勢時(就如神奇女俠雙手叉腰,雙腿分開,下巴微微向上的站姿),體内的優勢激素睾丸素濃度就會增加,同時降低壓力荷爾蒙皮質醇的濃度。這會給我們的情緒、思維和狀態帶來正面的影響,從而提升我們做事的成功率並給人留下良好的印象。Cuddy教授建議若我們想解決問題、管理焦慮和掌控局面時,只要事先用兩分鐘做出高能量的姿勢,即能有效地使身體分泌出「優勢激素」,並提升整個人的狀態。
  1. 在衣著方面下功夫:整潔、合宜的打扮其實是禮貌的表現,例如上班時穿上一件熨得直挺挺的恤衫和西褲,反映穿衣者重視自己的工作,也會令遇見穿衣者的客戶感到自己受重視。不算俊美的朋友可選擇一些漂亮、合宜的衣著,在一些特別的場合,更可配上適當的化妝。因為端莊、優雅、合宜的外表再加上美好的品格、得體的舉手投足,都會令人留下美好的印象。

經上說「凡有血氣的盡都如草;他的美容都像野地的花。草必枯乾,花必凋殘……」(以賽亞書四十6-7)其實,容貌只是人一時的「面具」,再美麗的容貌也總有衰殘的一天。要獲得長遠、美好又豐盛的人生,所必備(must)的是仁愛、正直、忠誠、智慧、勤勉、持之以恆等內在特質,這些特質往往不是與生俱來,而是在歷練中慢慢培養出來的品格,相反,美貌只是額外(plus的優越條件而已。我們未必能扭轉以貌取人這種社會風氣,但我們卻可以選擇追求甚麼。健康的身心靈、睿智成熟的言行和燦爛的笑容,都不是遙不可及的東西,盼望我們都懂得為自己作出最好的選擇。


[1] 〈通緝犯長太帥引熱議 女網友興奮喊:來我家犯罪!〉,《自由時報》,2021年1月13日,網站:https://news.ltn.com.tw/news/world/breakingnews/3410155(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2月24日)。

[2] Allana Akhtar and Drake Baer, “11 scientific reasons why attractive people are more successful in life,” INSIDER, last modified October 8, 2019, https://www.businessinsider.com/beautiful-people-make-more-money-2014-11;〈職場靚人薪金較高?〉,CTgoodjobs,2013年1月30日,網站:https://www.ctgoodjobs.hk/article/職場靚人薪金較高/1233-14522(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2月24日)。

[3] 埃米.卡迪〔Amy Cuddy〕:《高能量姿勢》(Presence: Bringing Your Boldest Self to Your Biggest Challenges),陳小紅譯(北京:中信出版集團股份有限公司,2018)。

疫情下的婚姻大事

張勇傑 | 明光社高級項目主任(性教育)
17/03/2021

政府公佈2020年首11個月的註冊結婚數字,較2019年同期下降了超過四成。[1] 疫情不只威脅市民的健康,更影響市民的生活,限聚令下不少活動都要取消,或需在限制人數的情況下進行,當中最受影響的要算是結婚這人生大事。不少人將婚期延期,但也有準新人無懼重重困難,在疫症的陰霾下與心愛的人定下婚姻的盟約。

黎生與黎太在2019年開始籌備婚禮,並計劃在2020年6月行禮,但新冠肺炎疫症在2020年初出現,政府因應疫情推出不同的防疫政策,大大打亂了他們的計劃。問到他們在籌備婚禮過程中有甚麼事情不順利,他們表示因為封關所以去不成台灣拍攝婚紗照,幸好仍能在香港拍攝。而他們原先打算在一間酒樓設宴並已付訂金,但那間酒樓卻突然結業,直到受訪當日還未追回訂金。之後他們倉卒地找另一間酒樓替代,更需重新印製請帖派發給親友。

此外,他們在籌備婚禮的過程中也經歷到防疫政策的轉變,在籌辦初期政府公佈了四人限聚的措施,之後放寬到八人限聚。不過一對準新人實在難以預計結婚當日的限聚措施如何,所以他們總共計劃了三個方案來應對不同的防疫政策。最終,他們婚禮當日,婚禮的人數上限是50人,食肆可在下午6時後提供堂食,所以晚宴能如常舉行,但只能八人一枱進餐。

明光社

黎生黎太都是基督徒,他們同時亦要籌辦在教堂舉行的婚禮。受人數上限為50人的規定限制,他們被迫減少工作人員的數目,亦取消了詩班獻詩,婚禮只邀請了家屬及親戚出席,並安排了網上直播,讓親友在網上觀禮。最後以不同形式觀禮的人數差不多有300人,比他們預期的高。

過往不少人參加婚宴都只為了「畀面」一對新人,再乘機與朋友敘舊。但當一對準新人要在人數限制下擬訂婚宴的賓客名單時,自然只會邀請自己最珍視的朋友,而其實在疫症期間仍願意出席婚宴的人,也是同樣十分重視他們。婚宴的重點不是美食佳餚,而是一同分享一對新人的喜悅。黎生回想婚宴晚的氣氛其實好好,出席的人雖然不多,但這反而令他們有更多時間與每位親友傾談,彼此祝福。出席人數少場面當然沒那麼熱鬧,但卻溫馨,令人更覺窩心。疫情期間,黎生黎太當然無法外遊度蜜月,夫妻二人最終留港度假(staycation),在酒店享受自助餐。其實只要與心愛的人在一起,每天的生活都可以很甜蜜。

二人的婚禮如期舉行,問到曾否想過押後婚期,他們異口同聲說沒有想過。他們表示婚禮雖然未能按原初的計劃進行,但他們認為婚禮中最重要的,其實是出席的人,而在他們的婚禮中,最重要的人都已出席了。

黎氏夫婦的婚禮,其實已經是在較為寬鬆的限聚措施下舉行,筆者執筆時的防疫措施就更嚴格,規定婚禮人數上限是20人,禁止食肆晚上提供堂食,日間堂食只限二人同坐一桌。Peter(化名)就是在此情況下籌備今年4月和女朋友May(化名)的婚禮。

Peter與May都是基督徒,經過一段時間拍拖了解,彼此覺得合適,並且接受了婚前輔導,便在去年9月決定結婚,那時疫情剛剛有好轉的跡象,殊不知後來卻遇上第四波疫情爆發。訪問那天距離他們結婚還有兩個月的時間,但Peter坦言很多婚禮的細節都未有定案,因為不知道結婚那天的防疫措施如何,一切都只能摸著石頭過河。面對這許多變數,他更感謝雙方父母都能體諒他們,理解他們在這時難以舉辦盛大的婚禮。他們一早已選好舉辦婚禮的教堂,但預算到時仍有限聚令,出席人數可能只得20人。他們認為婚禮是否鋪張並不重要,最重要是讓親友見證他們二人在上帝面前許下的盟誓,只要有證婚人和雙方家長在場見證其實已能滿足法律的要求,而親友則可同步觀看網上直播,一同見證他們的婚禮,並守望他們的婚姻。但在此情況下舉辦婚宴是不太可能的事,Peter仍然希望在結婚當晚可與最重要的家人一起吃飯。如限聚措施放寬了的話,他打算在酒樓筵開幾席與親友一同慶祝,如晚市禁止堂食的話,他也想在家裡與家人整整齊齊地吃一頓飯。

雖然疫情下籌備婚禮充滿不確定性,但Peter卻確切的感受到親友的祝賀及祝福。疫情亦令Peter籌備婚禮的重心放在他們認為最重要的群體見證婚盟一事上,他們不會一些次要,甚至無關重要的瑣碎事費神,就如在佈置教堂一事上,Peter認為簡單美觀已足夠。同時他發現原來當排除了一些非必要的程序及安排時,結婚其實並不需要花許多錢,他可以將節省下來的金錢好好運用在將來與May組織的家庭上。

疫情爆發前人們視籌備婚禮為人生的巨大工程,由到外國拍攝婚紗相,再招聚兄弟姊妹開多次會議,安排大量物資,制訂緊密的時間表,但原來當婚禮要在各種限制下進行時,這一切都是可以放棄的。或許就如黎氏夫婦、Peter和May所言,婚禮最重要的是與你們最珍惜的人分享喜悅,讓他們一同見證二人所許下的盟誓。

在此預祝Peter和May的婚禮一切順利。

婚禮開支略減少

疫情下的婚禮和晚宴都得從簡,令籌辦婚禮等開支略為減少,有生活資訊平台的數據顯示,2020年1至9月新人結婚的平均開支預算較2019年同期下跌2%,每對新人的平均結婚開支為港幣360,545元。而籌備婚禮的開支中,最高的消費項目是婚宴酒席,其次是結婚首飾及戒指,第三是蜜月旅行。[2]


[1] 〈結婚註冊跌四成 出生人口首低於死亡〉,《明報》,2021年2月1日,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港聞/article/20210201/s00002/1612116949435/(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2月9日)。

[2] Elize Chan:〈結婚開支|2020年結婚消費調查結果公佈|結婚戒指首飾、婚宴、婚攝總開支預算|人情禮金公價創新高〉,新婚生活易,2020年12月7日,網站:https://wedding.esdlife.com/articles/wedding-preparation-others/結婚總開支預算-生活易2020結婚消費調查/(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2月23日)。

拆解恐懼情緒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新媒體及流行文化)
17/03/2021

近日不少人在談社會局勢,不時都有很多情緒化的反應,當中尤以恐懼為甚,驚被捉,怕被害,收到恐嚇短訊,人心惶惶。很多人念茲在茲的說不少人叫自己離開,不要留戀;又有些人擔心自己去到外國生活會被歧視和欺凌,不會很快樂,進退之間也充滿著擔憂和恐懼。究竟我們可怎樣自處?牧者可以怎樣與肢體同行?輔導心理學家張燕鈴小姐表示,要了解恐懼,找到來源,辨別它和實際情況的分別,再好好計劃如何面對恐懼來襲,這樣自然能處理恐懼。

明光社

恐懼,對一般人來說,是一種感覺,就是驚,不過在心理學中,驚至少分兩種:明確、不明確。張燕鈴表示,所謂明確,就是具體、清楚的,例如驚狗、畏高、怕失去自由,這些事物都是具體的。驚狗這恐懼亦很明確,恐懼的事物是人可以接觸到,驚狗的人甚至驚到一個地步,連可能有狗的地方都不敢去。張燕鈴說:「佢可能就會諗,去元朗可能好多狗喎,咁樣佢會對入元朗卻步,但如果諗到解決方法,例如行開或者用枝嘢對著牠,咁就無影響入元朗的決定,某程度上這恐懼又不是很明顯,唔會因為恐懼而改變決定。」

另一類是不明確的恐懼,例如在一種環境中,覺得無力、無助,因為覺得事件有很多不確定性, 也有很多不能控制的因素,令結果存在很多變數。這類恐懼有兩個特點:一、往往會容易令人很單一地看事物,或者只選擇會令人驚的部份來看,從而令自己更驚;二、驚的人會找很多他認為相似的事例去強化自己的驚,令恐懼加深累積。

遇到這類情況,張燕認為有兩件事可做。第一件事:要分辨他驚的事是甚麼,以及了解它與個人自身經驗的距離。筆者在此舉個例子,如有人看見新聞報道,近日有曾在遊行示威中出現的人士不斷遭拘捕,於是他很擔心自己也會被捕,他驚的原因是自己也曾出現在現場,此時如果你能與他細心分析被捕人士所做的事和他所做的事在程度方面有何分別,這種分別可以令人將恐懼拉開一個距離,甚至可以令他分辨到不同程度的參與和結果的分別,他的恐懼感就會自然減輕。

當然,即使他的恐懼其實與實際情況有很大落差,甚至可能與他相比,排在前面比他更驚的人應該更多,但他仍然會驚,因為恐懼有另一個特點是問題會不斷重複,當他繼續不斷看有關資訊時,會引發他的情緒。這時張燕認為可以做第二件事:作最壞的打算,在已有資源中好好計劃可以做的事,掌握自己生活的節奏。

她說:「香港社會氣氛或政治氣候咁差,呢樣嘢我可能改變唔到,但有啲嘢可以用我的資源做到,人對自己的sense of control(控制感)大一點時,就唔係被動的回應環境,我會覺得我有得揀,亦唔需要咁驚,因為唔係打到埋嚟就要硬食,其實我有啲嘢可以做。」是故如面對不明確的恐懼,不妨想想最壞的情況是甚麼,再想想在能力範圍內可以做甚麼。例如:若今日不移民,有沒有可能在能力範圍內多用三年時間賺錢去鋪路?

恐懼,說到底就是對未知的事感到擔憂,所以如果先行計劃,對最壞情況作準備,並在能力範圍內做可以做的事,這些正面的計劃和成功實行的經驗累積下來,可以減少恐懼,加強控制感,如此生活下去,會漸漸發現不同可行的出路,漸漸就可以離開恐懼的狀態。她說:「所以個計劃必須根據現有的資源去做,唔係坐喺度諗最理想的生活型態,而係做一個自我評估,將可能發揮的事做到最多,同埋要諗個後備方案。」

如果恐懼影響日常生活、重又重複的傾談也不能處理,或者極度逃避問題,可能就要向恐懼的人指出不如請輔導員向他提供進一步的協助因為這種恐懼背後可能有更多的東西,例如成長的因素,或者其他深層次的情況需要去處理。張燕鈴表示,如果對方仍然驚,而沒有處理它,純粹是在逃避,她會向對方指出這個抗拒,例如說:「你由當初肯講到現在收起來不肯再講了,它壓倒你或者壓迫你的程度好似更加大,你不如諗吓係咪有需要見唔同的人,將它拿走。」

明光社

牧者/導師與恐懼者同行常犯小問題

這段日子可能有不少主內肢體也會擔心,又會有不同的恐懼情緒,牧者和導師可以怎樣與這些肢體同行?張燕鈴給了我們一些小貼士,避免出現以下的情況。

1. 否定對方的情緒:

很多人看到恐懼的朋友,聽他們的分享,都覺得他們反應過大,會嘗試平衡他們的想法,例如會說「唔使諗得咁嚴重」,「你諗得太誇張啦」,「唔好災難化啦」等等的話,但恐懼中的朋友,本身就活在這情緒中,這恐懼對他們來說是具體而實在的,以上說法只會令人覺得自己不被接納和了解,甚至會再進一步,真的覺得自己的恐懼是個大問題,一般人也處理不到,從而進一步放大恐懼。

2. 用例子說明他並不值得恐懼:

不少人在安慰恐懼的人時會說:「唔使驚,你睇阿邊個邊個都未驚,幾時到你呢?」但事實上一個人恐懼就是恐懼,當你企圖用另一個他不認同的經歷去說他時,實際上他會有一種被硬塞大道理和不被接納的感覺。所以我們只能用他所認同的例子去替他做分析,而不應將他不接納的東西硬塞給他,應該要先處理他的情緒,之後才用理性分析,次序不能倒轉。

3. 叫他停止出現某些情緒:

很多人會習慣叫人「唔好驚」、「唔好諗」,但事實上潛意識是無法處理一個存在但又要對方無視的訊息的,此舉只會不斷重提醒對方恐懼的存在,甚至會將恐懼情緒放大,因為每次想「唔好驚」的時候仍然在驚,反而強化了恐懼

移民壓力錶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新媒體及流行文化)
17/03/2021

移民不是一件小事,除了很多基本的移民資訊外,也有很多內心的掙扎和情緒需要處理。明光社在今年1月14日舉辦了「移民壓力錶:如何檢視及處理移民對自己及家人帶來的壓力?」網上講座,當晚講員精神科醫生廖廣申醫生提醒,移民家庭在移民前後均有不同壓力需要處理。剛移民英國的Eric則在當晚分享到,要善用社交網絡,當中有很多資源可以使用,令剛移民的朋友不用單打獨鬥。

明光社

廖醫生表示,很多人以為考慮移民只是處理一個問題,但實際上在壓力錶各項目內,移民包括了搬屋、轉學校轉工、改變生活方式改變睡眠時間等等很多問題,所以各項的壓力指數加起來,其實總體壓力可以很高。部份人甚至在移民前、中及後期均有精神困擾,因為改變太大,可以有很多適應問題,有些人可能在未移民前,在本地生活已經出現問題,所以才考慮移民,他們在移民前後面對的問題會更多。

廖醫生表示,一般來說,移民的人會經歷文化震盪,他們會經歷幾個時期:分別為蜜月期、挫折期、適應期、接受期。剛到新地方有很多新事物要探索,會發現很多有趣的東西,所以在蜜月期大部份時間是快樂的;但之後會經歷挫折期,例如會開始懷念在香港的一些衣食住行、生活習慣中的美好,但這些事物可能在新地方是沒有的,或者有所不同;之後就是去學習適應和接受。如果最終未能適應和接受,移民海外將成為很糟糕的體驗,部份人會覺得自己在坐「移民監」,最後可能很快回流,因為未能適應海外的生活。

在學習適應的時間,廖醫生建議盡量日常生活保持作息正常,特別是睡眠和運動要足,因為它們能促進人的精神健康同時要有健康的社交生活,他認為即使在疫情之下,也必須保持良好的社交生活,例如可以透過即時通軟件與香港的朋友、家聯繫,有群體的支持可以過愉快一點,最後他強調千萬不要因為生活苦悶,染上不良嗜好,例如吸煙,賭錢等等,因為這些活動會令人上癮,之後可能會影響自己整個生活的質素。

明光社

移居英國的Eric表示,自己和家人在一個多月前才來到英國,他跟太太都在適應當地生活,他指英國大約下午4、5時便天黑,加上時差、交通等情況,這些都是他們需要適應。從事資訊科技工作的他,在當地找工作沒有遇上甚麼困難,而在融入當地社區方面,由於正值疫情期間,他們都沒有甚麼機會認識當地人。Eric又分享到,在英國租屋不易,因為除了涉及租金外,當地的審批亦較嚴謹。他指當時幸得在英國的朋友幫助,令事情順利辦妥。他又提到在社交媒體中有不同的群組,可以提供許多不同的資訊和支援,由於現在人與人難以面對面接觸,這些群組便能幫上忙。

想看足本講座,請按「收看講座」截至3月4日,影片觀看次數已達742次。

收看講座

擋不住的「封城」

陳偉洪 | 過去八年,整家往返三地,搬家七次。由市區搬到長洲,從香港移居到德國,回港後再到台灣。經歷由社工成為神學生,畢業後,曾嘗過作宣教士的辛酸,體會過牧養教會的苦樂,現在又以學生的身份暫居於台灣。客旅人生大概莫過如此,作為寄居者就只能聽從上主的帶領。
04/03/2021

2021年1月28日,澳洲智庫洛伊國際政策研究所(Lowy Institute)發表研究報告,[1] 分析98個國家(中國因缺乏可檢測的公開數據,故不被納入)的防疫掌控能力,台灣高踞第三名。先别論台灣被稱為「國家」是否合宜,但她對疫情防禦及處理的成效確是有目共睹。台灣排名第三,但筆者相信,她在處理疫情的難度上,必定比居首位的新西蘭為高,原因是台灣的人口及人口密度比例遠高於新西蘭。

台灣防疫工作的主要成功之處,在於出入境採取了最嚴緊及最高級別的管制;其次是其徹底、嚴密地落實,入境後的隔離及跟進工作;更重要的是大部份市民均願意配合政府的政策。市民不單是為了保護自己,更是為了保障他人的緣故,而接受一些生活上的限制。在這裡的講法是,希望做到「滴水不漏」。

基本上,台灣「境外輸入」的個案,政府大概都能掌握及跟進。因此,衛生部門主要擔心及預防的,是如何避免「社區感染」。

1月初桃園市一間醫院出現本土個案,引發衛生部門一直所憂慮的「社區感染」。事源是一名醫師在照顧新冠肺炎病患者的過程中,不慎受感染,其後傳染給其女友。隨之而來一連串的跟進是:先檢測二人的密切接觸者,包括醫院內的同事、病人及他倆的家人。然後,擴大檢測範圍,至他們病發前曾到過的公共場所及食肆員工。所有人如曾緊密接觸,均需即時進行家居隔離。追蹤的過程中,發現感染個案不斷增加,而相關人士的接觸網及所牽連的地區、需要跟進的範圍,也愈來愈廣。期間有人要求封閉醫院,亦有人建議圍封感染者曾到過的區域、食肆,甚至有人提出封閉整個桃園市。

政府完全沒有採用這些「封閉」的策略,反之是加強居家隔離、擴大追蹤可能的接觸者,並立即展開跟進。最初隔離者有數百人,後增加至2月初約五千多人。由於可能的接觸者流動性既快且廣,故強制家居隔離者,亦分散於全國各地區。

事發至今,防疫部門僅僅以追蹤接觸者、有系統的檢測、居家隔離,大概已切斷了由醫院所引發的感染鏈,不用「封區」,更不用「強檢」。「有跡可尋」大概是「切斷感染」的重要關鍵。

「源頭不明個案」即是無跡可尋的個案。「無跡可尋」!如何能「切斷感染」防止擴散呢?那麼要問:「香港為何有那麼多感染源頭不明的個案?」

出入境不設把關,缺乏嚴格的管制,大概正是引發「源頭不明個案」的主要原因。言猶在耳的那一句:「封關是不設實際……」但今天,每天卻在毫無預警下「封區」。情況就好似毒品不斷輸入,負責當局沒有在出入口把關加以遏止、打擊毒品進口,反而晚晚在街頭、夜店、酒吧、民居緝毒搜查,抽查市民有否藏毒、吸毒,上演著一場遏制毒品販賣的「假戲」。這當然不能說「勞民傷財」,而是徹頭徹尾的「擾民」行徑。

說回桃園醫院那位受感染的醫師。隔離期間,他不斷的反思並懊悔:「究竟在哪個環節上疏忽而被感染?更牽連那麼多的人!」當然有些民眾會怪責那醫師的錯失,這段時間亦有些人對醫護人員帶有戒心或有一點點的歧視。不過有更多的市民,給予醫護人員正面的鼓勵,自發地送贈物資:生果、便當、飲料、雜糧、枕頭、健康食品……讓醫護人員不得不公開表明:「物資已足夠,謝謝各位,不要再送來了……」當網絡上有人指責醫護時,隨即就有精彩的留言作出反駁:「沒有鎮守前線的醫護人員,就沒有今日你我寶貴的日常。」「沒有站在前線醫護的堅持,哪有你躲在網路後的批評。」

「疫情」原本是可以受控及遏止的。一年多前香港鎮守前線的醫護,曾以具體的行動提出「封關」的要求,當時卻被說成「脅逼政府」,今天更被「追究」。作為「吹哨者」的醫護們,帶給市民的不僅是專業範疇的護理,更成為大眾的楷模:「正確事情」要爭取、「真理」要持守,不管後果如何,那怕秋後算賬,只管做「對」的事情。今天,他們不僅可以無悔地面對自己,更可以冷笑那些當日拒絕封關的瘋子,今天卻像瘋了般日日在封區。

現在重提「封關」真的已經是不切實際。入境的「病毒」不會在六點後即失去傳染力;它不會在二人以上的聚會才傳播;亦不會失效於每天大眾運輸交通工具的車廂內;更不會「侷限」於某一個受封鎖的區域,乖乖地被檢測出來。不斷增加源頭示明的感染者,不僅加添醫療上的壓力,更危害醫護人員的生命,最終受苦的仍是普羅大眾。

減輕疫症傳播,除了「封區」外,應該仍有不少的方法。若想不出新點子,可以參考其他地方較成功的防疫措施。若願意紓緩前線醫護的壓力,方法也是不少,可能是一張200元的超市現金券!(編者按:當然要先考慮有沒有觸犯當地的防止賄賂條例。)我相信一句肯定、欣賞、鼓勵的說話足以發揮果效,使人心有力量。但可以肯定的是,放寬聘請非香港受訓的醫護人員,對紓緩醫護的壓力,應該沒有絲毫的幫助。

要予醫護的肯定,減低人民的「恐慌」,絕非「封區」就可以達到。借用桃園醫院院長的發出的公文,可以給我們一些啟發或參考:

「過去一調來,部立桃園醫院不幸有六名醫護同仁確診新冠肺炎,目前約有百名醫護及行政同仁正接受隔離。我除了對這六名守護最前線的醫護同仁致上敬意,並期待他們早日康復………

對於桃園市民以及全體國人同胞所造成的恐慌,我在此代表桃園醫院向各界致意。外界給予我們的批評與指教,我都虛心接受。身為以救人為己志的醫護同仁,我們沒有選擇戰場的權利,這是我們全體醫護同仁的共識……

我們很榮幸過去一年來能守護國人健康;我相信未來,桃園醫院也將持續扮演這樣的角色。」

「敬意、致意、守護」能安撫人心、平息民怨。

祝願前線醫護身體健康,期盼香港早日康復!


 

[1] LOWY INSTITUTE, “Covid Performance Index DECONSTRUCTING PANDEMIC RESPONSES,” LOWY INSTITUTE, last modified Jan 9, 2021,https://interactives.lowyinstitute.org/features/covid-performance/.

再踏紅地氈前的一步——為婚姻及子女的幸福選擇婚前輔導

傅丹梅 | 明光社副總幹事
19/01/2021

香港每100對結婚人士當中,大約有三分之一屬其中一方或雙方再婚,根據香港政府統計處人口統計組數字,2018年結婚數目有49,331宗,當中雙方或其中一方屬再婚佔17,467宗,再婚率達到35%。不少人以為已覓得第二春就可以再開展美好生活,常常錯誤地以為離婚人士有經驗,再婚會比第一次結婚好,但事實上,美國一項研究顯示離婚後再婚人士的離婚率,比第一段婚姻高百分之十,其中原因包括再婚人士急於以再婚來顯示自己的吸引力,他們並沒有正視及處理上一段婚姻失敗的原因,帶著錯誤的原因再婚,令他們很快再次面對離婚。

重複離婚對自己及孩子帶來深遠的負面影響。如果當事人不懂得處理自己及子女所受的傷害,其影響將會是終身和延續至下一代、甚至數代的。即使在父母離婚很久之後,對於心智正常、復原能力再快的孩子,他們的內心深處還是無法忘記曾發生的事實很容易測試和強迫自己和配偶跌落「感情會無法善終」的死胡同,成長後造成自己的婚姻失敗

當父母決定再婚,由於不知道應怎樣向孩子交代結婚的決定,以致子女成為婚禮的局外人,其想法沒法獲得父母的尊重或聆聽,對他們的身心靈健康及新家庭生活適應造成負面影響。

筆者過去三年為離婚、再婚人士及他們的子女提供熱線及輔導服務,發現很多夫婦的問題是可避免或預防的,如性格不合、溝通問題及子女管教等。因此一直在想,如何避免重複離婚如何減少離婚再婚對孩子的負面影響如何提婚姻及家庭生活的滿意度筆者發現婚前輔導是最好的切入點,透過婚前輔導,準新人可更深入了解自己及伴侶是否了解婚姻的真義對家庭的委身程度,及能否汲取上一段婚姻失敗的教訓等。

明光社獲民政事務局及家庭議會資助再踏紅地氈前的一步計劃,可於2021年為30對離婚後打算再婚人士免費提供婚前輔導,每對夫婦五次,每次兩小時,內容包括:第一節:再婚的婚姻期望;第二節:TJTA性格分析;第三節:未了的事;第四節:繼子女的親職及生育規劃;第五節:婚禮及婚姻預備。

假如你或身邊的親友曾經離婚,打算在2021年期間結婚,一方或雙方現時育有18歲以下子女,鼓勵大家立即報名或轉介親友參加我們的「再婚的婚前輔導服務」,讓你們或親友和子女,可以為未來的家庭生活作最好的預備,費用全免,查詢及報名請致電6657 6618或2768 4204。

網絡逍遙遊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19/01/2021

我們對網絡和手機的依賴已走上了不歸路,它彷彿已成為了我們的另一半,大家了解這一半嗎?

設想有一天,網絡被政府或網絡公司全面控制;手機被駭客入侵,取得我們儲存在雲端的身份證明、銀行存款、醫療記錄、公司文件、紀念照片……我們會陷入怎樣的危機?這些情境和疫症一樣,有時看似遙遠,忽然又可以近在咫尺。

當然,大家可能認為自己只是「上上網、玩玩game」,不會出甚麼大問題,不過,由於網絡上排山倒海的訊息和遊戲太多、太快、太吸引,加上疫情下大家在家工作和減少外出,手機和網絡更成為我們和外界聯繫最重要及最緊密的工具,我們的警覺性難免有時抗疫疲勞,「中了招」也懵然不知,網絡成癮的又豈只是小朋友和年青人,家長可能才是重災區。

其實不斷為手遊課金、被遊戲的價值觀潛移默化、受一些政客、KOL(關鍵意見領袖)和討論區影響,令我們分不清哪些是事實、哪些是觀點的情況愈來愈嚴重。愈多使用網絡,愈應該花更多時間了解網絡,否則,誤踏地雷是早晚的事。今期《燭光》很想和大家撥開少許雲霧,一起在網絡和手機的世界保持清醒,不要真的將它變成自己的另一半,要在網絡逍遙遊,不要讓它變成自己的迷宮。

另一方面,在疫情和社會政治的衝擊下,香港人變得愈來焦躁、不安,我們亦希望能和各位家長、教會和機構的負責人一起反思,如何常常保持警醒,帶領子女和會眾共渡難關。

逆境.重建.復原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週年研討會剪影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4/01/2021

2020年11月6日,研究中心舉辦了「逆境.重建.復原」週年研討會,在此與讀者重溫當天的一些剪影。

 

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李樹甘教授

明光社

李樹甘教授曾在籌備研究之初表示,過去有些傳媒或香港人認為,香港人因為對生活不滿意,才走出來參與社會運動。人們是否真的對生活愈感到不滿意,愈會勇於走出來參加社運呢?若是這樣的話,是否意味著只要改善香港人的生活,便能阻止人們「上街」?基督徒的行動又是否受到他們與神的聯繫及與人的聯繫影響,「香港基督徒心理狀態、信仰生命及社會參與研究」發現,事情並非如此。

李教授透過結構方程模型(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ling, SEM),採用多個指標去反映潛在變數,估計整個模型因數之間的關係,結果顯示當受訪者有既定的政治取態,加上行動的時候(黃的傾向加上積極以符合自己政治立場的方式參與,藍的傾向加上積極以符合自己政治立場的方式參與),同樣會讓受訪者增加他們的同情關懷(情緒),然後,他們會感到與神及與人有更好的連繫,愈發感到有社會支援(來自家人、重要他人及朋友),之後抑鬱焦慮壓力會下降,生活滿意度提高。李教授指出,若要復和,比同情關懷更重要的,是易地而處。因為傾向黃的或會認為自己在關懷弱勢社群,傾向藍的或會認為自己在關心當中有沒有人受傷,兩者都覺得自己同情關懷他人。至於易地而處,則是個人內在的認知層面,它既不會受到政治取態或是政治參與度影響,而且同樣會讓人感到與神及與人有更好的連繫,愈發感到有社會支援(來自家人、重要他人及朋友),之後抑鬱焦慮壓力會下降,生活滿意度提高。簡單而言,只有同情關懷,相同政治傾向的人最終會愈發內聚,而如果人們懂得易地而處則不一樣,他們相信凡事都有兩面,並且願意試著去了解。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陳永浩博士

明光社

在回應「香港基督徒心理狀態、信仰生命及社會參與研究」時,陳永浩博士認為面對社會運動,教會似乎不易受到衝擊,但其實她是受到最多衝擊的。一個人不容易因為老闆的立場而辭職,但卻會因著牧者的政治立場而選擇離開教會。陳博士闡述教會歷史中,基督教某程度上是善於分裂的,從馬丁路德開始,以前教會便會因為神學觀、教義觀不同而分裂,當代教會也可以為到敬拜是用詩班還是用band隊(樂隊)而分開兩堂崇拜,教會從過去分齡牧養,到現在分色牧養,教會一直都用分裂去解決問題,陳博士認為這不涉及對錯,只是教會既然存在著一種「圍爐取暖」的氛圍,牧者便要多加留意。

 

明光社

中國神學研究院榮休院長余達心牧師

余達心牧師在研討會上為大家帶來兩句口號:「一、復和始於聆聽;二、復興始於反省及檢討。」前者指到教會可以搭建一個平台,讓信徒分享他們過去一段時間的感受;後者指到教牧要重新審視自己的角色及責任,與信徒一起掙扎,並且同行。

在論壇時段,擔任主持人的明光社總幹事蔡志森先生問道:「教會中有甚麼人可以做中間人,幫助意見不同的雙方可以復和?」余牧師認為若要復和,牧者無法逃避,需要主動認罪悔改,做榜樣,這一份謙和的心非常重要,就如保羅在腓立比書四章5節所說的「讓眾人知道你們謙讓的心」(《和修版》),「謙讓」這字意指在法律上人本來可以「打贏」官司,為了對方的好處而放下自己的權利,然後選擇與對方和解。這正是牧者顯示牧者風範的時候。

明光社

 

中國基督教播道會同福堂創堂牧師何志滌牧師

明光社

何志滌牧師分享了自己講道時被人投訴的故事:他從開始時自己如何生氣,不情願,到神如何安排環境,在靈修中給他話語:「用愛心說誠實話,隨時說造就人的好話。」最後在和諧的氣氛中,他與投訴者對話。何牧師的分享帶出了表達情緒,真誠的溝通非常重要。

在論壇時段,蔡志森先生問道:「現在要政見不同的人一起或有衝突,分色牧養又會否產生其他問題?」何牧師表明一定不會贊成分色牧養,因為《聖經》談的是「一主、一信、一洗」,都是「一」。對於過去教會分齡牧養,何牧師也表示他在反省,因為當一個家庭的老中青所聽的道不同,在信仰上一家人的距離會否變得愈來愈遠?

 

明光社

 

精神科醫生李耀基醫生

明光社

在回應現場參加者的分享時,李耀基醫生確立情緒或壓力會影響生理不適,有些人知道自己有此狀況,這是好的過渡,但有些人接受不到,又或者不知道心理影響生理,不懂得找人幫忙,尋求心理醫治,這樣他們即使多做幾次身體檢查也難以找到生理出現問題的原因。另外,有些人因著種種原因,未必懂得表達自己的情緒,同行者只能盡力陪伴當事人,幫助他們找出情緒的來源。對於易地而處,李醫生指出這是復和中非常重要的元素,只是,如果當事人有很多情緒,便難以易地而處,所以最重要還是先處理當事人的情緒。幫助者可以帶頭,在幫助當事人期間,示範如何易地而處,讓他們有模範可以學習。

 

香港婚姻及家庭治療協會董事會委員及家庭治療臨床督導郭志英博士

明光社

郭志英博士認為要修補創傷,其實真的要等到事情完結之後才適合進行,如果一邊幫助當事人處理創傷,另一邊他們卻繼續捲入事件中,這是沒有意義的。創傷是指自己同其他人及社會割裂,除了關乎個人,也關乎社會結構問題,如果能思考每個層次該如何處理,這樣的修補會比較全面一些。修補的出發點建基於真理中,使人與神和好,並且人與人之間復和。重要的是教會可以建立安全的平台,讓大家能分享自己的情緒,讓人被聽見及看見,感覺自己的存在。在紛亂的社會,信徒也可能很混亂,信徒需要多祈禱,見證神在自己裡面,聖靈在自己裡面,才可以面對所做的一切。

 

中國神學研究院天恩諾佑教席教授(神學科雷競業教授

明光社

雷競業教授建議大家要開始培養靈命智商(Spiritual Quotient, SQ),自己先開始學習,進而教導下一代。他指這個世界是有患難的,我們不要期待這個世界很平安,這個世界有很多事情要發生便發生,是我們不能控制的。我們以前經常講生涯規劃,希望自己可以抓住很多東西,但現在需要培養一種心態,當發生不能控制的事情時,我們能否有一種合乎基督精神的心態去回應。雷教授分享到他很滿意自己的人生,他2000年回港的時候,已預計香港會愈來愈沒有自由,但他指出他的人生是否快樂,與政治無關,而人生最寶貴的便是與神,與摯愛及家人有美好的關係。《聖經》說「愛裡沒有懼怕」,對待家人或不同意見的人,即使不明白,也可以學習接受他們便是如此。在提問時段,雷教授指出牧者沒有辦法可以滿足所有人的需要,但人有基本的情緒,不同政見有不同的追求,中間或有憤怒。他不會理會會眾追求的政見是甚麼,只會幫助會眾處理在追求過程中所承受的壓力,做一個他們可以信任的人,陪伴他們渡過。

 

我們非常感謝旺角浸信會於當日借出場地,以及在場同工提供的支援和協助。在疫情下,仍無阻近100位參加者前來參與當日的研討會,一同探索重建及復原之道。重建及復原之路是漫長的,一次的研究會絕對不足以解決參加者的各種困惑或難題,但盼望是次研討會能讓大家對重建及復原仍然有所期待。

疫情下爸媽的難題與出路

傅丹梅、林天然 | 傅丹梅(明光社副總幹事) || 林天然(明光社項目主任(生命教育))
24/11/2020

疫情經過10個多月仍沒有受控的跡象,很多人出現抗疫疲勞,基層家庭的生活更是百上加斤。本社在過去幾個月,走訪了近30個基層家庭,希望了解他們的需要並提供一些實質的援助。[1] 在這些探訪中,發現不少基層家庭的環境,存在著一些不利孩子成長的因素。本文嘗試探討當中的問題,並訪問香港大學防止自殺研究中心副總監兼香港大學精神科學系名譽臨床副教授廖廣申醫生,提供一些專家建議及出路。

1. 家暴

在所探訪的家庭中,家暴的情況並不普遍,但仍有嚴重的個案。有一個三口之家,六十多歲的父親經常打罵七歲的兒子,例如在吃飯時,父親認為自己大聲說話,以及將口水噴到兒子的碗中也不是問題的,當他看不順眼兒子的行為時,更會隨時用粗口罵他,還試過因兒子過度活躍而對他大打出手,以致他住了十多日醫院。到後來,家人才發現原來兒子患有專注力不足/過度活躍症。

明光社

廖醫生認為疫情未必能在短期內受控,市民要有心理準備面對一個長期的抗疫生活。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下,市民可以外出到公園散步,維持社交生活及保持興趣,容讓自己有適當的放鬆及安靜時間。作為家長,不但要照顧孩子的需要,更要留意自己的需要及情緒,假如因為照顧特殊需要的孩子而身心俱疲,要盡早尋求幫助,如學校社工及專科服務,不要自己獨力承擔。家長如出現失眠、胃口或體重下降的情況,發現自己或身邊的人脾氣變差、容易動怒、情緒焦慮、有絕望及放棄的心態,這表示家長自己已出現焦慮或抑鬱的警號,需要尋求專業人士的幫助,家長要有效照顧及管教子女,先要照顧好自己的情緒及身體。

2. 婚姻問題

相對於家暴,單親家庭的情況則較普遍,約佔整體探訪家庭的三分之一。而當中大多數是單親媽媽與孩子一起生活,還有一些情況是媽媽正在面臨被丈夫拋棄。在這些家庭中,大多數媽媽都很愛孩子,但由於要應付生活種種壓力,她們都顯得無助、力不從心。其中就有一戶,當我們去探訪時,發現其家中堆滿雜物又有跳蚤,連一個落腳處也沒有。如果說父母的愛乃一家的支柱,那麼破裂的婚姻加上缺乏父親的形象,又會帶給孩子甚麼影響?

廖醫生認為單親家長不要擔心別人的眼光,羞於尋求幫助或參與一些社區活動,事實上,社會上很多人的願意幫助他們。兒童在有父有母的家庭成長對他們的發展較有利,對於缺乏父親角色的家庭,孩子對於男性性別角色較為模糊及負面,欠缺模仿對象(model figure),媽媽可以鼓勵孩子多參與一些群體活動,接觸多些人,尤其是男性,讓他可以有正面的爸爸或男性形象,這對孩子的性別認同、心智發展及價值觀培育都有幫助,例如可以讓孩子參加教會的團契或童軍。至於家中堆滿雜物的問題,可能是居所實在太擠迫,要放的物件太多,也要看看堆積的是甚麼東西,對於基層家庭,一些過期的罐頭對他們來說並非垃圾,乃是食物,如果雜物實在太多以至沒有活動空間,可以協助他們用斷捨離的方式檢視一下囤積的物品,能捨棄的捨棄、能送人的送人,剩下的物品可以買些膠箱或櫃,將它們整齊地放好,執拾過程亦可以帶來樂趣及滿足感。

3. 打機/網沉溺

家長可能忙於應付生活,亦可能不知如何應對,許多家庭的孩子抗疫期間都終日在家打機,家長亦知道過度打機對孩子有諸多壞處,但又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

上網沉溺對青少年的負面影響,引致他們出現學習、健康、心理、親子及態度問題已經超越毒品、酒精及賭博等問題,因為疫情令孩子離不開網上學習及做功課。廖醫生鼓勵家長盡早嚴肅處理子女的上網時間,自小養成良好的習慣,除了必須的上課學習,嚴格控制上網時間為每日兩小時內,打機更要每15分鐘便暫停休息。對於已沉迷打機的子女,則要以戒癮的方式處理。家長切忌以沒收手機/電腦及切斷網絡/電源方式處理,因為這樣做容易激發子女反抗的情緒及行為;相反,應在大家情緒穩定及冷靜的時候處理。首先要尋找其他健康生活的代替品,如讓孩子發展其他興趣,獲得滿足感,循序漸進減少打機時間,逐漸改變子女的生活模式。

香港人快樂嗎?

2020年是令香港人難忘的一年,面對新冠肺炎疫情,市民在努力抗疫之餘,亦在疫情下繼續工作、上課。社會氣氛不佳,大家的心情亦受影響。有調查在2020年9月以網上問卷形式進行調查,收集到超過1,800份有效問卷,發現以10分為滿分,香港人2020年的開心指數只有6.16分,與2019年的6.15分只有些微差距,調查機構指這反映受訪港人的開心指數持續低迷。[2] 另一項在2020年10月發表的調查則發現,在網上收集到逾500個市民的回應中,分別有40%及37%受訪者有較高風險出現焦慮及抑鬱。調查由東華學院及香港心理衞生會組成的研究團隊負責,香港心理衞生會助理總幹事(服務)程志剛在發佈調查時指,近期有七至八成的求助個案都與疫情相關,求助內容主要是疫情下的工作壓力、管教子女及憂慮感染風險。[3]


[1] 明光社屬「為低收入劏房住戶改善家居援助計劃」認可執行單位之一,主要服務油尖旺及深水埗區合資格劏房住戶。有關計劃由關愛基金撥款、社會福利署推行,香港社會服務聯會統籌。

[2] 〈港人開心指數持續低迷 學童最不開心或與停課有關〉,《香港經濟日報 – TOPick》,2020年10月26日,網站: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2785966/港人開心指數持續低迷%E3%80%80學童最不開心或與停課有關(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1月2日)。

[3] 鄺曉斌:〈調查指疫下港人最憂失個人自由 六成不同意「對未來充滿希望」〉,《香港01》,2020年10月15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536047/調查指疫下港人最憂失個人自由-六成不同意-對未來充滿希望? utm_source=01appshare&utm_medium=referral(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1月2日)。

如何向子女交代再婚決定

傅丹梅 | 明光社副總幹事
24/11/2020

父母是孩子生活的中心,甚至全部。父母不論是離異或是再婚,對孩子而言都是重大的家庭危機,為他們帶來許多負面的情緒和心理壓力。父母離婚,對子女是一個震撼,再婚則是另一個震撼。子女很不容易適應了父母分開的事實及新生活模式,再婚令他們要再次面對無法預計的未來,他們內心充滿恐懼及焦慮,卻無法表達出來。其實,不少孩子內心往往有一個願望,就是希望父母有一天會復合,一家人可以再像以往般一起生活,父母任何一方再婚都會令這個希望落空,他們會非常失落,潛意識更可能會抗拒這個繼父或繼母。

 

盡早向子女交代再婚決定

兒童對周遭的環境非常敏銳,父母有沒有新戀情,他們都會發現,只是未必會說出來。他們會擔心爸媽的新伴侶未必喜歡自己,加上彼此沒有共同生活的經驗,擔心日後如果與爸媽的新伴侶發生衝突時,自己會孤立無援。為了釋除孩子的疑慮,父母應盡早向子女交代再婚的決定,使他們有心理準備進入新家庭,並且以肯定的態度明確告訴孩子,他們依然備受寵愛。也可以徵詢孩子的意見,讓他們選擇在你婚禮中的角色,並且尊重其意願。

 

再婚勿將孩子變局外人

孩子對於爸媽的再婚決定,內心非常矛盾,一方面希望看到父母幸福,尤其希望媽媽有人愛惜及保護;但另一方面,卻擔心新爸爸/媽媽不愛自己,自己是多餘的,甚至是新家庭的局外人,害怕被遺棄。離婚後覓得真愛,打算再婚本是無可厚非,但為人父母的,千萬不要因為要再婚而放棄孩子,這樣對孩子是非常大的傷害。

 

彈性處理稱呼 減孩子壓力

為了減低子女對新爸爸、新媽媽的抗拒,最好給予孩子多些空間及時間適應,例如:多些邀請男友/女友到家裡吃飯,製造與孩子多接觸的機會,讓孩子慢慢與對方建立關係。孩子在過程中,會細心觀察準繼父繼母是否良善可靠。當大家已建立互信關係,媽媽或爸爸便可向孩子告知再婚的決定,這個大哥哥(叔叔)/大姐姐(姨姨)將會成為繼父繼母。假如子女抗拒以「爸爸」、「媽媽」稱呼繼父繼母,請盡量彈性處理,容許他們以「叔叔」、「姨姨」、「uncle」、「auntie」或其他大家可接受的稱呼,免得子女要承受背棄原生爸爸/媽媽的壓力。對孩子來說,他們與爸爸/媽媽的關係並不會因父母離婚及再婚而有影響,由始至終,在孩子的心中只有一個爸爸、媽媽,強迫子女把繼父繼母當作親父母般對待,往往會引起對抗行為。

曾經刊載於:

明報 - 教得樂,24-11-2020

隔離有人嗎?

羅遠婷 | 本社前編輯同工,現在英國展開求學之旅,尋問基督教與藝術間千絲萬縷的關係。
11/11/2020

一場疫情翻天覆地改變全世界,原本看似正常不過的事情,現在看來卻有點奢侈,例如與真人接觸的機會吧。

英國受感染人數每天增加,三不五時就有消息說某某城市封城、提升至最高警戒級別,不過仍無阻學校開課的決心。9月尾我就讀的課程開學,本學年修讀三門科目,其中兩科採取網上教學模式,另一科則採用Hyflex模式——校方任由同學選擇網上,又或是親身到課室上課;課室每次只能容納10人。結果,表示想到課室上課的同學超過10人,大家只能輪流回校。我也表示了想到校園上課,由於該門課是我的必修科,所以我獲安排較多次數回校。

由開學至今過了差不多一個月,還在適應網上教學模式。網上授課的好處在於讓人跨過地域限制,無論身處何地都能一起上課、一起討論;而且能在自己熟悉的環境上課。不過,最令我不習慣的是課堂完結了,大家離線,就真的離線,然後失去聯絡了。

聽老師講課當然重要,但同樣重要的是與同學交流與建立關係——無論分享想法、作學術交流,甚或談生活中的瑣碎事。課堂前、小休時間、課堂後都是與同學攀談的好機會,網上教學卻令這些機會減少了。我這個異鄉人暨新同學對這感受尤深,少了與人交談的機會,令我有一段時間感到頗為孤單。

至於Hyflex模式課堂,開始時大家也小心翼翼,努力遵守學校規定,保持社交距離、戴口罩、不在課室飲食,結果同學們小心得連在小休時間也不敢說話。小休時間的氣氛安靜得異常詭異,與剛才在課堂上滔滔不絕的表現大相逕庭。終於在第三堂有同學突破防線,開始與其他人聊天!我也加入他們,說上幾句話。誇張點說,那刻我感受到自己是人!畢竟,作為人不單只以個體存在在世上,與其他人說話、接觸、連繫亦令人感到自己屬於一個群體,知道自己是人類群體中的一員。

早陣子,一位同學在課堂上介紹自己之前負責社群藝術項目,我一直都想跟她聊天,但苦無機會;終於我鼓起勇氣發電郵予她。結果很快便收到她的回覆,而且還約了時間網上見面。

有時候我在想,雖然我們現在身處在隔離盛行的時代,但或許這才是更徹徹底底實現網上虛擬時代的時候。

以前每當談到網絡、談到科技,好像大部份只聚焦在年輕人身上,年青群組才是最大用家;反觀今天,無論任何年齡、背景都能用到——幼稚園至大學的學生都在網上上課、大學學術會議、辦公室會議、教會崇拜等……如何在這個網上虛擬時代與人連繫,建立真實的關係,可能對我們來說是一場又一場的實驗,甚或是冒險。

重建牧者心

何志滌牧師 | 中國基督教播道會同福堂創堂牧師、現任同福聖經學院院長。牧會建立信徒之餘,何牧師亦經常與何羅乃萱師母到不同教會及機構主領有關婚姻、建立和諧家庭的講座。著作包括《沉着牧思:四十年牧養心路》、《21世紀神人之約》、《真理基石:信仰十四堂課》、《真有此理:反思十誡的時代意義》,《姻上加恩:關於婚姻的三十堂課》(合著)和《旋轉木馬上的婚姻滋味》(合著)等。
05/11/2020

引言

過去二十多年,香港教會更新運動(教新)所做的教會普查,提到牧者在一所教會牧養平均年數是三至五年。這對牧者和教會都可以說是亮起了紅燈。坦白說,一位牧者在同一間教會事奉三至五年可以說是很短。我也欣賞教新同工調查後舉辦分享會,嘗試找出一些解決問題的辦法。不過,牧者流失的情況並沒有太大的改變,更嚴重的是牧者離職後,不願意回到牧職,似乎忘記神起初的呼召,甚至從神學院畢業的同學寧可進入福音機構事奉,也不願意進入教會成為牧者。

四十多年前,當我還在加拿大唸書的時候,就回應神的呼召,委身全時間事奉。但是,我對神說:「全時間事奉不是問題,只要不是牧養教會。」換言之,我心中對「牧會」也是有一些抗拒。當我神學畢業後沒有選擇牧會,跑去台灣成為宣教士。原因很簡單,「牧會」最大的挑戰就是要面對人,而牧者給人的形象總是高高在上,聖潔無瑕,沒有喜怒哀樂的情緒。只是處理人際關係真的不容易。我記得有一位牧師講道時說:「為何牧者講道一定要穿西裝,因為就是遮蓋身上的傷痕,這些傷痕一半來自教會、一半來自世界。」

1984年可以說是我事奉的轉捩點。當時我與師母在台灣的事奉可以說進入收成期。只是,因為出現了中英談判有關97年香港回歸中國的議題,作為出生於香港的「香港仔」,當然會特別留意。當時有幾位從香港來的神學生和大學的博士生一起為香港禱告,最奇妙,我們這幾位為香港禱告的弟兄姊妹都回歸香港事奉。對我來說,我並不是在香港信主、蒙召、讀神學。對香港教會毫無認識,只因與蘇穎睿牧師有一面之緣,也就直接找他,沒想到,從來不想牧會的我一年後回港牧會,直到兩年前才退下主任牧師崗位。

 

從三個角度思考如何重建「牧者心」

每一位牧者理應有「牧者心」,為何要重建?怎樣重建?我會從三個角度來思考這兩個問題:

  1. 觀念:「牧者」的使命理應是「餵養」(講道與教導)、「帶領」(異象與使命)、「保護」(牧養與醫治)信徒。但是,我常常聽到很多「牧者」最喜歡是「餵養」,因為「餵養」比較是單向的溝通,不必太多的人與人之間的接觸。坦白說,牧者離職最重要不是「餵養」出了問題,而是「帶領」和「保護」,這兩方面都需要面對人際關係。不過,「牧者」不轉變觀念,我大膽說,若神學院的教授仍然看重知識,也因對牧養沒有太多的認識,那訓練出來的新牧者,很自然以為牧會只要能講道與教導就等同牧養,那就很自然會遇上人際關係的困難,就會離職。以弗所書四章11節說:「他所賜的,有使徒,有先知,有傳福音的,有牧師和教師。」過去二十多年對這一節經文有所謂的「五重職事」,就是把「牧師」與「教師」看作兩種不同的恩賜。雖然,在傳統的釋經,因原文「牧師」與「教師」前只有一個「定冠詞」,認為這兩個恩賜等同是一個恩賜。不過,「五重職事」的觀念應是把這兩個恩賜分開的,「牧師」就應該以「牧養」為重。「重建牧者心」需要神學院與教會有共識和緊密的合作。我相信神學院肯謙卑,讓一些有經驗的牧者與教授配合一起教學,讓學生經歷如彼得後書三章18節說:「恩典和知識上有長進。」「知識」不需要多講,一定是《聖經》知識。「恩典」是經歷,就是在事奉的過程中經歷神的祝福和大能。這可以說是平衡地長進,成為更被神所用的牧者,持續一生事奉不能不經歷神。
  1. 轉型:自從上世紀70年代打後強調「教會增長」,而馬蓋文(Donald McGavran)的出現更推上高峰。教會增長對牧者來說是很吸引,這也符合耶穌的「大使命」和神願意多人信主的心意。我還記得上世紀70年代很多牧者跑到韓國,參觀韓國的大型教會。90年代跑去新加坡,因為看到神在新加坡做了奇妙的事。牧者想教會增長是不爭的事實,在這觀念推動下,真的看到「大型教會」(mega church)的出現。這類型教會的出現,主任牧師的責任全然的改變,教會已經成為一個「機構」,主任牧師成為教會的「總裁」,屬靈方面可以說成為「異象」傳遞者。牧者成為行政人員。另外,中、小型教會的會友對主任牧師的要求也有所改變,加上對「私隱」的看重,人與人要交心愈來愈困難,信任的程度也相對地降低。牧者的公信力也受影響,屬靈權柄已經不太多在教會中提及。神的僕人成為教會的僱工。不過,也有牧者事奉的心態,已經不是「牧者心」、而是「打工心」。轉型不能避免,「牧者心」卻不能失去。耶穌曾經講了一個有關才幹的比喻(太二十五14-30),祂提到有一位主人,他請了三位才幹不一樣的僕人,主人按他們的才幹給他們銀子,有五千、二千和一千。主人吩咐他們要好好地運用,就離開他們。有一天,主人回來,評估這三位僕人的表現。結果是「五千」的賺到「五千」、「二千」的賺到「二千」、「一千」的只是埋了這「一千」,原銀奉還。主人責備那位把「一千」埋藏在地下的僕人,稱讚另外兩位運用才幹的僕人,只是稱讚得很特別,他說:「這又良善又忠心的僕人。」主人並不是看成就,而是看心態。只要能活出「愛神」和「愛人」的心,這是「重建牧者心」的基礎,有「牧者心」的牧者,必然能成就更大的使命。           
  1. 社會:過去幾十年社會面對急速的變化,有些社會學家也把上世紀80年代稱為「後現代社會」。簡單的分析是,那是個沒有絕對真理的年代。這引申另一個名稱為「自我的一代」(Me Generation)。換言之,人是比較傾向「自我」。好像2019年香港的社會事件所強調的「沒有大台」。每個人都是做自己想做的事,好像好多年前一個香煙廣告提到「想做就去做」。 另外因科技的發展,從4G到5G,一定帶給整個世界很深遠的影響。最近因傳染性很高的新型冠狀病毒的出現,讓整個世界好像被隔離,從所謂的地球村回歸個體。國與國之間、城市與小鎮之間互不往來。人多的地方不要去、大型活動全部停止。雖然,因為科技,人與人仍然可以足不出戶保持溝通、買賣、上課等基本生活,但是,這的確給予牧者很大的挑戰。社會事件教會怎樣回應?疫情帶來的疏離,教會怎樣面對?我相信對香港的牧者,過去不到一年的衝擊,可能會有很多的不明白,為何牧者間不能坦誠相見、弟兄姊妹可以因政見而不理不睬、甚至夫妻可以因是否戴口罩而彼此謾罵。牧者面對這樣的情況怎樣自處,更不容易的是怎樣面對牧養的對象?我相信牧者面對世界的轉變不能故步自封,不能把自己關在象牙塔內,對社會事件不聞不問。「重建牧者心」必須要以神眼光看世界。使徒約翰說:「不要愛世界和世界上的事。人若愛世界,愛父的心就不在他裡面了。因為,凡世界上的事,就像肉體的情慾,眼目的情慾,並今生的驕傲,都不是從父來的,乃是從世界來的。這世界和其上的情慾都要過去,惟獨遵行神旨意的,是永遠常存。」(約壹二15-17)

 

結語

「重建牧者心」最基本是回歸「以基督的心為心」。耶穌基督是眾人的大牧者。祂在地上行了很多神蹟,包括:醫病、趕鬼、令死人復活等。但是祂卻沒有因此不可一世,使人跟隨祂,製造群眾活動。祂反而只選擇12位門徒,好好的訓練他們。就算門徒中有一位不認耶穌和有一位出賣耶穌,祂也無悔。祂可以帶領百姓推翻羅馬帝國,祂卻選擇騎上驢子,進入耶路撒冷。最後反被要求釘在十字架上。讓我們看耶穌在兩千多年前在地上的榜樣,學習效法耶穌,全然的委身,不計較地去愛人如己。若有這樣的心態和願意實踐,必帶來神更大祝福。環境一定會改變,我們所信的神卻永不改變,真理也不會改變。讓我們「以不變的真理面對多變的世界、多變的方法傳揚不變的真理。」

逆境下的重建與復和

雷競業教授 | 中國神學研究院天恩諾佑教席教授(神學科)、第一城浸信會義務牧師。雷教授以培育信徒建立觀察與反省的能力為己任。他的研究主要是環繞信仰與文化;探索昔日和今天的信徒如何借用世界的思潮來表達信仰;信仰又如何批判世界的思潮,從中思考信徒轉化社會文化和個人生命的可行途徑。著有The Beauty of the Triune God和《睇電影,學神學》(合著)。
05/11/2020

引言


世上的事情,叫我們擔憂的數之不盡,在很多香港人的眼中,過去一年多可算是香港歷史上其中一段最倒霉的日子:先是半年的反修例運動,然後是新型冠狀病毒,疫情延續了快一年,甚麼時候才有終結?可是,就算今次的病毒消聲匿跡,誰知何時又會出現SARS 3肺炎?[1] 政治上,林鄭月娥是否連任特首?若換一個特首,又可以改變現實嗎?香港的法治精神和其他核心價值會否全面崩潰?警權會否繼續膨脹?從大學到小學,眾老師教書時會否如履薄冰?另一方面,如果內地人不再來港消費,港人會否「冇啖好食」?北京政府會否唾棄香港,扶植上海或深圳取代香港的位置?無論你在政治上是藍是黃,是專業人員或是販夫走卒,都總有很多「如果」,叫人晚上無法安枕。


 


疫情讓一切改變


我們活在一個富庶、高效率又資訊發達的社會,富庶讓我們以為用足夠的資源就可以解決一切問題,效率讓我們急求今日的結果,資訊讓我們知道很多可以威脅我們生計或生活方式的事情,也有很多或許可解決問題的方法。但知道了資訊又如何?經過《逃犯條例》所引起的各種爭吵,我們發覺原來各人基於不同的資訊,對同一事情可以有相反的詮釋,大家都在傳揚符合自己立場的資訊;愈多的資訊帶來愈多的爭吵。我們也發覺無論科技如何進步,都無助於解決社會問題的效率,因為科技並不能馴服人們心中的敵視和意氣。


新冠肺炎的出現,使香港人一向誇口的事情,忽然成為恐懼的來源。本來政府誇口能背靠祖國是香港經濟發展的點金術,但祖國的疫病來到香港,兩地的人流忽然接近停頓,而很多香港人對北京政府愈來愈反感。本來香港以一個國際城市的身份自豪,當疫病全球大流行之初,港人頓有四面楚歌之感,眾多中產的家庭趕快把在西方國家讀書的兒女接回港,看似安全的地方原來也不安全;到今天,《國安法》令不少港人感到香港更不安全,又紛紛想辦法移民到西方國家。到底世上有沒有安全之地?前一陣子,熙來攘往的飲食購物區變得冷冷清清,現在限聚令放鬆了,終於可「食番一餐」;但誰知會不會有第四波疫情?「變幻原是永恆」不再只是一句歌詞,而是無法逃避的現實。


 


後現代經濟影響如何衡量生命


早在1848年,馬克斯已預言資本社會的命運:「所有牢固的事情都溶化成空氣,所有神聖的都變成庸俗,而人們終於要被迫以嚴肅的心態去面對生命的真正景況,和人與人之間的關係。」[2] 馬克斯指出資本社會的本質就是弱肉強食,所有的傳統和關係都是一種工具,它們在利益的面前都要俯首稱臣,甚至隨時成為犧牲品。到今天的後現代經濟,[3] 社會結構比馬克斯的時代更複雜,競爭變得更多元化和白熱化。國家並沒有隨地球村的形成而消失,反而經濟競爭成為國家民族主義的一種工具,教育的目的是為了提高國家和個人的競爭力,而不是建立甚麼君子賢人,競爭和比較成為生存的「硬道理」。或自願或無奈地,我們學會以成敗(或是個人、或是社會運動、或是國家聲望)來衡量生命的價值。


此外,簡約在今天已變成一種罪行,我們要不斷工作去累積足夠的收入去不斷消費,而我們不斷消費,就創造機會讓別人可以不斷工作,而別人的消費就創造了我們不斷工作的機會;如果我們有遠大一點的目光,世界上其實有無數的危機(威權政治、環保、貧富懸殊、家庭崩潰等)正呼召我們緊急的回應。可是,「忙」成為了我們的緊箍圈,既不享受,卻無法放下,或是忙著工作、或忙著遊玩。當疫情迫我們暫時停下一切時,我們才忽然發覺我們的生命和社會的所謂繁榮都是建立在這脆弱的根基上。


 


得力在乎平靜安穩而非勝負


《聖經》教導:「你們得救在乎歸回安息;你們得力在乎平靜安穩;你們竟自不肯。你們卻說:不然,我們要騎馬奔走。」(賽三十15-16上)「平靜安穩」是學習到能以平常心面對人生的得失成敗,把人生的盼望放在上主身上,而不是在成敗、科技、財富或是政府之上。這是老生常談的道理,卻是知易難行。中世紀的信徒,常以默想死亡作為操練,原因不是輕看今生的努力,也不是對死亡有浪漫的憧憬,而是提醒自己,甚麼才是生命中真正寶貴和不可放手的事情,能留存到永恆。生命是一場遊戲,我們的責任是在有限的時間中盡力而為,至於我們能有多少時間、個人的成敗等,卻是在乎上主的主權。今天死亡已成為一個陌生的觀念,也許在新型冠狀病毒疫情大流行的陰霾中,正是信徒重新學習平靜安穩的功課。沒有人喜歡逆境,但逆境可能是我們需要的老師。


你心中有甚麼恐懼?威權政治帶來的鎮壓?北京的憤怒?黑衣人破壞社會秩序?疫症接踵而至?試想想如果這些都變成事實,你願意接受上主的安排嗎?你願意在這禍患中繼續信靠上主,繼續以盼望和愛心迎接每一天嗎?「騎馬奔走」的心態,就是想以計謀,以一己之力嘗試強行扭轉歷史,或是自我建造一個牢不可破的安全個人空間。以賽亞年代的以色列人,先知要他們學習接受亡國之痛是上主的心意,但最終上主還是賜福祂的子民。今天,我們是否也要學習放下絕對的安全感或是無盡的權益鬥爭?


「平靜安穩」不是要坐以待斃;而是不以勝負得失為生命中心,以跟隨上主的心意為我們的滿足。當以色列人面對國破家亡時,他們的信仰根基被各種悲劇所搖撼。以賽亞沒有給以色列人立即解難的秘方,反而多次指責以色列人欺壓弱者和敬拜別神;先知告訴神的選民,他們的際遇在上主手裡,急於以人為方法(包括拜別國的神明)去解決國家命運,只會弄巧成拙。他們要做的,是在他們能力範圍內行公義、好憐憫,信靠上主的憐憫,上主會按祂的時間,拯救以色列人。人能夠做的是盡我們的本份,而不是要操控自己的命運。


 


避免陷入後現代文化的誘惑


我們步入了後現代的社會。後現代文化傾向把一切真理的宣告都視為權力鬥爭的藉口,不相信有公平的大台,社會的傳統失去了穩定性,或被視為壓抑自由工具,或被政府騎劫作統戰工具,傾向把世界看成一個零和遊戲。後現代文化的引誘是把自我身份建立在鬥爭之上,彷彿要聲討一切欺壓我(或破壞我夢想)的敵人,才能顯出我的公義,我的價值不再是建造在一個固定的社會崗位上,而是建立在忠於某一理想或一種身份(民主戰士、性小眾、愛國戰士等)。忠於理想是一件好事,但如果我們時刻都為這理想申辯,把反對我們理想的人都看為鬥爭對象,那就容易跌入非人化的陷阱,把對方描繪為權大無情的惡魔,聽不到對方的恐懼和傷痕,看不到對方的渴想和善意。同時也把自己放在焦慮和戰鬥心情中,對世情的變化患得患失,終日不得安寧。


在這價值大混戰的時代,「平靜安穩」是出於我們對上主的信靠和忠誠。就算我們厭惡別人的價值觀,我們相信自己和別人在主面前都是罪人,明白衝動並不能成就主的工作。我們的責任是在言語與行為上,忠於上主,以仁愛的行動去叫罪人羞愧,以真誠的話語去挽回人心。別人曲解我們的言行,原是意料中的事,但要緊記自己的核心身份是上主的兒女,祂明白我們所受的委屈,祂也看見世上一切不公義的事情,到了時候,所有隱藏的事都要被揭發,所有惡行都要面對審判。不要讓一個主意或一個運動佔據了我們全部的心靈,要明白神的國度比任何一個運動的成敗更加廣闊。


面對科技與資訊爆炸性的發展,「黑天鵝」事件(難以了解和應付的重大突發性事件)只會增多,挑戰我們既有的安全感。在現代社會中,人的自我身份常建立在社會崗位上,民族、性別、職業等都成為自我認同的根基,容易把自己的社會角色偶像化,於是我們把自己的價值觀和安全感都建造在這些角色上。如果我們是勤勞工作建立了一生事業,便會覺得別人不努力賺錢就是遊手好閒的廢人,但我們心中的美善是否生命中唯一有價值的事情?也許我們期待的復原,是回到「獅子山精神」或是「馬照跑、舞照跳」的歲月,但那是否上主的心意?也許,我們更需要復「源」,回到的生命源頭,就是上主那裡,等候祂帶領我們走一條未行過的路。


我們選擇了自己在社會中的角色,這是好事,但也可以學習讓別人(特別是年青的一代)選擇不同的角色和價值;我們能否相信他們的路也是上主看顧的?能否以信任代替指責?縱然他們路上遇到的困難與喜樂,是我們無法了解和幫忙,我們也不需作審判者,在禱告中把他們的路放在上主的手中吧!香港整個社會,同樣可帶給我們很多焦慮,縱然香港明天要走一條與昨天不同的道路,也許經濟發展沒有以前這麼繁盛,也許言論沒有過去那麼自由,也許中港融合是一個未來30年也解決不了的問題;縱然這樣,我們願意相信上主的祝福仍然沒有離開這土地嗎?我們願意謹守自己崗位,祝福他人嗎?


 


結語


信徒在這個日益分化的社會中,更需要「馴良像鴿子」、「靈巧像蛇」。因著馴良,我們不會以惡報惡,也不會在窘境中隨意指控別人,盡量相信別人有善良的動機。也要靈巧,在心境中和實際行動中經常預備有突發的事情,在充滿衝突和變化的生活中聆聽上主微小的聲音,期盼在堅守真理和締造和平中找出一條共贏的道路。


 



參考資料


Harvey, David. The Condition of Postmodernity. Cambridge: Blackwell, 1990.


Jameson, Fredric. Postmodernism or, the Cultural Logic of Late Capitalism. Durham: Duke University Press, 1991.


Marx, Karl and Friedrich Engels. The Communist Manifesto. Introduction by A.J.P. Taylor. Harmondsworth: Penguin Books, 1967.


成依華。〈【武漢肺炎】世衞為疾病起名COVID-19 但專家認為SARS 2更適合〉。《香港01》。2020年2月13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即時國際/434153/武漢肺炎-世衞為疾病起名covid-19-但專家認為sars-2更適合



[1] SARS是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的英文縮寫,SARS 1可泛指2002至2003年間,在亞洲地區爆發的非典型肺炎疫症;而國際病毒分類學委員會則把今次的新型冠狀病毒命名為「SARS-CoV-2」,有專家稱這疾病的名稱可以是SARS 2;SARS 3,則是未來有可能爆發的類似疫症。參成依華:〈【武漢肺炎】世衞為疾病起名COVID-19 但專家認為SARS 2更適合〉,《香港01》,2020年2月13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即時國際/434153/武漢肺炎-世衞為疾病起名covid-19-但專家認為sars-2更適合


[2] “All that is solid melts into air, all that is holy is profaned, and man is at last compelled to face with sober sense, his real conditions of life, and his relations with his kind.” From Karl Marx and Friedrich Engels, The Communist Manifesto, intro. by A.J.P. Taylor, (Harmondsworth: Penguin Books, 1967), 83.


[3] 參David Harvey, The Condition of Postmodernity (Cambridge: Blackwell, 1990)。後現代經濟有時也被稱為晚資本主義,參Fredric Jameson, Postmodernism or, the Cultural Logic of Late Capitalism (Durham: Duke University Press, 1991)。

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負責「教牧社關倫理速遞」、《生命倫理》雙月刊等網上或實體刊物。著作有《AI倫理》小冊子、《Dear牧者——請教我如何回應性解放思潮》、《生命倫理錦囊》(合著)。
05/11/2020

引言

藉著耶穌基督,神寬恕人一切的罪,無論我們干犯了甚麼罪,只要打從心底「承認自己的罪,神是信實的、公義的,必定赦免我們的罪,潔淨我們脫離一切不義。」(約壹一9《新譯本》)[1] 基本上的確如此,這是神給我們的應許,只是,我們若研究一下,耶穌及新約作者對寬恕這課題的相關教導,便會發現要完全得著神的寬恕,除了在神面前坦承自己的罪之外,自己也要學習寬恕他人。換句話說,我們如何對人,神也會如何對我們,是否得到神的寬恕,也取決於我們對待他人的態度。神藉著耶穌基督赦免人的過犯,是出於憐憫及恩典,這救恩是人白白得來的,但人仍需要作出回應,採取行動,好讓自己配得上作為神後嗣的身份。新約作者要人口裡宣告(約壹一9),也多次教導人非但不要犯罪,還要遵行神的旨意(約壹二1-6;弗四1-3、17-32,五1-21)。

耶穌既然多番教導我們寬恕,這表示寬恕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寬恕究竟如何重要?對信徒的身心靈又有何意義?寬恕的能力從何而來?寬恕作惡的是否表示任由作惡的人逍遙法外,這是否不公義的行為?寬恕他人是否表示無止境地接受惡人傷害或欺負?寬恕他人是否表示自己要抑壓自己真實的感受?本文嘗試探討一下上述的問題。

本文討論的焦點,只限於身為一個信徒,亦即是說在個人層面上,一個信徒要如何回應得罪自己的人。至於在公共空間,《聖經》沒有一味要求有位份的人只要寬恕,神賜給先知、士師、君王,以及長老等有審判的權柄。對於神的子民及列國的罪行,神也多次藉著先知宣告要出手擊打他們(耶二十六1-6;賽二十六20-21;摩一1-三2),信徒領袖亦有一些指引是關於如何處理弟兄姊妹的過錯(太十八15-20;林前五1-13),這都是不爭的事實,但由於篇幅所限,本文將不作討論。

 

寬恕——我們先經歷了神的寬恕

「主人動了慈心,把那僕人放了,並且免了他的債。」(太十八27《新譯本》)根據亞蘭文(猶太人的日常用語),「債」與「罪」是同一個字。[2] 按照《聖經》的上下文,亦不難發現在耶穌的教導中,所提到的債(太六12、十八23-34;路七41-42),其實都是指到人的罪。[3]

神是恩慈及良善的,祂願意赦免我們的債,每一次當我們請求神寬恕的時候,祂都如馬太福音十八章23至34節的比喻中那位主人一樣,動了慈心,不再追討我們,豁免我們一切罪債。試想像我們本來必須要不吃不喝二十多年,才能擁有一間房屋,突然間銀行決定一筆勾銷,免除我們的借款,這感覺是否太美好,也太讓人感動?我們的罪得寬恕,這美好的體驗,神不獨讓我們經驗到,也希望通過我們,讓其他人有所經歷,特別是那些願意回轉的人。因此,當彼得問耶穌,有得罪他的弟兄請求他寬恕時,他需要寬恕對方多少次時(太十八21),耶穌直接否定彼得所提出的次數,雖然彼得提出七次,其實七次已經很多,因為按照拉比的教導,三次已經足夠,但對耶穌來說,七次還是不夠,而是要七十個七次(太十八22),即是要無限次地寬恕。[4]

拉比為甚麼提出三次,彼得為甚麼提出七次,我們不得而知,有可能他們是從人性出發,覺得人不可能無限次地寬恕他人,也有可能認為當別人不斷冒犯自己,他們再多的道歉也是枉然,根本不值得再獲原諒。這些即使不是當時的拉比或彼得的想法,也有可能是我們看到上述經文時,心裡出現的想法。

當我們看見彼得回答要寬恕他人七次時,心中已經沉一沉,再看耶穌的回答,內心可能接近崩潰狀態,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任務。耶穌為甚麼要挑戰我們的人性,要求我們無止境地寬恕得罪我們的人?祂又如何說服我們去無限次地寬恕他人?

耶穌提醒我們,我們是罪人,我們欠了神的債,最終當神的審判來到,我們可以得自由,免去罪債,完全是出自父神的恩慈(太十八23-27)。我們必須無止境地寬恕他人,理由很簡單,首先,父神也是如此無限次地寬恕我們。其二,我們需要以神的眼光審視自己。當人只專注於別人如何傷害自己,只會覺得他人需要賠償自己的損失,無論是物質上或精神上的,都是天經地義的事。但原來當人這樣行的時候,在父神的眼中,這個人如同一個惡人(太十八32)。因為父神既然寬恕了他,他便要謹記自己也是一個蒙恩的罪人,不要效法比喻中第一位僕人的行為,主人明明免了他的債,他卻惡待欠他錢債的僕人,專注於對方欠自己的債,甚至親自施行報復(太十八28-30)。其三,神是滿有憐憫的,祂亦希望祂所憐憫的人,如祂一樣憐憫他人(太十八32-33)。其四,這是天國的法則。對於那些不從心裡寬恕他弟兄的人,耶穌嚴厲地說「我的天父也必這樣待你們。」(太十八35)就如比喻中,不肯原諒他人的惡僕,主人也從他身上收回恩慈,兇惡的僕人抓著欠他債的人,將他關在監裡,主人也照樣行,抓著惡僕令他入獄(太十八34)。

為了增強這項天國法則的可行性,我們可能還是要先了解一下,經文中所指的弟兄(太十八21、35)是誰?經文中的弟兄,是否單單指到教內的弟兄姊妹?又或是單單指到真心悔改的人?接下來再想想,一個能饒恕他人的人,是否真心體會到神的寬恕,因此有能力無限次地寬恕他人?

當我們向耶穌問及上述問題時,不知道耶穌會否回答我們,就如他昔日回答律法師一樣?當有一位律法師問耶穌誰是他的鄰舍(路十29),耶穌的答覆出乎這位律法師的意料之外,耶穌提到猶太人的好鄰舍,竟然是猶太民族中的死對頭——撒馬利亞人(路十30-36)。耶穌沒有直接回答這位律法師,誰才是他應該愛的鄰舍,當耶穌講述完好撒馬利亞人的比喻,只問那位律法師,對於那位受傷者來說,誰是他的鄰舍,律法師回答是那位「憐憫他的」,耶穌簡單地說:「你去,照樣作吧。」(路十36-37《新譯本》)。簡單來說,便是不需要問你的鄰舍是誰,你只要懷著憐憫,幫助有需要的人便是;另外,不再從自己的角度去界定誰是你的鄰舍,而是從別人的角度,問你是否他們的鄰舍。耶穌要處理的,不是經文上的爭論,而是人對他人的態度及角度。同理,耶穌以兩個負債者的比喻來校正我們的眼光及焦點,我們必須寬恕他人,因為我們先經歷了神的寬恕。我們先被憐憫,然後生出憐憫。

即使在兩個負債者的比喻中,耶穌真的只教導我們無限次地寬恕真心悔改的弟兄姊妹嗎?根據耶穌其他的教導,寬恕的對象並不限於教內的弟兄姊妹(可十一25;太六12)。耶穌提到,當我們祈禱,若想到有誰得罪自己,必須寬恕他們(可十一25上)。當門徒要求耶穌教他們祈禱,耶穌所教授的短短幾句主禱文,精簡之餘,也盛載了對信徒來說很重要的教導:包括祈求神國的彰顯、基本的飲食,不要遇見試探,還包括「赦免我們的罪債,好像我們饒恕了得罪我們的人」(太六12《新譯本》)。可見寬恕他人實在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教導,因為人若不寬恕,也無法實踐神寬恕的教導,這教導可是在耶穌的教導中,三番四次出現的(可十一25下-26;太六12下、14-15;路六37)。

我們都需要得到神寬恕,這樣的教導既然如此重要,新約的作者自然要把它傳遞下去:「要互相友愛,存溫柔的心,彼此饒恕,就像神在基督裡饒恕了你們一樣。」(弗四32《新譯本》);「如果有人對別人有嫌隙,總要彼此寬容,互相饒恕;主怎樣饒恕了你們,你們也要照樣饒恕人。」(西三13《新譯本》)

 

寬恕——把報復的主權交給神

問題來了,事實上,我們也想跟從主的教導,無奈現實中,總有機會遇見一些讓人氣憤難平及難以原諒的人,眼看不義的事情在自己的眼前出現,自己還會想起兩個負債者的比喻,又或是主禱文嗎?還是只想拿起詩篇一三七篇高聲朗讀?

不少信徒一想到他人如何可惡可恨,便愛用詩篇一三七篇來發洩一下怒氣,特別是看到詩人咒罵「敵人」(詩一三七7-9),心裡感到非常痛快。這一篇看似咒罵「敵人」的詩篇,是否與寬恕的主題相違背呢?舊約的神是否特別惡,因此容許祂的子民咒罵敵人,而新約的神又特別仁慈,因此,新約信徒只可以啞忍,面對得罪自己的人只能一味寬恕?

詩篇一三七講述到神的子民被擄到巴比倫,遭受敵人冷嘲熱諷。敵人明明滅了他們的國家,還要求亡國之人娛樂自己,唱錫安之歌(詩一三七1-3),錫安之歌如詩篇第四十六、四十八、七十六、及八十四篇,[5] 歌詞不乏讚揚錫安是神的居所,何等美麗,勝過列邦(詩四十六4-5;四十八8;七十六1-2;八十四1-4)。簡單來說,此舉等同要求戰俘高唱他們的軍歌,軍歌含有他們是全世界最厲害的軍隊一樣。毫無權勢的他們只可以把自己的苦楚及真實的感情坦誠地向神傾吐;當他們在絕境的時候,他們相信唯一值得信靠,可以替他們出頭的,只有耶和華神(詩一三七4-9)。[6]

至於詩中有相當殘忍的部份:「抓住你的嬰孩摔在磐石上的,那人有福了。」(詩一三七9《新譯本》),讓不少人非常費解,甚至用這節經文來「抒發情緒」。《聖經》上的詩篇都是可以拿來誦讀的,不過,最好還是先明白它背後的意思及意義。

首先,詩人對敵人的詛咒,是對應著敵人的所作所為。詩人說「將要被毀滅的巴比倫城啊!照著你待我們的行為報復你的,那人有福了。」(詩一三七8《新譯本》),這裡表示詩人如此詛咒巴比倫,是基於巴比倫先這樣殘害神子民的兒女。在古代近東,兩方爭戰,摔嬰兒、對婦女剖腹是會出現的慘況(參王下八12;何十三16;摩一13),詩人的詛咒沒有離開舊約中「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律例(出二十一24-25)。[7]

另外,以上的詛咒內容並不是詩篇作者獨有的,神早已通過先知以賽亞預言巴比倫的結局:「他們的嬰孩必在他們眼前被摔死;他們的房屋必被搶掠,他們的妻子必被污辱。」(賽十三16《新譯本》)[8] 詩中提到的以東也是一樣,因為他們不但沒有幫助她的兄弟,反而惡待神的子民,神藉先知俄巴底亞的口發出審判的說話:「因你對兄弟雅各行強暴,你必受羞辱,永被剪除……耶和華的日子臨近萬國了,人必照你所行的向你施行,你的報應必歸到你的頭上。」(俄10-15)。詩人在這裡只是提醒神要記得自己所說過的話,與神藉著先知所發出來的審判言詞相比,詩人已經相當溫和。[9]

這兩節是詛咒,其實也可以被視為是一個向神請求及宣告,提醒神不要忘記祂的承諾(耶五十一25),也宣告耶和華公義的審判。[10] 首先,當人遭到傷害,沒有能力反抗時,只有靠口出詛咒來洩憤,但詩人所發出的詛咒,其內容沒有超過對方所行的惡行;其二,其內容是按照神的心意而發;其三,詩人沒有私下採取報復,反而把報仇的主權交在神的手中。[11]

很多人難以寬恕他人,因為在感受上不好受,寬恕意味著既往不咎,要把他人對自己所造成的傷害一筆勾銷,這豈不是便宜了對方?自己所受的傷害誰來補償呢?詩篇一三七篇讓人知道,人遭受欺壓,受了傷,是毋須啞忍的,他可以去到神面前,把自己所受的傷害,如實地告訴神。神會記念祂子民所受到的傷害。神在舊約及新約都是同一位神,由始至終,神都是慈愛及滿有恩典,但祂不會對惡人的行為視而不見,時候到了,祂自會為無辜的受害者伸冤(詩一零三6;啟六10-11)。是的,神會為無辜的人伸冤,因此,無論人如何生氣,都不可以犯罪(弗四26)。

誠如迪特里希.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在評論詩篇一三七時指出只有當人沒有對他的敵人行惡,他才能讓神替他出頭。[12] 從詩篇一三七篇,潘霍華思想到當他祈求神作出神性的報復,對人類的罪行作出審判時,他自己也在審判之下,只不過神藉著基督平息了自己的憤怒。通過基督的十字架、神的報復得到滿足,他可以信任神的愛,以及寬恕敵人。[13]

 

寬恕——為我們帶來益處

神寬恕我們,要求我們也寬恕,不只是因為神希望我們活出祂的憐憫,又或是這是天國的法則。寬恕本身是一股力量,為我們的身心靈帶來很多實際的好處。 William Fergus Martin在其著作Forgiveness is Power: A User’s Guide to why and how to Forgive指出寬恕讓我們從仇恨、怒氣或痛苦中釋放出來,人得著自由,整個人便變得輕省,可以享受心靈的平靜及快樂。他解釋我們為何要寬恕,因為當我們寬恕,我們便得到勝利及成功,不再需要扮演受害者的角色,也可以走出困境。有些人寧願自己不好過,也不願意寬恕他人,執著於有錯的是他人,不想便宜他人。Martin進一步闡釋,當你選擇寬恕傷害你的人,你走出困境,並不等於傷害你的人也走出困境,他們仍然需要為自己所作的負上責任,並且承擔後果,受害者只需要讓自己的心靈得到自由。另外,選擇寬恕還可以讓人變得更有智慧,更有愛,不但增強健康,也改善人際關係等。[14]

選擇寬恕讓人活得更快樂。當人心思意念停止懲罰他人,不再想著他們將會如何遭殃,這也意味著停止懲罰自己,因為人的情緒不必再圍繞在傷害自己的人身上,受到他們影響。Martin借用了經濟學術語——機會成本(opportunity cost)來闡明,想著他人如何受到懲罰的機會成本其實非常大,當人想著他人如何受到懲罰,便需要用快樂、創意、享受生命,以及與身邊的人結連來換取。當人走向極端,變得悲慘、抱怨、憤怒、說話帶刺、憂鬱及難以溝通。即使沒有在談話內容中表現出來,講出怨恨的話,但從語調、面部表情、身體語言都會不自覺流露,讓人無法得到心靈的平靜,也無法快樂起來。[15]

選擇寬恕並不等於我們不追求公義,只是追求公義也不代表要報復,尋求公義通常都會盡力阻止他人對其他人造成進一步的傷害。對方若是一名重犯,人仍然可以選擇寬恕他,令個人在情感上得著釋放,但這不代表重犯不用受到法律的制裁。對於公義觀念,Martin認為很多人都受到吹捧英雄主義的電影影響,當中的劇情過度渲染壞人的惡行,以至人在現實中,也如此看待傷害自己的人。他建議人在行公義時,要反思自己的動機:是出於恩慈、憐憫,還是恐懼或憤怒?目的是幫助,還是傷害?若然帶來傷害,自己還把它合理化,便得小心。[16]

 

寬恕對人有益處,也是可行的。Martin在書中用四個易明的步驟教人學習寬恕:

第一步:說出你需要寬恕的人和事;

第二步:說出面對這些人和事時,當下真實的感受。記住這是你真實的感受,而不是應該有的感受;

第三步:說出你會從寬恕中得到的益處,最好與當前的感受是相反的,例如你生氣時便想到平和,悲傷時便想到快樂。如果你不太肯定,可以選擇你現在想要的心情;

第四步:承諾自己會寬恕誰,並且得到寬恕之後的好處。

 

Martin並不是一個只會教人而自己不實踐的人,他在書中分享到他如何原諒他人的實際經驗,從他有一次選擇如何寬恕一位犯錯的售貨員,我們學習到選擇寬恕並不等於任人欺負,Martin持寬恕的態度與售貨員交涉,當交涉不遂,他最後決定不再光顧那商店,而他也決定不把這人的惡放在心上,折磨自己。[17]

對於信徒來說,從第一步開始便可以邀請神參與其中,就如詩篇的作者一樣,把自己最真實的感受告訴神。有時,自己的生氣對象可能是神,也可能是自己,有些信徒甚至乎也會為到不能原諒他人而深感內疚,這時候,我們要先原諒自己及神,當我們先與神及自己和好,更容易寬恕其他人。

選擇寬恕之路不容易實踐,但我們可以從生活中,與人發生的小衝突中慢慢學習及慢慢成長。Martin認為,當人嘗試過寬恕帶來的平安及喜樂,他自然會選擇寬恕。

 

結語

本文的焦點只在於個人的寬恕,而不是和好(即如何修補破裂的關係)。寬恕是釋放自己,和好是重建彼此的關係,可以選擇寬恕並且與人和好當然是最好,但有時,環境條件不一定讓我們可以與對方和解,例如自己未預備好,對方未預備好,又或者對方是危險人物,這時候,受害者反而要小心,好好保護自己,不要讓他人一再令自己的身心靈受傷。寬恕不是必須與對方重建關係,寬恕是我們選擇放過那些傷害我們的人,不採取報復,不讓仇恨或憎恨佔據自己的內心。

我們學習寬恕他人,可以從小衝突開始,例如售貨員寫錯了貨品型號,以至送來的商品與本來想訂的型號不相符,若通過正式程序,我們還是沒法換回原來想要的型號,這個時候,我們會如何做呢?再次盡力與售貨員或公司交涉,真的沒有結果時便可以試著學習Martin,絕不浪費自己的時間,寬恕售貨員及其公司,以後,應該說再沒有以後了,不必強迫自己再光顧這一間店舖。若然還是想投訴售貨員及公司,直到他們換回貨品為止。在整個過程中,我們仍然需要檢視自己的情緒及心態,留意自己不要說出或做出一些過火的言論或行為。

我們何以有能力寬恕他人?「我們愛,因為神先愛我們」(約壹四19);同樣,我們可以有能力寬恕他人,在於我們真實地認識自己有得罪神的地方,當我們真正體會過神的憐憫,並且有所感動,這樣,我們是比較容易真心寬恕他人。另外,即使我們當下沒有能力寬恕他人,只要我們願意用意志選擇寬恕,要相信神樂意幫助我們跟從祂對我們的指示。

 


參考資料:

Bailey, Kenneth E. Through Peasant Eyes. Grand Rapids: William B. Eerdmans, 1980.

France, R. T. The Gospel of Matthew. The New International Commentary on the New Testament. Grand Rapids: William B. Eerdmans, 2007.

Goldingay, John. Psalms, vol 3: Psalms 90–150. Grand Rapids: Baker Academic, 2008.

Johnson, Thomas F. 1, 2 & 3 John. Understanding the Bible Commentary Series. Grand Rapids: BakerBooks, 1993.

Martin, William Fergus. Forgiveness is Power: A User’s Guide to why and how to Forgive. Forres: Findhorn Press, 2013.

高銘謙。〈以眼還眼 以牙還牙〉。「高銘謙Lawrence Ko facebook」。2016年9月13日。網站:https://www.facebook.com/KoMingHim/photos/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作者高銘謙很多人用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來描述報復亦即是當有人對自己不仁自己便對他不義到底經文的意思是甚麼呢以眼還眼以牙還牙這句來自律法書利未記這樣說/1103194493091505/

 


[1] 約翰一書一章9節並不是一句只對未信者生效的經文。或許有些人會如此想,以為只要在信耶穌時認罪一次,之後的過犯,耶穌自會承擔,自此不再需要求神寬恕。約翰一書的作者在第二章9節提到,只要有人恨他的弟兄,便還在黑暗中,而不是如自己所說的一樣在光明之中。當人還在黑暗中,表示他沒有與神建立出正確或美好的關係(約壹一6-7)。這些信徒當然同樣需要承認自己有罪,求神寬恕(約壹一6-10)。參Thomas F. Johnson, 1, 2 & 3 John, Understanding the Bible Commentary Series (Grand Rapids: BakerBooks, 1993).

[2] Kenneth E. Bailey, Through Peasant Eyes (Grand Rapids: William B. Eerdmans, 1980), 13.

[3] R. T. France, The Gospel of Matthew, The New International Commentary on the New Testament (Grand Rapids: William B. Eerdmans, 2007), 703.

[4] France, The Gospel of Matthew, 700, 702.

[5] John Goldingay, Psalms, vol 3: Psalms 90–150 (Grand Rapids: Baker Academic, 2008), 604.

[6] Goldingay, Psalms, vol 3: Psalms 90-150, 612.

[8] Goldingay, Psalms, vol 3: Psalms 90–150, 610.

[9] Goldingay, Psalms, vol 3: Psalms 90–150, 613.

[10] 參Goldingay, Psalms vol 3, psalms 90–150, 608610.

[11] 詩篇一三七篇讓筆者想到大衛與掃羅的恩怨情仇。大衛有兩次殺死掃羅的機會(撒上二十四1-7,二十六1-12),可以說,他即使殺掃羅也是合情合理合法的,他是神揀選,取代掃羅的君王,他要保護的不只是自己的生命,還有隨從的人的性命。掃羅一直在追殺大衛,出於自衛,大衛大可殺了掃羅。大衛沒有殺死掃羅,因為與神及祂的懲罰相比,掃羅的追殺算不得甚麼?耶和華膏立的人在耶和華面前,大衛不敢碰:「我在耶和華面前絕對不能這樣對待我主耶和華的受膏者,我絕對不能動手攻擊他,因為他是耶和華的受膏者。」(撒上二十四6《新譯本》;另見二十六11上)「不可殺死他,因為有誰伸手傷害耶和華的受膏者而無罪呢?」(撒上二十六9《新譯本》)。提起掃羅,大衛把他交到神的手中:「我指著永活的耶和華起誓,他或被耶和華擊打,或死期到了,或下到戰場陣亡了。」(撒上二十六10節《新譯本》)

[12] Goldingay, Psalms, vol 3: Psalms 90–150, 613.

[13] 同上。

[14] William Fergus Martin, Forgiveness is Power: A User’s Guide to why and how to Forgive (Forres: Findhorn Press), 2013.

[15] Martin, Forgiveness is Power.

[16] 同上。

[17] 同上。

從創傷到復原

李耀基醫生 | 私人執業精神科專科醫生。先後任職於聯合醫院、葵涌醫院、威爾斯親王醫院等精神科部門。在不同精神科相關的範疇,如兒童及青少年心理成長,以及各種心理治療有較大興趣及有較多涉獵。曾有十多年時間在聯合醫院兒童及青少年精神科部門服務。
05/11/2020

引言

最近一年多在香港人的生活裡,「創傷」成為了一個熱門話題。從2019年6月開始「反對《逃犯條例》修訂草案」觸發的武力衝突及人際關係撕裂,以至新冠肺炎所引起恐慌、不安及憤怒等情緒,都叫大家關注到巨大壓力對精神健康的影響。

其實,近年在精神心理學上對於「創傷」及「復原」都有不同層面的治療理論以至臨床研究,在此我和大家分享一下。

 

甚麼是精神上的「創傷」?

在精神醫學層面上,和創傷有最直接關聯的診斷,就是創傷後壓力症(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PTSD是指人在遭遇重大壓力後,其心理狀態產生失調的問題。這些壓力經驗包括:生命遭到威脅、嚴重身體性的傷害、以至身體或心靈上的脅迫等。其中主要症狀包括:

  1. 創傷經驗再體驗:在創傷事件過去後,當事人可能會做惡夢,夢見同樣事件發生。又或者在白天突然回憶起創傷事件,因而再度感到受創的感覺。這種感覺通常是「侵入性」的,愈不願意想起反而愈會想起。
  2. 過度警覺:當事人會持續處於「非必要」的警戒狀態,這會使得人變得無法專心、易怒、失眠、焦慮,嚴重甚至會有衝動的自我傷害行為。
  3. 逃避及麻木:有人會選擇避免回憶或接觸可能引發創傷事件回憶的人、事、時、地、物。
  4. 出現與創傷事件相關的負向認知及情緒:如責怪自我或他人、情緒低潮、疏離他人等等的情況。

在20世紀60至70年代,精神醫學界開始重視PTSD這問題,也正式將之成為精神醫學診斷。初時,大家的焦點主要在退伍軍人身上。當他們在戰場上經歷了很多命懸一線的場面,長期處於生死未卜的恐懼及壓力之下,在退伍回國之後會有機會出現PTSD症狀。(如大家有看過一些80、90年代荷里活有關越戰的電影,你會發現當中其實是有很多關於PTSD症狀的描述。)其後,大家也發現在一般生活中,如果遇上非常暴力的攻擊、威脅的時候(如性侵犯、暴力虐待、對性命有威脅的意外等等),當事人也有機會出現PTSD的症狀。

 

PTSD症狀背後的心理因素

和其他精神科疾患一樣,大腦功能失衡和心理壓力是同樣的重要以及是互相影響的因素。但在這裡我會將重點放在心理的因素上面。

如之前所述,受創傷所影響的人,在經歷創傷之後,會在一般被視為「正常」及「安全」的環境下,突然「入侵性」的重現那和創傷經驗相關的體驗感覺。如腦中浮起當時的畫面、聲音、氣味以至重新感受到當時的情緒等等。由於那創傷經驗對於當事人來說,是極其痛苦的事,所以那「親歷其境」般的體驗是極其可怕的。而且,莫名其妙地出現一些自己極力想制止的感覺,會令人產生一種「我是否失控了」的恐懼。於是,當事人自然地想重新掌控自己的感覺,減少不安。而當中「逃避」有關創傷的環境提示,以及提高自己對「危險」的警覺性,都可令當事人得到短暫的心理紓緩及安全感。而極端一點的,當事人更可以在無意識之中進入了一種「麻木」甚至「解離」(dissociation)的狀態:一個清醒但沒有了相關感覺的狀態。這樣,當事人可以短暫減少那些和創傷經驗相關的傷痛。

我們人類的記憶不像電腦硬盤(hard disk)一般,對事情平鋪直敘地如實記錄下來就算。情緒因素對於我們大腦的記憶系統是有著重大的影響的,大家試試回憶上星期你生活中發生過甚麼事情,而當中附帶著比較強烈情緒的事情(包括:喜、怒、哀、樂、憎、惡等),是比較容易被記下來的。

如此一來,可怕的「創傷經驗再體驗」出現的其中一個主因,是因為創傷經驗相關強烈情緒會加深了那創傷的記憶。所以,此「體驗」出現在有深刻創傷經歷的人身上的機率是非常之高的。問題在於逃避、過度自我保護、麻木以至解離的反應,全部都是以否定或漠視相關情緒的方向去處理那痛苦感覺,阻止大腦去重新整理那些相關的感受及記憶。那麼,那些恐怖記憶只會愈來愈牢牢地和那創傷不安的感覺糾纏在我們大腦中。因此,「創傷經驗再體驗」也不會停下來,甚至只會愈來愈頻密及強烈。

如果,那和創傷經驗相關的情緒不單只是危及自身安危的失控感覺,而更加上一些令當事人更難堪的感受,如:性侵受害人的羞愧感,或退伍軍人對於同袍受苦陣亡的內疚自責,也會令人更傾向用各種逃避的形式去處理創傷問題,因此更容易出現嚴重的PTSD症狀。

有很多不同類別的心理治療都可以治療PTSD,但在主流及有實證數據支持的學派裡,如何重整當事人的創傷記憶及相關情緒,都會是治療的一個重點。

 

累積性創傷和情緒病的關係

討論過人在面對巨大危機的創傷,因此可能出現的變化以至特徵之後。我們現在將焦點放回在日常生活的情況上面。

精神科有一簡化的類比去了解壓力與情緒健康的關係,叫做壓力—脆弱模式(Stress-Vulnerability Model)。

如果將大腦健康地承受壓力的接受能力看為一個容器,而壓力就是加進去的水。巨大的壓力(超大量的水)能超出我們的心理承受能力,因而令我們產生相關的情緒症狀(容器滿瀉了)。而容器的容量決定於本身的設計(在遺傳學、基因和情緒病相關的因素),也要看容器裡有多少之前遺留下來的雜物(早期成長中心理上所受的傷害)。而容器的容量愈少的話,少量的水即可引致滿瀉的狀況。所以,遺傳因素以及早期成長上傷害也可令人在面對相對較輕的壓力下引發起情緒病症狀。

在大腦結構來說,杏仁核(amygdala)是其中一個主要和控制情緒相關的地方。在早期兒童成長階段,外界環境以及和身邊親人的情緒互動、刺激,會影響大腦發展的方向。而在這關鍵成長階段出現了過多壓力性的情緒刺激,如:突如其來的分離,情緒上的需要被漠視(emotional neglect),虐打(physical abuse),欺凌(bullying)等等,都會令到杏仁核以及相關的大腦組織在這些的壓力之下,發展出過度活躍的情緒管理系統,以致成長之後的大腦會對壓力出現「過敏」反應,因此有較大的機會出現情緒病症狀。

而且很多時候,這些成長期的過度壓力都不是一次性的。反而傷害更大的是長期暴露在如此不合適的情緒刺激之下。

或者你會問:誰人成長期中沒有壓力?那麼我們是否個個都有情緒病?當然,情緒病的確可以找上我們每一個人。但同時,我們也要再明白多一個概念,幫助我們去了解如何平衡壓力創傷對精神健康的影響,那就是抗逆力(resilience)。

之前提過,幼年時所承受的心理創傷,可令大腦內杏仁核及其相關組織產生過敏反應,因此成年之後會有比較高的機會出現情緒病。但其實大腦運作,在某程度上和身體其他系統如何應對外來攻擊以及壓力,有著相類似的地方。

身體在遇上病毒細菌入侵的時候,免疫系統會產生抗體。有了抗體,之後再遇上同樣的病毒細菌時,我們就有能力抵抗它們,保持身體健康。那就是我們對病毒細菌的「免疫力」。但如果那病毒細菌是大量的侵襲的話,又或者它們有著非常強大的殺傷力,超出我們身體免疫系統的承受能力的話,在抗體出現之先,病毒細菌已經可以對身體造成永久性的傷害,甚至會令我們死掉。所以在生病時候,適當的照顧以及相關的治療是非常重要的。只要捱得過病毒細菌的侵襲,我們之後便會有更強的免疫力。

這就像英諺所說“What doesn’t kill you, makes you stronger”,意即「沒有把你殺死的東西,會讓你更強壯」。

但最重要的是,這必須是在死不掉又或是沒有造成嚴重傷害的情況之下,才有後話。

創傷的壓力就像病毒細菌一般入侵我們,分別在於,精神上的壓力能摧毀的是我們大腦對創傷性壓力的防禦能力。但如果我們能夠建立良好的精神健康基礎,而且在創傷性壓力出現的時候,能夠有合適的處理以至治療,捱過了壓力之後,我們往往可以擁有更佳的精神「抗逆力」。有學者稱之為壓力後成長(Post-Traumatic Growth)。

或者你會問,最好的處理是否叫人在成長期間都避免所有創傷性的壓力?

我想,我們的世界並不完美。我們可以盡量減少一些嚴重的人為悲劇,但有很多的壓力來源並不是我們能夠控制的,如:親人生病、離世、意外、以及人際關係的問題等等。所以,學會如何合適地處理壓力可能引致的傷害,從而建立起精神上的抗逆力,便至為重要。

在討論如何「正面」處理壓力引起的情緒問題及建立抗逆力之前,先回顧一下之前討論過的東西:

1. 從PTSD的症狀去認識情緒創傷的特徵。

2. 「創傷經驗再體驗」的概念,創傷情緒記憶的形成及當中可能出現的惡性循環。

3. 成長期出現的累積性的情緒壓力性創傷和情緒病的關係。

4. 精神抗逆力的概念。

在此容我作一個概念性的小結:壓力引起的創傷是一個「情緒」問題。

不知道你看到這裡,會否奇怪我為甚麼要強調這「阿媽係女人」的所謂概念?原因是:否定及逃避情緒相關的問題是一個很常見的情況。我們「知道」有情緒需要被處理,但我們未必「相信」那是重要的事,更可能我們不「覺得」需要那麼認真去處理,又或者我們不「想」去處理。

所以,如果要認真地面對「從創傷到復原」這個課題,我們必須要明白(在頭腦上的認知以至到心裡的接受及重視)處理及面對和壓力相關的情緒的重要性。

最近,有一個叫「加速體驗性動力學心理治療」(Accelerated Experiential Dynamic Psychotherapy, AEDP)的心理治療學派的理論,對我在精神治療上有著很深刻的影響。當中有一個概念:情緒變化三角地帶(Change Triangle),我會在此和大家分享一下。

情緒變化三角地帶,顧名思義,當中有三個元素:核心情緒(core emotions),壓抑性情緒(inhibitory emotions)以及不良防禦機制(maladaptive defense)。

核心情緒包括了一些在心理學上被視為普遍的情緒(universal emotions)的東西,如喜樂、憤怒、討厭、哀傷、害怕、興奮等等。它們是「必然」也「必需」出現在我們的生活中(這就是universal的意思)。但我們會傾向避開那些所謂「負面」的情緒及否定它們的重要性。(如果你這刻聯想到電影《玩轉腦朋友》〔Inside Out〕,那就對了。之後我會以這電影做例子去討論情緒變化三角地帶這概念。)

如果,我們無法適當地宣洩及處理這些核心情緒(尤其是那些所謂負面的情緒),當中情緒能量就會轉化成壓抑性情緒: 如羞恥感(shame)、內疚感(guilt)及焦慮(anxiety)等等。這些壓抑性情緒通常都會令當事人產生更難受的感覺。

於是,我們就有機會進到不良防禦機制的狀態,去防禦這些太難受的壓抑性情緒,如:逃避、麻木、過度自我保護行為、轉移視線等。

合理地宣洩及處理核心情緒讓人得到真正的精神健康狀態以至抗逆力(心靈開放及放鬆的狀態open-hearted state)。反之而言,核心情緒被過度壓抑的話,情緒能量便會走向壓抑性情緒那方向。那是一個「掘頭巷」。久而久之那些被壓抑的「情緒垃圾」便可構成很多問題。

在電影《玩轉腦朋友》中,住在主角Riley 腦袋裡面的角色阿樂(Joy) 認為她是Riley最重要(甚或是唯一需要)的情緒。她不容許阿愁(Sadness)去觸碰任何一個在Riley腦袋裡面的記憶球,那代表著「健康的人是不應該有著哀傷記憶的」這觀念。同樣地,其他的情緒角色如阿驚(Fear)、阿憎(Disgust)及阿燥(Anger)都是被邊緣化的。

試想想我們日常生活中,會否都有傾向覺得「開心快樂」是唯一對我們重要或有用的情緒呢?「唔好喊啦!喊都冇用㗎!」「發脾氣係解決唔到問題嘅!」「乜都驚,你冇用嘅!」這些句子是否在我們日常生活中(以至在我們心中)經常出現?

之後,Riley面對搬家轉校所引起一連串的問題:她哀傷,因為她失去了朋友及她喜愛的冰球運動;她害怕,因為面對不熟悉的環境及生活習慣;她不滿,因為爸媽在搬家安排上有很多不妥當、遠差於預期的地方。但在阿樂主導的腦子裡,這些情緒都是不被容許的。Riley在眾多交雜的情緒中產生了無力感及焦慮。之後,有些感覺不見了(故事中阿樂及阿愁意外地離開了控制室),而在其他的情緒也失去了平衡之下,Riley進入了一個「抽離」的狀態:沒有了平衡的感覺,失了控的她做出了一些失常的行為。

在面對現實生活壓力之下,「負面」情緒是必然會出現的。缺乏面對、整理情緒的方法及能力的話,情緒能量就會在情緒變化三角地帶上走向壓抑性情緒及不良防禦機制的方向,最終只會產生更多更大的問題。

經過一輪冒險之旅,阿樂和阿愁終於安全地回到控制室。阿樂明白到阿愁(及其他的情緒)對於Riley都是同樣重要的,於是她讓阿愁去處理那些記憶球及控制台(意味著哀傷是被容許、被接納及被視為有用的)。Riley哀傷感覺回來了,她在這哀慟推動之下從那「抽離」的狀態走出來。對爸媽的真實情感叫她放棄了離家出走,回到家中面對爸媽,哭訴自己的問題。在傷心哭聲之中,爸媽明白了Riley的感受,而他們也願意分享自己在面對當下困難的情緒及想法。在此過程中,回應及肯定了Riley不同的情緒。之後,療癒出現了。Riley眼淚中夾雜著笑容,大腦的記憶球變成了七色,控制室的儀器性能也因此而進階了,變得有能力去處理更複雜的問題及情緒。阿樂在七色的記憶球中,更發現了Riley曾經因為輸掉比賽而傷心痛哭,但也因此加深她和朋友的關係,帶來了喜樂。哀傷和喜樂(以至到其他的「正面」「負面」情緒)其實是可以(也是需要)共存的。

我們要明白每一個核心情緒都有用、也都重要。「害怕」叫我們逃離危險。「憤怒」保護我們免遭羞辱,給我們力量去抵抗不公的事情。「厭惡」讓我們避開有害之物。「哀傷」給我們機會去改變、成長及去學習包容。壓力其實也可以給我們每一個帶來像Riley一般的成長契機。其中的關鍵,是我們如何去接納、明白及回應我們每一個情緒。而同時,身邊人能否保持著開放的心,去聆聽、理解當事人的分享,以至感同身受的去體諒當中的感受,給予合適的支持,也是極為重要的。在不同的情緒都被合適地回應時,情緒及相關記憶便有會被重整,更複雜的情緒也能被處理。

學習和不同的情緒去相處,建立起成熟的情緒調節機制,我們便能「從創傷走到復原」。

在電影裡,主角們在這歷險旅程中一起努力,最後大團圓結局。在現實生活中,我們的「從創傷到復原」都是一個像歷險一般的過程。但在現代都市生活的快速節奏影響之下,我們很容易會想走捷徑,希望用最少的時間及心力,從而得到一些所謂「情緒處理」的效果。那麼,「壓抑」、「逃避」、「否定情緒」等等的不良防禦機制就大派用場了。但之後,我們不知道會有多少因為壓抑性情緒而產生的「情緒垃圾」被遺留了下來,隨時隨地的回到大家的面前,因此產生更多更大的問題。

 

結語

在有限的篇幅之下,以上分享的是我對「從創傷到復原」這課題的一些看法。當中很多地方,如處理不同情緒問題上的細節和技巧、一些其他和創傷有關的心理治療學說及理論、以至現今醫學在大腦成長的知識等等,也未能在此一一詳述。但我希望藉這次機會,和大家分享一些我相信是很重要但容易被忽略的方向及知識,讓大家可以更得力地面對近日我們身處的時代,那是一個壓力可以排山倒海地湧向我們的時代。

單親爸爸照顧女兒的煩惱

傅丹梅 | 明光社副總幹事
08/10/2020

不論是離婚爸爸或媽媽都會面對照顧子女的問題,作為單親爸爸,當女兒仍在入學前或讀幼稚園的時候,無論是幫她冲涼,抑或是外出時帶她去廁所,也會遇到一些困難,但大部份爸爸也反映,在整體照顧上,還是可以應付的。

當小女兒升上初小時,爸爸繼續為她冲涼或帶她去男廁並不合宜,而《公眾泳池規例》亦規定,超過八歲或身高超過1.35米的人不得進入異性更衣室。因此,爸爸最好能循序漸進地訓練女兒獨立,鼓勵她學習自己洗澡、更衣和上廁所。爸爸可先了解哪些地方有兒童廁所或獨立的、不分性別的殘疾人士洗手間,又或家庭更衣室,假如沒有這些設施,爸爸要盡量讓女兒自行進入女廁及女更衣室,然後站在門外等候,如女兒有需要時,可以隨時提供意見,或即時邀請其他女士代為幫忙。

 

女兒來經 以為生病送急症室

當女兒升高小或初中開始踏入青春期,第一次月經來潮時,不論爸爸或女兒都會顯得不知所措,程程(化名)的爸爸媽媽離婚後,由於媽媽要去外地生活,因此撫養權歸爸爸。程程升中一的那年暑假,有一晚突然發現下體流血,由於沒有經驗,爸爸嚇得立刻送她入急症室,最後,醫生告之女兒不是生病,而是來經,不用治療。出院後兩父女去到超市,看見林林總總的衛生巾,日用夜用、有護翼無護翼、大流量小流量,爸爸真的一頭霧水,唯有向妹妹(即女兒的姑姐)求救。

 

姑姐助選衛生巾 購買胸圍

姑姐不但教程程如何選擇衛生巾,亦帶她往女性專屬的內衣店購買防漏生理內褲,使睡覺及運動時可以防止經血漏出。處理完月經問題後,另外一個任務是幫程程買胸圍,對爸爸來說,這也是非常頭痛的,因涉及胸圍尺寸,為免父女尷尬,又要勞煩姑姐陪女兒去買。作為單親爸爸,最好有一兩個女性朋友或親戚,可以提前教導女兒這些知識,並在有需要時陪伴她去購買女性用品。

踏入青春期的女孩子,除了生理上有轉變,心理上亦同時有改變,她們會更注重外表,而女孩子對自己的外貌是否滿意,很受異性的評價影響。爸爸是女兒自信的重要來源,所以,爸爸要學習如何適當及合宜地表達對女兒的讚美,增加她的自信心,但對於一些不擅辭令的爸爸,這同樣是一大挑戰。

曾經刊載於:

明報 - 教得樂,6-10-2020

問題不在手機、在於戒癮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07/10/2020

今年中秋,本來是疫情緩和後的一個快樂假期,可惜一宗中三學童自殺事件,再次令社會響起「開學自殺潮」的小警號。一名居住在長沙灣的學童因為沉迷手機遊戲,以致令學業退步,他在復課後被老師發現上課時玩手機,最終他被沒收手機兼記缺點,孩子因此自尋短見,離開人世。

母親對於孩子沉迷手機,想好好幫助他,老師見他上課玩手機,所以沒收,一切情節都在成人世界中看似理所當然,不過在孩子的世界中,遊戲大過天,特別是疫情期間,大家時間又多,連之前不斷說打遊戲機可以成癮的世衛也衝出來說鼓勵巿民留家打機抗疫,孩子們因此沉溺打機,也是順理成章。

疫情當然有緩和的一天,學校總會有回復正常的一日,復課的日期可以決定,但孩子打機卻不是收放自如的。當大家在家工作抗疫疲勞時,打機可能是一種可以令大家留在家中時和平共處的方法,但當一切回復正常,我們就得想想要怎樣斷癮。而不少參與戒癮工作的朋友也提醒我們第一件事,要將任何成癮行為切割之前必須先確保安全。

以往有些戒癮方式,會將人困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讓他在幾天裡經歷斷癮的辛苦,之後慢慢回復,這種方法的優點是快,但危險性高,因為在癮起的階段人的情緒容易失控。近幾十年發展下來,慢慢出現一些理性的方式,先讓成癮者了解自身情況,再嘗試幫他訂立可行計劃,慢慢將沉溺行為減少,例如原本一天打機八小時,可能改為六小時加一小時運動和一小時看電視,再每週/每月逐漸減少他的打機時間直至正常水平,過程中亦會因應他的情緒變化而改變計劃。

上一代對打機沉溺者的激進戒癮方法:剪電線、掉遊戲機,在今日的社會中,看來並不安全。孩子青春期,特別是初中,身心靈就在一個不穩定的狀態之中,每個人的抗逆能力差距可以很大,作為成年人,耐心地陪伴他們進入成人階段的最後一段路,給予他們多些支持,令他們有動力成長,雖然比起簡單的「行政措施」所花的時間較長,也較消耗心力,但為免出現不必要的悲劇,相信這一切也是值得的。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 7-10-2020

加國疫情第二波

陸君樂 | 本社前性教育項目主任,曾任記者、懲教、保安、軍人,現職算是「商人」,近年常穿梭港加兩地工作。其後在英國取得刑事司法及保安管理碩士,並完成MBA課程。
30/09/2020

執筆之時加拿大全國新冠肺炎總感染人數突破153,000,筆者現居的安大略省近期每天平均400多宗新個案,9月28日更再創新高,新增700宗個案,是自4月下旬以來最險峻的情況。  
 

一個月前,亦即全省室内口罩令實施後而限聚令未放寬前,曾幾何時全省每日新個案數字均跌至雙位,不少人認爲有機跌穿每天50,甚至期望單位數出現,但原來只需一個月左右,便能把大半年的抗疫心血前功盡廢。  筆者雖非專業人士,但根據自身在加拿大(安大略省)生活和工作的經歷,分析因素如下:  

  

抗疫疲勞 

雖然「最安全亦是最危險的時候」 有些廢話,但這亦是第二波疫情爆發的首要因素,北美以「Covid Fatigue」來描述這狀態,等同於香港所謂的「抗疫疲勞」。
 

這裡不少人這大半年來都是在家工作、減少外出及社交聚會、不能堂食、睇戲、商場購物、出街要戴口罩、歸家勤洗手等等,故當8月時疫情稍現曙光,心想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再加上政府開始放鬆封市抗疫的限制,解禁後市民即頻繁外出(最明顯是馬路多車了、商場停車場泊滿車)、用膳、實體社交、參加大型聚會等,儘管現在加拿大大部份城市已實施了公眾場所室內口罩令,但用膳、私聚時難免卸下防禦,故此市民心態和抗疫政策放鬆便是第二波的首要因素。  

  

私聚難管

雖然數月前加拿大各省均立例暫停餐館堂食、規限聚會人數和非私人地方室內戴口罩,但熱中社交活動的人只要由公眾場所轉為自家或私人地方聚會便可繼續酒照飲、舞照跳。
 

如早前暑假下旬,筆者便有些喜愛戶外活動的朋友租了郊區湖邊小屋渡假數天,享受臨別的夏季,問題是並非只一兩個家庭參加,而是十數位家長連同小朋友一起去,在室外釣魚划艇還安全些,但在室內飲酒吹水便一定不會戴口罩、這無疑是高風險活動,但政府部門亦難以管制在私人地方活動人士有否戴口罩,只能使用限聚令執法。如前所述,在加拿大一些人煙稀少之處,執法部門力度十分薄弱。如以警力/地方面積計算,香港每平方公里有13.3名警務人員、中國是0.2名、美國是0.07名,但加拿大只有0.007名警員。 
 

當然,加拿大很多地方都是無人地帶,但即使以城市比較,多倫多的比例平方公里亦只有7.7名警員,比香港少約四成,這亦是不少人視這些新條例為無牙老虎的原因。 例於9月26日,於多倫多以北百多公里的一個湖灘小鎮,有數百人未經批准舉行大型汽車集會,當時大批人士霸佔路面,不少人沒戴口罩,及沒有遵守兩米社交距離,安省省警(OPP)亦要向鄰近城市(約克區及皮爾區)警隊借兵才能驅散人群。 

  

堂食重啟  

雖然安省堂食重啟個多月,但筆者膽小,現今也只有一次在外用膳(還要整間餐館無人才敢進內),但身邊不少朋友都表示已難忍數月不能外出用膳,故當食肆堂食放寬後,「吃貨」們猛虎出閘般逐間食肆品嚐,但食肆堂食感染風險有多高?9月27日,多倫多市中心知名餐廳Yonge Street Warehouse有五名員工及兩名顧客證實染疫,根據《加拿大星島日報》,衛生局表示,約1,700個到訪顧客有感染風險,另外市內三間餐館和酒吧因違反《衛生防護促進法》(Health Protection and Promotion Act)已被下令關閉,當局表示還有第四間正被調查中,而同日於首都渥太華亦有多間食肆因爆發疫情而需暫停營業。 故此筆者還是認為,如果想吃餐館食品,都是外賣安全些。 

  

拒戴口罩  

「外國人係咪唔戴口罩?」這是筆者5月在香港時被人問得最多的問題,可見「西人」不願戴口罩的形象何其深入(其他地方的)民心。  近況是,根據溫哥華公共交通局所述,現時大部份乘客都會配戴口罩,只有約5%人士未有遵從。 
 

而當加拿大疫情爆發初期,即今年3、4月時,小弟正身在安大略省,當時還未實施室內強制口罩令,但街上已有大半人戴上口罩,不少超市和商店都自行「立例」,顧客必須戴口罩才能進內。儘管如此,仍不時有客人不戴口罩「衝關」等事件發生,網上已有不少視頻上載,在此不贅。
 

不過筆者想表達的是,「外國人係咪唔戴口罩?」筆者只能答「有人戴有人唔戴,但唔戴的是少數。」當然疫情初期是不戴多過戴,原因很多,例如買不到、價格炒上太空(高峰時一盒50個口罩要賣50加元,近期回落至16加元一盒)、覺得「樣衰」、「戴咗呼吸困難」、低估病毒傳播性、相信陰謀論、怕致癌、影響男性荷爾蒙(真的有這謠傳)等等。  
 

加拿大的室內口罩令是按省或市來立例,故並非所有地方同步實施。安大略省的城市大多數自7月下旬才開始強制室內必須配戴口罩或「面罩」(face covering),除非有醫生紙證明該人有合理原因不能遵守該條例。儘管如此,筆者有一些客人仍拒戴或少戴口罩(故不許他們進店內,只在室外/停車場交涉),其中一位更向筆者坦承他是「Anit-Masker」(反口罩者)。  
 

筆者曾問他現在實施了室內口罩令,那麼他是否有很多地方去不了?他便立刻面有得色地拿出他的「道具」給小弟觀賞,主要是一些可再用的尼龍口罩,但罩面印有反口罩標語或圖像,例如嘲諷戴口罩人士為羊群或喪屍、「口罩不能抗病毒」、「口罩令背後是洗腦陰謀」、「戴口罩有損健康」等,另一個「口罩」則只是一個網罩,但根據法例條文,網罩應該不符合「口罩」的定義,故如果他戴那個罩進入室內場所,擺明是「撩交嗌」。雖然云云客人都只有一名Anit-Masker,但更多「拒罩客」是戴了等同無戴,最常見是掛在面上但不遮蓋鼻或只戴在下巴。當然,這些人並非主流,要不然加拿大現在的疫情必更嚴重,但即使屬少數,其疏忽極有風險令自己感染及傳播他人。  

 

入境無檢測  

海外回加人士入境時雖然需要填交健康申報表及聲明願意自我隔離14天,但和香港不同,既沒有即時在機場進行快速病毒測試,亦不會配發追蹤手帶 ,所以不少「輸入個案」都未能在邊境攔截,即使帶病毒者誠實地自我隔離14天,亦很有機會已向其家人傳播了病毒。 

 

散毒高危群  

現時安大略省新增個案中,多數患者為20至30歲人士 ,主要原因是社交活動頻密。根據9月19日的《加拿大星島日報》,多倫多大學公共衛生學系流行病學專家Dr. Ashleigh Tuite直言,40歲以下人士對新冠病毒表現得毫不懼怕,也對防疫不太在意。  

 

疫情暴露政制文化問題

如比較不少西方國家,加拿大的疫情不算超級嚴重。根據網站Worldometer 9月27日的資料(www.worldometers.info/coronavirus/),以人均感染率排名,加拿大位列全球85,數字為0.405%,略低於全球平均0.426%,其他港人較熟悉的地區分別是 :美國排名全球12、西班牙排20、法國排44、俄羅斯排48、英國排58,意大利排70、德國排97,澳洲排135,香港位列154,之後日本排156、南韓排164及、台灣排207等等,但如放任不理,全民只寄望疫苗來臨,恐怕屆時已是一將功成萬骨枯,醫療負擔爆煲、政府亦會因疫情而對個人及企業實施長期經濟援助而出現財赤,最後羊毛出自羊身上,惟有加稅和印銀紙兩個解決方法,全都是由納稅人來埋單。 所以這世界很多情況都是「你睇我好,我睇你好 」,不少人都希望移民海外,但這個疫情亦暴露出不同政制、國族、社會和文化應對危機的能力,讓人看事物看得更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