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在新教育制度上加強對家庭的支援

—2009年「家庭友善政策初探」研討會
黃寶財    |   教授●香港中文大學訊息工程學系 教授、家校合作事宜委員會 主席|整理:余偉阡、吳慧華、陳永浩
15/10/2009

 摘要
 
現時香港正推行新的「三三四」學制,該學制改變了現行的大學及中學制度,對本港的教育以至家庭建構帶來深遠的影響。本文作者以其教育工作者、家長、以及家校合作事宜委員會主席的多個身份,解釋「三三四」新學制對各個層面帶來的轉變和影響。透過分析新的學制、家庭及支援家庭的友善政策的相互關係,檢視各持份者如何能在新教育制度上加強對家庭的支援。
 
引言
 
今次大會給筆者的題目非常豐富,既要提到新教育制度,也要提及怎樣對家庭支援,更要處理如何推行家庭友善政策。先從新學制這一方面說起,究竟何謂新學制?「三三四」新學制中的兩個「三」是指三年初中,三年高中,同學就讀三年初中後直接升上高中,基本上沒有同學會被學校淘汰,而學生讀完了六年中學後便可考中學文憑試。政府聲稱新學制會減低考試壓力。雖然與舊制相比,考試少了一次,但壓力真的會減低嗎?台灣,內地及韓國等地方可以說是提供答案的好例子,在這些地方,學生能否進入大學,都取決於一次高考。面對一次「定生死」的考試,學生可以不緊張嗎?答案顯而易見。
 
香港的新學制
 
無可否認,這幾年,香港的教育制度有所改革,讓學生多了一些「其他出路」,例如進修副學士,高級文憑等課程。學生若高考英文不及格,仍可報讀副學士課程,完成兩年的課程後,仍有機會入讀大學修讀學位。不過,也有人完成副學士課程後,由於成績未如理想,無法升讀大學。面對此情況,增加大學學位也是無補於事。因為這個問題的核心不在於學位不足,而是學生水平不達標。在外國,修畢副學士的同學,畢業後投身工作是很普遍的現象,而香港,似乎也會朝這方向發展。可以說,多元發展正是香港很重要的一個基石。

另外,在新的課程,通識教育成為必修科。通識教育的設立,是希望每一個中學畢業生,除了中文、英文和數學要有一定的基礎外,也能夠接觸不同的知識層面,尤其是對社會、人文、生活、政治、中國及香港情況等,都有一個比較普遍的認識。不單如此,通識教育亦希望透過專題探究或研討,使學生從中學習將知識融會貫通,從多角度思考問題。
 
新學制能否給予學生更大的彈性?新學制要求學生的選修科目,文中有理,理中有文。即是說,以後文科學生不會只讀歷史、經濟和地理等科目,而理科生就只讀物理、生物、化學等科目的情況。在升大學的時候,中、英、數及通識及格是核心要求,大部份的大學課程不會要求學生讀過指定科目。(除了某些學科,如工程科可能會指定同學進修物理或數學科延伸部份,而醫科則可能會指明要修讀過化學等。人文科目方面,基本上沒有特別規定。)從這個角度看來,新課程給予學生更大的彈性,只要成績好,不在乎學生在中學選修過什麼科目。
 
這對於學生是否有益?答案應該是正面的。因為有些學生面對傳統的科目,譬如說物理一科,不曉得為何要修讀,讀後有何好處。新學制則有一些可以學以致用的應用學習科目,例如酒店營運、汽車科技。事實上,新制度思維的轉變是頗為偉大的:重點由老師的教學變成學生的學習。以前的知識分門別類,強調填鴨式的學習;新課程強調融會貫通,開放式的問題。
 
新學制通識科目惹來香港傳媒的爭論,有些人表示高興,從此再也不必死背書;但很多老師和同學又怕摸不清考核的要求:老師沒有信心教得好,同學也無信心學得好,考得好。一邊廂,有不少家長及老師為此感到困擾。另一邊廂,考評局表示老師、同學和家長毋須害怕新課程,因為課程的評審過程公平公正,而且準確。事實上,從考試的角度來看,同學對新課程的確不必太擔心,因為好的學生即使再差,也有個底;反之差的學生,即使再好,也只可達到某一限度。考試並不是要量度出一個絕對值,而是要反映學生一般的水平,即使學生一次「失手」,也不會全部科目都失水準。
 
雖然從教育改革的文件來看,新設的課程是周全的,但這是否表示新課程沒有問題?例如:新課程包括四個學習階段:初小、高中、初中、高中;八個學習領域:中、英、數、科學、科技、人文、藝術及體育;以及四個關鍵項目:德育及公民教育、從閱讀中學習、專題研習與運用資訊科技進行互動學習;再加上九個共通能力:協作能力、溝通能力、創造力、批判性思考能力、運用資訊科技能力、運算能力、解難能力、自我管理能力,以及研習能力。想深一層,教育界中,究竟有多少人真的可以掌握好這九個共通能力?
 
看來,設計新課程的人可能想得太偉大了,未免對一個中學畢業生要求太高。畢竟,一個人的人生經驗、體會或思想,很多時候,都是在完成中學階段時才開始成熟。在中學期間便要求他要有批判性思考能力,溝通能力,以及協作能力等,似乎有點勉強。更過分的是,新課程還要求他們要有國際視野、兩文三語、其他學習經歷,能夠應用學習,融會貫通等,有很多教師為此感到煩惱,有些甚至提早退休。

新學制的吊詭性
 
站在家庭的角度來看,新學制是很吊詭的:一方面,新的教育制度努力地培養擁有九個共通能力,通達四個關鍵項目,學貫八大領域的人才,希望他們能夠領導香港社會發展。另一方面,家長卻眼看自己的子女玩遊戲機,與自己吵架、強辯,這是否很吊詭?其實,有很多的討論是不協調的。當教育局的官員,或校長向家長介紹教育改革,介紹自己的學校要怎樣做時,很多時都會說得很偉大,若不如此誇大,家長便不會選取自己的學校。但現實裡,家長及老師要面對的問題並不是這些偉大的課程,而是請學生稍為認真讀書,這其實是最基本的問題,但有多少人明白現今的青少年呢?
 
現今社會經常批評青少年不像樣,其實他們的情況是頗值得人同情的。很多事都是成年人造成,因為社會進步,父母對兒女的要求自然高了,現今有很多學生比上一代更為聰明,但有些父母、教師仍不滿足,希望子女再聰明一點。面對如此高的期望,很多青少年都接受不了。成年人無法接受他們的不接受,便批評他們,經常罵他們「唔生性」,而事實上,上一代的父母也是如此罵過子女。
 
父母永遠認為子女可以再好一點。很多時候便是這種想法,令家長責罵孩子。被責怪的孩子不快樂,更加不願接受。對父母而言,更無法接受他們的不接受。這惡性循環引發很多衝突、摩擦,從而影響父母心情。假若父母工作壓力很大,便會引發更多問題(見圖一)。
 
圖一:新的父母——我們愛得很「苦」
父母是關心兒女的,只是很多時,很多父母愛得很痛苦,這是非常可惜的。這情況不只是一般的家庭現象,也會在基督徒家庭發生。幾位父母相聚,只要他們的子女就讀中三或中四,十個家長有九個半都在訴苦。不過,當孩子升讀高中後,父母的快樂指數便會回升,因為父母們已經放棄。
 
事實上,現今的父母非常辛苦。傳媒提倡多些錢、多些玩具、多些娛樂、多些教育;老師主張多些活動、多些功課、多些訓練;家庭教育提出多些溝通、多些讚美、多些幫助青少年;社會又指出要多些責任、多些自由、多些紀律、多些約束;父母耍多些責罰之餘亦要多些准許、多些空間、多些時間。如果父母都做這些事情,相信他們所種的「盆栽」必定枯萎。所以,家長還是不要做這麼多事情,要做,就做一些有價值的:如何支援家庭友善政策。這可從三方面來討論。
 
家校合作
 
第一是家校合作:當小朋友成長時,成年人往往都不是做自己份內的事情。家長會兼任老師,例如家長經常會在火車上教小朋友做功課,不教價值觀,不教道德品格,不培養他們的生活習慣。學校方面,學校應該教導學生群體生活,待人處事,對不同學科的熱誠等。但最終,老師究竟花了大部份時間在哪方面?培養學生品格。現今的學生不用負責任,每每有錯,都是老師的責任,成年人很少給孩子承擔責任的機會。家長應該多些安排子女做家務,讓孩子尋回自己的責任,使他們有鮮明的角色。父母不訓練,孩子回到家裡便如在酒店般,隨處掉衣服,不收拾東西。
 
所以首先,社會上每一個群體都必須做一些事,特別是家庭、學校及孩子本身,都要營造一個氣氛,讓家庭生活變得更美好。這是政府無法完成的,政府可以資助家教會的活動,支援社工一些計劃,但最終,各方面都要多出一分力。家校必須合作。這樣,對小孩子才會有好處,小孩子生活有方向,他們的態度才會改善,這樣更有利於他們成長。
 
家庭教育
 
第二是家庭教育:很多人只會責罵小孩。可是,正如一句金石良言所述:「沒有不好的莊稼,只有不懂莊稼的農夫。」很多時,問題的源頭其實在父母。同時,「生命導師」的概念也很重要:究竟有甚麼人在影響兒女?在學校或在家庭,有什麼人可以幫助他看到「原來應該這樣生活的」。孩子需要的,不一定是更多知識上的教育,而是需要一些行為上的榜樣,給他去仿效和學習。
 
有時父母的話還不如孩子所認同者的話中聽。所以在策略上,可以為小孩子找一些師兄、師姐,又或一些導師。也可仿傚外國的做法,家庭與家庭之間組成家庭網絡,大家彼此建立。事實上,大家不要預設政府在這方面能做甚麼,只有當政府在商討政策時,希望能制定一些框架,釐定一些價值。所以,對家庭來說,當孩子成長時,父母也應該成長,兩者都有責任去學習如何建立一個好的家庭。
 
家庭網絡
 
第三是家庭網絡:當孩子出問題時,家長往往把矛頭指向學校,責怪老師教得不好;而老師則把責任歸咎於家長,責備他們在學生回到家後,沒有好好管教他們溫習,只讓孩子玩遊戲機。家長這時又會反駁老師:孩子每天逗留在學校那麼多時間,老師教得不好,父母又如何是好?這是個不會停止的爭論:家長認為這是學校的問題,學校則推說這是政府的問題,資源不足,沒法推行小班教學,教育制度又失敗。至於政府,則推卸為社會的錯,社會應該一起去討論這個問題。結果就是,當大家商討時,只看到非常多的問題,以及孩子的種種不是,問題的核心卻沒有去討論。
 
其實,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每個小朋友都有好奇心,都想有好的表現。但問題是,有時候孩子的父母不去支持他,有時候孩子找不到自己的目標。小朋友都需要一些「有心人」去告訴他應該如何往前走。雖然老師也想做得更好,但往往因基制上的問題而無法發揮。只要各方面努力合作,事情總會變好;若然只是互相批評,只看到他人的問題,便不會思想自己有何可改善之處。相反,多思想自己如何可做得更好的時候,就會做得好一些。
 
在實際推行方面,家教會可以考慮建立家庭支援網絡,邀請有經驗的講者到學校分享心得,探討新的教學方式在現今社會如何可幫助小朋友,又如何能幫助家長。這些討論是很有意思的。參與者可以分享知識、技巧、態度,加深對小孩的認識和學習;大家也可以互相幫忙和支持;最重要一點,就是可以抗衡商業潮流的價值觀。
 
我們為何要抗衡商業潮流的價值觀?舉一個例子來說:我們經常以為沒有人參與家庭教育。但實情是,媒體裡有很多廣告,每日都不斷轟炸觀眾,叫人看不清教育真正的意義,分不清對或錯。例如:大家看到排山倒海的補習廣告,就認為補習是好,跟著便一窩蜂的湧去補習。孩子及家長見「人又補,我又補」,便不會問:為何一定要去補習呢?其實,現時有很多流行的價值觀,如果只靠父母去抗衡的話,又怎能抗衡這些做足市場調查、分析、經濟效率及心理研究的媒體呢?現在究竟誰在做家庭教育呢?是商業媒體與流行文化?還是父母?如果父母沒有一個抗衡力,就會難以抵禦這些文化和價值觀了。
 
:橄欖樹的比喻
 
有一些遊客去到一個地方,見到一些老人家,幾十歲還在掘地,就問他們在做甚麼。老人家回答說他們在種橄欖樹。橄欖樹?遊客問老人家是否不知道橄欖樹要種很多年才開花,再過數年才能結果,他們應該很難吃到果子。老人家告訴遊客他們知道,但當年就因他們的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種了橄欖樹,今天他們才可以乘涼,才有橄欖油,也有橄欖吃。所以今天他們做的也是為了下一代,留下一些東西給他們。
現今成年人留給孩子的,不只是一點好處,還有價值觀、生活的一些技能、態度和環境。成年人要謹記,今天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預支小朋友在未來世界可用的一些資源,所以成年人要做好一點,留下些好東西給下一代。
 

編按:有關外地考試壓力的討論,讀者可參考:Lee, M. and Larson, R. (2000) The Korean “Examination Hell”: Long Hours of Studying, Distress, and Depression. Journal of Youth and Adolescence, v29 n2, 249-271, Apr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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