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情緒中的穩定

吳慧華   |   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1/07/2016

靈修人生系列

(講員:葛琳卡博士 │ 拉法基金會義務總幹事)

 

我們對情緒都毫不陌生,不論是正面的情緒:愉快、滿足、期待、驚喜……還是負面的情緒:憤怒、憂愁、焦慮、內疚……每個人一生中都感受過不少。5月4日的晚上,葛琳卡博士與40多位參加者一起談論情緒,了解它對我們的意義。

情緒不分好壞,都是神的禮物

坊間時有誤會有情緒是不好的,尤其是信徒,《聖經》不是說「不可含怒到日落」嗎?因此有些信徒特別害怕表現憤怒。但原來這句話是指人不可以把憤怒儲存到明天,要當天清理。

除了憤怒,很多人亦認為傷心及害怕是不好的情緒。其實情緒沒有好壞之分,每一種情緒都有獨特的功能。事實上,神也是有情緒的,舊約描述神會發怒;同樣,當耶穌看到神的殿不被尊重,他也會發怒。人是按著神的形象而造的,情緒是神賦予人適應世界的本能,例如看見可怕的事情會恐懼,馬上便會逃跑;又例如有憤怒的表現,是要保護自己,哭泣是為了紓緩個人內裡的張力。

或許有人會質疑,人為甚麼要有情緒,不是有理性思維便足夠嗎?人的情緒,是神賦予人的禮物。它保護我們,也成為我們適應世界的本能。當信徒明白之後,便不會覺得信仰是窒礙人表達情緒的一個包袱。

誠實地面對情緒

很多人沒有好好處理負面情緒,日積月累,負面情緒便會如垃圾般發臭,導致身體產生很多毛病。如何簡單地清理負面情緒?一般而言,只要把情緒表達出來,便會沒事;反而抑壓在心裡,容易讓情緒一觸即發,變得不可收拾。

神給予我們情緒,是希望我們好好表達,若然我們可以向得罪自己的人禮貌地表達出自己的情緒,是最好不過的事情;不過很多時,我們難以直接向對方表達感受,遇著這種情況,可以向第三者傾訴,或是向神投訴,又或是對著「空櫈」釋放自己的情緒,甚至可以把不快的事情寫下來。有時亦可以透過自覺的練習,去處理身體的問題。人可以在祈禱或安靜中感覺自己身體哪些部位不舒服,例如感到肩頭沉重,便嘗試感受它向自己表達甚麼?如是源自緊張,可再進一步追問緊張是出於甚麼原因。當得知緊張的源頭,可以嘗試對自己講:「我緊張是因為……」說完之後再感受一下肩頭的重量有否減輕。人需要被明白,被明白後感受會好一點,而我們的身體也是如此。

處理情緒的方法可以不同,但最重要的是能否表達出最「真實」的情緒。有些人多次對著空櫈發洩憤怒的情緒,也哭過不少遍,然而心情卻沒有好轉,問題可能出於人面對負面情緒時,因不懂如何處理或未能承受情緒所帶來的影響,而會啟動自我保護系統,拒絕承認情緒,例如一個人明明很憤怒,卻害怕表達憤怒後,會破壞與他人的關係,這人便會把憤怒轉化為傷心。這些人無論哭多少次都於事無補,因為他們真正的情緒是憤怒,而不是傷心。有些人相反,他們經常罵人發洩,然而,他們內裡真實的情緒卻是難過,只是恥於表達這種情緒,於是便以憤怒代替難過。

認真地處理情緒

要從表面的憤怒情緒找到真實的傷心,又或是從傷心找到憤怒,並不是容易的事情。當人剛開始發掘自己真實的情緒時,或會多番掙扎,很想停止繼續處理情緒。開始時,情緒湧現會讓人感到十分辛苦,以及非常害怕。很多人在表達情緒的過程中沒有信心,害怕自己表達完情緒後,會帶來不好的後果。在欠缺認識及安全感,人很難表達情緒。葛博士指出,當人認識情緒是怎麼一回事,亦知道當人勇於面對自己真實的感覺,就算感到非常痛苦,最終還是可以過渡的。反而讓湧出的情緒倏然而止,會使人更感到辛苦。

人要學習表達真實的情緒,確實需要極大的勇氣及耐力。不過,當人明白神所創的情緒是一個系統、認識到處理情緒會時有反覆、並學習表達的方式後,表達情緒時便會感到安全,容易得多。另外,通過第三者指導、陪同及鼓勵,把人深層的情緒表達出來後,會讓人感到十分輕鬆。

情緒處理與靈命增長

處理完情緒,對於自己與神的關係,是有好處的。不少信徒會說聽不到神對他說甚麼,有可能因為情緒成為一個很大的阻礙,尤其是當對神充滿怨言時。葛博士也試過大膽地問自己曾否對神發怒,她分享到當她誠實地面對情緒時,神便讓她知道,處理了那份怒氣之後,自己便有能力聆聽到神說話;反而當她拒絕情緒時,對神便沒有太大的感覺。她打了一個比喻,就如當兩人傾談,自己很冷漠時,對方亦不想說太多,但當自己開放時,對方亦會說多一點。

因此,多點關注自己的情緒反應,真誠地面對它,從而發現自己的需要,明白自己的反應及行動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但可以讓自己比較輕鬆,也有助加深人神之間的關係。

 

關注範疇: 
生命倫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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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解恐懼情緒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新媒體及流行文化)
17/03/2021

近日不少人在談社會局勢,不時都有很多情緒化的反應,當中尤以恐懼為甚,驚被捉,怕被害,收到恐嚇短訊,人心惶惶。很多人念茲在茲的說不少人叫自己離開,不要留戀;又有些人擔心自己去到外國生活會被歧視和欺凌,不會很快樂,進退之間也充滿著擔憂和恐懼。究竟我們可怎樣自處?牧者可以怎樣與肢體同行?輔導心理學家張燕鈴小姐表示,要了解恐懼,找到來源,辨別它和實際情況的分別,再好好計劃如何面對恐懼來襲,這樣自然能處理恐懼。

明光社

恐懼,對一般人來說,是一種感覺,就是驚,不過在心理學中,驚至少分兩種:明確、不明確。張燕鈴表示,所謂明確,就是具體、清楚的,例如驚狗、畏高、怕失去自由,這些事物都是具體的。驚狗這恐懼亦很明確,恐懼的事物是人可以接觸到,驚狗的人甚至驚到一個地步,連可能有狗的地方都不敢去。張燕鈴說:「佢可能就會諗,去元朗可能好多狗喎,咁樣佢會對入元朗卻步,但如果諗到解決方法,例如行開或者用枝嘢對著牠,咁就無影響入元朗的決定,某程度上這恐懼又不是很明顯,唔會因為恐懼而改變決定。」

另一類是不明確的恐懼,例如在一種環境中,覺得無力、無助,因為覺得事件有很多不確定性, 也有很多不能控制的因素,令結果存在很多變數。這類恐懼有兩個特點:一、往往會容易令人很單一地看事物,或者只選擇會令人驚的部份來看,從而令自己更驚;二、驚的人會找很多他認為相似的事例去強化自己的驚,令恐懼加深累積。

遇到這類情況,張燕認為有兩件事可做。第一件事:要分辨他驚的事是甚麼,以及了解它與個人自身經驗的距離。筆者在此舉個例子,如有人看見新聞報道,近日有曾在遊行示威中出現的人士不斷遭拘捕,於是他很擔心自己也會被捕,他驚的原因是自己也曾出現在現場,此時如果你能與他細心分析被捕人士所做的事和他所做的事在程度方面有何分別,這種分別可以令人將恐懼拉開一個距離,甚至可以令他分辨到不同程度的參與和結果的分別,他的恐懼感就會自然減輕。

當然,即使他的恐懼其實與實際情況有很大落差,甚至可能與他相比,排在前面比他更驚的人應該更多,但他仍然會驚,因為恐懼有另一個特點是問題會不斷重複,當他繼續不斷看有關資訊時,會引發他的情緒。這時張燕認為可以做第二件事:作最壞的打算,在已有資源中好好計劃可以做的事,掌握自己生活的節奏。

她說:「香港社會氣氛或政治氣候咁差,呢樣嘢我可能改變唔到,但有啲嘢可以用我的資源做到,人對自己的sense of control(控制感)大一點時,就唔係被動的回應環境,我會覺得我有得揀,亦唔需要咁驚,因為唔係打到埋嚟就要硬食,其實我有啲嘢可以做。」是故如面對不明確的恐懼,不妨想想最壞的情況是甚麼,再想想在能力範圍內可以做甚麼。例如:若今日不移民,有沒有可能在能力範圍內多用三年時間賺錢去鋪路?

恐懼,說到底就是對未知的事感到擔憂,所以如果先行計劃,對最壞情況作準備,並在能力範圍內做可以做的事,這些正面的計劃和成功實行的經驗累積下來,可以減少恐懼,加強控制感,如此生活下去,會漸漸發現不同可行的出路,漸漸就可以離開恐懼的狀態。她說:「所以個計劃必須根據現有的資源去做,唔係坐喺度諗最理想的生活型態,而係做一個自我評估,將可能發揮的事做到最多,同埋要諗個後備方案。」

如果恐懼影響日常生活、重又重複的傾談也不能處理,或者極度逃避問題,可能就要向恐懼的人指出不如請輔導員向他提供進一步的協助因為這種恐懼背後可能有更多的東西,例如成長的因素,或者其他深層次的情況需要去處理。張燕鈴表示,如果對方仍然驚,而沒有處理它,純粹是在逃避,她會向對方指出這個抗拒,例如說:「你由當初肯講到現在收起來不肯再講了,它壓倒你或者壓迫你的程度好似更加大,你不如諗吓係咪有需要見唔同的人,將它拿走。」

明光社

牧者/導師與恐懼者同行常犯小問題

這段日子可能有不少主內肢體也會擔心,又會有不同的恐懼情緒,牧者和導師可以怎樣與這些肢體同行?張燕鈴給了我們一些小貼士,避免出現以下的情況。

1. 否定對方的情緒:

很多人看到恐懼的朋友,聽他們的分享,都覺得他們反應過大,會嘗試平衡他們的想法,例如會說「唔使諗得咁嚴重」,「你諗得太誇張啦」,「唔好災難化啦」等等的話,但恐懼中的朋友,本身就活在這情緒中,這恐懼對他們來說是具體而實在的,以上說法只會令人覺得自己不被接納和了解,甚至會再進一步,真的覺得自己的恐懼是個大問題,一般人也處理不到,從而進一步放大恐懼。

2. 用例子說明他並不值得恐懼:

不少人在安慰恐懼的人時會說:「唔使驚,你睇阿邊個邊個都未驚,幾時到你呢?」但事實上一個人恐懼就是恐懼,當你企圖用另一個他不認同的經歷去說他時,實際上他會有一種被硬塞大道理和不被接納的感覺。所以我們只能用他所認同的例子去替他做分析,而不應將他不接納的東西硬塞給他,應該要先處理他的情緒,之後才用理性分析,次序不能倒轉。

3. 叫他停止出現某些情緒:

很多人會習慣叫人「唔好驚」、「唔好諗」,但事實上潛意識是無法處理一個存在但又要對方無視的訊息的,此舉只會不斷重提醒對方恐懼的存在,甚至會將恐懼情緒放大,因為每次想「唔好驚」的時候仍然在驚,反而強化了恐懼

逆境.重建.復原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週年研討會剪影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4/01/2021

2020年11月6日,研究中心舉辦了「逆境.重建.復原」週年研討會,在此與讀者重溫當天的一些剪影。

 

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李樹甘教授

明光社

李樹甘教授曾在籌備研究之初表示,過去有些傳媒或香港人認為,香港人因為對生活不滿意,才走出來參與社會運動。人們是否真的對生活愈感到不滿意,愈會勇於走出來參加社運呢?若是這樣的話,是否意味著只要改善香港人的生活,便能阻止人們「上街」?基督徒的行動又是否受到他們與神的聯繫及與人的聯繫影響,「香港基督徒心理狀態、信仰生命及社會參與研究」發現,事情並非如此。

李教授透過結構方程模型(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ling, SEM),採用多個指標去反映潛在變數,估計整個模型因數之間的關係,結果顯示當受訪者有既定的政治取態,加上行動的時候(黃的傾向加上積極以符合自己政治立場的方式參與,藍的傾向加上積極以符合自己政治立場的方式參與),同樣會讓受訪者增加他們的同情關懷(情緒),然後,他們會感到與神及與人有更好的連繫,愈發感到有社會支援(來自家人、重要他人及朋友),之後抑鬱焦慮壓力會下降,生活滿意度提高。李教授指出,若要復和,比同情關懷更重要的,是易地而處。因為傾向黃的或會認為自己在關懷弱勢社群,傾向藍的或會認為自己在關心當中有沒有人受傷,兩者都覺得自己同情關懷他人。至於易地而處,則是個人內在的認知層面,它既不會受到政治取態或是政治參與度影響,而且同樣會讓人感到與神及與人有更好的連繫,愈發感到有社會支援(來自家人、重要他人及朋友),之後抑鬱焦慮壓力會下降,生活滿意度提高。簡單而言,只有同情關懷,相同政治傾向的人最終會愈發內聚,而如果人們懂得易地而處則不一樣,他們相信凡事都有兩面,並且願意試著去了解。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陳永浩博士

明光社

在回應「香港基督徒心理狀態、信仰生命及社會參與研究」時,陳永浩博士認為面對社會運動,教會似乎不易受到衝擊,但其實她是受到最多衝擊的。一個人不容易因為老闆的立場而辭職,但卻會因著牧者的政治立場而選擇離開教會。陳博士闡述教會歷史中,基督教某程度上是善於分裂的,從馬丁路德開始,以前教會便會因為神學觀、教義觀不同而分裂,當代教會也可以為到敬拜是用詩班還是用band隊(樂隊)而分開兩堂崇拜,教會從過去分齡牧養,到現在分色牧養,教會一直都用分裂去解決問題,陳博士認為這不涉及對錯,只是教會既然存在著一種「圍爐取暖」的氛圍,牧者便要多加留意。

 

明光社

中國神學研究院榮休院長余達心牧師

余達心牧師在研討會上為大家帶來兩句口號:「一、復和始於聆聽;二、復興始於反省及檢討。」前者指到教會可以搭建一個平台,讓信徒分享他們過去一段時間的感受;後者指到教牧要重新審視自己的角色及責任,與信徒一起掙扎,並且同行。

在論壇時段,擔任主持人的明光社總幹事蔡志森先生問道:「教會中有甚麼人可以做中間人,幫助意見不同的雙方可以復和?」余牧師認為若要復和,牧者無法逃避,需要主動認罪悔改,做榜樣,這一份謙和的心非常重要,就如保羅在腓立比書四章5節所說的「讓眾人知道你們謙讓的心」(《和修版》),「謙讓」這字意指在法律上人本來可以「打贏」官司,為了對方的好處而放下自己的權利,然後選擇與對方和解。這正是牧者顯示牧者風範的時候。

明光社

 

中國基督教播道會同福堂創堂牧師何志滌牧師

明光社

何志滌牧師分享了自己講道時被人投訴的故事:他從開始時自己如何生氣,不情願,到神如何安排環境,在靈修中給他話語:「用愛心說誠實話,隨時說造就人的好話。」最後在和諧的氣氛中,他與投訴者對話。何牧師的分享帶出了表達情緒,真誠的溝通非常重要。

在論壇時段,蔡志森先生問道:「現在要政見不同的人一起或有衝突,分色牧養又會否產生其他問題?」何牧師表明一定不會贊成分色牧養,因為《聖經》談的是「一主、一信、一洗」,都是「一」。對於過去教會分齡牧養,何牧師也表示他在反省,因為當一個家庭的老中青所聽的道不同,在信仰上一家人的距離會否變得愈來愈遠?

 

明光社

 

精神科醫生李耀基醫生

明光社

在回應現場參加者的分享時,李耀基醫生確立情緒或壓力會影響生理不適,有些人知道自己有此狀況,這是好的過渡,但有些人接受不到,又或者不知道心理影響生理,不懂得找人幫忙,尋求心理醫治,這樣他們即使多做幾次身體檢查也難以找到生理出現問題的原因。另外,有些人因著種種原因,未必懂得表達自己的情緒,同行者只能盡力陪伴當事人,幫助他們找出情緒的來源。對於易地而處,李醫生指出這是復和中非常重要的元素,只是,如果當事人有很多情緒,便難以易地而處,所以最重要還是先處理當事人的情緒。幫助者可以帶頭,在幫助當事人期間,示範如何易地而處,讓他們有模範可以學習。

 

香港婚姻及家庭治療協會董事會委員及家庭治療臨床督導郭志英博士

明光社

郭志英博士認為要修補創傷,其實真的要等到事情完結之後才適合進行,如果一邊幫助當事人處理創傷,另一邊他們卻繼續捲入事件中,這是沒有意義的。創傷是指自己同其他人及社會割裂,除了關乎個人,也關乎社會結構問題,如果能思考每個層次該如何處理,這樣的修補會比較全面一些。修補的出發點建基於真理中,使人與神和好,並且人與人之間復和。重要的是教會可以建立安全的平台,讓大家能分享自己的情緒,讓人被聽見及看見,感覺自己的存在。在紛亂的社會,信徒也可能很混亂,信徒需要多祈禱,見證神在自己裡面,聖靈在自己裡面,才可以面對所做的一切。

 

中國神學研究院天恩諾佑教席教授(神學科雷競業教授

明光社

雷競業教授建議大家要開始培養靈命智商(Spiritual Quotient, SQ),自己先開始學習,進而教導下一代。他指這個世界是有患難的,我們不要期待這個世界很平安,這個世界有很多事情要發生便發生,是我們不能控制的。我們以前經常講生涯規劃,希望自己可以抓住很多東西,但現在需要培養一種心態,當發生不能控制的事情時,我們能否有一種合乎基督精神的心態去回應。雷教授分享到他很滿意自己的人生,他2000年回港的時候,已預計香港會愈來愈沒有自由,但他指出他的人生是否快樂,與政治無關,而人生最寶貴的便是與神,與摯愛及家人有美好的關係。《聖經》說「愛裡沒有懼怕」,對待家人或不同意見的人,即使不明白,也可以學習接受他們便是如此。在提問時段,雷教授指出牧者沒有辦法可以滿足所有人的需要,但人有基本的情緒,不同政見有不同的追求,中間或有憤怒。他不會理會會眾追求的政見是甚麼,只會幫助會眾處理在追求過程中所承受的壓力,做一個他們可以信任的人,陪伴他們渡過。

 

我們非常感謝旺角浸信會於當日借出場地,以及在場同工提供的支援和協助。在疫情下,仍無阻近100位參加者前來參與當日的研討會,一同探索重建及復原之道。重建及復原之路是漫長的,一次的研究會絕對不足以解決參加者的各種困惑或難題,但盼望是次研討會能讓大家對重建及復原仍然有所期待。

從創傷到復原

李耀基醫生 | 私人執業精神科專科醫生。先後任職於聯合醫院、葵涌醫院、威爾斯親王醫院等精神科部門。在不同精神科相關的範疇,如兒童及青少年心理成長,以及各種心理治療有較大興趣及有較多涉獵。曾有十多年時間在聯合醫院兒童及青少年精神科部門服務。
05/11/2020

引言

最近一年多在香港人的生活裡,「創傷」成為了一個熱門話題。從2019年6月開始「反對《逃犯條例》修訂草案」觸發的武力衝突及人際關係撕裂,以至新冠肺炎所引起恐慌、不安及憤怒等情緒,都叫大家關注到巨大壓力對精神健康的影響。

其實,近年在精神心理學上對於「創傷」及「復原」都有不同層面的治療理論以至臨床研究,在此我和大家分享一下。

 

甚麼是精神上的「創傷」?

在精神醫學層面上,和創傷有最直接關聯的診斷,就是創傷後壓力症(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PTSD是指人在遭遇重大壓力後,其心理狀態產生失調的問題。這些壓力經驗包括:生命遭到威脅、嚴重身體性的傷害、以至身體或心靈上的脅迫等。其中主要症狀包括:

  1. 創傷經驗再體驗:在創傷事件過去後,當事人可能會做惡夢,夢見同樣事件發生。又或者在白天突然回憶起創傷事件,因而再度感到受創的感覺。這種感覺通常是「侵入性」的,愈不願意想起反而愈會想起。
  2. 過度警覺:當事人會持續處於「非必要」的警戒狀態,這會使得人變得無法專心、易怒、失眠、焦慮,嚴重甚至會有衝動的自我傷害行為。
  3. 逃避及麻木:有人會選擇避免回憶或接觸可能引發創傷事件回憶的人、事、時、地、物。
  4. 出現與創傷事件相關的負向認知及情緒:如責怪自我或他人、情緒低潮、疏離他人等等的情況。

在20世紀60至70年代,精神醫學界開始重視PTSD這問題,也正式將之成為精神醫學診斷。初時,大家的焦點主要在退伍軍人身上。當他們在戰場上經歷了很多命懸一線的場面,長期處於生死未卜的恐懼及壓力之下,在退伍回國之後會有機會出現PTSD症狀。(如大家有看過一些80、90年代荷里活有關越戰的電影,你會發現當中其實是有很多關於PTSD症狀的描述。)其後,大家也發現在一般生活中,如果遇上非常暴力的攻擊、威脅的時候(如性侵犯、暴力虐待、對性命有威脅的意外等等),當事人也有機會出現PTSD的症狀。

 

PTSD症狀背後的心理因素

和其他精神科疾患一樣,大腦功能失衡和心理壓力是同樣的重要以及是互相影響的因素。但在這裡我會將重點放在心理的因素上面。

如之前所述,受創傷所影響的人,在經歷創傷之後,會在一般被視為「正常」及「安全」的環境下,突然「入侵性」的重現那和創傷經驗相關的體驗感覺。如腦中浮起當時的畫面、聲音、氣味以至重新感受到當時的情緒等等。由於那創傷經驗對於當事人來說,是極其痛苦的事,所以那「親歷其境」般的體驗是極其可怕的。而且,莫名其妙地出現一些自己極力想制止的感覺,會令人產生一種「我是否失控了」的恐懼。於是,當事人自然地想重新掌控自己的感覺,減少不安。而當中「逃避」有關創傷的環境提示,以及提高自己對「危險」的警覺性,都可令當事人得到短暫的心理紓緩及安全感。而極端一點的,當事人更可以在無意識之中進入了一種「麻木」甚至「解離」(dissociation)的狀態:一個清醒但沒有了相關感覺的狀態。這樣,當事人可以短暫減少那些和創傷經驗相關的傷痛。

我們人類的記憶不像電腦硬盤(hard disk)一般,對事情平鋪直敘地如實記錄下來就算。情緒因素對於我們大腦的記憶系統是有著重大的影響的,大家試試回憶上星期你生活中發生過甚麼事情,而當中附帶著比較強烈情緒的事情(包括:喜、怒、哀、樂、憎、惡等),是比較容易被記下來的。

如此一來,可怕的「創傷經驗再體驗」出現的其中一個主因,是因為創傷經驗相關強烈情緒會加深了那創傷的記憶。所以,此「體驗」出現在有深刻創傷經歷的人身上的機率是非常之高的。問題在於逃避、過度自我保護、麻木以至解離的反應,全部都是以否定或漠視相關情緒的方向去處理那痛苦感覺,阻止大腦去重新整理那些相關的感受及記憶。那麼,那些恐怖記憶只會愈來愈牢牢地和那創傷不安的感覺糾纏在我們大腦中。因此,「創傷經驗再體驗」也不會停下來,甚至只會愈來愈頻密及強烈。

如果,那和創傷經驗相關的情緒不單只是危及自身安危的失控感覺,而更加上一些令當事人更難堪的感受,如:性侵受害人的羞愧感,或退伍軍人對於同袍受苦陣亡的內疚自責,也會令人更傾向用各種逃避的形式去處理創傷問題,因此更容易出現嚴重的PTSD症狀。

有很多不同類別的心理治療都可以治療PTSD,但在主流及有實證數據支持的學派裡,如何重整當事人的創傷記憶及相關情緒,都會是治療的一個重點。

 

累積性創傷和情緒病的關係

討論過人在面對巨大危機的創傷,因此可能出現的變化以至特徵之後。我們現在將焦點放回在日常生活的情況上面。

精神科有一簡化的類比去了解壓力與情緒健康的關係,叫做壓力—脆弱模式(Stress-Vulnerability Model)。

如果將大腦健康地承受壓力的接受能力看為一個容器,而壓力就是加進去的水。巨大的壓力(超大量的水)能超出我們的心理承受能力,因而令我們產生相關的情緒症狀(容器滿瀉了)。而容器的容量決定於本身的設計(在遺傳學、基因和情緒病相關的因素),也要看容器裡有多少之前遺留下來的雜物(早期成長中心理上所受的傷害)。而容器的容量愈少的話,少量的水即可引致滿瀉的狀況。所以,遺傳因素以及早期成長上傷害也可令人在面對相對較輕的壓力下引發起情緒病症狀。

在大腦結構來說,杏仁核(amygdala)是其中一個主要和控制情緒相關的地方。在早期兒童成長階段,外界環境以及和身邊親人的情緒互動、刺激,會影響大腦發展的方向。而在這關鍵成長階段出現了過多壓力性的情緒刺激,如:突如其來的分離,情緒上的需要被漠視(emotional neglect),虐打(physical abuse),欺凌(bullying)等等,都會令到杏仁核以及相關的大腦組織在這些的壓力之下,發展出過度活躍的情緒管理系統,以致成長之後的大腦會對壓力出現「過敏」反應,因此有較大的機會出現情緒病症狀。

而且很多時候,這些成長期的過度壓力都不是一次性的。反而傷害更大的是長期暴露在如此不合適的情緒刺激之下。

或者你會問:誰人成長期中沒有壓力?那麼我們是否個個都有情緒病?當然,情緒病的確可以找上我們每一個人。但同時,我們也要再明白多一個概念,幫助我們去了解如何平衡壓力創傷對精神健康的影響,那就是抗逆力(resilience)。

之前提過,幼年時所承受的心理創傷,可令大腦內杏仁核及其相關組織產生過敏反應,因此成年之後會有比較高的機會出現情緒病。但其實大腦運作,在某程度上和身體其他系統如何應對外來攻擊以及壓力,有著相類似的地方。

身體在遇上病毒細菌入侵的時候,免疫系統會產生抗體。有了抗體,之後再遇上同樣的病毒細菌時,我們就有能力抵抗它們,保持身體健康。那就是我們對病毒細菌的「免疫力」。但如果那病毒細菌是大量的侵襲的話,又或者它們有著非常強大的殺傷力,超出我們身體免疫系統的承受能力的話,在抗體出現之先,病毒細菌已經可以對身體造成永久性的傷害,甚至會令我們死掉。所以在生病時候,適當的照顧以及相關的治療是非常重要的。只要捱得過病毒細菌的侵襲,我們之後便會有更強的免疫力。

這就像英諺所說“What doesn’t kill you, makes you stronger”,意即「沒有把你殺死的東西,會讓你更強壯」。

但最重要的是,這必須是在死不掉又或是沒有造成嚴重傷害的情況之下,才有後話。

創傷的壓力就像病毒細菌一般入侵我們,分別在於,精神上的壓力能摧毀的是我們大腦對創傷性壓力的防禦能力。但如果我們能夠建立良好的精神健康基礎,而且在創傷性壓力出現的時候,能夠有合適的處理以至治療,捱過了壓力之後,我們往往可以擁有更佳的精神「抗逆力」。有學者稱之為壓力後成長(Post-Traumatic Growth)。

或者你會問,最好的處理是否叫人在成長期間都避免所有創傷性的壓力?

我想,我們的世界並不完美。我們可以盡量減少一些嚴重的人為悲劇,但有很多的壓力來源並不是我們能夠控制的,如:親人生病、離世、意外、以及人際關係的問題等等。所以,學會如何合適地處理壓力可能引致的傷害,從而建立起精神上的抗逆力,便至為重要。

在討論如何「正面」處理壓力引起的情緒問題及建立抗逆力之前,先回顧一下之前討論過的東西:

1. 從PTSD的症狀去認識情緒創傷的特徵。

2. 「創傷經驗再體驗」的概念,創傷情緒記憶的形成及當中可能出現的惡性循環。

3. 成長期出現的累積性的情緒壓力性創傷和情緒病的關係。

4. 精神抗逆力的概念。

在此容我作一個概念性的小結:壓力引起的創傷是一個「情緒」問題。

不知道你看到這裡,會否奇怪我為甚麼要強調這「阿媽係女人」的所謂概念?原因是:否定及逃避情緒相關的問題是一個很常見的情況。我們「知道」有情緒需要被處理,但我們未必「相信」那是重要的事,更可能我們不「覺得」需要那麼認真去處理,又或者我們不「想」去處理。

所以,如果要認真地面對「從創傷到復原」這個課題,我們必須要明白(在頭腦上的認知以至到心裡的接受及重視)處理及面對和壓力相關的情緒的重要性。

最近,有一個叫「加速體驗性動力學心理治療」(Accelerated Experiential Dynamic Psychotherapy, AEDP)的心理治療學派的理論,對我在精神治療上有著很深刻的影響。當中有一個概念:情緒變化三角地帶(Change Triangle),我會在此和大家分享一下。

情緒變化三角地帶,顧名思義,當中有三個元素:核心情緒(core emotions),壓抑性情緒(inhibitory emotions)以及不良防禦機制(maladaptive defense)。

核心情緒包括了一些在心理學上被視為普遍的情緒(universal emotions)的東西,如喜樂、憤怒、討厭、哀傷、害怕、興奮等等。它們是「必然」也「必需」出現在我們的生活中(這就是universal的意思)。但我們會傾向避開那些所謂「負面」的情緒及否定它們的重要性。(如果你這刻聯想到電影《玩轉腦朋友》〔Inside Out〕,那就對了。之後我會以這電影做例子去討論情緒變化三角地帶這概念。)

如果,我們無法適當地宣洩及處理這些核心情緒(尤其是那些所謂負面的情緒),當中情緒能量就會轉化成壓抑性情緒: 如羞恥感(shame)、內疚感(guilt)及焦慮(anxiety)等等。這些壓抑性情緒通常都會令當事人產生更難受的感覺。

於是,我們就有機會進到不良防禦機制的狀態,去防禦這些太難受的壓抑性情緒,如:逃避、麻木、過度自我保護行為、轉移視線等。

合理地宣洩及處理核心情緒讓人得到真正的精神健康狀態以至抗逆力(心靈開放及放鬆的狀態open-hearted state)。反之而言,核心情緒被過度壓抑的話,情緒能量便會走向壓抑性情緒那方向。那是一個「掘頭巷」。久而久之那些被壓抑的「情緒垃圾」便可構成很多問題。

在電影《玩轉腦朋友》中,住在主角Riley 腦袋裡面的角色阿樂(Joy) 認為她是Riley最重要(甚或是唯一需要)的情緒。她不容許阿愁(Sadness)去觸碰任何一個在Riley腦袋裡面的記憶球,那代表著「健康的人是不應該有著哀傷記憶的」這觀念。同樣地,其他的情緒角色如阿驚(Fear)、阿憎(Disgust)及阿燥(Anger)都是被邊緣化的。

試想想我們日常生活中,會否都有傾向覺得「開心快樂」是唯一對我們重要或有用的情緒呢?「唔好喊啦!喊都冇用㗎!」「發脾氣係解決唔到問題嘅!」「乜都驚,你冇用嘅!」這些句子是否在我們日常生活中(以至在我們心中)經常出現?

之後,Riley面對搬家轉校所引起一連串的問題:她哀傷,因為她失去了朋友及她喜愛的冰球運動;她害怕,因為面對不熟悉的環境及生活習慣;她不滿,因為爸媽在搬家安排上有很多不妥當、遠差於預期的地方。但在阿樂主導的腦子裡,這些情緒都是不被容許的。Riley在眾多交雜的情緒中產生了無力感及焦慮。之後,有些感覺不見了(故事中阿樂及阿愁意外地離開了控制室),而在其他的情緒也失去了平衡之下,Riley進入了一個「抽離」的狀態:沒有了平衡的感覺,失了控的她做出了一些失常的行為。

在面對現實生活壓力之下,「負面」情緒是必然會出現的。缺乏面對、整理情緒的方法及能力的話,情緒能量就會在情緒變化三角地帶上走向壓抑性情緒及不良防禦機制的方向,最終只會產生更多更大的問題。

經過一輪冒險之旅,阿樂和阿愁終於安全地回到控制室。阿樂明白到阿愁(及其他的情緒)對於Riley都是同樣重要的,於是她讓阿愁去處理那些記憶球及控制台(意味著哀傷是被容許、被接納及被視為有用的)。Riley哀傷感覺回來了,她在這哀慟推動之下從那「抽離」的狀態走出來。對爸媽的真實情感叫她放棄了離家出走,回到家中面對爸媽,哭訴自己的問題。在傷心哭聲之中,爸媽明白了Riley的感受,而他們也願意分享自己在面對當下困難的情緒及想法。在此過程中,回應及肯定了Riley不同的情緒。之後,療癒出現了。Riley眼淚中夾雜著笑容,大腦的記憶球變成了七色,控制室的儀器性能也因此而進階了,變得有能力去處理更複雜的問題及情緒。阿樂在七色的記憶球中,更發現了Riley曾經因為輸掉比賽而傷心痛哭,但也因此加深她和朋友的關係,帶來了喜樂。哀傷和喜樂(以至到其他的「正面」「負面」情緒)其實是可以(也是需要)共存的。

我們要明白每一個核心情緒都有用、也都重要。「害怕」叫我們逃離危險。「憤怒」保護我們免遭羞辱,給我們力量去抵抗不公的事情。「厭惡」讓我們避開有害之物。「哀傷」給我們機會去改變、成長及去學習包容。壓力其實也可以給我們每一個帶來像Riley一般的成長契機。其中的關鍵,是我們如何去接納、明白及回應我們每一個情緒。而同時,身邊人能否保持著開放的心,去聆聽、理解當事人的分享,以至感同身受的去體諒當中的感受,給予合適的支持,也是極為重要的。在不同的情緒都被合適地回應時,情緒及相關記憶便有會被重整,更複雜的情緒也能被處理。

學習和不同的情緒去相處,建立起成熟的情緒調節機制,我們便能「從創傷走到復原」。

在電影裡,主角們在這歷險旅程中一起努力,最後大團圓結局。在現實生活中,我們的「從創傷到復原」都是一個像歷險一般的過程。但在現代都市生活的快速節奏影響之下,我們很容易會想走捷徑,希望用最少的時間及心力,從而得到一些所謂「情緒處理」的效果。那麼,「壓抑」、「逃避」、「否定情緒」等等的不良防禦機制就大派用場了。但之後,我們不知道會有多少因為壓抑性情緒而產生的「情緒垃圾」被遺留了下來,隨時隨地的回到大家的面前,因此產生更多更大的問題。

 

結語

在有限的篇幅之下,以上分享的是我對「從創傷到復原」這課題的一些看法。當中很多地方,如處理不同情緒問題上的細節和技巧、一些其他和創傷有關的心理治療學說及理論、以至現今醫學在大腦成長的知識等等,也未能在此一一詳述。但我希望藉這次機會,和大家分享一些我相信是很重要但容易被忽略的方向及知識,讓大家可以更得力地面對近日我們身處的時代,那是一個壓力可以排山倒海地湧向我們的時代。

青少年情緒的殺傷力

傅丹梅 | 明光社副總幹事 ||| 編輯﹕謝芳
12/10/2020

「他要使父親的心轉向兒女,兒女的心轉向父親,免得我來擊打這地,以至完全毀滅。」《聖經新譯本》〈瑪拉基書四6〉

香港經歷了去年的社會運動,現在又要面對疫症的突襲,本地的經濟受到重創,失業率持續上升,市民為了慳錢及避疫,經常留在家裡,精神壓力大到隨時「爆煲」。一家人生活在這個壓力煲裡,隨時一句說話或一件小事都會引起激大的情緒反應。人控制情緒的前額葉,一般要到20歲才發展完成,因此,青少年的情緒有時會一觸即發,殺傷力驚人,家長在這段時間不但要留意自己的情緒,亦要留心子女的情況,否則,很容易因為一件小事導致兩敗俱傷。

9月開學至今,香港及內地都有多宗學童自殺案,這些悲劇令人傷痛,其中一宗是一名學童因為沉迷手機遊戲,以致學業退步,並在復課後被老師發現上課玩手機,最終手機被沒收兼記缺點,孩子因此自尋短見。另一宗是14歲男生因在學校玩樸克牌而需見家長,遭母親掌摑後跳樓亡。可能有人會認為現在的孩子太脆弱,面對小小困難便放棄生命,實在不應該。其實,更重要的是大家必須明白兒童的發展歷程,根據艾力遜(Erik Erikson)的心理社會發展理論(Theory of Psychosocial Development),提出了人生八階理論,每個階段會面對不同挑戰、需要與回應,並且也潛伏著一種危機,若能安然渡過這些危機,生命則會有更進一步的成長和發展,個人便有能力來克服下一階段的危機,否則生命就會出現阻滯。

士可殺不可辱的暴風少年期

篇幅所限,本文集中探討少年期(6-12歲)及青年期(13-18歲)這兩個階段的青少年的需要及回應方式。艾力遜認為,少年期的兒童最重要是得到讚賞,別人的欣賞及讚美會使他們更加勤勉,喜歡別人記得自己、稱讚自己。相反,如果他們遭遇太多挫折,人會變得自卑,欠缺動力再嘗試,這個時期的年輕人會較為反叛,你愈是壓迫他們,他們愈是和你作對。他們一般自卑感重、自尊心強,因此,家長與他們溝通時應盡量先了解反叛的動機,凡事讓其先申述,不要太早下評價,尊重他的個人表達方法,責罰時只針對事,不針對個人;更不要踐踏他們的尊嚴,對他們來說「士可殺不可辱」,在朋輩面前丟臉,是很大的羞辱,更難以面對,甚或會一時衝動,做出一些過激的行為去維護自己的尊嚴。

經常問「我是誰」的青年期

至於青年期,艾力遜認為這是一個尋找自我認同(search for identity)的階段,使我們懂得,需要別人的肯定才能確立自我價值,青少年建立身份的其中一個重要途徑是結識朋友,從朋輩中建立認同感,確立自己的角色,亦即建立自尊感。他們對自己的樣貌、身材等非常敏感,常與別人比較,有時甚至會以奇裝異服吸引別人的注意力,亦仿效同儕的嗜好及打扮,他們喜歡與同儕走在一起,害怕離群,從衣著、興趣、強項展現來達到自我建構的過程,很多時,我們會見到一班年輕人穿同一款的鞋或衣著來表達他們是屬於這個群體的。他們會經常問自己三個問題:我是誰?我要成為甚麼樣的人?我歸屬於誰? 如果找不到自我認同的歸屬便會有身份危機(Identify Crisis)或身份迷失,形成退縮及疏離感,他們需要同儕的接納、支持、鼓勵、正面的評價和肯定,才能產生明確的自我概念。他們遇到困難時也不願向人求助,更不會向父母求助及傾訴,因為要證明自己有能力處理,家長要給他們一個有限度的自由空間,給與信任和讓他們在安全範圍內發揮,越出範圍便要勸阻;家長們在過程中先控制自己的情緒,平心靜氣謀求事情的解決方法,亦要接受子女的不滿情緒,切忌用命令和壓迫的方法,要用同理心去理解和聆聽他們說話背後的感受,引導他們用正確直接的方法表達情緒及意見。舉例來說,對於青年期沉迷打機的子女可以這樣回應﹕「我明白打機可以令你感到鬆弛、釋放、興奮,同埋有成功感。玩開係好難停止嘅,但我真係好擔心你嘅學業成績。不如你講吓,你諗住點樣處理打機要節制呢個問題?」

以下是一位媽媽寫給青年期的女兒的一封信,如何情理兼備地表達她對女兒一些令她擔憂的行為的看法及感受﹕

親愛的女兒﹕

您是否還記得那天,我獨自在家做家務,發現床底的避孕套,無法接受眼前所見,亦與我所認識乖巧的您性格不合,心痛、激動等負面情緒一湧而上,除了拒絕相信事實,好像已沒有其他選擇去面對自己的感受。

幸好那天您不在家,可以讓我有空間獨處,回想由您小時直至現在與您一起的成長歷程,想起您面對人生的第一次低谷,因承受不起學業壓力而選擇終結生命,那刻心痛感覺猶在,如果今次用跌進幽谷來形容這刻心情,那次就應是墮進深淵。記得那次之後,我決意讓您知道,我是一位開明的母親,無論您發生甚麼事情,都會先從您的角度去細想,要用傾聽來舒緩您所面對的壓力,學習除了是父母的角色,更嘗試用導師、朋輩的角度與您同行,放下從上而下的督責。那個安靜的下午,讓我再次提醒自己應用甚麼態度回應今次的行為。

當晚您回到家,我拉著您手平靜地問您是否曾有朋友到訪,那刻我看到您眼中的不安,但感恩的是您選擇坦白,您還記不記起我所說的話?我告訴您,我的心是何等的痛,原因不單是不認同所發生的行為,而是害怕您被傷害,擔心您價值觀錯置令您將來悔疚;我的不開心是今次的隱瞞,同時反映了我與您的關係仍有距離,我未能了解您的想法及作出適時引導。當我向您坦誠說出感受,我知道,我們的關係已再進一步,您願意讓我進入您的世界,真正可以與您一起渡過青蔥歲月。

最後,只希望您記著,我和爸爸永遠都是愛您,無論您處於任何光景,我們都不離不棄。

愛您的媽媽

曾經刊載於:

明報「談天說道」,12-10-2020

如何應對社會爭議引發的負面情緒

林天然 | 明光社項目主任(生命教育)
11/11/2019

今天的香港,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動盪、不安與陣痛。從煙火瀰漫的街頭到新聞直播,再到社交媒體的帖文,每時每刻,無日無之地充斥著暴力、仇恨、過激的情緒與言論。置身於如此極端的環境中,相信不少人正受著負面情緒的困擾。「2019精神健康月」籌備委員會委託香港中文大學的調查發現,41.1%受訪者指「社會爭議」對其精神健康有非常負面或頗負面的影響。[1] 對此,針對情緒高危族的需要(有自殺傾向、抑鬱及經常接觸暴力畫面的人士),筆者參考了《精神健康急救手冊》(下稱:《手冊》)及資深心理輔導員的建議,希望能幫大家自助或助人。

 

自殺風險

社會的不安氣氛或會令部份人士有輕生念頭,根據《手冊》,一個人是否有自殺風險,可透過以下自殺危機訊號來評估,[2]

  • 聲稱會傷害自己或自殺
  • 尋求自殺的途徑,如服藥丶跳樓丶吊頸丶燒炭等
  • 談及或寫下有關死亡丶想死或自殺的內容
  • 表現絕望
  • 狂怒丶氣憤丶尋求報復
  • 不理性行為:如不尋常的衝動或冒險行為,表現得沒有考慮後果
  • 感到陷入絕境
  • 濫用酒精或藥物
  • 疏遠朋友丶家人
  • 焦慮丶激動丶失眠或嗜睡
  • 情緒劇變
  • 表示生存沒有意義丶沒有希望

一般有自殺傾向者都會有以上徵狀,但以上所列並非所有的徵狀。如果相信某人有自殺傾向,可以直接問他:「你是否經常有尋死的念頭?」《手冊》指出,直接談及「自殺」並不會進一步增強對方自殺的念頭。而若當事人有愈具體的自殺計劃,包括:時間、自殺方式等,即表示他自殺風險愈高。對於高自殺風險者,不要讓他獨處,除了陪伴他,也可以安排其他人陪伴他,並盡快尋求專業人士的協助。[3]

 

正視抑鬱

衝突事件持續發生,會令人感到沮喪、哀傷,甚至抑鬱。「抑鬱」的意思很廣泛,可以形容一個人面對不幸事件時的不安感覺或情緒低落,但若狀況發展至抑鬱症的話,就要小心,因抑鬱症患者有較大的自殺風險。如患者持續兩星期或以上,差不多每一天都出現下列五項或以上的徵狀(當中必須包括首兩項的其中一項),均可在臨床上診斷為抑鬱症:[4]

  • 持續不尋常的情緒低落
  • 對平日感興趣的事物及活動失去興趣
  • 失去活力或幾乎每日感到疲累
  • 感到沒有價值,即使不是自己的過失亦易產生罪疚感
  • 反覆想到死亡或自殺念頭
  • 難以集中精神及作決定
  • 動作遲緩或變得激動,坐立不安
  • 失眠或嗜睡
  • 對進食缺乏興趣或飲食過量,飲食習慣改變,以致身體消瘦或肥胖

對於抑鬱症來說,及早治療非常重要,拖延治療會影響患者的康復進度。而幫助抑鬱症患者需要注意以下幾點:[5]

  • 設身處地的聆聽、理解與陪伴,不對其言論做負面評價
  • 避免提出沒實際作用的建議,或急於發表自己的見解,如:振作、睇開   D、你不應該……、你應該……
  • 鼓勵當事人明白只要經歷一段康復時間和適合的治療,其病情有機會好   轉的,令他有正面的希望
  • 幫助當事人尋求專業人士,如:社工、心理輔導員、精神科醫生等的協助

 

專家的建議

明光社

筆者訪問了資深心理輔導員何尹美儀女士,她表示對於情緒受困的高危族來說,透過充分的聆聽、理解與陪伴來幫助他們是非常重要的。我們可以透過合理化(normalization)的聆聽,如對他們說:「經歷了如此特別的事,有這樣的情緒是正常的。」使當事人感到被理解。我們也可透過欣賞對方的動機,來加強對方被認同的感受,如當事人表示擔心朋友的安全情況,我們可以對他的動機表示欣賞。這不單有助當事人緩解情緒,也可以使他們與我們建立信任的關係。當受困者的情緒得到緩解並信任我們時,我們可繼而展開類似「還有甚麼其他方法來解決問題?」的對話,把對方的焦點引向積極與希望的方向。但若遇到危急的情況,我們應第一時間打緊急電話求助、通知當事人的家人,或給對方一些可提供即時支援的熱線電話。

對於受暴力新聞影響的觀眾,何尹美儀女士建議他們盡量減少接觸暴力的畫面,尤其是在臨睡前的時候。她建議大家可改為第二天早上才看,並可減少看的時間與次數。而只看相關新聞的文字或頭條而不看畫面,也是不錯的做法。

雨後總有晴天,再大的風暴也總有平息的一天。希望大家處身於風暴時能夠照顧好自己和身邊的人。香港人,千萬不要絕望!


 

[1] 侯彩琳:〈調查:過半港人精神健康不合格 逾四成人受社會爭議影響〉,《香港01》,2019年10月9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383897/調查-過半港人精神健康不合格-逾四成人受社會爭議影響(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10月11日)。

[2] 《精神健康急救手冊》,三版(香港:香港心理衞生會,2015),頁64。原著:Mental Health First Aid Manual (3rd edition)。

[3] 同上書,頁64–66。

[4] 同上書,頁11–17。

[5] 同上書,頁18–24。

在情緒化社會中的靈命培育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16/09/2019

近月因著《逃犯條例》修訂,在社會引起一連串風波。網絡直播各種遊行、示威、不合作運動、示威者暴力抗爭、警方武力清場及大小記者會,影響不少人日常生活,有人更因此情緒失控,不能自已。身處如此情景,我們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本文嘗試簡介這場運動如何被情緒主導了,理性在當中有何角色,以及如何透過聖靈的引導,重新思想我們自身的位置和方向。

這幾個月,香港巿民再次經歷非常情緒化的政治事件,伴隨著事件還有一堆情感的宣洩,包括憤怒、悲傷和恐懼等等。即使有人企圖用和平、理性方式表達訴求,他們亦會被無情斥責,被批評其方法無用。市民每每透過直播,看到和平示威慢慢演變成不同形式的衝突,初則口角,繼而破壞公物,更出現過疑似黑社會在元朗西鐵站無差別打人;以及示威者懷疑遭警察射傷眼睛等事件,在在令人側目,有人更形容香港人活在恐怖襲擊的陰霾之中。

此外,政府和示威者在文字宣傳和議題設置上也是你來我往,文攻武嚇,刀光劍影。不論是政府企圖平息民怨的記者會,警察的執法,示威者的所有行動,網絡中均有不同立場的人士製作不同立場的文字宣傳,整個社會突然見識到,原來有圖也可以沒有真相,甚至原來電視和報刊網頁的新聞片段也有斷章取義的時候,媒體各有自己的立場。市民除了要面對訊息的真假難分,還要面對假消息散佈的恐懼,大家都承受著巨大壓力。

這些社會情緒和氣氛的出現,不必是偶然的,不少學者近年借用心理學的情感理論(affect theory)來分析社會的情緒和氣氛。發現事實上社會從雨傘運動之後,一直未有處理情緒的問題。[1] 其實,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後,特朗普小勝所引發的假新聞、情緒的討論,也未有成為當時社會主流討論,直至近月發現網絡上的情感操作,話題才被帶起。

香港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院長李立峯教授,早於2016年曾撰文指出情緒與理性分析的關係:「很多實證研究已經發現,人在快樂和憤怒的時候最不會進行理性思考,在憂慮的時候則最可能進行理性思考。所以,所謂『情感智慧』,指的是智慧其實有情感基礎,過份冷靜是不行的。」[2]

根據不同的情緒研究,人類的基本情緒大約有快樂、憂傷、憤怒、害怕、憎恨、喜愛、敬仰、愉悅等。每種情緒有不同程度的高低,例如欣喜若狂屬於強烈的快樂情緒,有別於一般的快樂,而不同的基本情緒如果混合,又會產生新的情緒,例如害怕和敬仰會產生服從,憎恨和憂傷會產生後悔等。當然不同學者對情感理論的分類,也有不同,但大部份學者均嘗試將理論放在社會場景中,分析社會不同的情緒出現的原因,企圖先疏理社會情緒,以營造良好社會氣氛,最後才去處理問題。

作為基督徒,面對社會各方面的挑戰,也難免受到影響,甚至在言行方面遭人質疑,有牧者就曾笑著轉述,坊間不少人在說:「連基督徒都講粗口。」中國神學研究院實踐科助理教授伍潘怡蓉博士曾撰文強調,靈命培育對參與社會運動者的重要,他們需要常常透過自我省察等,才能專心仰望神的恩典和智慧,並且重新定向和出發。如參與社會運動者能夠處理、轉化負面情緒,更可以減少心力內耗,令行動變得輕省。她又指出,信徒要看到處境的複雜性,並接納他人與自己的差異,和承認自己有局限。信徒更要以蒙恩罪人的心態,學習在罪惡的世界中,與神同行,在禱告中聚焦神的國度降臨。如具備這種眼界,信徒在爭取公平時,才不會因挫折而灰心,反而可以帶著信心,耐心等候神的作為。[3]

她認為教會身處在多元與多變的世界,如果選擇封閉式的靈命培育模式,便容易將不同的人拒諸門外,她鼓勵以互動與互通的培育模式,向對方「開放」,這樣,既有可能避開猜疑,也有可能真正聆聽、對話,並「使彼此的觀點更成熟、生命更厚實。」[4]


[1] 清君:〈【情感政治】傘後創傷延續至今 社會未曾正視情緒問題?〉,《香港01》,2019年2月13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熱爆話題/272412/情感政治-傘後創傷延續至今-社會未曾正視情緒問題(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8月20日)。

[2] 李立峯:〈社交媒體、情緒政治和情感智慧(文:李立峯)〉,《明報》,2016年12月29日,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ins/文摘/article/20161229/s00022/1482976279852/社交媒體-情緒政治和情感智慧(文-李立峯)(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8月20日)。

[3] 伍潘怡蓉:〈從靈命培育看社會運動〉,《校園》,第58卷2期(2016年3、4月),頁46–50,網站:https://www.cgst.edu/00_publication/professor_publication/2016-0304_p46-50_AnnieNg.pdf(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8月20日)。

[4] 同上。

與在學青年同渡成長壓力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編輯﹕謝芳
19/08/2019

「凡事謙虛、溫柔、忍耐,用愛心彼此寬容。」《聖經新譯本》〈以弗所書4﹕2〉

八月中旬,面對著新學年、新挑戰快要開始,學生們大都應該會有點緊張,感受到壓力吧。相信未開學之前,家長們心中都可能會開始籌算著應如何幫助子女一同預備及面對開學的挑戰,如何關心子女的情緒健康?

明光社

本文誠邀了曾經處理過不少家庭、婚姻及青少年問題,具有多年精神科經驗的方若君醫生,為我們分享她的見解和心得。

情緒健康

在精神科醫生的眼中,健康的情緒並不代表不會不開心、不會哭,方醫生認為,對應外在因素而產生不同的反應,如開心、不開心、緊張、焦慮、害怕、憤怒等不同的情緒,都是正常及健康的。

「如果有良好的情緒健康,當遇到外在環境的轉變、壓力,就算有短暫的情緒反應,但不致於影響生活裡的重要範疇,如上學、工作、社交、家庭,都視之為健康的情緒。」方醫生分享道:「哭不是不好,也不要不接受憤怒,不要以為這些情緒,就是負面,因為這些都是正常會有的情緒反應。」

健康的身心,當受到壓力時,會能夠有方法表達及抒發到情緒,如傷心會哭,憤怒會罵人;如能懂得用適當的方法來發洩、和人傾談或做一些自己喜歡的嗜好、運動,也可算是找到協助抒發情緒的渠道。

青少年常見的壓力來源

青少年的壓力來源不單是學業,雖然學業是一個壓力來源,有自己給自己的,也有家長施加的讀書壓力。方醫生亦認為同學之間的相處,如社交能力不高、不夠成熟,甚至欺凌的情況也是壓力的一種。而升學、就業、家裡的經濟壓力、自己的能力等,不同的矛盾及不確定性,亦是另一個壓力來源。

如情緒未能表達及抒發

青少年和父母的相處、面對父母的婚姻問題、父母離異,也會給他們壓力,當家長、老師、朋友未有察覺到他們心中的困擾,他們自己亦未必夠膽說、覺得難以啟齒,又不懂得如何處理,情緒長期未能表達、被壓制、沒處理,就會引致困擾及抑鬱,形成病態,如抑鬱症、焦慮症。

如果再極端一點,就會有輕生或自殘等傷害自己的念頭或行為,也可能會有成癮的問題,如酗酒、吸毒、購物癮、性上癮、暴食/厭食症等問題,又或者將憤怒的情緒向外去宣洩,以致傷害他人或造成破壞東西等行為。按方醫生接觸的個案中,在學青少年情緒問題比較多容易引致飲酒、接觸毒品、自殘(未必致命的,如用刀割手)、打自己、「搣」自己等。

在學青年是「唔大唔細」,未必有足夠的成熟度去處理自己的問題。方醫生認為,家長、老師有時是出於關心,但手法卻是問長問短,讓人覺得是只想管束他們,容易與青少年想要一定程度的自由度及自主權產生衝突。

家長的角色及注意點

作為父母或照顧者,在青少年成長的角色很重要。所以要保持敏銳度,在重要階段,如升學抉擇、就業、開學的時間,學生面對巨大改變會令自己壓力增加。在開展這些重要里程碑時,方醫生建議家長要主動留心子女是否有一些困難或情緒反應:先簡單地和子女傾談,有耐性地慢慢引導他們,以適當的語氣及適當的場合,心平氣和地了解他們的想法。

但如果觀察到他們無緣無故地哭、不開心、對原來喜歡的活動和嗜好失去興趣;胃口欠佳或暴食,並出現失眠等情況,就要小心,因為這可能是響起了警號,家長要留意孩子是否有情緒方面的困擾了。

當孩子出現情緒問題

方醫生概略地分享到她的一位病人的經歷:吃不下東西、睡不了覺、瘦了很多,亦沒精神,青少年自己不知自己有問題,但父母很快就來尋求協助。醫生發現他其實面對著很多問題,包括他和家長本身的關係問題、父母離異引申出來的問題、自己升學有困難等情況。該少年不能開口和家人說,亦因為大家的關係已令他難以啟齒。而當家長沒辦法全盤掌握情況,有時會需要家庭以外的人士或專業人士聆聽與成為各方橋樑,協助溝通,因為當中可能牽涉到父母之間、家庭成員與孩子之間的溝通問題。

方醫生透露,該少年後來確診患了抑鬱症,有頗嚴重的厭食問題,但經過多方面的協助,如精神科醫生開了抗抑鬱藥物舒緩情緒,暫時讓他有安眠藥、鎮靜劑等藥物來協助減輕症狀;亦有心理專家在中間評估情況,精神科醫生也有在輔導上做了功夫,指引該家庭如何有效溝通,不單家人之間的溝通及關係改善了,該少年的升學困擾也在逐步處理,他的病情亦現正受到控制。

慢慢聆聽、勿急於表達

家長著急子女,是出於關心,但生活壓力,急速的生活節奏,卻會令人想催迫,說話語氣也許會變得重了,一回家就說這不對,那不妥,質問而非關心的語氣,會造成緊張的氣氛,難以讓人平靜分享,容易令人抗拒。方醫生強調,與子女溝通很需要耐性,並要在平靜的家庭氣氛及雙方都有足夠時間的情況下進行,最好家長也別急於問太多、講太多價值觀以逼令他們接受,否則會令子女覺得厭煩和抗拒。

「關係不是要到發生問題,出現了情緒病才去經營。當問題已發生,情況就會變得複雜,難於處理。」她建議家庭如想改善溝通,可以在習慣及模式上作出一些改變,嘗試撥時間專注與子好好相處,一起建立一些興趣,如行山、騎單車等。多給空間他們自由地抒發感受,建立互信。當有天他們真的遇到困難時,才會不怕對家人說。

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

對於近年開學不久,發生了不少學童自殺案件,方醫生認為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方醫生相信學生自殺不是開學時一剎那面對的壓力所致,而是長久以來,他們累積了很多問題、困擾而未能紓解。如學生一向情緒穩定,獲父母關心,遇到事情會願與人分享,他們未必會在開學遇上壓力時,動輒選擇自尋短見。

關心、溝通應由平時做起,她建議這個暑假可多讓子女自決做自己渴望和有興趣做的事情,放鬆一下;或安排一些家庭活動,讓一家人一起參與,增加多點溝通機會。

曾經刊載於:

明報「談天說道」,19-8-2019

自我物化比他人物化更可怕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高級研究員
14/09/2017

當我們提到女性被物化時,大概是指女性得不到應得的尊重,只被視為一種商品。除了她們的身材、樣貌被人恣意批評,她們更有可能被視作性幻想的對象。在物化的過程中,人們可能只關心她們的胸部有多大,腿部有多長,而不是她們實際上是一個怎樣的人。

 

女性被物化源遠流長,單是傳媒或廣告行業便在「物化女性」這方面出了不少力。在鎖定男性為鎖售對象的產品廣告中,有一些喜愛賣弄著性感胴體的女性。至於美容中心,多年來更把物化女性發揮得淋漓盡致,他們不斷強化女士的意識,便是女性若要活得有自信、獲得男性的青睞、又或要維繫家庭幸福,便必須改造自己,達至社會的審美標準。社會上所謂的審美標準,每一個年代都不一樣,近年來多流行白、瘦臉、體型纖瘦,於是不少女性去打美白針、瘦臉針、注射玻尿酸及肉毒素、節食減肥,甚至進行抽脂手術。而隨著韓風興起,也有不少女性甚至遠赴韓國,進行整型手術。

 

香港有醫院於2016年公佈整容數字的同時,也顯示整容的風氣愈來愈年青化,有不少17至18歲的大學生在升大學之前進行微整型。另外,亦有報導指出曾有家長帶領4歲的女兒去割雙眼皮、又有家長為了5歲的兒子不再有一對「兜風耳」,帶著他去做整型手術。以前我們會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現在無論是臉皮或身體,都彷彿只是身外物,有需要時便可以「大整特整」。

 

那些可以接納自己真面目的人,可以對他人的物化無動於衷;相反,發現不了自己的好,一直與他人比較的話,可能容易控制不了自己而走上自我物化之路。有報導指出澳洲麥覺理大學(Macquarie University)與新南威爾士大學(The University of New South Wales)合作進行了一項研究[1],發現在350名18至25歲澳洲及美國女性中,只要她們每天花費30分鐘瀏覽朋友的健美照片,便會開始專注自身的外觀與體重。那些花費愈多時間瀏覽照片的女性,愈發對自己身體形象感到不滿。當女性經常遭受外來的審美觀洗腦,便會變得愛與他人比較,而在比較的過程中,或會毫不留情地批評自己身體的不同部份,忽略了她們的價值,陷入自我物化。

 

自我物化是一條可怕的路,因為你大概可以逃離那些對你評頭品足的人,你卻無法逃離自己對自己的不滿。內地有一個整容成癮的人,她天生麗質,卻抵受不了社會上的審美要求,在國內做了下巴手術之後,覺得鼻子不對,於是又做鼻子,但感到可能在韓國做整容手術才是自己想要的,於是又去了韓國做多一次鼻子……總之花了巨款,整形手術做了一次又一次,甚至弄到母女關係破裂,也要堅持繼續整容下去。

 

這位女士或許比較極端,但如她一樣極端的,原來也大有人在。她所認識的朋友,大都如她一樣,崇尚整容,她們以一句大陸非常流行的說法來形容她們的友情,便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臉同鼻同醫生。」對這班人來說,撞臉不撞臉並不是一個重要的問題,重要的是他們的臉孔是否乎合當下流行的美,當潮流轉變時,他們有可能再去弄一次鼻子,務求自己的臉容可以跟上潮流。

 

愛美不是罪,前題是不要走得太過,讓自己老是活在商業社會建構的審美觀下,做出損害自己的行為。要知道每一枝針,每一次手術其實都代表著一次風險。

 

[1] 〈【人比人比死人?】澳洲研究:女性自我物化 長期看IG健美照易自慚形穢〉,明報,2017年9月4日。

 

曾經刊載於:

獨立媒體,14/9/2017

代代失傳?父母對子女身心靈的影響

吳慧華、李秀中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實習同學(香港神學院道學碩士一年級)
29/08/2017

2017年6月23日,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在阡陌中心舉辦了一年一度的週年研討會。是次主題為「代代失傳?父母對子女身心靈的影響」,旨在強調在子女的成長過程中,父母對子女的關懷及管教非常重要,也從而帶出父親及母親的角色有其獨特之處,彼此不能替代對方。

陳永浩博士招雋寧先生發佈了「子女對父與母參與的觀感及自尊感的關係──香港中小學生調查」結果。結果顯示對於兒子和女兒來說,相對於父親,母親所表達的接納、喜歡、愛護、唯獨的親密感等為影響子女自尊感的最強因素。母親在女兒建立女性角色及自尊感這方面,有著無可取替的獨特性;而父親對兒子則有非常正面的鼓舞,有助他能勇敢地面對成長中的挑戰。父親與兒子單獨相處;母親與女兒單獨相處,都有利於子女健康地成長。

屈偉豪博士分享父母如何有智慧地參與子女的生活圈,他提出子女希望有私隱,以及獨立自主,父母因此不能期待子女事事對自己表白。父母抓得愈緊,子女走得愈遠。直升機家長、失蹤的家長、或是功能性的家長,都不是最好的父母模式。那些做好自己的榜樣,願意花時間關心孩子、督導孩子,以及努力與配偶一起營造溫暖及健康家庭的父母,反而更能幫助孩子。另外,屈博士也建議教會領導層在計劃教會事工時,多考慮信徒的家庭需要,讓信徒有更多家庭相聚的時間。

譚日新博士提出父母如何培養兒童的心理健康發展,他指出父母難以做到好的父母,不是因為技巧,而是未能做好自己或處理自己以往的創傷。嬰兒的腦部一開始便如互聯網一樣,不斷地編織網絡,長大後會愈織愈密,如果父母可以幫助子女織出好的網絡,鞏固他們正面的經驗,他們長大後會比較正面一些。因此,當子女在嬰兒時期,父母如何與嬰兒的相處是非常重要的,多與他們對話,以及用眼神與他們接觸,都可以幫助孩子成長後較為正向。

梁林天慧博士提出政府應強化家庭政策,她指香港人普遍不了解「綜援」的意思。本著獅子山精神,香港人習慣自食其力,對政治及社會事務的投入度不多,但要改善家庭問題必須關注政府的公共政策。梁博士指出香港貧富懸殊、中港婚姻多、離婚率極高、商業化及功利化的思想等社會問題都與家庭問題息息相關,政府需要反思這些問題,以及探討如何設立一些政策,更貼近市民的需要及福祉。

趙仲凱先生綜合不同專家的理論,指出做好早期的家庭教育是替兒童打好基礎,使他們可以在一生中豐盛地成長。建立孩子的自尊感是發展他們生命成長動力的重要一環。家長可以透過遊戲讓兒童在親子關係中經驗被愛、被認同及被尊重,孩子得到父母的鼓勵及支持,不但與父母的關係更為密切,也會因此而建立自尊感。

歐醒華牧師分享父母如何與子女一同實踐信仰,他指出父母養育孩子實際上影響著孩子的價值觀與世界觀。父親要有做好屬靈父親的醒覺,他們是有責任牧養自己的孩子,並且與孩子走上一條有目的地的靈程路。至於實踐信仰並不是要過一種宗教生活,而是如何去生活。父母幫助孩子活出神所希望的生活,讓他們去經歷信仰的真實,這便已經是幫助孩子去實踐信仰了。

 

愛神便不能愛潮流嗎?

生命倫理對談第四回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9/08/2017

講員:張志儉博士(香港大學教育學院 高級講師)

潮流一定不好嗎?身為基督徒只可以愛神,不可以欣賞潮流嗎?我們如何學習欣賞潮流,甚至如何善用它成為與年青徒信溝通的橋樑?7月6日的晚上,香港大學教育學院高級講師張志儉博士與大家一起分享他「追」潮流的心路歷程,從而為大家回應上述的問題。

甚麼是潮流?

潮流是甚麼?潮流是有時間性的,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空間,有一些「東西」流行著,而這些「東西」屬於普羅大眾,被大眾一同分享著。無論任何時期,不少人都會喜歡上流行的東西,因為人的心靈很空虛,很多人都需要潮流去填補人心靈的空虛。

潮流會不知不覺成為人的一部分。張博士憶述他參加舊同學聚會,與舊同學聊天時,勾起了不少舊有的記憶,從他們口中,重新整理從小到大的自己;潮流也是如此,它勾起人的回憶,成為人成長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當年披頭四流行時,不管自己有沒有留著他們的髮型,身邊總會出現「披頭四」,同年代的人會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在回想這些潮流時找回當時的自己。

沒有永恆的潮流,但好的作品是會被流傳下去。例如Beyond的歌曲,當中有不少歌曲現今還是讓人津津樂道。《光輝歲月》甚至在2008年被重新填詞改成《大學問》,更成為汕頭大學畢業生每年都唱的歌。

欣賞潮流,發掘它有趣之處

張博士回憶大學期間特別喜歡看電影,也愛看音樂雜誌。他發現當中有很多是書本沒有教授的,讓他覺得很新鮮,也很新奇。張博士因此不再甘於追求書本上的知識,而是學習書本以外的東西。他認為每個人都有好奇心,只要我們學會欣賞潮流,不但對自己有益,也可以作為與年青人之間溝通的橋樑。

張博士憶述他一段教書的經驗。那時他在某間中學任教,初執教鞭經驗不足,預備充足的課程只教了20分鐘便教完了,那麼餘下來的時間怎辦?於是他跟學生分享了明星的趣聞。本來無心聽課的學生,馬上變得興致勃勃。第二天他進入課室,當中有一個「大家姐」與他「講數」,希望他一半時間教書,一半時間細訴明星秘聞。自此,張博士不再需要管理課室秩序,因為自有「大家姐」替他管教不聽書的學生。

不過,張博士知道這做法不能長此下去,於是他決定把潮流融入日常生活,成為課程的例子,而此舉喚醒了學生的學習興趣。例如他講述經濟學上「職業流動」(Occupational mobility)這一概念時,當他一提球王馬勒當拿,一個幾乎睡著的學生馬上清醒過來,並且與張博士繼續討論「職業流動」此課題。張博士藉著這經驗指出,事實上不是學生不夠聰明,只是很多時,他們好奇之心被大人扼殺了。

好的老師是要教導學生、偉大的老師是要啟發學生。今天的老師,或許可以從《王者榮耀》這手遊開始,向學生講解李白及荊軻等。

警覺聆聽,追上潮流的步伐

面對潮流,張博士認為人們不需要擁抱潮流,卻需要對它有基本的認識,因為對潮流有所認識,才能夠對它進行適當的批判,以及指出它當中被扭曲的價值觀。年青人一般都受潮流影響,如果信徒完全放棄,拒絕認識此部分的話,只會把青少年拱手讓給這個世界。

某一輩的人都說現在的流行歌不動聽,老是在懷緬顧家輝及黃霑的日子。事實上,新一代的音樂人也創作了不少好的作品,問題是人們能否放下自己的成見,去學習年青人的潮流。為了與年青人溝通,前輩應要去學習晚輩的潮流,而不是反過來,要求年青人去學習前輩的愛好。

當然,這並不是意味著前輩要一面倒去遷就年青人的口味,前輩也可以透過自己熟悉的作品與年青人一起探討不同的觀點。只是向年青人介紹好作品的時候,要留意這些作品對年青人來說是否與他們相關(relevant)、他們是否有興趣(interesting),以及對他們來說有沒有意義(meaningful)。

張博士講述潮流之餘,也推薦了一些電影給大家欣賞,如《十月的天空》、《爭氣》,《鋼鋸嶺》、《沉默》等。這些電影都有助向年青人傳遞正面的思想,也可以啟發他們更具體地看見信仰的真實,以及反思基督徒的掙扎。

 

工人得工價是應當的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1/08/2017

自從香港於2011年5月1日正式實施《最低工資條例》以來,香港仍有不少人指出最低工資對香港有相當不利的影響。例如最低工資會扭曲市場機制,因為最低工資在某些行業過高了,在某些行業卻是過低,這種做法只會讓社會資源出現錯配。最低工資另一負面影響便是增加了僱主的營運成本,削弱香港僱主的競爭能力,特別是香港的中小企業或服務性行業,為了降低成本,最有可能便是向「人」下手。而當僱主面對最低工資,他們比較願意以最低工資去聘請有經驗的工人,令年輕工人完全失去就業機會。

事實上,最低工資真的會增加失業率?引致社會資源錯配?甚至成為年輕人失去就業機會的罪魁禍首嗎?香港的最低工資於2011年5月推行,天主教香港教區教區勞工牧民中心便在同年8月出了一份《香港最低工資對中小企業的影響及探討其他影響經營的因素質性研究報告》,當中訪問了14間中小企,報告的結論是:「在深入了解十四間中小企的營運後,我們得出最低工資其實對大部份中小企影響不大,絕非外界般估計,最低工資會引起許多負面影響如失業率上升、中小企倒閉,這些統統都沒有在我們的調查中出現,所以,之前許多商會或僱主對最低工資存有恐懼,其實是過分憂慮了。其次,在我們調查所得裡面,導致中小企營運困難的各種原因中,僱主都認同是受匯率或通脹影響的來貨價,以及經常增加的租金,才是他們中小企的最大營運困難,而絕非最低工資的實施。故此,我們重申最低工資並非導致中小企營運困難的源頭,外間妖魔化最低工資會帶來中小企倒閉、失業率上升,絕對是誇大其影響,令最低工資成為代罪羔羊。」

開源節流一直是老闆需要做的事情,特別是大企業的老闆,因為他們必須向股東交代。2017年3月,滙豐銀行為了削減成本,香港IT部門有120人收到大信封。為甚麼是IT部門,因為編寫程式、網絡支援、網絡保安、維修自動櫃員機等工作都可以外判,而隨着互聯網日漸普及,愈來愈多工種可以減少。除了滙豐銀行大規模裁員,國泰航空於本年5月亦有行動,兩次一共裁減600名後勤人員。理由是因管理不善導致2016年的業績虧蝕近6億港元。雖然上述大規模裁員原因各異,但都與最低工資無關,而兩個大企業加起來的裁員人數,相信其他中小企如何努力裁員,都不知何年才可以追上。

至於資源錯配,坊間曾有謠言指出自從有了最低工資後,便請不到洗碗工人,有人以為洗碗的工作相當辛苦,因此認為在相同的薪酬之下,洗碗的工作便被人嫌棄。問題是,僱主只會付出最低工資給洗碗工嗎?有新聞報道指出,有一間位於中環的食肆,不惜包飲包食,以時薪約66元聘請洗碗工,這種薪酬比最低工資高逾倍,卻仍然招攬不到洗碗工。店主表示洗碗一職「較侍應難請,工作辛苦、長期要困在一個地方、工作環境濕熱、碗碟又重;而侍應人工與洗碗接近,工作時又可與客人聊天,相對更吃香。」洗碗工的工種的薪金一般比較高,是工作性質讓不少人卻步。

至於最低工資讓年青人失去就業機會?青少年失業的原因很複雜,沒有嚴謹的研究,而單憑揣測,難以證明最低工資是禍首。反而,根據上述食肆老闆的說法,青年人離職,不是因為有最低工資而令老闆不給他們機會,而是他們的父母捨不得他們辛苦力勸他們辭職。而根據香港青年協會在2013 年 8 月所發佈的一項「高不成、低不就」調查,當中發現年輕人不了解自己的性格和能力,出現了職位錯配。另外,也有不少年青人因為欠缺工作經驗而找不到正職,在最低工資還未實施之前,絕大部分人一樣因著欠缺工作經驗而找不到正職。另外,香港的工種選擇不多,讓不少年青人找不到有興趣的工作也是一個重要因素。

說到底,從2011年的28元到2017年的34.5元。香港工人的最低工資沒有高了很多,卻一直被不少人質疑,彷彿這條例有多邪惡,讓香港失去競爭力。其實,《香港最低工資對中小企業的影響及探討其他影響經營的因素質性研究報告》中提到「受訪中小企僱主們都認為,相對最低工資的影響,租金上升和來貨價上升才是其經營困難的原因。在租金方面,受訪僱主都認為租金的升幅已達不合理的水平,每次續約的租金升幅均會對他們構成沉重壓力,甚至可直接令他們結業。」

工人得工價是應當的,可悲的是香港沒有一個公義的環境讓努力的人得著當得的工價。商人賺取利潤是沒有問題的,不過,當企業獲得暴利而工人又無法合理地分享成果時,市民大眾對這種不公義情況的不滿便會愈來愈大。

曾經刊載於:

獨立媒體,2017年8月11日
 

職場上隨波逐流才是王道?

吳慧華 | 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6/06/2017

2017生命倫理對談 《抉擇‧人生》系列

講員:李適清博士│中國神學研究院副教授(神學科)

「隨波逐流」原指到沒有自己的立場,缺乏判斷是非的能力,只能隨著別人走。但在職場上,隨波逐流可能有不一樣的意思。員工不是沒有自己的立場,也不是缺乏判斷是非的能力,只是,想到升職加薪,想到避免與其他人發生衝突等不同原因,有些人便對黑白是非妥協了。5月12日的晚上,中國神學研究院副教授李適清博士,偕同中神的同學與大家一同分享如何在職場上成為一個「靈巧像蛇」,卻又「純良如鴿子」的人。

李博士指出在職場上,最難處理的不是問題本身,而是人際關係,因為不同人便有不同的價值觀,不同的價值觀成為各種衝突的來源。在職場上,信徒可以嘗試以一套名為HUG(擁抱)的神學框架去反思自己的價值觀,以及用以處理職場上的問題。

HUGH──Habit(習慣)

「只是要棄絕那世俗的言語和老婦荒渺的話,在敬虔上操練自己。操練身體,益處還少;惟獨敬虔,凡事都有益處,因有今生和來生的應許。這話是可信的,是十分可佩服的。」(提前四7-9)

我們每天都做不同的決定,每次決定一件事的時候,很多時候都是基於「本能」,沒有太多空間去思想倫理問題。因此我們要操練自己,建立出合乎信仰的倫理價值觀,並且習慣以這些價值觀去回應各樣事務,成為我們的「本能」反應。一個人不會天生便能作出上述的「本能」反應,我們需要習慣屬靈操練,每一天都親近神,讓我們勇敢地實踐出我們所知道的道。

李博士分享一位弟兄的故事,他的公司有很多人事問題,大家上班都不認真做事情,而是「玩野」度日,總之便是通過電郵對付人,並且箭頭亂飛。面對這種工作環境,弟兄無疑是沮喪的,他可以選擇隨波逐流,同樣成為一名射箭手,但他決定不成為這一類人,選擇認真做事。當他認真做事的時候,有一些同事發現他與他人不同,反過來幫他擋箭。當信徒習慣親近神,習慣活出信仰,我們在職場上或會有新的轉機。

HUGU──Unlearn(除掉)

「不可叫人小看你年輕,總要在言語、行為、愛心、信心、清潔上,都作信徒的榜樣。」(提前四12)

耶穌說祂自己才是道路、真理、生命,然而,我們一出生,便要學習這個世界的價值觀,被告知我們要做甚麼。職場上有很多聲音欺哄我們,甚至恐嚇我們,例如你不這樣做,老闆便會辭退你。事實上,老闆不一定如此,另外,職場上的做法可以有無數可能,不是只有Say Yes 或 Say No的可能性。

李博士分享到當年她的老闆見識了歐洲的稅務計劃之後,也想她做出一份類似的稅務計劃出來,大家都明白這份稅務計劃的目的,是盡可能合法地逃稅。李博士沒有直接說好,也沒有直接拒絕,每當老闆問她進展如何?她會說「不明、未想通」,久而久之,他老闆便明白了李博士其實是不想落實這一種稅務計劃。

我們可以行出合乎信仰的價值觀,而不需要以世界的價值觀限制自己。神是有創意的、有能力的,祂必會為我們預備出路。公司的結構可以有翻天覆地的改變,信徒需要懷著信心忍耐,不要小看自己在職場上的榜樣。

HUGG──Gift(禮物)

「況且我們的軟弱有聖靈幫助,我們本不曉得當怎樣禱告,只是聖靈親自用說不出來的歎息替我們禱告。鑒察人心的,曉得聖靈的意思,因為聖靈照著神的旨意替聖徒祈求。我們曉得萬事都互相效力,叫愛神的人得益處,就是按他旨意被召的人。」(羅八26-28)

生活環境及系統有很多框架及限制。我們的世界被罪扭曲,沒有一份職業是舒適及沒有掙扎的,我們只有盡量在被扭曲的Given(限制)之中看到Gift(禮物)之所在。任何事都有正反兩面,既然我們沒法改變限制的時候,便只好靠著聖靈,養成用屬靈眼光去看事物的習慣,把限制變成禮物。

有一位老師向李博士投訴教職生活已經很忙,學校的高層還要勞民傷財籌備活動,為此他感到非常不滿。李博士反問他在一個被限制的活動中,有否看到好處,例如對學生有沒有用?老師認為這些活動也不是完全沒用。當我們無法改變環境時,我們可盡量在其中找到益處。

靠神的能力逆流而上

在職場上,信徒盡力在自己的職位上演繹出一個基督徒應有的樣式。每一日的工作環境都成為信徒的戰線,我們被不同價值觀挑戰及包圍,人只有靠著聖靈才能不隨波逐流,只有堅持,才能在不同的人或事身上,看出神的心意。

當然,我們或會有跌倒的時候,但一本小說或電影之所以精彩能吸引人,是因為劇情有高低起伏。我們的生命是神與我們一起撰寫的書籍,我們不必看別人如何看自己,重要的是神如何看我們。我們學習在微小的事上忠心,勇敢地抵抗洪流。

在聚會當中,中神的同學分享到,她所任教的學校,當中的「擦鞋文化」非常盛行,她十分不適應當中的生活,每一天上班都非常痛苦,後來她反思自己內裡有很多負面情緒,而又沒有為學校的情況禱告,她學習要多多讚美神,自此,她變得可以主動向同事及學生微笑及打招呼。

神會給與人勇氣及能力面對不同的挑戰,我們可以藉著讚美神,也可以藉著心裡哼唱某首詩歌而度過難關。雖然在信仰上沒有特定的方程式,但只要時刻敏銳神,信仰的力量是可以真實地改變自己的心態。

 

人類敵不過人工智能?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高級研究員
22/06/2017

AlphaGo有多厲害?它分別打敗了柯潔及李世石這兩位世界級的圍棋高手。有網民高呼「想到機器無敵時,也是一種恐懼呀。」。也有人估計AlphaGo的母公司DeepMind會蒐集AlphaGo與兩大高手爭戰的數據,並且公佈成論文,並宣佈「人腦敵不過電腦的時代已來臨」。

是否AlphaGo打敗了兩大圍棋高手,便代表電腦勝過人腦的時代已經來臨?事實上,自從發明機械或電腦開始,人腦便註定「比不上」它們。試問現今還有誰可以準確無誤地記下一萬個客戶的資料,還包括他們的出生年月日(有了智能電話之後,可能連10個電話都說不出)?正如自從人類發明汽車一刻,便知道在道路暢通無阻的情況之下,人類是無法與汽車匹敵一樣。如果我們可以接受人類奔跑的速度比不上跑車,記憶力不如電腦,那麼,我們亦毋須得被AlphaGo比下去,因為AlphaGo與人類比拼的,返回最核心的仍是記憶力、計算能力,以及不眠不休的學習能力。

AlphaGo本身不懂圍棋規則,卻可以贏了圍棋高手,全靠被人餵養了3千萬份棋譜,而當中不乏高手的佈局資料,透過這批海量資料,好讓AlphaGo懂得模仿高手出招。再配合策略網路(判斷對手最可能的落子位置)及評價網路(下在這的勝率是多少) 、蒙地卡羅樹枝搜尋法(從有限的組合中計算最佳的位置)。另外,AlphaGo可以做到晝夜不分與自己博奕,不斷提升自己的能力。開始時或許只有3千萬份棋譜,但到了與李世石比賽時卻已經增加到1億。這一種強大的組合,又試問哪一個血肉之軀有力量去抵擋?即使李世石出了「神之一手」擊敗AlphaGo,AlphaGo卻轉眼間變得更強大。

人類與人工智能之間,永遠無法有公平的競爭。DeepMind的創辦人之一,AlphaGo 之父Demis Hassabis(德米斯 · 哈薩比斯)在一次演講中提到:「圍棋就是一門藝術,是一種客觀的藝術。我們坐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可能因為心情好壞產生成千上百種的新想法,但並不意味著每一種想法都是好的。而 AlphaGo 卻是客觀的,他的目標就是贏得遊戲。」一部絕對冷靜客觀又會超級運算的電腦,又哪有人是它的對手?除非,人類可以發明另一部人工智能,比AlphaGo的推算能力更快更強大,這時,兩者的競爭才公平。所以,亦有人說,打敗AlphaGo的其中一個方法,便是有一隊專門研究人工智能的團隊,為柯潔教路。

所以,如果稱讚AlphaGo打敗了柯潔及李世石,倒不如稱讚它打敗了它的前輩DeepBlue。DeepBlue只做到打敗國際象棋冠軍,對於圍棋這種更複雜以及高手會憑直覺來行的棋類,完全無能為力。相對國際象棋,圍棋的變化性更甚,19格X19格的方陣,共有361個落子點,所以整個圍棋棋局的總排列組合數高達10的171次方。AlphaGo的成功不是證明人類的失敗,正如數據科學家尹相志提到,AlphaGo「根本就是為了下圍棋所設計出來的人工智慧,如果要拿它來解決其他問題,勢必神經結構以及算法都必須要重新設計。所以李世石與其說是輸給了AlphaGo,還不如說是輸給了數學」。AlphaGo的出現,它證明了人類在研發人工智能方面,又邁出了一大步。

雖然AlphaGo戰績輝煌,甚至被中國圍棋協會授予職業圍棋九段稱號,但在數據科學家眼中,它還是弱人工智慧,它沒有自我意識與思考,只在於計算而不懂得理解圍棋的美學與策略。難怪李世石都批評「下棋的電腦並不了解圍棋之美、人之美」。是的,你要它明白圍棋的文化精神,是絕對沒可能的事情。它不會理解為甚麼圍棋又名「坐隱」、「手談」、「忘憂」、「爛柯」,以及當中的文化精神。也不會明白執黑子者為何通常第一手會下在右上角,以表示對白棋的尊重,AlphaGo基本上是連圍棋規則都不會。

人工智能與人類最大的不同在於人工智能能力高,卻缺少了「人性」。Google雲端人工智慧暨機器學習首席科學家李飛飛提出「情感面,人工智能基本連起步都還沒有」。因為人類有情感,所以面對比賽有壓力,不能冷靜自如,但正正因為人類有情感,人在逆境中能夠迸發無窮潛能,懂得靈活思考及變通,超越本身肉體或智力的限制,完成很多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人類不應與人工智能比能力,而應與它們比「人性」。

 

曾經刊載於:

獨立媒體,2017年6月20日

情緒式評論 主觀的指控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25/05/2017

早一段時間九龍灣有一宗橋底姦劫案,案件被揭發的翌日,警員成功逮捕疑犯,在調查其間,疑犯卻在羈留室懷疑用電腦上網線上吊自盡。不少人形容故事離奇,很快網上就有人質疑這是「李旺陽式」的「被自殺」故事,為的就是警察要盡快破案並且將事件了結,減少未來可能有的公關災難。

如果我們細心看看有關新聞,我們只能看到幾個事實:1. 發生了姦劫案;2. 有一位疑犯被帶走;3. 疑犯在警署覊留室死了。有關疑犯所謂自殺之說,大部份傳媒引述的都是「消息人士」,而該犯是否就是姦劫案的犯人更加從來未有被確認。

可悲的是,當警方走出來說會將整個疑犯「被自殺」事件交由重案組調查,提交死因研究庭向公眾披露時,網上的反應是完全的一面倒說整件事警察不公義。網媒隨後引述網上權威人士(KOL)的發言,炒作一番,過了兩三日,果真整件事就如網民所言,不了了之。

如果我們再審視事實,不難發現整件事根本未有好好被調查,結果就被網民情緒式的宣判,而宣判完之後,就像事件完結了,又等待下一次的網絡式情緒炒作。久而久之,我們培養出一種不求甚解,看見一些說法就蜂擁而上,很快就將事件蓋棺論定的做事方式。如此,理性的討論難以開展,因為一開始大家就決定用陰謀,用估計去判斷事情的真實。

所謂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我們認同社會可以對我們看到的一切資訊用一個存疑的態度去審視,但不是用存疑的態度便可以自己測度一個結論出來。相反,有假設之後,應該要加以求證,而在未能看清真相,或者未有足夠證據去判斷一件事之前,我們應寧願選擇承認未知,而不是強行用某些主觀說法穿鑿附會,影響及製造輿論。

香港其中一項珍貴的傳統,就是我們行之有效的普通法精神,在未定罪前,假設疑犯是無罪的,而且疑點利益歸於被告而不是評論員。

曾經刊載於:

獨立媒體,2017年4月26日

面對苦難,我們還能愛神嗎?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高級研究員
28/04/2017
生命倫理對談
抉擇人生系列 ‧ 第三回

講員:楊慶球牧師 │ 加拿大恩道華人神學院院長

1755年,葡萄牙里斯本發生了一場大地震,一座大教堂倒塌,當時裡面有過千人在敬拜神,釀成不少傷亡。法國哲學家伏爾泰在這次大地震中逃出生天,事後卻異常憤慨,質疑神為何不讓地震稍遲或稍早發生,以致正在敬拜至尊貴的神的人不是死便是傷。從此他一生不再踏足教堂,且成為著名的反對基督教者。當我們遇到苦難,會否如伏爾泰一樣質疑神,從此不再相信神或愛神嗎?3月23日晚上,楊慶球牧師與眾多參加者闡述苦難問題的徵結所在,讓大家以不同角度思考苦難問題。[1]

奧古斯丁的神義論(Theodicy)

不少人認為根據基督教信仰,苦難是難以理解的,因為如果神是全能及至善,怎會容許苦難發生。大衛休謨(David Hume)等哲學家便曾提出類似的詰問︰如果神是至善,祂不會容忍世上充滿苦難和罪惡;如果神是全能,祂可以制止罪惡發生。世上充滿苦難和罪惡,這只帶出兩種可能:一是神是全能,卻不是至善,因為祂罔顧世人死活;二是神是至善,卻不是全能,因此祂無力阻止災禍發生。

楊牧師認為在回應苦難問題上,奧古斯丁的神義論值得大家參考。神是至善的,因此一切苦難或苦罪都與他無關。神沒有創造苦難或惡,惡的存在完全基於神讓人有自由意志。人可貴之處在於可以選擇,當人運用自由意志時,便有可能拒絕美善;當人不在美善之中,便自然陷入惡中。不過,人也必須承擔選擇的後果。

即使墮落後的人,本身也不會變得完全沒有美善,他仍然有良知,只是有些時候,人會執著於追求一些所謂的小善,並把它偶像化,這樣反而阻止人去追求至善。例如當人以為行施捨是極大的美事,也認為自己行得足夠時,卻沒有正視自己內心的黑暗,又或是好好修補自己與神的關係,那麼施捨便成為了阻止人去追求至善的小善。當人放棄至善,人的私心便令人誤用自由,惡便隨之而來。因此,有很多所謂的苦難,探其源頭,不是來自神,而是來自人的自私及慾望。

自然律與失序

「人種的是甚麼,收的也是甚麼」(加六7),雖然基督教並不完全排除因果律,但有些苦難的發生,本身是沒有原因的。伏爾泰憤恨地震毀滅很多敬虔生命,不過,大自然本身便存在很多天災,只是當地震不牽涉人命的時候,鮮有人知道曾有地震發生。以前地球人口稀少,人類可以選擇避開地震帶居住,但隨著人口愈來愈多,人類可以選擇居住的地方已經很有限制,甚至要住在地震帶之上等。

神創造了世界,讓世界自然運行,然而世界也因著人的罪受咒詛,地震及洪水等均按自然律發生。如果自然法則時有時無,就沒有一個穩定的世界,那麼生命只如一場夢幻。1755年里斯本發生的地震,神當然有能力遷移教堂,但祂不一定要如此行。祂既然按照祂的理性創造了這個世界,便讓它按自然律運行。人類不明白神為何不阻止悲劇,這是必然的,因為人無法與神有同樣的智慧,就如一個小孩子很難明白,為何當他哭著要注射防疫針時,父母都不理會他。直到長大後,他才能明白父母的心意。

這並不是說神是無情的。面對受苦的約伯,神不單責備約伯的朋友胡言亂語,使祂的旨意不明,祂還向約伯展視宇宙之大及宇宙之美。各事物發生及井井有條地出現,目的是向人類宣示一項事實:這宇宙是有理序(order)的。相反,苦難本身是無序(disorder)的,以及違反理性及自然律。神向約伯及世人顯示祂仍然坐著為王。雖然苦難讓人感到痛苦或不明白,宇宙卻是極其偉大,仍在祂掌管之下。不能因為一些苦難便否定神的存在,質疑祂的慈愛。正如德國哲學家萊希尼茲(Leibniz)所言,神創造了這個世界,雖然有苦難,但按照神的慈愛來看,應該是盡可能是最好的一個。

化妝的祝福?

有不少人認為人可以在苦難中學到了堅忍,生命質素因而提升,於是便把苦難看作是神給信徒的功課,為了鍛鍊信徒,讓信徒成長。因此人要存著感恩的心接受這一份禮物,並視之為化妝的祝福。

在文化大革命期間,很多人受盡無理逼害及凌辱,甚至家散人亡。煎熬過後,他們的生命質素反被提升,於是便向那些逼害他們的官員道謝,感謝這班官員讓他們歷盡苦難,明白受苦的意義。楊牧師認為這做法是荒謬的,他指出把苦難稱為化妝的祝福,最基本的問題是把本為惡的苦難從本質上變成善,這在倫理學上是錯誤的。

楊牧師指出因著「地受咒詛」,大地在等候救贖期間不斷發生疾病及天災,這些苦難是隨機及無意向的臨到人類,不是臨到這個就臨到那個。某人有病或發生意外不是道德問題,也不是神的偏好。神不會亂擲骰子,今天要你受苦,明天要他受苦,這是難以想像的。

苦難中仰望神的恩典

人生中有很多苦難,有些是自然界所引起,有些是出於人的罪,世界成了生命歷練的場所。雖然神容許某些苦難發生,有祂整全的計劃,但不可以說是神「創造」苦難。苦難本身就是惡,苦難的本質與上帝的愛對抗,所以神應許苦難只是一個暫時現象。祂全權掌控,施行救贖,到了新天新地,所有痛苦及眼淚都要過去。

信徒經歷苦難後生命質素得以提升,這句話並非肯定苦難的本質意義,而是肯定信徒生命的堅忍。期盼面對世上的痛苦,我們仍能信靠神並且愛祂,因為面對我們的苦難,神並不是無動於衷,而是會對我們說:「我的恩典夠你用!」(林後十二9)。

 


[1] 有興趣者可參考楊慶球:《基督教不可信?——兼駁《哲道行者》》(香港:天道書樓,2006)一書。

讓孩子成為孩子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6/03/2017

今年2月下旬,香城映畫在youtube上載了一套名為〈我的生涯規劃〉的微電影,不夠一個月的時間,網上點擊率已超過30多萬。,在短短的7分46秒中,除了反映學生過重的讀書壓力問題,更通過四位小演員的演出,道出了香港不少值得大人思考及關注的問題:炒風、金錢決定成功與否、置業無望及人生意義,而教育制度、怪獸家長、學生自殺等課題更是劇情的主線。

微電影一開始便講述一個小學生表示未能連續三次默書拿到100分,便要被家長罰跪三小時之久,因此他決定自殺,幸而被三位同學拯救了。第一位同學安慰他說讀書不一定有「錢途」,大學生的收入與一個洗碗工人差不多,倒不如玩樂人生;另一位同學卻表示有錢最重要,香港很多有錢人都是靠投機炒賣而獲得財富,因此他已開始身體力行,估計中學畢業之後已有首期上樓;最後一位同學卻恥笑這方案,認為即使有能力付首期,也要50歲才能供完,在他的生涯計劃中,最重要的便是阻止父母再生另一位弟弟或妹妹,免得有人「分薄」其家產,並且每天讓父母進食致癌風險極高的食物,讓他們早些去世,這樣的話,便可以早日享用父母的一切。

有些人批評最後那位小演員教同學處心積慮殺父母實在是「教壞細路」,怕小朋友看後有樣學樣。若說小朋友看後便會萌生出謀殺父母的念頭,這似乎太低估小學生的思考能力,也把親子情看得太悲觀了。如果父母一直與孩子的關係很好,小朋友不會輕易受這些情節影響;如果父母平時與孩子的關係不好,經常因功課或其他問題處於衝突中,那麼即使沒有這些情節,又難保小朋友不會出現殺父母的念頭。

〈我的生涯規劃〉的導演表示有一位補習老師看完這部微電影之後,與他分享她當年教過的一位小朋友。這位小朋友經常把東西丟出窗外,當她問小朋友為何這樣做時,小朋友表示想先做實驗,然後看看把母親「丟出街」會不會死,因為「父母死我先可以瞓」。現實中這位學生有過殺父母的念頭,因為他被功課壓力迫到透不過氣來,他只想好好睡一覺。無獨有偶,微電影中的小朋友計劃殺父母,不是真的為了父母的財產。小演員最後幾句說得慷慨激昂的台詞,反映了角色的真正殺人動機:「爸爸媽媽不在,我就不用學曲棍球、芭蕾舞、西班牙語及非洲鼓……非洲鼓是甚麼東西?有好多非洲小朋友都未見過。我為甚麼要學這麼無聊的東西?」

不知由甚麼時候開始,香港的小學生要學習一些不想學習的「興趣」?又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香港的小學生為了應付大量功課而失去休息及快樂的童年?當一些大人在回味小時候不需要花太多精力及時間應付功課,搖頭慨嘆現在的家長變得太緊張學生的成績時,有了孩子的大人卻會搖頭反駁說:「時代不同了。」

香港的教育一直充滿競爭。以往讀大學要過五關斬六將,但以往的小學生,學習壓力相對沒有現今繁重。現在大學學位的名額雖然比以往多,正正因為大學學位多了,入讀大學更成為「一個必須」,而學習壓力也變成從小開始。

校方需要看幼稚園生或小學生的履歷表,以此考慮面試的小朋友是否適合入讀其校,家長只好安排小學生報讀多項,甚至冷門的興趣班。教育局於2004年實行「全港性系統評估」(TSA),每年全港所有就讀小三、小六及中三的學生均須參加。它旨在評估香港學校的水平,教育局雖然聲稱不影響學生升學,但卻會影響校方分數的評估,一些學校自然把壓力加到學生身上。有一位老師曾在一個新聞節目上表示,自從TSA出現後,TSA便常伴學生左右,師生關係變成「做功課、繼續做功課、繼續做練習、繼續做功課,還有繼續做改正」。另一方面,由於縮班殺校的壓力,以及不少家長期望子女能入讀名校,令一些本來不想催谷學生的學校亦被逼加入不斷操練的行列。

當小朋友連暑期都要功課「無間做」的時候,快樂的童年便成為奢望。或許有人說,父母可以選擇孩子的生活。是的,有些父母選擇遵循遊戲規則,社會要求孩子過早需要進行競爭,便設法增強孩子的戰鬥力。有些父母看不過去,便自己化身戰士,為孩子爭取合理的休息及遊戲時間,自己只要求孩子做一些重要的功課,甚至替孩子做功課。父母遵循遊戲規則,孩子當然要應付無數的功課;但父母替孩子做功課,對孩子真的有益及幸福嗎?他們回到學校,如何面對老師的提問?父母與校方的拉扯,真的牽涉不到孩子嗎?

當教育制度的關注點在於評核一間學校又或一個孩子,孩子在這樣的競爭氛圍中,能認識到自己的真正價值嗎?一位香港教師在一個新聞節目提出:「那種競爭的心態仍然存在,教育制度怎樣改變,考試的方式怎樣改變,最終卻會為求達到目的而去學習。」

那麼如何可以消弭學習中存有競爭心態?來自競爭力比香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韓國教育家在同一個新聞節目有以下見解:「教育制度造成不必要的競爭及不必要的失敗者,我認為有需要改變,現在的時代講求多元化發掘自我價值,教育制度一定要在這方面栽培學生,國家才可以發展得更好」。

說到底,讓孩子可以度過一個快樂的童年,讓父母或校方不再催迫學生操練TSA或今年推行的「基本能力評估研究計劃(BCA)」,父母及校方固然要反思栽培孩子之道,但始作俑者的教育局,是否更應反思如何推行教育方案讓孩子真正快樂地學習,而不是扼殺孩子的快樂,甚至生命?同樣,家長和校方亦應好好反思,子女在成長中最需要的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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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媒體,2017年3月17日

推行政策必須考慮人性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6/02/2017

三千萬是一個怎樣的概念?香港現時的人口約有七百三十多萬,三千萬即是大約四個香港的人口。有人口專家估計,單是中國一個國家,在未來30年便有三千萬剩男,撇除有一部分是同性戀者又或是單身主義者,當中到了適婚年齡想結婚而又未能找到對象的男性數目也相當驚人,專家告訴我們這些剩男是一孩政策而來的犧牲品。

大家對中國推行的「一孩政策」相信並不陌生。1983至1984年是執行一孩政策最強硬的時期,當中包括實施強制避孕、強制絕育、強制墮胎等辦法。到了1985年政府才把政策放寬一點,除非有特殊情況,全國城市地區的夫婦仍是只可以生一個小孩,只有在某些省的農村地區,假如夫婦的第一胎為女孩,三年之後可以申請生第二胎;而少數民族的夫婦,則可以生兩個,在特殊情況之下可以生第三個,修改後的政策可以被稱為「一孩半政策」。到了2015年,政府正式廢除一孩政策,2016年更推行二孩政策,容許城市的夫婦也可以生養兩個小孩。

在過往的政策之下,中國產生了三千萬的剩男。不過,與其說三千萬剩男是一孩政策的犧牲品,倒不如說有數之不盡的女性胚胎或女生成為這項政策的犧牲者。「不孝有三,無孝為大」在中國人的思想中根深蒂固,在重男輕女的文化之下,當家中只可以出現一個小孩的時候,父母自然希望「捨女取男」,以及選擇身體及智力正常的嬰兒。據說,當時有數之不盡的女嬰被家人遺棄,不過有一些學者指出,事實上有很多胚胎,當被檢查到是女生的時候,還未來得及出生,已被人打掉。這亦是一孩政策被很多人詬病的原因,先不提生育權這一概念,單單在這期間已有太多條無辜的生命被人殺害,包括身心靈不健全的,又或是健康卻是女性的胎兒或嬰孩。

一孩政策的確帶來很多悲劇,不過對於一個向來著重兒孫滿堂便是福的國家,要走向極端的一孩或一孩半政策,也是出於當時形勢所逼。中國在1947至1949年發生內戰,自1949年新中國成立後,和西方國家在第二次大戰後出現嬰兒潮一樣,中國在五十年代初也迎來了極高的出生率。有學者計算,假設中國在1947年的人口為4.5億人,到了1953年已增至6億人,短短數年間人口已增加了三分之一,而期間更有不少人死於戰爭。

其實在1957年,經濟及人口學家馬寅初已提出「新人口論」,他認為中國人口增長過快會與帶來糧食短缺、失業、資金、交通及教育等嚴重問題,故他提倡晚婚、避孕,並實行計劃生育。可惜當時中國政府推行「大躍進」,在沒有推行人口控制之餘,反而鼓勵人們生育。結果在大饑荒完結後的1963年,中國人口自然增長率急升至超過33%,達至歷史新高。雖然在七十年代初,政府提倡晚婚、延長孩子之間的相隔年齡,以及少生的「晚、稀、少」生育政策,並收到一定的成效,但由於人口基數已經變大,加上育齡女性日增,中國的總人口仍持續快速增長。到了1980年,人口總數已經接近10億人。為此,政府進一步採取極端手段,便是大家熟識的一孩政策。

現今中國有接近14億人口,如果沒有當初的一孩政策,人口一定會遠遠超過這個數字。當大家責備一孩政策所帶來生靈塗炭的同時,大家對中國現時龐大的人口卻又充滿恐懼。筆者如此說,並不表示筆者贊同這一種極端的中國式一孩政策。畢竟,已有不少人評論一孩政策的弊處:獨身子女在家中孤獨地成長、卻又萬千寵愛在一身成為家中的小霸王;國家人口老化;青年人無力供養過多的老人;年輕人口勞動力不足等。

筆者只是慨嘆中國其實可以不必走上一孩政策這種極端方法,只要當初的為政者願意聆聽意見。另一值得慨嘆的是,當政府推行一孩政策時,只從科學或客觀方面去計算出生率或人口增長等數字,卻忽略了國家本身「重男輕女」的觀念,以至不少女性胚胎或女嬰死於非命。如果為政者重視數據或客觀事實之餘,也可以把一些「主觀因素」納入政策的考量之內,這樣或者可以降低悲劇的發生,例如在社會上也推出一些政策或教育以提高女性地位,讓大家接受女生的優點及她們為家庭及社會帶來的貢獻。

其實,任何一個地方的政府為市民推行一些政策時,如果十分離地,不理會相關的文化,也有可能會好心做壞事。正所謂一法立一弊生,任何政策都有可能是兩刃的利劍,在構思的時候,除了考慮其好處,亦必須考慮其可能出現的流弊和對策。例如香港在2011年推行最低工資後,有少數員工便被迫成為自僱人士,也有一些人原本享有有薪的用膳時間,政策推行後變成了自己的無薪吃飯時間。當前的健康工時問題亦必須仔細考慮一些僱主如何見招拆招,以及對一些手停口停的市民的影響,一刀切的健康工時是幫助還是傷害這些僱員?人性這因素是主觀的,沒有客觀的數字支持,但從中國的一孩政策來看,並非毫無意義或可以忽略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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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媒體,2017年2月16日

寬恕中的釋放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6/11/2016

靈修人生系列

講員:伍潘怡蓉博士(中國神學研究院 實踐科助理教授)

 

在教會久了,信徒或多或少都有聽過耶穌有關寬恕的教導(路十七4、二十三34;太六12、十八21-22)。然而,對於如何實際地從受傷到復原,在當中經歷釋放,然後進入醫治得平安的狀態,教會卻甚少有這種教導。9月20日的晚上,伍潘怡蓉博士(Annie老師)向37位參加者具體地闡述信徒可以如何作出寬恕、經歷平安。

唯有依靠神,才能寬恕他人

有人的地方便有複雜的關係,有關係的地方便會有人受傷。耶穌知道我們是罪人,當祂在十字架上說「父啊!赦免他們;因為他們所作的,他們不曉得。」(路二十三 34),祂是有備而來進入這有罪的世界,預知有門徒會離棄祂,但是祂接納罪人,赦免世人的罪,門徒不是神,不能赦免世人的罪,但耶穌教導門徒要無條件地寬恕他人(太六 12;路十七4),這與耶穌所做的是一致的。

基本上,改革宗認為寬恕他人不是出於人的能力,而在於人在基督中及通過基督去完成。即是說,是基督給予人能力、恩典及愛心去寬恕他人。基於人性,我們很難去寬恕他人,人的本性是報復,所以人難以勉強自己、又或是靠自己的能力去寬恕;而是相信救恩,相信耶穌應許讓我們有寬恕他人的生命及力量,祂成為我們可以寬恕他人的泉源,我們唯一可做的便是捉緊祂,透過祂,接受祂對人那份寬恕的愛後,我們才能寬恕他人。

寬恕他人為自己帶來好處

耶穌要人學習寬恕,這完全是為了受傷者的好處。耶穌知道人性的軟弱,但祂仍三番四次教導我們要去寬恕他人「七十個七次」(太十八22),因為祂會賜人能力,當人按著神的心意,靠著神去實踐寬恕時,人會慢慢產生出一種憐憫的心腸,我們會感受到天父如何憐憫及寬恕我們這個罪人,以及如何憐憫其他得罪我們的人。

當人作出寬恕,便會進入平安(Shalom)、祥和的狀態。另外,人也會經歷到神的恩典、無限的寬恕和耶穌基督偉大的愛,這樣我們在生命最深處才會產生復和,我們會經歷聖靈的大能,超越那種因為不能寬恕而產生的苦毒,特別是從人際關係中所受到的傷害。

很多人誤以為寬恕只是當事人之間的事情,事實上卻是受傷者與神之間的事情,因此,無論受傷者接受了多少次心理輔導也可能只做到很勉強及表面的寬恕,唯有神的恩典可讓人真正寬恕他人,因此受傷者要倚靠恩典處理自己所受的傷害。

寬恕者可以做的是……

信徒要經歷從受傷到復原有四個階段。第一階段,受傷者要誠實及勇敢地看清自己曾經受過甚麼「傷害」,承認自己得不到他人尊重及珍惜,讓自己可以哭出來;第二階段,容許自己有怒氣產生,承認這是受傷後的表現,但要阻止自己不斷回想所受過的傷害,這樣做只會重覆傷害自己,加深自己的怒氣,另外,也要適時處理自己的怒氣,學習適時止怒;第三階段,人常傾向對有安全感的人發洩自己的怒氣,或明或暗採取報復行動,例如,一對夫妻有問題,妻子或許仍在生活上照顧丈夫,但不再把丈夫放在心上,不再想與他親近。信徒因此要控制自己不要採取報復行為,免得陷入邪惡,成為像那個傷害你的人一樣,反而喪失了神賜給人的美好生命。

復原是當人醒覺到對方無論做甚麼,都不能彌補自己曾經受過的傷害,因為傷人者同時也受到傷害;他沒有醫治他人的能力,也不能夠按照受傷者的期待作出彌補。所有的傷口都不能完全被彌補,信徒可以做的是看清生活中有很多恩典,把醫治的期待放在耶穌身上,因為只有耶穌能醫治受傷者。除此之外,受傷者要學習善待自己,做一些讓自己開心的事情,也可以找一些真正關心自己的朋友陪伴自己。無條件原諒他人不代表任由別人欺負,受傷者也要懂得設立一些界線以及學習一些技巧,防禦他人的任意攻擊。

真正的醫治不代表忘記曾經受過的傷害,勉強自己忘記只是壓抑,當受傷者受到刺激時,情緒仍有機會爆發出來。即使經過聖靈醫治,傷口仍會變得脆弱,只是,人會多些智慧去處理類似的傷害,亦會產生出一種生命力,知道如何面對傷害自己的人,甚至可以與有類似經歷的人同行,引導他人走出痛苦。

從釋放到平安

最後,受傷者可以得釋放進入平安。「平安」一詞在舊約為「沙龍」(shalom,參士六 24),有完整、豐滿、完成的意思。「平安」在新約指到十字架的平安,指人與神、人與人之間和好的關係(弗二15-17)。

靠著聖靈的能力,受傷者可以藉著禁食祈禱、祝福對方,求神赦免自己,赦免對方,感恩領受、繼續前行,經歷到神在我們生命中加給我們恩典。

 

《捉妖記》—— 人、妖之別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高級研究員
03/11/2016

作為一部電影的名稱,《捉妖記》來得簡單直接。對觀眾來說,還未開場,便可以估計自己將要看的是甚麼電影:應該有妖怪大鬧人間的場面;應該有人類與妖怪廝殺的場面,當中還包括堪稱「荷李活」式的大製作。既然「打正招牌」是合家歡電影,除魔斬妖中來點笑料是理所當然的。

說真的,單看這電影的名字,這套電影大有淪為一套普通鬧劇的可能,甚至淹沒在有如銀河星海那麼多的電影當中。事實上,這部電影卻成為中國電影票房史上第二收入最高的華語電影。雖然在香港上演時,票房稍為遜色,卻在香港電影金像獎中獲得多個獎項,而在內地,此片也獲得不少獎項,包括華表獎所頒發的優秀故事片獎。

《捉妖記》參考自蒲松齡《聊齋志異》的《宅妖》,電影的故事情節發展出自身的魅力。《捉妖記》顧名思義是人捉妖的故事,但究竟誰是「人」?誰才是「妖」?人與妖之間只是從外貌來判斷嗎?還是還有其他準則?這套電影除了為觀眾帶來特技、美術及音樂等視覺及聽覺上的享受,也可以讓人反思人、妖之別,以及與他人或萬物的分別及關係。

人、妖有別

故事開始於一段旁白:「很久很久以前,人與萬物共存,而其中,亦包括妖,但是人想獨佔天下,於是向妖宣戰,妖輸了,被趕入深山,從此不得越界」。對人類來說,妖非我族類,是異己,所以有一天,當人類自覺佔領的地方太少,想要發揮擴展領域這種天性時,很自然便想到向非我族類者開戰。這種天性在人類歷史上屢見不鮮,過去有不少領袖為了擴展自己的領域向其他族類宣戰,又或是所謂的文明人,企圖以教化他人之名向原住民展開大屠殺。即使稍為有人性而不把異族趕盡殺絕,也轉而加以勞役、又或是嚴嚴地控制他們的行動。

至於那些被人類趕進深山的妖怪,他們自此便奮發圖強,團結一致,但這就等於可以儲備足夠能力去對抗人類嗎?故事或可以按此情節發展下去,但可惜不是。這班妖太有「人性」了,他們同樣忙於分黨分派,故事一開始便述說他們展開妖界內亂,老妖王被殺,新妖王為了斬草除根,大舉屠殺仍然效忠舊妖王的前朝舊臣,以及尚未出世的小妖王胡巴。捉妖,不單人類會捉,妖怪也會為了剷除異己而捉拿自己的同伴,把「非我族類」者殺過徹底。人類有很多戰爭,的確是面對外族的迫害,但又有多少是由內亂,或是基於自己族人的爭權奪位所致?

人、妖本一

由鍾漢良飾演的葛千戶是一個商人,他一開始招聚眾多捉妖的天師,由於妖被人類趕入深山,他們無妖可捉,以致失業,葛千戶鼓勵他們捉拿胡巴,這樣便會激發妖類大闖人間,而當朝天子便會重新倚重捉妖天師。站在人類的角度,對天師來說,除魔伏妖本是正義行為,但為了重新受到器重而挑起事端,從中取利,這行為本身便變了質。

葛千戶的目的並不單純。他鼓勵天師捉妖,其實是他自己想捉胡巴,因為他本身便是一隻披著人皮的妖怪,並加入了剷除舊黨的陣營。當一層又一層的人皮褪掉下來,大家才知道他原來也是一隻妖,一隻可以殺同類,甚至吃得下同類的妖。

當面對人世間的掙扎,人類可否保持人性,還是發揮「人性」,瞬間失去人性?電影國語版的插曲有一段很精彩的歌詞:「甜酸苦辣,委屈掙扎,生活就是彼此不斷的吵罵,皮相複雜,心靈狡猾,所謂生活不過是一場廝殺……」。人和妖同樣為到生活而煩惱,一樣可以為到自身利益而彼此廝殺。

人、妖共存

人類很容易便能劃分自己與他者,自己的群組與他人的黨派,也很自然選擇一種競爭及誓不兩立的形式相處。不過,人類也可以選擇和諧相處,彼此尊重。問題在於,人如何看待或對待與自己不同的「異己」。

由郭曉東飾演的宋戴天,原本是一個法師,卻保護了妖,讓他們以人形在一條村莊中生活。妖原本是吃人的,但村民卻說宋戴天告訴他們,人和妖共存是可以的。他們因此沒有傷害人,更轉而吃素。對妖來說,不一定要由某一種物種獨霸天下;反而,他們控訴人類:「劍齒虎,長毛象,哪一種不是被你們趕到無處容身,天大地大,你們全都住得下嗎?」

人類無法忍受異類,有時不是資源問題,而是自自然然地排他,以及沒有緣由地深信異類都是為了服侍自己而存在。由白百何主演的霍小嵐,本身便是一位天師,在她的世界觀中,捉了妖拿去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直至遇上由井柏然飾演的宋天蔭,她才開始改變。開始之時,當他們二人捉到胡巴,霍小嵐主張把他賣了,因為她認為妖是沒有感情的,他們只如牛羊一樣,誰餵養牠們,牠們便跟著誰。宋天蔭卻不同意此說法,他回應女主角說:「誰說牛羊沒有感情,你以為只有人才有感情嗎?就算他(指胡巴)沒有,我有。」

宋天蔭為何可以接納胡巴,不單是因為他無意中成為胡巴的「代孕母」,而是因為他對胡巴產生出感情,胡巴對他而言不再是沒有關係的異類,已成為他想保護的「人」了。人可以和萬物或異己相處,不在於頭腦上的認知,而在於情感部份有所觸動,而這種情感觸動是互為影響的。宋天蔭不把胡巴看成異類,胡巴也受到他的影響,原本是吸血吃人肉的妖,捉了小白兔還是把他放下,改為吃果子。

至於,胡巴有沒有感情?他不會說話,但當男女主角囚禁他,離開他的時候,他用眼淚告訴你。

 

困境中的仰望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8/08/2016

靈修人生系列

講員:蔣賴玉芳女士 │ 中國宣道神學院 靈修神學講師

在困境中,有些信徒往往覺得上主針對他們,但當信徒「看見」上主是一位怎樣的上主,在困境中與上主共融,體會到每一個人都是上主眼中所珍愛的,而我們的生命意義在於堅信上主是愛,信靠祂的愛,並進入與祂永遠修和,共融和相交之中,這樣便能從困境中找到出路。7月14日的晚上,中國宣道神學院靈修神學講師蔣賴玉芳女士,與40多位參加者分享如何透過泰澤的詩歌、經文默想和靜默與上主共融。

泰澤團體的標記——活出共融的比喻[1]

泰澤團體由羅哲弟兄於1940年,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所創立。創立初期,羅哲弟兄的生活主要是祈禱,及收留戰爭的難民和孤兒。大戰後,團體漸漸增長,包括首七位更正教的弟兄(1949年),及其後首位天主教徒(1969年)的加入。現今由超過一百位來自世界各國,包括三十多個國家的天主教及基督新教的男修士所組成的跨基督宗派修道團體。

修士們矢志獨身,生活簡樸,共享精神和物質的財富。團體生活以祈禱及接待前來靜修的訪客為主,他們不接受任何饋贈或捐獻,而是以工作來維持團體的生計。他們藉著團體生活,活出「共融的比喻」,便是成為一個分裂基督徒和分離民族之間的具體修好與和平的標記。

泰澤的靈性面貌——體會上主是愛,單單是愛

泰澤團體認為聖經向世人所啟示的,是上主無窮的愛,上主所能做的是付出祂的愛,並且對世人發出深切的呼喚,以致每一個人都能知道自己是被上主所愛,並渴求以全心愛上主來回應祂的厚愛。愛和信心的故事,是上主邀請世人去相信祂的愛,完全信靠祂,並進入與祂永遠修和,共融和相交之中。在新約中,上主這一份愛成為了一個人,就是主耶穌基督。「基督來到世上,不是為創立一個新的宗教,而是為賜予眾人在上主內的共融。」

泰澤團體眼中的上主是仁慈的,祂愛世人,並尋找每一個人,甚至在世人愛祂以前,祂已經以無盡的溫柔和無限的憐憫俯視每個人。因此,若要回答基督是誰?他們會如此回答:「祢就是願意進入我們生命,永不止息地愛我們的那一位。祢了解我們的一切。我們願意對祢全然坦誠,不只是要把生命的一部份獻給祢,而是要把生命的全部獻給祢。」上主對每個人說:「在我眼中你是寶貴的,我珍愛著你。」

憂懼以及對苦難的恐懼,會使人失去喜樂,以及喪失基督徒新生命的氣息。泰澤團體仰望耶穌,他們相信在福音書裡,基督從不邀請人進入悲傷,祂只會呼召人在聖靈裡歡欣快樂。若人們能把一切交託上主,包括憂慮等。那麼,他們就會發現,他們是蒙祂所愛、安慰及醫治。

共融祈禱的意義──靜待與主相遇

上述有關泰澤的神學面貌,不是藉著理性的認知來達成的,而是藉著共融祈禱來經驗及體會。泰澤團體生活的中心是每天三次的共融祈禱。祈禱包括唱詩、經文默想、靜默、代禱、燭光及東方聖像畫。

泰澤詩歌的歌詞主要來自聖經,又或是偉人的說話;內容主要表達信仰的基本真諦。特點是簡短及重複,每一首詩歌都可以看成為一篇祈禱,從心靈發出呼喚去尋求上主、渴望上主。透過不斷重唱,讓詩歌內在的信仰真諦融合於自己之內。唱詩的時候可以按聖靈的感動,可唱頌,也可以安靜地默想歌詞的意思,感到被某一句歌詞觸動的時候,可以停在那裡,靜待與上主相遇。

經文默想:唱詩之後是經文默想的時間。聖經是向世人啟示上主無窮的愛,以及祂對世人熱烈的渴求,以致每一個人通過聖經都能知道自己被上主所愛,並渴求以全心全意來回應祂的厚愛。默想的經文通常是一段舊約,然後是一段福音書。

靜默:心靈靜放在上主的臨在中,把自己交託給上主。靜默是聆聽人內在的心聲,以及聆聽上主微聲的時刻,除此之外,也是省察過去、反省問題的時刻。

代禱:爲世人祈禱,把他們的喜悅和希望,哀傷和苦難,特別是那些被遺忘的人們,都一一交託在上主的手中。

在共融祈禱時,泰澤喜歡以燭光及東方聖像畫來佈置祈禱場地。燭光代表無論身處在個人生活或是整個人類的黑暗時期,基督的愛猶如永不熄滅的火焰。東方聖像畫如耶穌被釘十架的畫像讓人更能體會基督的救贖及大愛。

在困境中只能仰望耶穌

總括而言,人不能靠自己創造這份喜樂,因為這是聖靈所賜的禮物。上主關注我們的生命,憑著我們對祂的信靠,這份喜樂會不住更新我們的生命,並支持我們走生命的路。我們需要做的便是單純地接納上主給予每一個人的愛,謙卑信賴祂的愛,活出這份愛,並承擔因而可能遇到的危險。

 


[1] 共融的比喻是指到「上帝呼召教會其中一個最重要的使命,就是讓整個世界的人知道,我們所有人都是來自一個根源,就是上帝本身。我們每個人都應活在這份愛之中,並能發出這份愛,讓彼此知道對方的重要,讓彼此在上帝之內互相建立,教會自身的合一共融成為世界邁向大同的比喻。」見范晉豪,〈教會合一共融的比喻〉,《文藝通訊》,第37卷第1期(2016年1月):頁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