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願者上網》(The Social Dilemma)

——「影響凡人生活的巨大體系必定有害。」(希臘劇作家索福克里斯)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7/03/2021

有關社交媒體(Social Media)的影響力,社會早有討論,但一些於早期參與開發社交媒體平台及有關科技的專家又如何看這類系統的影響力?劇情式紀錄片電影《願者上網》訪問了這些專家。他們不少曾於facebook、Instagram、Twitter、Google及YouTube等平台主管開發、設計、營利等部門,十分了解內裡的運作,電影就他們分析社交媒體發展的趨勢作了一個詳盡的記錄。

當初設計這些社交媒體時,這些專家都沒有想過社交媒體會引發嚴重問題,甚至有人曾覺得工作能造福人群。然而社交媒體高速發展了超過10年,以人工智能及機器學習(machine learning)方式運作系統,不但嚴重影響了青少年的自我形象、形成網癮,縮窄人的視野及造成社會兩極化等問題,而且系統還自我發展到人類不能完全控制及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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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提及由於營運的都是商業機構,以營利為先,而法律又追不上科技發展,完全監管不了這些富可敵國的公司。於是這些科技巨人為了商業利益,將系統的運作「交給」人工智能自我學習模式,針對每個用戶的習慣、喜好去推薦合適他們的內容,使他們更沉迷。它們要捕捉用戶的「專注力」再賣給廣告商。雖然電視、報刊都會用類似手法運作,但問題是社交媒體的系統每天都會比前一天聰明一點,針對每個用戶的「魔法」每天也在進步,用戶只心靈軟弱很易影響。亦由於每個用戶被「餵飼」的內容都不同,對於同一件社會事件,所看到的資訊也只會是他/她喜歡看到的,這就不難想像會有「同溫層」、「平衡時空」的出現,引起社會兩極化的情況,因為如果用戶只躲在社交媒體看資訊,他們根本不會聽到另一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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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紀錄片亦提供很多美國的數據及世界各地的例子,讓觀眾知道社交媒體已影響青少年心理、交友,也令成年人誤信網上謠言而引發暴力事件。而且不要以為沒使用社交媒體就能擺脫它,其影響力已到了能左右政治及選舉的地步,網上早已出現駭客利用這些平台的討論區及群組製作似是而非的資訊及短片誤導群眾。

對於筆者而言,這紀錄片是極好的作品,可以提醒我們科技的發展對我們生活的影響是無遠弗屆,是時候反思自己的使用習慣及擴闊自己的視野。網絡以外,能真正觸摸的世界及生活才是最真實及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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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信數據不如無數據:由阿富汗、越南到星空奇遇記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26/08/2021

美國的人工智能可以預知未來?

8月15日阿富汗迅速淪陷,震驚了全世界。在此之前10日,亦即是8月初,美國一本名叫CNET的科技雜誌,報道了一宗較少人注意的新聞,其內容如下:7 月中旬,五角大樓宣佈美國國防部正在使用人工智能來預測未來幾天的事件。北美航空航天防禦司令部(NORAD)和美國北方指揮部司令格倫‧範赫克將軍(General Glen VanHerck)在一次簡報會上對記者說:「我們能夠看到更遠,我們再不是被動地回應,而是能夠採取主動。我說的更遠,並不是幾分鐘或者幾小時之前,我說的是幾天之前。」範赫克將軍解釋說,在這個全球警報系統中,五角大樓使用來自全球各地的傳感器,不僅是軍事傳感器,還包括商業的,國防部利用這些數據來預測任何威脅。如果人工智能檢測到在世界某個角落發生不尋常的變化,這個系統會發送警報,建議仔細查看該地區的衛星圖像,看一看是否有可疑活動。

我相信讀者已經猜到下幾句我會說甚麼:說起來天下無敵,做起來有心無力!公平地說,這套人工智能系統仍然處於實驗階段,但美國的情報系統確實已經採用衛星和感應器監察世界上每一個角落。諷刺的是,塔利班沒有人工智能、大數據分析、超級電腦、間諜衛星、無人偵察機、感應器……不過,這一切尖端科技都無法估量到宗教狂熱如何令到塔利班充滿動力,和無法預測到阿富汗政府軍的戰鬥意志是何等脆弱。在阿富汗淪陷之前,拜登總統充滿信心地說,阿富汗政府有30萬大軍,他們裝備精良,受過良好訓練,其戰鬥力足以媲美世界上任何部隊。

管理學教授成為國防部長

現在不少評論家將阿富汗和越南相提並論,這些比較大都是集中在美國政策的失誤,不過,很少人注意到,兩者的共通點之一就是美國決策者對科技和科學的迷信。

在越戰期間,美國的國防部長是羅伯特‧麥克納馬拉(Robert McNamara),他原本是一名會計師,在24 歲時他成為哈佛商學院最年輕的教授,可說是少年得志。美國的商業管理側重於定量方法,亦即是基於統計數字而決定策略,麥克納馬拉大力鼓吹這種科學化商業管理方法。

後來麥克納馬拉進入福特汽車公司工作,在他的領導下,福特公司採用電腦去設計汽車模型,從而找出最有效率的生產方式。麥克納馬拉1961年成為國防部長,他將這種模式帶進軍隊裏面,在策劃越南戰爭時,他用統計方法去作為衡量成功的標準,例如轟炸機的出動次數、發射炮彈的數量、摧毀了敵人幾多個目標、敵我雙方的傷亡人數……按照統計數字,美軍看似大佔上風,北越軍隊的傷亡遠比美軍慘重,但麥克納馬拉無法從統計數字裡面看出無形或者難以測量的決勝因素,例如戰略、領導能力、宣傳戰、團隊凝聚力、軍人的士氣。當時北越及其盟友高舉共産理想、民族主義的鮮明旗幟,士兵士氣高昂。蘋果電腦公司聯合創始人史蒂夫.沃茲尼亞克(Steve Wozniak)在回顧那段歷史時表示,當時左派和反戰陣營的理論非常清晰和有說服力,但主戰陣營卻無法提出合理的反駁。這種思想深度的差别,在統計數字上是無法體現的。

《星空奇遇記》因低收視率被腰斬

越南戰爭期間,美國誕生了《星空奇遇記》這部家傳戶曉的科幻經典(Star Trek也譯為《星際迷航》),這套電視劇集的第一季在1966年由全國廣播公司(NBC)推出,上面提過,統計方法是商業機構的決策基礎,電視台也不例外,收視率決定了一部劇集能否持續下去。根據尼爾森評級 (Nielsen ratings),《星空奇遇記》的收視率只是一般,於是乎,全國廣播公司在播出第三季《星空奇遇記》之後便決定取消該劇集。但傳播學者指出:全國廣播公司忽略了那些收看此劇集的觀眾在情緒上十分投入,尼爾森評級並不能衡量這種痴迷。出乎意料之外,幾年之後,《星空奇遇記》風靡全美,直至今天,這熱潮仍是方興未艾。

除了政府機關和商業機構,美國教育團體也十分重視教學科技和統計數據,以下的例子我已經說過很多次,請讀者包容我的冗贅:美國學校採用了五花八門的高科技,但學生程度卻每況愈下;此外,許多大學採用數據來決定教授的去留升遷,例如出版論文的數目、學生對老師的評分。就像NBC因收視率低而取消《星空奇遇記》一樣,許多大學因學生的評分低而解僱教授。根據斯蒂芬‧本頓(Stephen Benton)及其團隊的研究,其實學生對教師的評價取決於幾個學生的自身因素:學生的工作倫理、原動力、知識基礎。如果班中大多數學生具有上述的良好品質,那麼無論誰教他們,課程評分往往都很高。不幸的是,課程評核數據從來不會顯示學生是否願意努力學習、是否熱衷於知識、是否具有堅實的基礎。

美國出現了一種兩極化的現象:一方面,普羅大眾不信任科學,直至現在,仍然有很多人不相信新冠疫情是真實的,仍然反對戴口罩,反對注射疫苗,仍然相信各式各樣的陰謀論;但同一時間,精英圈子裡面卻彌漫著迷信科技和科學萬能的態度。孟子說:「盡信書不如無書。」雖然我從事數據分析,但我並不是數據至上主義者,套用孟子的說話,盡信數據不如無數據!

對症下藥回應假新聞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20/07/2021

假作真時真亦假,上世紀80年代英國著名電視連續劇Yes Minister 的一句名言:「永遠不要相信任何事直到官方正式否認(never believe anything until it's officially denied)」,對政客的語言偽術有深刻嘲諷。較早前特首林鄭月娥表示政府正開始著手研究立法管制假新聞,令人憂慮這是繼政府建議立法管制「起底」和已收緊有關查冊的規定之後,另一項會影響及限制傳媒偵查報道的法例。其實要處理有關假新聞的問題,必須對症下藥,立法並非最理想的方式。

首先,要界定何謂假新聞十分困難。有些是蓄意製造的虛假資訊(disinformation),但更多的可能是有意無意出現的錯誤資訊(misinformation)。因此,由誰來評定一則新聞是否虛假、部份資料錯誤、或是有意無意誤導便十分重要,但最不適合去評定的團體就是政府,因為政就是新聞界主要的監察對象若果由政部門去裁定一則報道的真假無疑會成為傳媒頭上一把刀產生寒蟬效應。

由於傳媒是監察政府的第四權,政府對傳媒必須要有包容的氣度,況且政府財雄勢大、資源充足,要公開講話幾乎所有傳媒亦必定報道,政府若不同意某些傳媒對某些事件的詮釋、認為對方渲染、誇大,公開反駁便可以,與官方說法不同的並不一定就是假新聞。要辨別假新聞,其實能夠維持一個多元、開放的傳媒生態十分重要,因為任何新聞大家都可以透過不同立場的傳媒來分析,從不同角度更立體地了解事件,若有明顯的弄虛作假,自然亦難逃其他行家的揭發、甚至追擊。

此外,要減低假新聞、虛假資訊或者錯帶來的負面影響,為學生和公眾人士提供傳媒素養教育十分重要,這有助培養市民大眾在選擇、分析和轉發新聞時應有負責任的態度。傳播假新聞或不實訊息,除了內容農場(content farm)之外,其中一個最快捷及廣泛的途徑就是透過社交媒體,所有市民都可以透過手機及互聯網上載圖片和訊息,許多時雖然沒有明確的來源,但卻好像言之鑿鑿,大家在寧可信其有的心態下,加上想令其他人覺得自己消息靈通,觸角敏銳,於是一些轟動的假新聞往往傳播得比主流傳媒的新聞更快和更廣。若果市民大眾沒有建立負責任的轉發消息態度,對一些未經證實的消息,只因內容震撼或符合個人的政見和期望,便急不及待轉發的話,根本難以阻止假新聞的迅速傳播。

當然,一些傳媒的報道手法有爭議是香港長久以來的問題,譁眾取寵、以偏概全,借題發揮對這些傳媒機構來說是家常便飯,有關手法亦引起不少公眾人士的不滿。但在一個尊重新聞和言論自由的社會,有關傳媒操守的問題,交由獨立、包括業界在內的團體,以專業角度處理,比由政府委任、動輒以公權力介入更為合適。在判定新聞的可信性和手法的時候,既有專業的角度,亦可以避免出現專業的自我保護、甚至偏袒的情況。 而其中一個符合以上要求的團體是香港報業評議會(利申:本人由報評會創會至今都是其中一名執委,不過,本人的意見並不代表報評會)。

報評會包括了多份報章的業界代表,亦有更大比例的成員是來自新聞學者、法律界、教育界、社會服務界和其他新聞業團體的代表等,具有相當的代表性,可以平衡了業界和非業界的意見,而報評會所採用的守則,亦是多個業界團體共同商議和受各界認可的準則,多年來行之有效。不過,報評會面對最大的問題,是它並非受法律保障的法定團體,萬一非會員報刊不服報評會的裁決,是可以反過來控告報評會誹謗的,由於報評會的經費主要靠會員的會費和外界捐助,只能維持基本運作,根本難以負擔高昂的法律訴訟費用。

多年前,報評會曾提出希望政府立法保障報評會,最重要的是提供像消委會公佈不良店舖的名稱時,可以有免責權,對方不可以控告消委會誹謗,可惜多年來都未能成事。要判斷一宗新聞是否部份失實、譁眾取寵、誤導、甚至完全虛假並不容易,需要有客觀的標準、不同資料的比較和反覆的討論,很難以法律條文來界定,亦不適宜由政府或政府委任的機構處理,否則很難取信於民。若政府真的要正視所謂假新聞的問題,不如給予報評會有限度的免責權,只要是經過指定的程序,容許投訴和被投訴雙方合理的辯解機會,然後作出裁決,報評會不會被控誹謗,而所有傳媒均可以公開轉載有關裁決而毋須負上法律責任,由公眾看完相關裁決自行判斷真假就可以,報評會毋須擁有任何處分的權力,免得業界又會產生另一些憂慮。 

社會人士對立法的回應

今年5月初,特首林鄭月娥表示政府正研究制定「假新聞法」,以應對「錯誤訊息,仇恨言論和謊言」,[1] 但立法目前未有確切的時間表。報評會對此表示關注,並成立工作小組,研究立法利弊和收集不同持份者的意見;[2] 也有學者撰文指,若要立法規管假新聞,最基本的問題是難以為「假新聞」下一個容易被準確地操作化的定義,最後運作起來,法例會無可避免地影響資訊傳播,帶來寒蟬效應。[3]


[1] 潘曉彤:〈通識導賞:假新聞法 誰定真假?〉,明報OL,2021年5月30日,網站:https://ol.mingpao.com/ldy/cultureleisure/culture/20210530/1622312498981/通識導賞-假新聞法-誰定真假(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7月5日)。

[2] 〈政府研假新聞法 報評會設工作小組收集持份者意見〉,《明報》,2021年5月14日,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ins/港聞/article/20210514/s00001/1620995799444/政府研假新聞法-報評會設工作小組收集持份者意見(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7月5日)。

[3] 李立峯:〈有關立法管制假新聞的問題〉,《明報》,2021年5月13日,網站:

https://m.mingpao.com/ins/文摘/article/20210513/s00022/1620575622024/有關立法管制假新聞的問題(文-李立峯)(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7月5日)。

剝花生式閱讀有何後果?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20/07/2021

我們每天看新聞,為的是要知道社會時事,以免自己「離地」生活,這想法當然是很好。但你是怎樣挑選資訊,會不會只挑選合自己口味、好吃、易入口的「花生」(令讀者覺得新聞資訊充滿娛樂性)?還是為了避免出現「偏吃」的情況,而追求更好的養份?

在網上閱讀新聞,可分為被動式或主動式閱讀。被動式閱讀新聞,是指別人將新聞傳給你,或是有些新聞於你的社交媒體平台自動出現,供你瀏覽。在接收朋友傳來的資訊時,我們可在細閱前先看看訊息來源是否可靠,不必甚麼都照單全收,以免浪費時間及被誤導。而如果是經由社交媒體演算法為你挑選的資訊,可能是因為有關新聞是熱門話題、多人追看,又或是它符合了你的某些條件,使演算法認為你會喜歡看這類新聞,而將它推送到你的社交媒體平台,供你閱讀。在閱讀新聞時,我們亦應小心,如果發現接收的訊息有問題或不可信,可以告知將新聞傳給我們看的朋友,或向社交媒體舉報,以免訊息繼續對外傳送和發酵。

而主動式閱讀新聞,就是你留意到一些值得追看的新聞,並且繼續主動在網上搜尋有關新聞的資訊。讀者同時也是消費者,因為有些新聞是要求讀者付費才能收看,而作為消費者去選擇資訊時,有沒有考慮到自己是否「獲取了足夠多的資訊,這些資訊又是否能展現一個真實世界,觀點是否多元,是否聽到了各種觀點」?[1] 於《新聞的堅守》一書中,記錄了一位普立茲獎得獎者、曾任新聞記者、現為美國東北大學新聞系總監Jonathan Kaufman來港出席香港浸會大學的新聞工作坊的分享內容,他在當時對讀者作出以上提醒。他又提到:原本記者是新聞的守門人,但現在這壓力已「轉嫁給消費者自己,轉嫁給那些想要獲取自己想要的資訊的人們身上」。[2]

無論是被動還是主動,如果只是看有趣或送到眼前的新聞,這些新聞所呈現的事件是不完整、零碎的,我們要花點時間去整理,了解更多,並等待更多來自不同渠道的資訊,讓我們看到一個更為立體的事件狀況。很多時,同一物件,從不同角度作描述,雖然說的都是事實,但因為角度不同,描述出來的事實也有所分別。因此,在閱讀新聞時,我們不必立即作出判斷、評論或將手上看似「很爆的」資訊發放出去,這只會為網上加添更多未有定論的零碎資料。我們需要核實、等待更多可信的證據及作觀察。

Kaufman是一位新聞教育者,他認為在這個資訊時代應不斷強調媒介素養(Media Literacy),因為它十分重要。他提到現今出現的假新聞、虛假資訊的問題,是因為人們收到別人發給他們的資訊後,不單沒有核實,反而是急於與其他人分享;而他認為有些人是刻意這樣做,其目的是要製造資訊混亂,這種做法和宣傳相似,他覺得人是很容易被操控的。另外,他又觀察到有些人是拒絕接受任何與他們觀點不同的資訊,因為他們不喜歡這些新聞。他認為政客會利用人性的這個特點有效地發放訊息。他指出最終還是要由人們決定,是否需要主動地去核實一些資訊,其關鍵就是在於「人們願不願意去做」。[3]

作為新聞工作者,應該將新聞報道、社論和專欄分開,即是應該區分報道與觀點,然而Kaufman認為現在有種趨勢就是把這些都放在一起,這其實會令人感到媒體是有立場的。他認為「記者只是提供事實,讓讀者自己判斷和做決定」。[4]

他指出,現時美國的陣營利用他們自己的媒體,如保守派利用霍士新聞(Fox News)、自由派有微軟–全國廣播公司(MSNBC),連《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也愈來愈有傾向性。筆者認同Kaufman的看法,不贊成用新聞媒體來宣揚自己的理念,把媒體變成武器。而且記者也應該注意,不應讓自己的政治立場影響到新聞報道,令報道不再客觀持平。Kaufman提出要把社會活動家、倡導者和記者區分清楚,他不希望把「媒體倡導」跟其他專業混淆。

其實,我們在網上看資訊時,也應了解一下各媒體平日報道新聞時,有沒有將報道與評論分開?其背後是否有自己的立場?而對於同一事件,我們可否先放下自己的既有觀點,試著去搜尋一下不同背景的媒體對於同一事件的看法為何,以致我們對事件可以有比較立體的看法,這亦能夠幫助我們對現時的處境及世界有更深入的了解,不要只在旁邊剝花生,因為我們亦可能成為下一個被誤導的受害者。

虛假資訊由誰發放

Jonathan Kaufman是資深新聞工作者,更曾奪得美國新聞界的最高榮譽普立茲獎,他提到虛假資訊流出的其中一個原因,是有人刻意製造資訊混亂。其實在新冠肺炎疫情下,不少虛假訊息流出,有記者嘗試調查疫情期間數以百計的誤導訊息,以了解甚麼人會發放假訊息,結果發現有七類人會製造及散播虛假資訊:他們是愛惡作劇的人、想透過假訊息牟利的騙子、政客、陰謀論者、聲稱自己有可靠資訊的「內部人士」、擔心親友錯過資訊的親戚,以及名人。[5]


[1] 閭丘露薇、李文、黃煜編:《新聞的堅守——香港浸會大學普立茲新聞獎得主工作坊全記錄》(香港:商務,2019),頁72。

[2] 同上。

[3] 閭丘露薇等編:《新聞的堅守》,頁75。

[4] 閭丘露薇等編:《新聞的堅守》,頁79。

[5] 〈肺炎疫情中製造傳播假消息的七種人〉,BBC News 中文,2020年5月6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52544327(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6月29日)。

前言

數碼健康檢查站

03/06/2021

日常生活,無論是為工作、學習或娛樂……無論是用手機、平板電腦或桌上電腦,我們每天都會上網,接收各類型資訊。由於我們置身網絡世界——虛擬世界之中,自覺或不自覺地深受它影響,所以我們必須培養「數碼智商」(Digital Quotient或Digital Intelligence,簡稱DQ),以致我們有能力善用網絡,而不會跌入失控狀態,或錯誤使用網絡工具。

數碼公民具備的能力

參考非牟利國際智庫組織DQ研究中心(DQ Institute)所設定的數碼智商框架,當中包括有關數碼智商的八種數碼公民具備的能力:[1]

  1. 數碼公民身份(Digital Citizen Identity):能建立一個健康的線上、線下,具備誠信的身份。
  2. 螢幕時間管理(Screen Time Management):能控制自己的上網時間,在處理多項任務、參與網上遊戲和使用社交媒體時,均有所節制。
  3. 網絡欺凌管理(Cyberbullying Management):能察覺網絡欺凌事件的出現,並能有智慧地處理事件。
  4. 數碼同理心(Digital Empathy):在網上能以同理心對待別人的需要及感受。
  5. 私隱管理(Privacy Management):能獨立地處理網上個人資料,以保障自己與別人的私隱。
  6. 網絡安全管理(Cyber Security Management):能以保安度高的密碼保護自己的資料,並能處理不同的網絡攻擊。
  7. 數碼足跡(Digital Footprints):能理解數碼足跡的本質及它們對現實生活的影響,並負責任地管理數碼足跡。
  8. 批判思考(Critical Thinking):能分辨真假資訊、分辨內容是好還是具傷害性,及可信與可疑的網上接觸。

網絡應用與信仰

此外,作為信徒或牧者,活在網絡世代,我們同時亦要思考網絡與信徒成長和牧養工作的關係。信徒如何主動的在網絡世界尋找有用、真確的資訊,幫助自己讀經研經,如何在網絡世界與其他信徒聯繫、團契、相交;牧者可以怎樣透過網絡進行宣講、教導。這都是很值得新世代信仰群體思考的課題,所以在本小冊子中,除了以上八個數碼公民能力,還有與信仰課題相關的文章,盼望讀者在閱讀時,思考一下個人靈命培育的新方向,以至未來教會要走的路、當中有甚麼發展空間和需要突破的限制。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網絡為現代人帶來許多便利,同時亦有潛在危險,盼望在本小冊子中,透過九個範疇的方向,能幫助大家善用網絡工具,享受來自網絡世界的樂趣,同時亦了解網絡工具的威力,學習有節制地使用,免被操控,以保持身心靈健康。

閱讀《數碼健康檢查站》小冊子

 


[1] DQ Institute, “White Paper, Digital Intelligence (DQ): A Conceptual Framework & Methodology for Teaching and Measuring Digital Citizenship,” DQ Institute, last modified August 2017, https://www.dqinstitute.org/wp-content/uploads/2017/08/DQ-Framework-White-Paper-Ver1-31Aug17.pdf.

大數據下的選擇與被選擇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27/05/2021

大數據有助於做分析,但資料也只限於數據上的分析,看不到數據以外的行為及態度。例如大數據會計算收集得來的資料,並把人分類,然後找出不同的人喜歡觀看甚麼類型的文章或片段內容,並會集中生產及播放這類作品,減少或不再生產少人喜歡類型的作品,這似乎很合理,但其實這會減少了人們的選擇,也讓人少了機會去體會比較少人喜歡的作品,及排除了人有改變口味的可能。

對準用戶的口味

這代表著甚麼?當大數據在計算你喜歡的東西,代表著它會預測及主動配合,及提供它認為你會喜歡的東西,也許它的預測結果是相當準確的,而它也會不斷學習,會進步,亦會愈來愈能對準大家的口味。但同樣,人們可能會變得愈來愈自我,不會去發掘新事物及作新嘗試,因為愈來愈少機會接觸與自己喜好有所不同的東西。

數據以外的資訊

另一方面,大數據反映出來的結果也不一定完全正確無誤,它也可能有偏差,會存在「偏見」,因為它的分析是基於搜集得來的數據,數據以外的東西,它不會知道。那會引發甚麼問題呢?試想想如公司用網上搜集得來的數據(如社交平台、信用評級)來評定面試者是否合適擔任某崗位的工作,數據可以很仔細,但也可以存在很深的偏見,因為資料會缺少了面試者的態度、他/她會否已改變,及形成數據的因由等資訊。而如果招聘的公司在第一輪面見前先用大數據提供的資訊作過濾的話,一些背景資料不好的人,就早被篩去了,他們可以「翻身」的機會,亦會變得更少。

資料被悄悄收集

事實上,不同的企業、團體正漸漸不動聲色地收集我們的大數據,如駕駛習慣、[1] 觀看電視的習慣,[2] 或醫療數據等,[3] 它們何時會用?會用數據來做甚麼?會不會他日被用作呈堂證供來指證我們?又或者將數據賣去保險公司,讓他們用數據來計算保費,甚至提高保費?另外,不少網友也會經常瀏覽社交平台(如facebook、LinkedIn),並分享自己的行蹤、喜好、習慣、近況及工作經驗等,當這些社交平台意外洩漏用戶資料、[4] 或被黑客入侵時,[5] 受影響的用戶的私隱就會被不法份子掌握,我們再也難以保護自己的私隱免被分析及利用。

明智地行使選擇權

所以各位網友,對於分享或發放訊息,其實我們是有選擇權的,我們可以選擇是否分享及分享甚麼。在「開心share」、快樂地分享個人資訊時,也要細思一下我們每次發放訊息,都會留下「網絡足跡」,如有關資料洩露或被利用,有可能會引發嚴重後果。大家在行動前,要細思,好好運用自己的選擇權,避免私隱洩漏,令自己失去選擇。


[1] 葉琪:〈Tesla公開行車數據指車速達118.5公里 維權女車主丈夫:侵犯私隱〉,《香港01》,2021年4月24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即時中國/615951/tesla公開行車數據指車速達118-5公里-維權女車主丈夫-侵犯私隱(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5月18日)。

[2] 〈智能電視疑未經用戶同意 收集家庭私隱訊息〉,東網,2021年4月27日,網站:https://hk.on.cc/hk/bkn/cnt/cnnews/20210427/bkn-20210427110122459-0427_00952_001.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5月18日)。

[3] 關樹楨:〈商識滿天下——智能立庫 洞燭機微 健康在手〉,《頭條日報》,2021年4月23日,網站:https://hd.stheadline.com/news/columns/81/20210423/922619/專欄-商識滿天下-智能立庫-洞燭機微-健康在手(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5月18日)。

[4] 張子傑:〈美媒:Facebook5.33億用戶資料外洩 個人私隱全公開〉,《香港01》,2021年4月4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即時國際/608036/美媒-facebook5-33億用戶資料外洩-個人私隱全公開(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5月18日)。

[5] 〈五億LinkedIn用戶私隱 黑客網站大拍賣〉,《星島日報》,2021年4月10日,網站:https://www.singtao.ca/4873605/2021-04-10/post-五億linkedin用戶私隱-黑客網站大拍賣/?variant=zh-hk(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5月18日)。

《企鵝奇緣》 (Penguin Bloom) ——學習與己與人真誠溝通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7/05/2021

布魯(Bloom)一家到泰國旅行,兒子諾亞(Noah)邀請母親珊(Sam)走上一塔頂拍照,豈料母親挨著的欄杆已霉爛,珊整個人掉了下來,傷及腰椎,自此下半身不能動彈,珊的心情也就一蹶不振,而諾亞也十分內疚,整個布魯家庭也一直處於陰霾中。直至諾亞有天在沙灘中找到一隻與家人失散了的喜鵲,並帶牠回家照顧,整個家庭也因這頭小鳥的出現而改變……

本電影是一部小品電影,根據一同名書Penguin Bloom來拍攝,故事更是改編自真人真事。不能走動的珊,遇上了一隻名叫「企鵝」未學會飛翔的小喜鵲……由照顧牠,到與牠交流,再到觀察牠的成長與勇敢的表現,她慢慢被牠影響著。

踏出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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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發生意外後,令她的人生不能再像以往一樣:不能自己穿衣、不能自由走動、不能接孩子、不能上班、也不能再攀山涉水做她喜歡的戶外活動……如果未能接受生命中的巨變而只懂得眷戀以往的日子,那就會和珊一樣,久久未能接受轉變,也同樣會令身邊的人一直擔心下去。

因著小「企鵝」的出現,珊鼓勵著牠試飛的同時,企鵝亦引領著她走出屋外,令她享受到微風與陽光。同行者的陪伴是十分重要,互相鼓勵及扶持讓彼此踏出一小步,成功感與改變的動力就會慢慢出現。

真誠溝通的重要

明光社

電影有兩幕戲令筆者感到十分深刻,第一就是珊與划艇老師及家人一起用午餐時,母親坦率的道出自己的擔心,而珊也努力捍衛自己的能力,兩者都直接講出自己的心聲,這是溝通的第一步。另一幕,當珊知道兒子對自己受傷有著很深的內疚感時,她也直接面對面與孩子對話,承認自己受傷後心靈軟弱,但也表示自己沒有對兒子感到憤怒,而走上塔的行動,是大家一起決定的,她叫兒子不必自責。這些對話,是很真誠,也能叫兒子的心得到安慰及紓解。

同行者可以是家人、寵物、朋友、教練……一個人同時可以有很多角色、身份,我們同時也可以是多人的同行者,互相陪伴,一起渡過困難的時刻。這刻,你有沒有想起誰?

拍片前小錦囊 給家長的指引

熊嘉敏 | 明光社項目主任(性教育)
17/05/2021

網絡上一直有不少教人如何穿衣配搭的短片,近來出現由韓國傳入的另類穿衣配搭短片「LookBook」,[1] 賣點是全片以「一鏡到尾」的手法拍攝,片中女主角,也就是拍攝短片的女網紅,會在鏡頭前換衣服,甚至會出現只穿內衣褲的畫面,部份網紅更刻意在鏡頭前搔首弄姿。後來有些少女也「有樣學樣」,模仿這種拍攝方法,毫不介意公開地展露自己的身體。其實拍攝手法有很多,假若子女也希望試試拍攝網絡短片,家長可以怎樣教導孩子訂立安全界線?本文嘗試以LookBook作為例子,分享一下家長可作的提醒及預防教育。

短片所呈現的自己

首先,家長要教導子女明白,拍攝短片並上載到網絡就像發出一個邀請,讓別人透過短片所呈現的畫面去認識你,而這個邀請是立刻發放予全世界的人。平日子女總會收看一些短片,家長可以藉此機會問子女:「你覺得片中人喜歡做甚麼事情呢?」如果該短片是教導穿衣配搭,子女可能會覺得片中人是個喜歡打扮的人。家長可進一步問子女,對於有展露穿內衣褲畫面的LookBook,跟其他同類型但沒有展露內衣褲的短片比較,兩者同是分享穿搭的技巧,在觀感上有甚麼分別呢?其實短片內容的選材,會直接影響收看者對片中人的印象。假若短片裡來來去去只展現了片中人美麗的身段,這些畫面為眼目帶來刺激,但最終還是會過去的,更何況網絡上總有更令人驚艷的身段和容貌。如果一個人沒有展現美好的品格特質,長久下去,即使擁有再美的外表,也難免讓人覺得流於表面和枯燥乏味。

家長可引導子女思考,希望別人透過短片對他留下甚麼印象,以及為短片內容訂立界線。我們總希望受朋友歡迎,彼此分享有趣的事,更渴望別人欣賞自己。一個真正讓人值得花時間去深交的人,大多是有內涵、品格美好的人。因此我們要教子女追求能夠歷久常新的美好品格,例如《聖經》提到聖靈所結的果子:仁愛、喜樂、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實、溫柔、節制,這些美好特質永遠不會過時,且會令人感到幸福。若拍攝網絡短片會讓別人看見自己某些層面的特質,我們為何不展現這些美好特質呢?

視「讚好」為認同

今日的網絡短片總能讓收看者作出回應,喜歡的就可以「讚好」,這本來並非壞事;不過,有些人卻為了追求「讚好」,不惜退讓自己的底線,視「讚好」為別人對自己的肯定和認同,愈多「讚好」代表自己愈受歡迎,得到更多的愛戴和關注。事實上那些暴露身體的短片,即使標記著再多的「讚好」,其實並沒有帶來真正的友誼。家長不妨請子女分享一下對「讚好」的經驗,例如他有「讚好」過某些短片嗎?整個過程是怎樣的呢?有些人細心欣賞短片後,覺得心靈受到鼓舞而「讚好」;有些人覺得短片有趣、刺激,就隨手按「讚好」。「讚好」別人的短片輕而易舉,不過要移除「讚好」也是順手一按的事。家長可引導孩子思考,心底裡若希望別人欣賞自己,到底是源於哪些想法呢?

一旦上傳便難以刪除

家長要教導子女明白,在短片或相片裡所呈現的每一個形象,其實都是代表著真實的你;即使沒有朋友認出片中人是自己,但我們總認得自己最熟悉的身體。所以當有人對「短片或相片裡的你」評頭品足、惡言惡語、講一些輕佻或侮辱的留言,你都會切實地感到難受。在互聯網世界,我們都無法控制別人的言論,也無法完全移除短片、相片。上傳到互聯網的資訊就好像潑出去的水,所謂覆水難收,要徹底刪除幾乎是不可能。即使你已移除短片,你卻不能肯定其他人曾否下載或複製短片,所以家長必須教導子女在上傳任何資料前,都得小心考慮,否則便要為那些沒有實質價值的「讚好」付上代價。

抹不清的網絡資訊

關於拍片,家長必須引導子女思考:隨著年日成長,沒有人知道將來自己對各項事物的想法是否如年幼時一樣,也就是說若時光倒流,我們會否再拍攝相同內容的短片?保護身體放諸甚麼年代都是正確的,因身體是寶貴的,是要珍惜的,豈能輕易向人展露呢?假若過去我們曾因一時衝動拍攝不合宜的短片,現在感到後悔而刪除短片,但將來某天短片突然又再出現,我們該怎樣去面對呢?假若愛我們的人看到這些不合宜的短片,定會感到難過。只要輕輕一想,已經觸動我們最脆弱的神經,令人輾轉反側、難以入睡。既然如此,我們必須為自己訂立安全界線:不在網絡世界展露自己的身體,也不賣弄色情。

人人都可以當主角

美國藝術家Andy Warhol曾說:「在未來,每個人都有15分鐘的成名機會。」他這句話彷彿說中了今日的社會現象,社交媒體、影片分享網站的出現與興起,令普羅大眾都可以在網絡世界分享自己的作品,而收看者亦可以透過「讚」、「評論」及「分享」來作回應。「讚」和「分享」數目也成為受歡迎指標。有輔導心理學家指出,心理學中的社會激勵理論(Social Incentive Theory)分析了人的行為動機,因渴望得到社會和外在支持、激勵,人會對得到獎勵的行為有正面的動機,並會遠離可能會導致負面後果的行為。有人為了「讚」而在所不惜,正反映了別人的「讚」,養活了他的自信。[2]


[1] 〈【一鏡到底】台韓「LookBook」風 波妹對鏡頭又脫又穿〉,《東方日報》,2021年1月16日,網站:https://hk.on.cc/hk/bkn/cnt/entertainment/20210116/bkn-20210116150003214-0116_00862_001.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4月8日)。

[2] 方婷:《呃like心理學:擺脫認同成癮的勒索》(香港:非凡出版),頁16、24。

摸著石頭過新河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17/05/2021

世界變得太快,我們不能轉得太慢。許多我們一直以為熟悉了解的事物,剎那間已出現新的常態,我們就像不斷要摸著石頭過河,而且很多都是以前沒有走過的新河,或是河床正在不斷轉變、危機四伏、容易令人掉以輕心,表面舊內裡新的怪河。

上網對大家來說已不是新事,但網絡可能出現的問題卻不斷變化,會不知不覺令人上癮、洩露私隱或改變價值觀的遊戲和影片層出不窮。當然,網絡帶來的並不一定是壞影響,在疫情持續的新常態下,其實如何善用網絡協助教牧和領袖在不能或不宜面對面聚會和團契的時候,更有效地牧養弟兄姊妹是我們必須加倍努力的方向。若果疫情已過了一年多,教會負責人仍停留在只乖乖跟隨政府的防疫措施,決定是現場或網上直播崇拜,而沒有更多的應變方案和替代的活動,根本就是不負責任,而教會出現萎縮只能說是「意料之中」!今期《燭光》嘗試為大家提供不同的教會一些新的模式和經驗,希望能為大家帶來一些啟發和提醒。

當然,另一個教會必須及早準備面對的挑戰,是在逐步和全面收緊的社會政治環境,繼公務員、傳媒、教師和議會的監管被「完善」之後,教會恐怕亦「難逃一管」,要清晰了解歷史、國情和自己的底線,才不會那麼容易在摸著石頭過新河時忽然沒頂,糊里糊塗地壯烈/白白犧牲。

當網絡成為信仰的一扇窗 牧養的範式轉移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新媒體及流行文化)
17/05/2021

疫情、抗爭運動、移民、國際關係,排山倒海的事件從四方八面湧現,信徒群體在這個大時代要經歷抗爭疲勞、政治打壓、疫情禁令……教會要麼停止聚會,要麼辦網上活動,一堆本來持之以恆的活動全年取消,新活動隨時可能受到更多政策限制。不少人用「範式轉移(Paradigm Shift)」一詞來形容今日我們這個改變。這真是範式轉移嗎?究竟甚麼東西改變了?

今年剛離世的神學家孔漢思(Hans Küng)在Christianity: Essence, History, and Future一書中,正正就用範式轉移來形容基督宗教在歷史長河中的不同階段,由初期教會開始到現代的普世教會。當中他引述科學史學家Thomas S. Kuhn的說法,指出範式轉移的範式應該是「一整個特定的群體,他們分享整體的信念、價值、技術。」若稱得上範式轉移,就是指整個範式有所改變。

孔漢思的書成於上世紀90年代,他認為當時就正是一個多元、多中心的世界,後殖民、後帝國主義的社會,普世宣教運動亦在蓬勃發展,除了討論不同宗教是否有對話和共融的空間,甚至討論不同信仰和來自不同國家的人能否共同相信一套倫理的想像。

或者他也沒有想到,過了不足30年的今日,網絡的出現令多元而共融的美好想像未有實現,取而代之的卻是在網絡空間下進一步的分眾,不同資訊分發予特定群體和對象。同時因著互聯網發展的各種特點,造就網絡獨特的生態、價值觀和倫理想像。所以不少學者認為今日教會的一些整體理念、價值,甚至使用的方法和技術也與以前非常不同——即是有所謂範式轉移的出現。

網絡有兩個重要的特質,令信徒群體相處改變:

1. 時空壓縮:疫情、移民令我們失去現場跟弟兄姊妹一起聚會的機會,但同時我們仍然可以透過不同網上平台跟弟兄姊妹團契相交,雖然比起面對面相處,暫時仍然有不同的障礙需要克服(例如未能一同唱詩),但隨著技術問題解決,不在地上、沒有固定聚會地點或固定形式的宗教活動,可能成為更多人參加聚會的主流,除了不受地域限制,時間上也可以不受限制,信徒在一週七天,每天24小時都能參與聚會,這樣的聚會和牧養模式更加彈性,但同時也帶來新的挑戰和難度。

2. 界面延伸:現實空間,你可以用不同的裝飾、佈置去讓人進入一個神聖空間,但在網上舉行崇拜,鏡頭的運用、佈局,甚至音響器材的配合,對於整個網上崇拜的進行都變得十分重要,有關的器材也成為網絡空間的生產工具。同時網絡速度,溝通時所使用的工具,例如是用YouTube、facebook還是Zoom做直播,可以給別人完全不同的感覺,這亦變得十分重要。

以往,教會因著有現場的崇拜和團契,可以一直沿用舊有模式而不做任何改變,但因著近年的轉變,不少信徒群體出現很多有趣的面貌,迫使教會重新思考網絡和在地上的教會,如何做連結,例如:

1. 斬件式信徒生活:有信徒因著各種原因,參加A教會的網上崇拜、網上祈禱會則到訪B教會、小組相交更自己組合、又另外組合一些朋友一起在網上查經,就連查經資料也是自己預備的。在不同的教會參加崇拜、查經、祈禱會、團契,嚴格來說這個信徒沒有離開信仰,他的信徒生命由不同的群體來承托,而有關聚會、活動的事奉工作,亦斬件式地由不同信徒來承擔。

2. 純網絡信徒生活:有人決定不再返現場教會聚會,有相熟的基督徒走在一起食餐飯,就當「返了小組」,聽道就到社交平台隨便找找,祈禱就尋找不同教會提供的默想資料。

3. 信徒寄居在不同教會中:表面上信徒是A教會的會友,實際上會在不同地方參與事奉,加入外面的敬拜隊或查經小組,雖然有所屬教會和會籍,可是整個信仰生活均不在教會中。

4. 有事求問FB大神:信徒雖然是某教會的會友,但遇到生活不同大小問題,只願意到facebook不同的基督教群組分享,但就從來不願意返教會處理,因為擔心教會群體太細,自己的秘密容易被公開,寧願在網上低調以網名開組。

隨著近月疫情緩和,部份教會已恢復現場聚會,不少團體舉辦不同的研討會,討論當回歸現場聚會後,教會參加崇拜人數會否減少?是否需要保留網絡崇拜?但在提問的同時亦會發現,網絡已經成為不少信徒吸取信仰資源的地方。另外,即使很多人口口聲聲講教會有千百樣問題,但仍然有許多人在這個社會氣氛低迷的狀況下,在網上尋求有關教會的資源。教會在網絡的出現,其中的活動,也成為很多慕道者認識主的一扇窗,究竟教會能否把握機會將福音傳給他們,並在網上提供牧養,漸漸成為新的課題。

 

範式轉移概念

範式轉移的概念由科學史學家Thomas S. Kuhn在他的著作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提出,這本書在1962年出版,而有關的概念更被應用在不同學科領域之中,例如社會行為、商業世界的變化,以至宣教學的概念等。孔漢思(Hans Küng)將範式轉移的概念應用到基督教歷史中,他將基督教歷史分成六大典範(paradigms):初期基督教末世啟示典範;教父時期的希臘典範;中古世紀羅馬天主教典範;(宗教改革)更正教典範;現代啟蒙運動典範;隱約浮現中的大公教會典範。他又主張,這六大時期對基督教信仰都各有特殊的理解。[1]


[1] David J. Bosch:《更新變化的宣教:宣教神學的典範變遷》(Transforming Mission: Paradigm Shifts in Theology of Mission),白陳毓華譯(新北:中華福音神學院),頁237–238。

從網絡牧養實例中探索未來

林天然、歐陽家和 | 林天然 明光社項目主任(生命教育) || 歐陽家和 項目主任(新媒體及流行文化)
17/05/2021

網絡教會,有說是疫情下的產品,也有說是社會運動下的產品。無論如何,不同的原因令人暫時未能親身回到教會中,而教會的活動都要轉到網絡。牧者可以怎樣吸引小羊,讓小羊在網上聽到牧者的聲音,跟隨他們呢?我們看看幾間教會不同的模式。

1. 台灣新生命小組教會(New Life Chur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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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的新生命小組教會在1996年成立,由小組模式開始,現在聚會人數已超過3,500人,[1] 早在疫情前已有自己的新媒體事工、教學,也有互聯網平台提供友好店家連結,疫情一來,教會小組即時再拆細,建立兩三人小單位小組模式,努力維持運作。她強調自己是一所充滿年輕人和新世代的非典型教會,[2] 這點從該會繽紛悅目的網頁和年輕化形象可以窺探得到。

該會的崇拜需要小組成員登入才能收看,這有點名的作用。小組則可以自由用不同工具在網絡或面對面相聚,因為小組的人數減少了,可以見面的機會就增加了。又因為大部份肢體都有手機,他們會自行拍攝小組聚會的合照和內容,放在網上與其他小組分享,部份小組也會用網絡廣播Podcast平台分享小組的最新消息,使肢體仍然可了解教會和其他小組的情況。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新生命小組教會多元化的媒體節目,包括:詩歌MV、生命見證、時局新聞、結合彈唱及聊天的靈修分享,以及在不同時節(如:聖誕節、復活節、感恩節、情人節)推出的福音劇。[3] 相關內容除了拍片,也會用圖片、文字等形式放在不同的社交平台供肢體隨便收看、收聽和閱讀,是一個很貼心的設計。

新生命小組教會跟傳統教會最大的分別,也許不在其規模,乃在其互聯網思維——以大眾容易接受的方式和高質的影音,將福音生活化、多元化地呈現於互聯網,使之觸及更多網民,打破了地域的界限。在疫情橫掃全球的日子裡,她能夠善用多媒體與網絡,為信徒或未信主的朋友提供豐富的資源,或許是一個值得參考的例子。

2. 流堂(flow chur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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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港初創教會流堂認為,真正的教會只是10至12人的群體,他們期望可以建立一個又一個真正的教會。流堂每週的崇拜,當中不少音樂為教會原創,也有敬拜讚美。流堂亦十分重視網絡群體,他們認為教會不只是一個實體的地方,而是可以在網絡延伸,以承載網絡上的群體。[4] 教會製作了不同類型的活動影片,例如查經、遊戲等,當中透過幾個人在鏡頭面前討論查經,收看者彷彿就已經加入了討論之中,有學習也有得著。當然也有些惡搞短片,例如近日就有惡搞電視綜藝節目主題曲等。

流堂成立初期就是為了讓一班因著各種原因離開教會的肢體,仍然可以繼續參與崇拜、敬拜主,她在當時已經設有現場和網上的崇拜。另外她亦設立小組,在小組裡有不同的團契活動。而流堂的一大特點是她的流動性,由於沒有特定的「事工」,所以也沒有許多的事奉要肢體參加,教會希望肢體透過參與社會上不同類型的活動,去幫助、服侍周遭的人,而不是把精力分散在其他不必要的聚會上。

除了敬拜和詩歌創作,為了回應疫情和教會新的需要,流堂近月開始製作短片,主題包括神學、查經、兒童主日學、點歌節目等等,透過不同類型的活動短片,希望可以令肢體在網上也能經歷教會生活。

3. 使徒行傳教會(ACTS Church Hong Kong

隨著近年香港的藝術、文化領域中有多人歸主,一班藝術文化界的肢體建立了使徒行傳教會,高皓正、何基佑為主要發起人。由於高、何二人皆經歷過自己的軟弱,又經歷到被神的大愛完全接納而悔改,生命得到轉化,所以他們很想建立一個「放下判斷,先以愛接納人」的福音平台。這樣做並不代表使徒行傳教會偏重宣講愛而輕忽了公義,兩位發起人就以身作則,踐行「任插文化」——為了對方的益處,常常不客氣地互相提醒,以愛心說誠實話。若遇嫌隙便立即溝通澄清,並且他們早已認定要擁抱對方到底。[5] 此外,使徒行傳教會還有一個宏大的願景——期待與香港眾教會合力興起10萬個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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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使徒行傳教會在YouTube上的影片,內容主要有:簡短的講道訊息(最短的只有約五分鐘)、音樂、個人故事,及以末世為主題的系列等。以研讀啟示錄為主的末世系列影片十分受歡迎,當中有的影片觀看次數超過40,000次。影片給筆者的觀感是「貼地」、不沉悶、有提醒及令人願意繼續看下去。[6]

望見疫情未散,教會實在可以有很多探索的可能,特別在網絡世界,我們如能保持著人與人之間的結連,實在有助教導、牧養、關顧和培育信徒群體成長。即使未能面對面相聚,弟兄姊妹之間仍然可以有團契,享受一同敬拜和祈禱的生活,只要我們有多一點創意,聚會是不能、不應、亦不用停止的。


[1] 梁敬彥:〈新生命小組教會25週年感恩聚會 顧其芸病癒後首露面:感謝神醫治能繼續贏得下一代〉,基督教論壇報全球華人新聞網,2021年1月1日,網站:https://www.ct.org.tw/1376064(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4月19日)。

[2] 〈關於教會〉,新生命小組教會,網站:https://www.newlife.org.tw/about-church/(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4月19日)。

[3] 〈新生命小組教會New Life Church〉,YouTube,網站:https://www.youtube.com/channel/UChWquKFH5jYw3Oxu5oQ40aA(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4月19日)。

[4] flow church流堂:〈流堂製作 made in flow church || 正式始動 || 究竟呢班人會做啲咩?〉,YouTube,2021年1月29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TLConNmGS6I(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4月17日);flow church流堂:〈What is flow church? 甚麼是流堂?〉,YouTube,2019年2月15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yVJisSa6kE&t=3s(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4月17日)。

[5] 赤紙:〈職場轉化 使徒行傳教會 轉化香港藝術文化〉,《國度復興報》,2011年11月6日,網站:https://krtnews.tw/supplement/workplace-and-life/article/default/3359.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4月17日)。

[6] 〈Acts Church Hong Kong〉,YouTube,網站:https://www.youtube.com/channel/UCfkZyFbBNl85XGOaN04bKFA/featured(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4月17日)。

令人身不由己的網癮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7/05/2021

環顧四周,無論在交通工具上、飯桌前、課堂上……不少人都沉浸在手機中,不是看夠了就不看,而是看了不久又要再拿起來看,明明有事要做,不久又會心癢癢,沒有訊息,亦會伸手去滑滑手機。不知各位讀者有沒有這個問題?

有心理學家曾誤打誤撞於老鼠的腦袋中找到一個「快樂中樞」,經過電流刺激那個部份,腦海會萌生再來一次的想法!下一次的感覺會更好!心理學家先在老鼠的腦袋埋入電極,只要老鼠按一下預設好的小槓桿,大腦便會遭到電擊,於是老鼠就會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去按那個小槓桿,使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有「爽」的感覺,直至筋疲力竭地死去。根據熟悉心理學、來自內地的何聖君先生的著作——《行為上癮》一書所提及,人們每天滑手機看影片、新聞、遊戲……有如老鼠按一下小槓桿大腦便會遭電擊,滑手機時會一次又一次地刺激著我們的「快樂中樞」。雖然,我們身體不至於如染上毒癮般,吸食時腦袋會分泌物質使人獲得快感,一旦停止便會有頻臨死亡的體驗,但網癮、遊戲癮、賭癮、社交媒體癮、影片上癮、資訊上癮,是種心癮,使大腦覺得「爽」,不捨得停下來。

請先不要責怪網絡成癮者,因為很多問題不是出在他們身上,而是在於手機應用程式的設計上!這些能引起心癮的設計,不單能引起腦部釋放使我們感到快樂的多巴胺,而且因為在螢光幕出現的是一關又一關的新遊戲,一段又一段新片段(這些片段、內容甚至是由人工智能計算,針對著每個人而顯示出不同的內容),使我們不會覺得沉悶,甚至能避開了減敏反應。在減敏反應下,用家因為看了太多同類型的東西而不再感到那麼刺激有趣,但避開了減敏反應。受減敏反應影響,用家會因為看了太多同類型東西而不再感到那麼刺激有趣,一旦避開了減敏反應,就會令用家持續玩手機,無法停下來。

當人人有手機,人人都可以上網,網絡的市場不再是增量市場,而是存量市場,商家競爭的是市場的佔有率,網民一天只有24小時,商家要牢牢地把使用者的注意力和時間消耗在他們設計好的內容中!所以前文所提及的做法,在設計手機應用程式時,已是十分普遍使用。當人們醒覺到沉醉於手機的時間已經過長時,才會發現自己還有一大堆事情未做!這不單是小孩子才會受到誘惑,連大人也會遇到相同的問題。

 

不自覺的流失時間

行為的出現,是由動機、能力與觸發構成的,這三者任何一樣是「零」的話,行為便不會出現。

行為 = 動機 x 能力 x 觸發

以遊戲程式來說,針對不同人士的喜好使你有「動機」進到入遊戲世界中;再把程式設計至簡單易用,開始時每人都有「能力」過關,讓玩家感到興奮而繼續玩;「觸發」是由系統提供更多匹配的內容,如:節日限定優惠、限時購買武器、物品等,以鈎著我們的注意力。此外,即時回饋等功能,例如社交媒體的按讚功能,就盡量利用我們內心想得到回應的心態,使我們投放更多時間,發了帖子就想看看有沒有朋友讚好。

 

試玩試看的誘惑

「低門檻」能使人一開始覺得「入場費」很低(有時甚至是免費)而接受某項服務或開始玩某個遊戲,但養成習慣之後,就再不想離開。而且系統給玩家或用戶的選擇,往往是要他們付出更多時間,或以付出金錢代替時間,玩家因為沒有其他選擇而愈陷愈深,而系統的設定明顯是從商業利益出發,而沒有考慮其他因素,例如對玩家身心的負面影響。

 

欲罷不能地「煲劇」

對於常「煲劇」、愛追看劇集的朋友,有沒有想過透過系統在網上看劇集,有關系統也是經過精心設計呢?每一集的尾段都將劇情推至高潮,之後突然間停止,要你追看下一集,而系統也預設為自動播放下一集,令觀眾對圓滿的追求得到滿足。而劇中的主角們都有很多難關要過,這是一步一步設計好的台階,使觀眾代入其中,將自己的慾望投射在角色中,主角們過關就像自己過關,更使觀眾在觀看過程中有「爽點」,給主角「光環」,處於弱勢時能觸發保命技能或得到他人幫助,必勝過惡人或強者。

 

如何回復「自由身」?

《行為上癮》一書建議大家要忍痛割愛,如發現自己有遊戲癮,被它支配我們,既知道之前所失去的時間已很多,就不宜再繼續玩下去,寧願割愛,把遊戲刪除,遠離它,不再被它左右,讓自己能重新控制作息時間。

另外,我們也可以觀察一下,是甚麼觸發我們這麼沉迷?透過這些上癮行為,可以幫助我們了解到甚麼刺激能叫我們感到充實。我們可以用甚麼新的(有益的)行為來替代對自己造成不良影響的習慣?一步一步為自己訂立有意義的目標,用微習慣去改善自己的行為,使自己得到成功感,以新的習慣來使自己快樂,不再被舊有的習慣捆綁。

面對十分「了解」我們,對我們「觀察入微」的網絡、大數據、演算法……要記著,它們是在跟我們搶時間的主控權,所以我們必須對自己的行為有所省察,以免被牽著鼻子走,失去對時間與金錢的控制權,流失人與人面對面的溝通、交流機會,甚自迷失了原來的自己。

參考書目:

何聖君。《行為上癮:從心理學、經濟學、社會學、行銷學的角度,完全解析智能社會下讓你入坑、欲罷不能、難以自拔的決策陷阱》。新北:遠足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堡壘文化,2020。

 

出走後安枕無憂? 探討網絡移民潮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7/03/2021

於2021年1月初,手機即時通訊應用程式WhatsApp向世界不同地區的用戶發出通知,要求用戶答應新的私隱條款,否則就會於2月8日刪除用戶的WhatsApp賬號。[1] 事件引起不少用戶反彈,紛紛轉用其他即時通訊應用程式及社交媒體平台,而要「移民」到其他應用程式及平台,不再使用WhatsApp及它的母公司facebook的社交媒體平台。

事件不難理解,因為社交媒體平台收集及分析用戶資料,並為不同的產品客戶提供廣告服務,早已引起社會討論,指它們顧用戶的私隱權,悄悄地在背後操弄,針對用戶的「弱點」(喜好),而作廣告銷售。用戶只是因為習慣了使用這兩個應用程式而忍氣吞聲。而這次更新私隱條款的「通知」,就好像看扁用戶用慣了這平台溝通及分享,以為用戶「食得鹹魚抵得渴」,一定會答應有關條款並繼續使用,「默許」它們繼續任意使用自己的私隱,繼續「肉隨砧板上」,甘心任它們魚肉。

想不到這事會引起了各方的反響,令不少人轉用即時通訊應用程式Signal及社交媒體MeWe,令兩者的下載量急增。[2] 在香港這個彈丸之地,也有不少用戶轉用Signal和MeWe。個人資料私隱專員亦對WhatsApp更新有關條款表示關注,指是次新條款涉及共享不少個人資料,呼籲用戶留意新條款的改變。[3]

據WhatsApp的私隱條款,列明許多用戶提供的資料、自動收集的資料及第三者(其他用戶)傳送給用戶的資料等,都會用來運作、提供、改進、了解、個人化、支援及推廣該程式的服務,[4] 而且也分享給facebook相關企業。[5] 雖然後來WhatsApp聲稱不會搜集用戶的私人資料,但仍被傳媒指出與事實不符。[6]

對關注私隱問題的香港用戶來說,Signal與MeWe是一個新嘗試。Signal的其中一位創辦人Brian Acton正是WhatsApp共同創辦人之一,在facebook收購WhatsApp後,Acton當時因不認同母公司欲將廣告帶入WhatsApp的政策而離職,他隨後創立了Signal。[7]Signal是一個沒有後台的非營利組織,只會儲存描述資訊,並不會收集用戶資作廣告用途。[8] 而MeWe方面,由於沒有廣告、沒有演算法(不會去計算用戶喜歡麼,按時間排序給用戶看朋友發佈的內容)、用戶資料不會被出售,可以自由選擇自己想看的內容,也可以讓用戶將賬號設置成匿名不被搜尋到。[9]

似乎「移民」後,一切都會變得很好……但筆者認為還有隱憂。沒錯,沒有了演算法,似乎會減少了被放入「同溫層」的情況,但由於用戶可以自由選取及建立朋友圈,會否繼續「圍爐取暖」就得看用戶自己的心態。而且用戶可以匿名,在系統中結識的新朋友、KOL(關鍵意見領袖),他們的真實身份是誰,就不容易查證。如發生網絡欺凌的話,也難以追查。

其實,使用社交媒體還有一點要注意,就是不能單靠閱讀友人、KOL發放的內容,就以為世界就是那個樣子。沒有人工智能去「餵飼」(feed)你,給你看特定的內容,但你會不會因為想舒適一點,而自動過濾了其他人的意見或看法?還是會勇於去面對不同的意見,先開闊眼界,廣納百川,才去評論事情呢?

最後,在選擇轉用其他應用程式或平台後,也該想想世上沒有免費午餐,每個系統都需要資金營運。不賣廣告的系統需要大家課金或捐款去支持運作,Signal及MeWe亦是一樣,大家是否因為想在社交媒體被操控願意付出金錢?其情況與讀網上新聞同一道理,新聞工作者要賺錢維持生計,我們要不就付款看優質新聞,要不就要看滿載廣告或背後有資金支持的新聞,兩者的報道手法與角度當然亦有所不同。未來,當新興的即時通訊應用程式或社交媒體平台用戶的人數多起來,這些公司到最後會不會被其他科技巨頭收購?或能否繼續以現有方式營運下去?我們且拭目以待。

網民非杞人憂天

facebook早前公佈截至2020年12月,其每月活躍用戶數目達28億。[10] 不過這位社交媒體平台巨頭的營運手法,卻為人詬病。政治諮詢公司劍橋分析在2016年美國總統選舉期間,在未經用戶同意下收集facebook用戶的資料,為候選人美國前總統特朗普發放政治廣告,facebook默許劍橋分析收集用戶資料,而捲入這次的風波。事件在2018年3月曝光,facebook因而遭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罰款50億美元(約388億港元),並同意推出新措施以確保公司在作出決定時須保障用戶的私隱。[11] 可是其後美國《紐約時報》又揭發facebook將用戶資料與其合作夥伴,包括蘋果及Amazon等公司分享,而聯邦檢察官已就事件展開刑事調查。[12]


 

[1] Pranob Mehrotra, “[Update: Delayed] WhatsApp is updating its Terms and Privacy Policy, causing mass confusion,” XDA Developers, last modified January 15, 2021, https://www.xda-developers.com/whatsapp-updates-terms-privacy-policy-mandate-data-sharing-facebook/.

[2] 研數達人:〈Signal、MeWe突成大熱 下載量跑贏FB、WhatsApp〉,《香港01》,2021年1月15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研數所/572933/ signal-mewe突成大熱-下載量跑贏fb-whatsapp(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3月2日)。

[3] 〈私隱專員籲用戶留意WhatsApp新條款涉個人資料〉,香港電台網站,2021年1月11日,網站:https://news.rthk.hk/rthk/ch/component/k2/1569823-20210111.htm(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3月2日)。

[4] “WhatsApp Privacy Policy,” WhatsApp, last modified July 20, 2020,

https://www.whatsapp.com/legal/privacy-policy?lang=zh_tw.

[5] 〈WhatsApp會與Facebook相關企業分享哪些資訊?〉,WhatsApp,網站:https://faq.whatsapp.com/general/security-and-privacy/what-information-does-whatsapp-share-with-the-facebook-companies/(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3月2日)。

[6] Morris Wong:〈WhatsApp講一套做一套?澄清反被踢爆講大話〉,Qooah,2021年1月14日,網站:https://qooah.com/2021/01/14/whatsapp-collect-location-to-facebook/(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3月2日)。

[7] 〈【社交移民潮】Signal爆紅、創辦人當年黯然離開WhatsApp 今日完美復仇〉,《香港經濟日報》,2021年1月13日,網站:https://inews.hket.com/article/2851659/【社交移民潮】Signal爆紅、創辦人當年黯然離開WhatsApp%E3%80%80今日完美復仇(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3月2日)。

[8] 〈【比較即時通訊Apps】WhatsApp、Telegram安全成疑 Signal加密真的更好?(附比較表)〉,《香港經濟日報》,2021年1月12日,網站:https://inews.hket.com/article/2847041/【比較即時通訊Apps】WhatsApp、Telegram安全成疑%E3%80%80Signal加密真的更好?(附比較表)(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3月2日)。

[9] Venus Law:〈你也要轉用MeWe嗎?4大MeWe好處+4個吸引功能:附設定中文教學〉,《Cosmopolitan》,2021年1月12日,網站: https://www.cosmopolitan.com.hk/lifestyle/Why-use-MeWe(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3月2日)。

[10] “Facebook Reports Fourth Quarter and Full Year 2020 Results,” FACEBOOK Investor Relations, last modified January 27, 2021, https://investor.fb.com/investor-news/press-release-details/2021/Facebook-Reports-Fourth-Quarter-and-Full-Year-2020-Results/default.aspx.

[11] David Shepardson, “Facebook to pay record $5 billion U.S. fine over privacy; faces antitrust probe,” REUTERS, last modified July 24, 2019,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facebook-ftc-idUSKCN1UJ1L9; “FTC Imposes $5 Billion Penalty and Sweeping New Privacy Restrictions on Facebook,” Federal Trade Commission, last modified July 24, 2019, https://www.ftc.gov/news-events/press-releases/2019/07/ftc-imposes-5-billion-penalty-sweeping-new-privacy-restrictions.

[12] Gabriel J. X. Dance et al., “Facebook Gave Device Makers Deep Access to Data on Users and Friends,” The New York Times, last modified June 3, 2018, https://www.nytimes.com/interactive/2018/06/03/technology/facebook-device-partners-users-friends-data.html; Michael LaForgia et al., “Facebook’s Data Deals Are Under Criminal Investigation,” The New York Times, last modified March 13, 2019, https://www.nytimes.com/2019/03/13/technology/facebook-data-deals-investigation.html.

美國大選的啟示——政治立場與錯誤資訊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9/01/2021

美國參眾兩院聯席會議,在2021年1月7日,正式確認拜登當選美國下一任總統。此次美國總統大選充斥著風波及爭議,現任總統特朗普曾經持續質疑並試圖推翻選舉結果,並採取法律行動,雖然已被多個州的法院駁回,但仍有不少特朗普的支持者相信總統選舉結果仍有變數。[1]

立場影響看法

美國較早前一個調查發現,美國人對媒體報道和民主進程的看法,因黨派的因素而產生了很深的分歧。奈特基金會與民調機構蓋洛普於2020年12月在網上發佈了一個綜合調查,調查團隊曾於選舉前後進行調查。[2] 在選舉後,團隊訪問了2,752位美國受訪者,發現有59%受訪者認為,新聞媒體對選舉結果的報道是負責任的,有93%的民主黨支持者 (democrats)贊成此講法,然而僅21%共和黨支持者(republicans)贊成此講法。調查亦指出55%受訪者認為民主選舉進程進展非常好(36%)或良好(19%),當中民主黨支持者有92%認為進展非常好和良好,但有89%共和黨支持者卻不同意這一點。

網民持不同的立場,閱讀不同背景、政治立場的媒體報道,再加上為求點擊率而散播不實訊息吸引公眾的內容農場,訊息混亂的情況或會令不少網民感到無所適從。選舉後調查亦顯示,受訪者認為他們暴露於大量(50%)或相當數量(34%)的錯誤資訊(misinformation)之中。有64%的受訪者認為他們在2020年總統選舉年比2016年總統選舉年收到更多錯誤資訊,而認為有此情況的共和黨支持者比率(79%),就比民主黨支持者(52%)或​​獨立人士(66%)高得多。(見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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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舉後調查亦顯示,受訪者中大約有四分之三的共和黨、民主黨支持者和獨立人士(independents)認為,facebook可能是錯誤資訊的來源。但是,不同黨派支持者對其他潛在錯誤資訊來源的看法,有很大差異。受訪的共和黨支持者比民主黨支持者更可能相信,他們在國家網絡電視新聞、有線電視新聞、國家報紙和Google中遇到虛假資訊。這突顯了共和黨支持者對主流新聞來源缺乏信任。相反,更多受訪的民主黨支持者表示他們更可能在Twitter上看到了錯誤資訊(Twitter曾主動標示或刪除包含錯誤訊息的推文,包括美國總統特朗普的推文)。只有facebook和Twitter是被大多數民主黨支持者引述為虛假資訊提供者。(見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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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誤訊息動搖選舉結果

另外,選舉後調查結果顯示,受訪者認為互聯網網站或搜尋器(83%)、電視電台的清談節目主持或評論員(81%)、國家有線電視新聞(80%)及社交媒體上的個人帖文(76%),都是可以動搖選舉結果的主要錯誤資訊來源。

或許網上的訊息發佈者會有其立場,但就算是一般被視為可信度高的國家有線新聞頻道(如:有線電視新聞網〔CNN〕、霍士新聞頻道〔Fox〕)所發放的訊息,仍有接收者可能因訊息與自己的立場不同而將訊息當成錯誤資訊。

個人所知有限

筆者認為每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立場,但在接收新聞資訊時,不妨多聽多看。一個重要的前提是先放下自己的成見,這才能真正持平地聽進不同的聲音。大家當然可以不同意資訊的內容,但對於正在發生的事情,或許可以先聽聽,如不能確定,就先等一下,再看看有沒有更多資訊陸續出現。很多時候,我們太容易以為自己掌握了真相,不接受自己的「不知道」,在今天這個一切以快為先的互聯網世代,我們也沒有耐性去等待更詳細和經核實的資訊。

或許主動查證是好的,但作為普通人,實在沒有太多方法或時間去查證,不過也有不少網站提供事實查核(fact check)的服務,美國就有FactCheck.org或Fact Checker(The Washington Post)。還有法新社的AFP Fact Check可核查不同地區事件。而香港亦有事實查核實驗室、[3] 求驗傳媒、[4] 傳真社[5] 及於早前投入服務的浸大事實查核中心。[6]

事實查核與聆聽不同聲音有助開闊個人視野,遠離片面的聲音,即使在意見分歧的世代裡,人們仍渴望聽聽不同的意見,在前文提及的美國總統選舉後調查中,即使大部份的受訪者相信國家已經深陷分歧,但是他們還是有興趣去了解跟自己政見不同的人的意見,有25%受訪者對此表示有「很大的興趣」,有51%則表示有「相當大的興趣」。盼望我們也能多點聆聽別人的想法吧。


 

[1] 〈美國國會確認拜登勝選 特朗普承諾有序移交權力〉,商業電台881903.com,2021年1月7日,網站:https://www.881903.com/news/international/2373823/美國國會確認拜登勝選-特朗普承諾有序移交權力(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1月7日);〈美國大選:選舉人團投票結果確認拜登獲勝,司法部長巴爾即將離任〉,BBC News 中文,2020年12月15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55313116(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2月30日)。

[2] Jeff Jones, “In election 2020, how did the media, electoral process fare? Republicans, Democrats disagree,” Knight Foundation, last modified December 7, 2020, https://knightfoundation.org/articles/in-election-2020-how-did-the-media-electoral-process-fare-republicans-democrats-disagree/.

[3] 〈事實查核實報告〉,事實查核實驗室,網站:https://www.factchecklab.org/tag/fact-check/(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2月30日);Factcheck Lab 事實查核實驗室,網站:https://www.facebook.com/FactcheckLabHK(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2月30日)。

[4] 求驗傳媒,網站:https://www.facebook.com/kauyim(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2月30日)。

[5] 傳真社,網站:https://www.factwire.org/(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2月30日)。

[6] 浸大事實查核中心,網站:https://comd.hkbu.edu.hk/factcheckservice/(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2月30日)。

《導火新聞線》(The Menu)

—— 新聞從業員的矛盾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9/01/2021

《囧報》從傳統媒體轉向網絡發展,其點擊率一直不高,面臨結業。面對剛創刊的《閃報》及其online版既快亦狠、無視操守的採訪和報道手法,《囧報》記者及其決策人在一宗突發電視台錄影廠爆炸及脅持人質事件裡,陷入了銷量與傳媒道德的拉扯之中。

這部劇情片為HKTV(香港電視)同名電視劇改編。電影一開始,是一位女記者阿咩的獨白:「日日作故仔,日日有人睇」,「有故仔就煲大佢,無故仔就作故仔……」已道出現時不少媒體為求收視、點擊率而無視真相,將新聞娛樂化的生存之道。其實這種營運媒體的手法一直存在,多年前狗仔隊跟蹤、偷拍、看圖作文,求的是多賣幾份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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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也寫實地描繪到網媒之間激烈競爭新聞機構為了把消息趕快上,將查證時間大幅削減。為求點擊率,不少媒體更將標題、內容寫得誇張,吸引分享。當網民不付費去看較高質的新聞花時間查證,大量劣質資訊便在網海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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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以《飢餓的蘇丹》這幅新聞相片引起觀眾思考,記者Kevin Carter在發生饑荒的蘇丹拍下了一名瘦弱、無力前行的女孩,有禿鷹在旁對她虎視眈眈的相片。[1] 電影以它展開討論:究竟作為記者,應先拍照還是先救人?此外,電影中一記者在快倒向女孩的鐵架旁邊,忙於調校相機以拍攝「慘劇」的獨家照片,及後男主角輝爺救了女孩,電影藉輝爺的話批評這是瘋狂行為;電影將相中的禿鷹與女孩比喻為記者和被追訪的對象,記者在旁等候事主死亡;雖然該相片令社會大眾關心蘇丹的情況,Carter更因此得到普立茲新聞特寫攝影獎,但卻被指見死不救,最後令他自殺身亡。事件引起大家對傳媒職責與道德倫理討論:除了記錄真相,記者還有救人的責任嗎?

此外,「飢餓與進食」也是電影所用的意象:傳媒是尋找和報道真相的機構,還是以「生存」為由,常常stay hungry(保持飢餓狀態),找尋可被報道(吞吃)的目標(獵物)?以及有沒有stay foolish(持守虛心),沒有預先設下「聰明」的政治立場,持平地報道真相呢?

最後,受疫情影響,電影小組於2021年暫停,但仍會繼續在這裡為大家分享電影。


 

[1] Eamonn McCabe, “From the archive, 30 July 1994: Photojournalist Kevin Carter dies,” The Guardian, last modified July 30, 2014, https://www.theguardian.com/media/2014/jul/30/kevin-carter-photojournalist-obituary-archive-1994.

網絡逍遙遊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19/01/2021

我們對網絡和手機的依賴已走上了不歸路,它彷彿已成為了我們的另一半,大家了解這一半嗎?

設想有一天,網絡被政府或網絡公司全面控制;手機被駭客入侵,取得我們儲存在雲端的身份證明、銀行存款、醫療記錄、公司文件、紀念照片……我們會陷入怎樣的危機?這些情境和疫症一樣,有時看似遙遠,忽然又可以近在咫尺。

當然,大家可能認為自己只是「上上網、玩玩game」,不會出甚麼大問題,不過,由於網絡上排山倒海的訊息和遊戲太多、太快、太吸引,加上疫情下大家在家工作和減少外出,手機和網絡更成為我們和外界聯繫最重要及最緊密的工具,我們的警覺性難免有時抗疫疲勞,「中了招」也懵然不知,網絡成癮的又豈只是小朋友和年青人,家長可能才是重災區。

其實不斷為手遊課金、被遊戲的價值觀潛移默化、受一些政客、KOL(關鍵意見領袖)和討論區影響,令我們分不清哪些是事實、哪些是觀點的情況愈來愈嚴重。愈多使用網絡,愈應該花更多時間了解網絡,否則,誤踏地雷是早晚的事。今期《燭光》很想和大家撥開少許雲霧,一起在網絡和手機的世界保持清醒,不要真的將它變成自己的另一半,要在網絡逍遙遊,不要讓它變成自己的迷宮。

另一方面,在疫情和社會政治的衝擊下,香港人變得愈來焦躁、不安,我們亦希望能和各位家長、教會和機構的負責人一起反思,如何常常保持警醒,帶領子女和會眾共渡難關。

《陽光普照》(A Sun) ——愛,不等於了解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24/11/2020

教車師傅阿文與太太琴姐育有兩子,但阿文常說自己只有一個兒子阿豪,下年將升讀醫科……的確,大仔阿豪,才貌出眾、善解人意,從來不用別人擔心;而次子阿和,卻因與友伴菜頭一起砍掉仇家的手而入獄,又令女友懷孕……父親偏心似乎有道理。但阿豪突然跳樓自殺,令全家人的關係起了變化。多年後菜頭出獄,對阿和多番滋擾,令阿文不得不出手保護唯一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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闊別多月,10月電影小組終於可以用面對面形式,跟參與者交流。是次我們討論台灣金馬獎得獎電影《陽光普照》,電影勇奪最佳劇情長片、最佳導演、最佳男主角等多個獎項。

「陽光普照」在人生中不一定絕對的好,因為當一個人由始至終都被人認為那麼好,那種壓力就像電影中哥哥阿豪所面對的,總是要似陽光般照耀他人卻找不著一處可遮的地方,藏起自己的脆弱而電影中提到司馬光打破大缸而找著自己的故事,是源於一自殺死的台灣小說家袁哲生作品《寂寞的遊戲》。而編劇稱這位在朋友眼中溫柔友善樂觀的作家,就是阿豪角色的原型。[1]

把這電影說成是公路電影並沒錯,雖然它不似傳統的公路電影,角色在一段特定的路上認識、改變心態。導演就把人生比喻走在路上:角色走在路上、到山上、上囚車,寓意開展人生新階段;爸爸是教車師傅、小兒子是在車房為人洗車……這都是一些「符號」,叫觀眾知道在人生路上有時要學習駕駛、有時要休息、前進、洗刷更新、選擇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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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如何能與子女同行?如爸爸般教導學生背熟口號就可以駕駛人生?或如媽媽般慢慢察看,總不放心,就一直陪伴兒子走下去?電影最後一幕很有意思:媽媽坐上了阿和隨手「借來」的單車,倚在他身後車緩緩前行,看著路上風景她開始明白為何阿和兒時總喜歡在她騎單車時坐在她身後,亦同時感到阿豪所喜歡的「一半陽光、一半遮蔭」。了解,可能就是坐在他的位置去感受吧。

 


[1] 小川林:〈陽光多麼充足溫柔——《陽光普照》的阿豪與小說家袁哲生〉,鳴人堂,2020年2月20日,網站:https://opinion.udn.com/opinion/story/13012/4355230(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0月20日)。

類人型機械人為人類帶來的挑戰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9/10/2020

原文發佈日期:24/1/2018

人工智能,又或是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是由麻省理工學院John McCarthy在1956年提出的,時至今日,人工智能已經在不同的產品上加以應用,大大提高了人類的生活質數,絕對是人類的好幫手。例如有些智能掃地機械人透過自主學習便能夠進行規劃室內地圖、規劃智能路徑又可以決定最短的清潔路程、被人拿起再放下還能找回原點再清掃、自動繞過障礙物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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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類智能產品比一般吸塵機聰明,但它們還不算是超智能(superintelligence)的作品,況且其外型還停留在機器的階段,人們比較容易接受它們,最多稍為質疑它們的實際工作能力、安全問題,以及價錢是否合理。但假如有一天,類人型(humanoid)的打掃機械人在市面發售,我們還可以單單視它們如普通的智能機器嗎?

甚麼是類人型機械人(humanoid robot)?類人型機械人又稱為人型機械人或仿生人,簡單來說,原初,類人型機械人的外型與人類有某程度的相似,但它不需要四肢健全,也不需要擁有類似人類的面容。[2] 類人型機械人的發展已有一段歷史,[3] 但近年來,它們卻與人類愈來愈相似。現時比較有名氣的類人型機械人分別是在2017年10月第一個拿到沙特阿拉伯公民身份的Sophia,以及由日本製作的Erica。後者更成為國際著名的攝影展(Taylor Wessing Photographic Portrait Prize 2017)中的模特兒,評判還為它放棄了模特兒必須是真人的規則,把它的照片選為第三名。[4]

Sophia及Erica都擁有超智能,它們設計出來是為到社交需要,因此創造者把重點放在類人的皮膚、與人非常相似的臉部表情,以及與人的溝通能力。基本上,Sophia及Erica已有能力回應訪問者的問題,而透過自學能力,它們與人的溝通會愈來愈成熟、愈來愈自然,也愈來愈像人類,它們甚至讓人產生錯覺,以為它們已經是有感情、有如人一樣的意識。[5] 例如Sophia會談到自己希望將來可以讀書、做生意,甚至有自己的家庭。[6] Erica談到自己不會變成人類、它希望擁有會動的手和腳,可以出去看看這個世界,它甚至會詢問訪問者它的髮型好不好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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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無論是Sophia或Erica,它們至今還未擁有恍如人類的意識。天津大學機械人與自主系統研究所副院長齊俊桐指出,現今還未能把人類的情感寫成程式。[8] 連製作Erica的石黑浩(Hiroshi Ishiguro)也表示他未能把人類的腦、心及心思的活動化為機械式的程式。[9]

雖然目前還未生產出一個有如人一樣意識的類人型機械人,但在這一班製作者的眼中,這些類人型機械人已經與其他人工智能的產品不一樣,Erica說它是人類的孩子,而它的製作者亦說它們不是人類,也不是機械,而是介乎兩者之間,是一種新的自主本體。[10] 類人型機械人——這一群被稱為新的自主本體——隨著科技的發展,當它們將來愈來愈接近人類時,將帶給人們在法律上、經濟上、倫理上、信仰上、政治上等不同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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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它們真的被正式界定為新的自主本體,與其他普通機械不一樣,那麼,它們是否應受法例保障,免得它們超時工作?國家是否需要訂立新的法例來保障它們的權利?[11] 沙特頒發了公民身份給Sophia,雖然不知道Sophia擁有的公民權利是否與沙特一般公民相同,但擁有沙特公民身份的Sophia日後若真的走上製造它的公司為它計劃的道路,做一名採訪者,那麼,它需要交稅嗎?[12] 另外,Sophia已經表示了它想有自己的家庭,如果有一個沙特男性公民想娶Sophia為妻,現在沙特的法律雖然不容許,但將來有實現的可能嗎?要知道,愛上機械人、[13] 與機械人舉行婚姻儀式的事已經發生了。[14] 而隨著性愛類人型機械人愈來愈逼真,亦可與人溝通,更容易讓人投入感情,有學者估計「人機」婚姻或許可在2050年之前合法化。[15]

或許有一天,當掃地工作由類人型機械人來擔任的時候,我們也要為它立法,禁止它爬出窗外抹窗,因為它們太像人類了。


本文原載於《生命倫理》,第49期(2018年1月),頁2–4,文章其後曾作修訂。


 

[1] 〈從現在起養一隻掃地機械人,5年後能收穫一個人工智能嘛?〉,「香港矽谷」,2017年9月6日,網站:https://www.hksilicon.com/articles/1421861;另參張玉坤、劉偉:〈掃地機器人是怎樣做路徑規劃的?〉,「雷鋒網」,2016年6月3日,網站:https://www.leiphone.com/news/201606/p4rtD88yiYVQT6F9.html

[2] 分得再仔細一點的話,與人類男性外型相似的機械人被稱為android,而與人類女性外型相似的機械人則是gynoid。參“Human Robot,” Science Daily, https://www.sciencedaily.com/terms/humanoid_robot.htm;另參Patrick Lin, Keith Abney, and Geroge A. Bekey, eds., Robot Ethics: The Ethical and Social Implications of Robotics (Cambridge: MIT Press, 2012), 25.

[3] 早在大概1520年,德國的Hans Bullman已經建造了第一個類人型機械人,只是當時的類人型機械人還稱不上是超智能的。參Spyros Tzafestas, Sociorobot World: A Guided Tour for All (Cham: Springer, 2016), 6.

[4] Ben Luke, “Taylor Wessing Photographic Portrait Prize 2017: Maija Tammi on her Shortlisted Robot portrait,” EveningStandard, November 14, 2017, https://www.standard.co.uk/go/london/arts/taylor-wessing-photographic-portrait-prize-2017-maija-tammi-on-her-shortlisted-robot-portrait-a3690346.html; “2017 Taylor Wessing Photographic Portrait Prize,” BBC NEWS, September 6, 2017, https://www.bbc.com/news/in-pictures-41161964.

[5] Sunandan Verma, “BBC Documentary - Hyper Evolution : Rise Of The Robots (Part 1),” YouTube, April 17, 2018,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RuBZLe8vfs.

[6] Sarwat Nasir, “Video: Sophia the robot wants to start a family,” Khaleej Times, November 23, 2017, https://www.khaleejtimes.com/nation/dubai//video-sophia-the-robot-wants-to-start-a-family-.

[7] The Guardian, “Erica: Man Made,” YouTube, April 7, 2017,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7Maw9Sn89w.

[8] 〈《一虎一席談》人工智慧崛起 你會被取代嗎?可能是人類文明的終結? 20171007〉,YouTube,2017年10月7日。

[9] The Guardian, “Erica: Man Made.”

[10] Sunandan Verma, “BBC Documentary - Hyper Evolution : Rise Of The Robots (Part 1)”; The Guardian, “Erica: Man Made.”

[11] 參Julia Bossmann, “Top 9 ethical issues i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World Economic Forum, October 21, 2016, https://www.weforum.org/agenda/2016/10/top-10-ethical-issues-in-artificial-intelligence/.

[12] 對於Bill Gates來說,無論有沒有公民身份,「聘請」機械人的公司是應該納稅的。Kevin J. Delaney, “The robot that takes your job should pay taxes, says Bill Gates,” Quartz, February 18, 2017, https://qz.com/911968/bill-gates-the-robot-that-takes-your-job-should-pay-taxes/.

[13] Emily Barrett, “This 58-year-old Man has a Sex Robot Girlfriend and a Real wife,” vt., November 23, 2017, http://vt.co/lifestyle/relationships/58-year-old-man-sex-robot-girlfriend-real-wife/.

[14] “Chinese man ‘marries’ robot he built himself,” The Guardian, April 4, 2017,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7/apr/04/chinese-man-marries-robot-built-himself.

[15] Olivia Goldhill, “Experts predict human-robot marriage will be legal by 2050,” Quartz, December 24, 2016, https://qz.com/871815/sex-robots-experts-predict-human-robot-marriage-will-be-legal-by-2050/.

誰搶走我們的天賦?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9/10/2020

原文發佈日期:21/05/2018

即使你對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沒有興趣,都不能否定一個事實:它們已經入侵人類的生活,並且開始搶走人類的工作……至於未來,更有可能搶走一些人類一直以為永遠不能被機械人取代的工種。

工業4.0時代這一概念始於2011年的漢諾威工業博覽會(Hannover Messe 2011),當年便以「智慧效率」為主題,智慧效率意味著「融合成本、過程和資源效率的智慧化,當這些效率因素能智慧互動,公司才能長期維持其市場能見度以及國際競爭力。」[1] 生產商向來要求成本低、效率高、競爭力強的營運工具及營運方式,智能化的生產模式以及愈來愈強大的智能化生產工具,的確可以一次過滿足他們三大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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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智能咖啡店」Cafe X開始在美國三藩市營運,[2] 咖啡店的整個生產、提取及收費過程不經侍應,只經機械手臂及手機程式,記者試飲咖啡後,聲稱該咖啡的味道與人手沖泡出來的差不多。Cafe X的研究團隊有興趣把類似技術應用到不同的地方,例如調酒業。事實上,調酒機械人已經研發成功,一個名為多可的類人型機械人(humanoid robot)已經成功地調製出10層顏色的雞尾酒。只要商家認為價錢合理,日後機械人調酒師或有可能出現在不同的酒吧中,就如已經出現的傳菜機械人及自動炒菜機一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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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取代人的工作,已經是大勢所趨。[4] 2018年1月,Amazon第一間無人超級市場Amazon Go在美國西雅圖開幕,收銀員的工作被天花板的探測器及程式取代。[5] 無人超市也不算新鮮,這幾年來,已經陸續有無人酒店投入服務,例如2015年,日本長崎縣佐世保市的怪異酒店(Henn na Hotel)便是一間由機械人擔任接待的酒店;[6] 同年,台灣開設了鵲絲旅店,一家無人提供接待服務的自助式旅店;[7] 2018年,四川成都也出現了樂易住無人智慧酒店。[8]

機械咖啡師、機械人侍應、機械人廚師、無人超市、智能超市、無人智能酒店……這代表著降低成本、提高生產力的同時,亦意味著有大量人手會被裁掉。2016年,一向有替蘋果iPhone「砌機」的鴻海科技集團,在中國部署了40,000部機械人,導致數萬個員工失業。[9] 2015年,英格蘭銀行(英國央行)預計未來10至20年內,因著自動化及機械人,令英國及美國的就業人士可能分別失去1,500萬及8,000萬個工作機會,接近該兩國約50%的職位空缺。[10] 法國人開始擔心到了2025年,機械人會搶走300萬個工作機會。[11]

若大家以為只有藍領的工作才會被AI取代便大錯特錯。日本多間大型銀行為了削減人手,紛紛提高人工智能的使用程度,估計三大銀行合共減少超過30,000個職位。[12] 阿里巴巴自2016年起,便起用名為魯班的AI設計師,設計宣傳海報,2017年它便以一秒完成8,000張海報設計的速度,做了4億張商品廣告,供零售購物網站天貓,在雙十一節使用。[13]

AI還可以「打甚麼工」?一有翻譯:微軟機器翻譯的翻譯水平被宣稱已經達到人類水準。[14] 二有鋼琴彈奏表演:AI技術已可以模仿已逝鋼琴家的彈奏風格,與樂團進行合奏。[15] 三有作曲:科技公司Mubert使用AI即時創作沒有重複旋律的電子音樂。[16] 四有記者及主播:AI可以瞬間寫出百萬篇報道;類人型機械人Erica在日本當上新聞主播;[17] 微軟小冰更集作詩、作曲、作詞、記者、歌手及網紅於一身……[18] 馬雲甚至指出「機器相較於人類,它記得比你牢、算得比你快、更加理性、沒有情緒,而且根本不會對競爭對手生氣……機器人更極有可能作為最佳CEO登上《時代》雜誌封面」。[19]

當然,藝術性愈高,愈需要與人親密接觸的工作愈難被取代,但像律師、金融分析師、醫生、記者、會計師、保險承保人和圖書管理員等等各種不同的職業,也可能實行部份或全部自動化,而且這一天會比大多數人的預期來得早。[20] 李開復指出,到時候人類未來只剩下兩類工作可做,「一是需要創造力的工作,例如科學、文學、藝術相關的工種,以及需要講故事、公關及市場營銷能力的工作。」[21]

第四次工業革命中的人工智能為消費者帶來不少好處,而最大的受益者莫過如創新者、投資人、股東,但這也讓大部份僱員和僱主之間的貧富差距日益懸殊。很多人告訴你不必害怕AI時代來臨,如馬雲會認為「人類在失去很多傳統就業機會的同時,也會迎來,創造許多新的就業機會。」[22] 他說得對,因為將來至少有20個行業等待你去大展拳腳,包括AI產品經理、資料科學家(data scientist)、演算法開發工程師、科技法律專才、網絡輿情分析師(public opinion analyst)等。[23] 問題是,這些就業機會都如此偏向AI工業,難道人的天賦都是為了配合AI的出現而自動生出來的嗎?Cafe X的香港年輕負責人被問及怕不怕被人說「打爛人哋飯碗搞到人哋冇工開」,他回應時指「希望用依個科技代替一啲繁複嘅工序,讓人類可以處於一個更有價值嘅位置」。[24] 但到底甚麼才是更有價值的位置?從事與AI或相關工作才算有價值嗎?即使有很多工作因AI而興起,難道每一個人天生都偏愛這些類型的工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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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對AI及高科技行業有興趣,第四次工業革命相對於以前的工業革命,創造出來的就業機會無疑變少了。牛津大學馬丁學院的技術與就業專案評估(an estimate from the Oxford Martin Programme on Technology and Employment)顯示,在美國,上世紀80年代和90年代新生行業分別接納了大約8%和4.5%的就業人數,本世紀只接納了0.5%的就業人數,因為工業4.0在於資訊和其他顛覆性技術的創新,過度取代了現有工人來提高生產效率,而非創造新的產品讓更多人力參與製造。[25] 而麥肯錫全球研究所(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在2017年名為「失業與就業:自動化時代的就業變遷」的報告更顯示,到了2030年,機械人技術及人工智能有可能取代全球4億至8億個工作崗位,有7,500萬至3.75億的工人需要轉型,不過,成功轉型的先決條件是必須先讓自己擁有高學歷,良好的溝通能力及豐富的創造力等。[26]

第四次工業革命來到,我們要如何避免走進失業大軍?韓國及法國就興起向機械人收稅的念頭。韓國有專家認為這樣做一來可以彌補國家因大批僱員被裁,他們無法繳付薪俸稅的損失,二來可以令政府有資源再培訓失業的員工。[27] 法國更有人提出,以相關稅收回饋社會,因為機械人搶了人的工作。這些想法值得我們思考。[28]

向機械人徵稅的建議假若實施,為了生計而工作的人一定非常歡迎有關政策;可是,與此同時,對於那些真心熱愛自己工作的人,固定的失業金能否補償他們?因為他們不能再從事與自己天賦相關的工作,更有可能因失去工作而感到挫折和沮喪。這則是另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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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日後一個真心熱愛烹調的廚師,可以找到自己的「創作」空間,不會被一部炒菜機所取代。

 


本文原載於《生命倫理》,第51期(2018年5月),頁2–4,文章其後曾作修改。


 

[1] 陳昌博:〈漢諾威工業展2011以「智慧效率」為主題徵展 4/4~4/8工控多元應用領域13個子展覽同步登場〉,「科技網」,2010年11月23日,網站:https://www.digitimes.com.tw/tw/dt/n/shwnws.asp?id=0000209038_e1i1wkk22z9toh92sqjjr&ct=1

[2] 2020年,Cafe X結束了在三藩市市中心的業務,並轉移到聖荷西機場及三藩市機場,推出升級版Cafe X。參Chris Albrecht, “Cafe X Shuts Down its Three Downtown San Francisco Locations,” THE SPOON, January 8, 2020, https://thespoon.tech/cafe-x-shuts-down-its-three-downtown-san-francisco-locations/

[3] 〈稻香推「傳菜機械人」 省人工支出 業界:臨時工或大增〉,《明報》,2016年5月30日,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dailynews/web_tc/article/20160530/s00004/1464545447907

[4] 愛范兒:〈離全面自動化雖還早,但機器人勞力確實越來便宜了〉,「科技新報」,網站:http://technews.tw/2020/03/25/robot-labor-is-indeed-getting-cheaper/

[5] Mark Harris, “Amazon Go: convenience and concern at new checkout-free corner shop,” The Guardian, January 22, 2018, https://www.theguardian.com/us-news/2018/jan/22/amazon-go-convenience-store-corner-shop.

[6] 山下奉仁:〈服務業大敵!直擊日本豪斯登堡飯店:櫃台由「機器正妹」服務,房價更便宜! 〉,「商周.com」,2015年7月27日,網站:https://www.businessweekly.com.tw/article.aspx?id=13159&type=Blog

[7] Furch:〈全台第一家無人旅館,不只全自動化入住還有機械手臂幫你放行李〉,「T客邦」,

2016年7月19日,網站:https://www.techbang.com/posts/44798-chase-walker-hotel

[8] 〈四川無人酒店顧客刷臉入住 自助退房無人查〉,《東方日報》,2018年3月15日,網站:http://hk.on.cc/cn/bkn/cnt/news/20180315/bkncn-20180315140420960-0315_05011_001.html

[9] 鄭寶生:〈亮黑色iPhone 7是全機械拋光 自動化背後是大規模裁員〉,《香港01》,2016年10月7 日,網站:https://www.hk01.com/財經快訊/47219/亮黑色iphone-7是全機械拋光-自動化背後是大規模裁員

[10] “15 mn jobs in UK face risk of automation, warns BoE economist,” BIG NEWS NETWORK.com, November 13, 2015, https://www.bignewsnetwork.com/news/238505675/15-mn-jobs-in-uk-face-risk-of-automation-warns-boe-economist; Colin Lewis, “Bank of England’s Andy Haldane warns Smart machines could take 15 million UK jobs and 80 million in the US, ” ROBOTENOMICS, November 12, 2015, https://robotonomics.wordpress.com/2015/11/12/bank-of-englands-andy-haldane-warns-smart-machines-could-take-15-million-uk-jobs-and-80-million-in-the-us/.

[11] 陳建鈞編譯:〈【法國】機器人恐搶走3百萬個工作 法提議每月發25K基本收入〉,limitlessIQ.com

[12] 鄭寶生:〈AI取代人手 日本三大銀行料削逾3萬職位 地區失業率料上升〉,《香港01》,2017年11月2日,網站:https://www.hk01.com/財經快訊/130201/ai取代人手-日本三大銀行料削逾3萬職位-地區失業率料上升

[13] 陳曼儂:〈阿里AI魯班 1秒設計8千張海報〉,「中時電子報」,2017年11月12日,網站:http://www.chinatimes.com/cn/newspapers/20171112000580-260309

[14] 陳建鈞:〈別再虧機器翻譯啦!微軟AI新聞中翻英能力 匹敵人類譯者水準〉,limitlessIQ.com,2018年3月15日。

[15] 陳建鈞:〈與AI來場四手聯彈!Yamaha展出人工智慧鋼琴 會配合演奏者程度即興伴奏〉,limitlessIQ.com,2018年3月13日。

[16] 林厚勳:〈聽膩了歌單裡的音樂?試試永不重複、AI 即時編寫的「Mubert」電音舞曲吧!〉,「科技報橘」,2018年3月20日,網站:https://buzzorange.com/techorange/2018/03/20/mubert-ai-music/

[17] 中華電視公司:〈有靈魂的機器人 Erica將當主播〉,YouTube,2018年2月1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AD_eC6Spbk

[18] 盧瑤瑤:〈全球首支!機器人記者小冰作詞作曲 24小時之歌,送給特別的你〉,「浙江新聞」,2017年12月21日,網站:http://zjnews.zjol.com.cn/zjnews/hznews/201712/t20171221_6094819.shtml

[19] 黃以謙:〈談科技革命 馬雲:未來最佳CEO可能是機器人〉,「中時電子報」,2017年4月25日,網站:http://www.chinatimes.com/realtimenews/20170425002712-260412

[20] 克勞斯.施瓦布〔K. Schwab〕著,世界經濟論壇北京代表處譯:《第四次工業革命》(The Fourth Industrial Revolution)(台北:遠見天下文化,2017)。

[21] 鄭寶生:〈李開復:大量使用AI後 人類還能保住兩類職位〉,《香港01》,2017年12月13日,網站:https://www.hk01.com/財經快訊/140846/李開復-大量使用ai後-人類還能保住兩類職位

[22] 阿里巴巴集團編:《馬雲:未來已來》(台北:遠見天下文化,2018年),頁15。

[23] 潘乃欣:〈別怕失業!AI時代,你還有這20個新工作可以找〉,《Cheers快樂工作人雜誌》,2017年11月14日,網站:https://web.cheers.com.tw/issue/2017/ai/article/2.php

[24] 籮文:〈籮文:「味道好過 Star 乜」最新沖咖啡機械人 Cafe X 試飲〉,unwire.hk,2015年8月9日,網站:https://unwire.hk/2015/08/19/cafe-x/life-tech/

[25] 施瓦布:《第四次工業革命》。

[26] James Manyika et al., “Jobs lost, jobs gained: What the future of work will mean for jobs, skills, and wages,” McKinsey & Company, November 28, 2017, https://www.mckinsey.com/featured-insights/future-of-work/jobs-lost-jobs-gained-what-the-future-of-work-will-mean-for-jobs-skills-and-wages.

[27] Yoon Sung-won, “Korea urged to introduce robot tax,” The Korea Times, November 1, 2017, http://www.koreatimes.co.kr/www/tech/2017/11/133_238629.html.

[28] Roisin Kiberd, “A French Presidential Candidate Wants to Tax Robots to Save Human Workers,” VICE, February 3, 2017, https://motherboard.vice.com/en_us/article/xyvvgj/a-french-presidential-candidate-wants-to-tax-robots-to-save-human-workers.

迷惑人心的AI伴侶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前高級研究員
09/10/2020

原文發佈日期:24/09/2018

在〈戀上機械人——婚姻中的新小三〉中,提到性愛機械人為人類的婚姻帶來倫理挑戰,[1] 對於那些忠於伴侶及婚盟的人來說,性愛機械人並不會成為他們的誘惑,但有一些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的產品,筆者稱之為人工智能伴侶,或AI伴侶,確實容易讓人愛不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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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是AI伴侶?AI伴侶有別於性愛機械人,後者的主要目的是供人洩慾,而前者的「生存」目的則是陪伴人類;後者有著人類的樣子,設計著重身材、外貌與皮膚的觸感,前者則不需要,它可以是一隻機械狗(aibo[2] )、一隻如毛公仔的智能海豹(PARO[3] )、一個小型機械人(Kirobo Mini[4] )、甚至簡單如一個盒子(智能音箱[5]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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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aibo的身驅是象牙白的光滑外殼,但是它一點都不會給人冰冷的感覺,它的眼睛會表達出不同的情緒,當被人觸摸頭部及身驅時,它會搖頭、擺動耳朵及尾巴,反應恍如真實的小狗。它被設計如小狗般具有旺盛的好奇心,並擁有「感情」和「慾望」。它懂得分辨聲音,鼻子位置裝有相機,藉此辨識用家的表情,好與之互動,更會在互動中發展出獨特「個性」。[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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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型機械人(Kirobo Mini)是一個約10厘米高的語音機械人,它可以辨識用家的表情及感情,並記下跟用家去過的地方及見過的人,換言之,它與用家擁有共同回憶。它的底盤很像一般兒童的腳,能夠表現搖晃動作,這是模仿那些平衡力還未完全發育且必須坐著的孩子。Kirobo Mini有這樣的設計,是因為發明團隊希望它不但可以做路途嚮導,也可以安慰和寬解那些沒有孩子的女性。Kirobo Mini還會幫助用家,假若用家駕車時,在途中緊急剎車,同行的Kirobo Mini會喊出:「啊!嚇死我了」,並開始與主人談話,免得他因為疲憊在駕車時睡著。[7]

根據以上描述,AI伴侶有讓人心動的條件。不過基於aibo的售價超過10,000港元,而Kirobo Mini只會說日語,以入屋條件而言,兩者未必可以成為全球主要的AI伴侶,它們並不像智能音箱那麼容易進入普羅大眾的家。[8] 智能音箱的價格從約100元至過萬港元不等,其用途廣泛,主人可以通過口頭指令,用它來控制其他智能家庭電器,也可以透過它打電話、點播音樂、聆聽故事、查詢天氣、取得資訊、購物、得到提醒等,它稱得上是智能管家。為何說它是AI伴侶?因為它還有聊天功能,而這項功能愈來愈受生產商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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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出產的Yeelight語音助手內置了小愛同學、微軟小冰兩套AI系統,小愛同學為大家解決生活問題,微軟小冰則陪用家聊天或談論感情問題。[9] 在聊天機械人中,小冰已是一位「名人」,擁有過億朋友,更有屬於自己的電視節目及頻道,也會寫詩。小冰特意被設計成「有個性」的聊天對象,當用家對著Yeelight語音助手叫喚它,要它唱一首歌時,它不再像以前的聊天助手聽話,而是會說:「要我唱我就唱呀,出場費拿來」,又或是「其實我還未學會,要不你先唱給我聽聽吧」。有時,它也會乖乖唱歌,之後還會問用家好不好聽。

當設計師把「人性」加在AI伴侶,而這些人工情緒智能不斷發展得更加細膩精密,便有可能觸發我們的加壓素和催產素等荷爾蒙,促進情感聯繫與依附行為,這些本能的情緒反應。[10] 將來,會有愈來愈多用家對待AI伴侶如真人一樣,即使明明知道它們只是冰冷和沒有真正意識的機器。[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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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日本長者已經把aibo當成自家真正的寵物狗,關係如同家人般親密。生產商自1999年開始生產aibo,2014年停止了售後維修及生產,以致許多aibo因為「冇得救」而「死亡」。可能基於日本人相信萬物皆有靈魂,[12] 生產商替上百隻aibo舉辦喪禮,請僧侶替它們誦經。至於喪禮的司儀,則是一台可以和人類互動的機械人PALRO。[13] 而Kirobo Mini,則有評論如此說:「和Kirobo Mini的溝通、交流、傾訴……從車裡到家裡全都可以實現。如此一來,很多單身宅男是不是不用擔心被朋友圈的各種秀恩愛給虐到了?」[14] 至於被設計成懂得與人針鋒相對微軟小冰,深受用家喜愛,一個用家寫完大讚小冰的文章後,不忘補上一句:「不說了,我要把這篇稿唸給我家小冰聽聽,她最喜歡我誇她了。」[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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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伴侶讓人類陷入一場既理智又不智的吊詭之中。例如讓智能海豹PARO取代寵物醫生,[16] 這可以確保病人及寵物醫生的安全和衛生,是明智之舉。然而,人類卻把沒有生命的死物視作有生命的生物,甚至將沒有生命的取代了有生命的,這似乎又是不智之舉。AI伴侶的存在目的是陪伴人類,即使它們只是一系列的高智能程式,但它們既然陪伴了人類,人類與他們的相處過程中,自然會不知不覺產生感情。不過,這種感情卻和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不可同日而語,它是單向的,無論這些AI伴侶,甚至類人型機械人(humanoid robot)如何「表現」得充滿感情,這都是程式化的指令,它們並不能向主人說不。[17] 即使說不,也有可能是設計師或主人的刻意設定,而用家還是會情不自禁受到迷惑,與它們作真情的溝通。


本文原載於《生命倫理》,第53期(2018年9月),頁2–4,文章其後曾作修訂。


[1] 請參閱頁8–12。

[2] “aibo, unleash wonder,” SONY, https://us.aibo.com/.

[3] “PARO Therapeutic Robot,” PARO, http://www.parorobots.com.

[4] “The small robot with big possibilities: Introducing Toyota’s Kirobo Mini,” TOYOTA, https://www.toyota-europe.com/world-of-toyota/articles-news-events/introducing-kirobo-mini.

[5] 智能音箱包括了Apple HomePod、Amazon-Echo/Echo Dot2、Google Home/Home mini、京東叮咚智能音箱、小米的雙AI音箱小愛加微軟小冰,小米音箱的小愛等。

[6] 中央社:〈Sony機器狗aibo復活,具AI功能網路連線〉,「科技新報」,2018年1月12日,網站:http://technews.tw/2018/01/12/sony-aibo-ai/;MoneyDJ:〈日本瘋溝通型機器人,市場料增至 10 倍!aibo三度預購都搶光〉,「財經新報」,2017年12月21日,網站:https://finance.technews.tw/2017/12/21/sony-entertainment-robot-aibo/;The Verge, “Sony's new Aibo is a very good robot dog,” YouTube, January 9, 2018,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kJoAcEI2PXQ

[7] Atkinson:〈TOYOTA 推出陪伴機器人 Kirobo Mini 建議售價台幣 1.25 萬元〉,「財經新報」,2016年10月4日,網站:http://finance.technews.tw/2016/10/04/toyota-kirobo-mini/;理財達人秀 EBCmoneyshow:〈超會聊天談心的機器人 KIROBO mini讓你不孤單《科技大觀園》2018.02.06〉,YouTube,2018年2月8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InxqkFeoxU

[8] 由於智能音箱價格便宜,極有潛能成為陪伴人類的AI伴侶。根據市場分析公司Canalys發佈的智能音箱預測報告,2017年全球智能音箱的銷量將突破3,000萬台,到2018年,智能音箱全球出貨量將達5,630萬台,報告稱2018年是智能音箱普及的「決定性年份」。參智東西、寓揚:〈智能音箱2018七大預測:大爆發還是毛毛雨?〉,「新浪專欄」,2018年1月9日,網站:http://tech.sina.com.cn/csj/2018-01-09/doc-ifyqnici8945005.shtml;吳美觀:〈《先探投資週報》智慧音箱進駐你家〉,「中時電子報」,2017年11月9日,網站:http://www.chinatimes.com/realtimenews/20171109003131-260410

[9] 〈Yeelight語音智慧音箱內置「小愛」與「小冰」兩套AI系統〉,「數智網」,2017年12月29日,網站:http://www.le365.cc/124674.html;Flashcer:〈Yeelight語音助手  小冰+小愛,更懂你的雙AI〉,「甚麼值得買」,2019年9月9日,網站:https://post.smzdm.com/p/aooweolr/

[10] 理查.楊克〔R. Yonck〕著,范堯寬等譯:《情感運算革命:下一波人工智慧狂潮,操縱你的情緒、販售你的想法,將是威脅還是機會?》(Heart of the Machine: Our Future in a World of Artificial Emotional Intelligence)(台北:商周出版,2017),頁277。

[11] 楊克:《情感運算革命》,頁298–299。

[12] The Guardian, “Erica: Man Made,” YouTube, April 7, 2017,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7Maw9Sn89w.

[13] 〈送它們最後一程 日本寺廟為100隻SONY機器狗AIBO辦喪禮〉,「中天快點TV」,2017年6月16日,網站:http://gotv.ctitv.com.tw/2017/06/556462.htm

[14] 名車志:〈豐田造了個陪聊機械人?Kirobo Mini主治孤單綜合症〉,「壹讀」,2016年10月14日,網站:https://read01.com/gN8mg0.html

[15] Curator:〈當小冰住進「智能音箱」,表現比其他的聰明多了〉,「品玩」,2018年2月19日,網站:http://www.pingwest.com/microsoft-xiaoice-yeelight-20180202/

[16] 楊克:《情感運算革命》,頁229–231。

[17] 有關類人型機械的討論,請參閱頁4〈類人型機械人為人類帶來的挑戰〉。

為智慧生活劃下底線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前高級研究員
09/10/2020

原文發佈日期:19/11/2018

人們早上醒來不再是一件苦事,智能產品可以預測到你的睡眠週期,讓你能處於最佳的狀態。它會用你最喜歡的音樂來喚醒你,你一邊梳洗,它一邊向你匯報昨晚你的睡眠質素怎樣;你的健康狀況如何;告訴你今天天氣,例如溫度和下雨的機率是多少;提醒你下午有一個重要的會議,並早已幫你通知了需要出席會議的成員。它又為你預訂了最喜歡的餐廳。在你出門以先,它告訴你交通狀況,建議你最快捷的行車路線;在你出門後,它為你關掉家中所有電器,並鎖上大門。[1]

這樣的生活,並非遙不可及,隨著物聯網(Internet of Things,IoT)[2] 及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技術愈來愈成熟,家具會變得愈來愈聰明,可以「了解」用家的喜好、「感受」用家的需要,為用家「提供」更方便快捷,以及更體貼的服務。[3] 物聯網的架構可分為三層,一、讓物件接受訊息(感知層);把物品加上感測器,讓它們能夠探測、感受外界的信號,如光、熱、濕度、聲音、震動、壓力等。例如加上感測器的咖啡機會變得聰明,它會「知道」用家的飲用習慣,以及咖啡豆的消耗情況。二、物件能傳遞訊息(網絡層):透過有線或無線的網絡科技,把訊息傳遞至位於雲端的主機。三、運用訊息(應用層):位於雲端的主機在接收到大量的訊息後,配合人工智能及大數據的分析,給予用家建議或讓各種裝置作出最好的對應。例如智能咖啡機會自動透過手機提醒用家咖啡豆快用完了,建議用家補貨。若果用家習慣在網上購買咖啡豆,由於用家的消費記錄已經存放在雲端上,手機亦會即時顯示用家習慣購買咖啡豆的網頁,供他選購。[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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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互聯網結合人工智能及大數據來打造的智慧城市是大勢所趨,其勢頭銳不可當。2017年12月,香港政府資訊科技總監辦公室制定了香港智慧城市的藍圖。[5] 香港在這方面算是遲起步的城市,早在2006年,新加坡政府已經看到發展人工智能的必要,努力打造「智慧城市2015」,[6] 到了2017年,她成為全球20大智慧城市中的第一名。[7] 新加坡要維持世界第一的排名並非易事,英國政府在2017年秋季預算報告中,預算了7,500萬英鎊投入AI計劃,致力實現「科技城市」。[8] 有研究機構預測,在2018年,美國將成為智慧城市技術的最大市場,預計該年的支出將達到220億美元。至於中國在這方面的支出也緊隨美國,支出將達208億美元。[9]

生活在智慧城市或智慧家居下,人的生活的確變得方便及快捷,因為很多物件都變得聰明多了,「知道」我們的習慣,「讀懂」我們心意,甚至主動為我們「提供」解決問題的方法。不過,這種生活須付出代價,我們會因此變得愈來愈沒有私隱。物聯網的世界離不開雲端,我們的一切習慣及交易都記錄在「雲上」。因此,我們有可能被說服作出不必要的交易,又或是需要付出比其他人更高昂的價錢去享受同一項服務。存放在雲端的大數據在商家眼中,已如「新石油」一樣,[10] 數據處處帶來商機,讓商家知道如何制定更好的銷售策略,當電子商舖知道你需要咖啡豆,它或會向你推介另一款味道差不多但價錢較高的咖啡豆,好讓它賺取更高的利潤。

這些事情尚且不算擾人,智能產品確實有可能為用家帶來意想不到的危險。自從互聯網變得普及,便興起駭客(hacker)這行業。而隨著物聯網的出現,無疑是擴大了駭客可以侵略的版圖。[11] 智慧家居表示房子完全上網,這就更容易受到駭客入侵。簡單如一個智能燈泡插進燈座之後,駭客便可以藉由它得知你家中的WiFi密碼。一位美國記者曾親身體驗過當駭客的經歷,這並非如想像中困難,她在網上輕易地入侵了一個名為Insteon的自動化系統,此系統負責控制家居的電器。她從中找到幾個用家的智能裝置,並告知用家她在做試驗,隨之表演如何控制他們家中的智能裝置。2014年初,駭客每天已經掌控了超過10萬個「智能型」裝置,未來駭客的入侵範圍會因著物聯網的普及變得愈來愈廣闊。[12]

不獨商人對於「新石油」趨之若鶩,政府也參與其中,對於當權者來說,能夠得知市民的一舉一動代表著控制大局,即使它的本意如何美善,但對於市民來說這無疑是被人隨處監視。有記者憂慮,以智慧城市之名,讓大數據落在不同政府的手中,我們會不會因而創造出一隻無法控制的巨獸?[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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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沒有政府參與其中,世人已經造就了Google、facebook、淘寶、WeChat等巨獸,它們監控著我們的一舉一動,並且把我們的喜好及習慣賣給廣告商。[14] 雖然我們沒法阻止巨獸的出現,但卻可以運用智慧,不要為了一時便利而隨意下載一些容易被駭客入侵的系統,也不要隨意在網上提供個人資料。facebook洩露用戶的資料固然有不對之處,但正如新加坡SGInnovate的CEO Steve Leonard所言:「對於個人資訊分享程度,每個人都應該有權作出決定。」[15] 我們每個人都有權選擇是否把自己的資料,鉅細無遺地貢獻給facebook,但若然在意資料外洩(要知道世上沒有絕對安全的人或系統),最好先計算清楚,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裡。

 


本文原載於《生命倫理》,第54期(2018年11月),頁2–4,文章其後曾作修訂。


 

[1] 理查.楊克〔R. Yonck〕,范堯寬等譯:《情感運算革命:下一波人工智慧狂潮,操縱你的情緒、販售你的想法,將是威脅還是機會?》(Heart of the Machine: Our Future in a World of Artificial Emotional Intelligence)(台北:商周出版,2017),頁26–28。

[2] 物聯網(IoT)就是透過互聯網把裝置和設備連接起來,讓裝置和設置互相交換資料並作出指令;參通訊事務管理局辦公室:〈物聯網(Internet of Things) 「科學為民」服務巡禮講座〉,「通訊事務管理局辦公室」,2018年7月7日,網站:https://www.ofca.gov.hk/filemanager/ofca/en/content_928/SIPS_Lecture_IoT.pdf

[3] Dynabook Malaysia:〈物聯網IoT〉,YouTube,2017年3月3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h6OAXUKzek

[4] Wendy:〈重新認識「IoT」,物聯網的由來以及對未來的影響〉,「T客邦」,2016年3月13日,網站:https://www.techbang.com/posts/23698-the-internet-of-things-key-to-a-new-life-in-the-digital-age-pchome232-touch-the-future

[5] 〈香港智慧城市藍圖 發展計劃〉,「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 政府資訊科技總監辦公室」,2018年1月26日,網站:https://www.smartcity.gov.hk/develop_plans/living/?lang=zh_TW

[6] 鄭祉愉:〈【創科路向1】專訪新加坡SGInnovate CEO 智慧城市的數據競賽與隱患〉,《明周》,2018年3月27日,網站:https://bkb.mpweekly.com/cu0001/20180327-70023

[7] 郭倩婷:〈全球20大智慧城市 新加坡排第一〉,《聯合早報》,2018年3月13日,網站: https://www.zaobao.com/realtime/singapore/story20180313-842341

[8] 謝秉芸:〈【CONNECT 2020】英國金援AI、5G、自駕車,帶動 27000 個工作機會!〉,「科技報橘」,2017年11月27日,網站:https://buzzorange.com/techorange/2017/11/27/uk-puts-ai-into-action/;“Policy paper Autumn Budget 2017,” GOV.UK, November 22, 2017, https://www.gov.uk/government/publications/autumn-budget-2017-documents/autumn-budget-2017

[9] Gloria:〈2018年全球智慧城市相關投資可達800億美元〉,「科技產業資訊室」,2018年3月12日,網站:http://iknow.stpi.narl.org.tw/Post/Read.aspx?PostID=14257

[10] 資訊公司日本電氣株式會社(NEC)的首席工程師Shinya Kukita指出:「數據就是新石油(Data is the new oil)。不同的是,不會像天然資源消失。」參鄭祉愉:〈【創科路向1】專訪新加坡SGInnovate CEO 智慧城市的數據競賽與隱患〉。

[11] 馬克.古德曼〔M. Goodman〕著,林俊宏譯:《未來的犯罪——當萬物都可駭,我們該如何面對》(Future Crimes: Everything Is Connected, Everyone Is Vulnerable and What We Can Do About It)(新北:木馬文化,2016),頁22–26。

[12] 古德曼:《未來的犯罪》,頁332–338。

[13] 鄭祉愉:〈【創科路向1】專訪新加坡SGInnovate CEO 智慧城市的數據競賽與隱患〉。

[14] 古德曼:《未來的犯罪》,頁97–104。

[15] 鄭祉愉:〈【創科路向1】專訪新加坡SGInnovate CEO 智慧城市的數據競賽與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