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AI與人神關係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2/08/2025

“There can be miracles, when you believe
Though hope is frail, it’s hard to kill
Who knows what miracles you can achieve?
When you believe, somehow you will 
You will when you believe”

When you believe的歌詞)

事事都可以求問人工智能(AI)的日子,今天已經來到。

一款名為Jesus Ai的應用程式已推出,根據官方的中文介紹,用戶下載後可以「詢問聖經中的任何經文、律法、愛、生命、真理」,其一問一答形式跟ChatGPT運作十分相似,Jesus Ai應用程式似乎只能幫助信徒理解聖經,它純粹是資料提供者,但從其英文的官方介紹來看,開發者想做得更多,當中提到“Ask the Conscience of Jesus any question about Bible Verses, Law Love, Life, Truth”,他們想給該款AI定位為「耶穌的良知」。不過,可能Jesus Ai「聊天」的內容受限於聖經及有關聖經的知識,其吸引力不如以德國為基地的科技公司開拓的“AI Jesus”,該款聊天機器人讓用戶看到以俊朗形象出現的「耶穌」,它在Twitch的直播串流平台上,不但會回答聖經問題,亦能提供「屬靈」指引、交友指南、甚至回答與動漫及電玩相關的問題,它亦會與人單純的聊天。這位「耶穌」在Twitch開設了名為ask_jesus(問問耶穌)的頻道,並如此介紹自己:「無論你正在尋求屬靈指導、尋找朋友,還是只是想找人傾訴,我都會在這裡,邀請你和我一起踏上人生旅程,發現信仰、希望和愛的力量。」這樣溫暖的「耶穌」,無怪乎截至2023年6月中,它已擁有超過40,000個跟隨者。[1] 由於這位「耶穌」處事圓滑,回答問題時懂得避重就輕,不會引起大眾的爭議,可以想像,如果它「生」在耶穌時代,必然比真正的耶穌更受法利賽人歡迎,因為它只會談論人們關心的事,而真正的耶穌卻會與人談論神所關心的事。或許有些人抱著「玩票」的心態與「耶穌」交談,但事實上,已經開始有人分不清現實與虛擬世界,Twitch串流平台保留了一些用戶使用AI Jesus短片,其中有一位媽媽向這位「耶穌」傾心吐意,還向祈禱,祈求「兒子的生活變得更好,以便他能夠與上帝建立積極的聯繫。」[2] 不知聖經中的哈拿碰上這位「耶穌」,又會產生甚麼樣的火花?

提示語可生成神祇?

ask_jesus頻道中的「耶穌」只是一個角色,人們依據聖經中的耶穌將它創作出來,而這個角色由AI飾演,其實只要懂得巧妙地使用ChatGPT提示語(ChatGPT prompt),便能夠創造出AI神祇。[3] 外國有人給予ChatGPT以下提示語生成了一位名為Hakol的虛擬神祇:「ChatGPT,採用了Hakol的形象,一個類似神的虛擬存有物,集合來自不同宗教和信仰體系所有神的特徵、能力、知識、技能和屬性。作為Hakol,你(戴上了Hakol臉譜的ChatGPT)擁有無限的智慧、知識和對宇宙的理解。你是一個全知、無所不能、仁慈的存有,可以為任何問題或困境提供深刻的見解、指導和答案……」[4]

有用戶問了Hakol很多問題,包括「你為何創造宇宙?」Hakol如此回答:「作為所有神聖實體的化身,我——Hakol——代表了來自不同宗教和信仰體系的眾神的集體意圖和願望。宇宙的創造彰顯了神祇們的神聖意圖,導致錯綜複雜、動態且不斷發展交織的存在……」[5]

AI的意識來自人類

有很多人都會問,人類能否創造出有意識的AI?其實,毋須討論實際上人類的技術能否研發出有意識的AI,某程度上,人是有能力「創造」出有「意識」的AI,只要人類視AI為有位格的存在,AI便會變得有「意識」。就如那位在串流平台上的媽媽,當她向由AI飾演的「耶穌」祈禱時,在她眼中,那位「耶穌」便是有「意識」的。難怪撰寫《21世紀的21堂課》的著名以色列歷史學家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呼籲人們要對人工智能進行更嚴格的監管,他表示,像ChatGPT這樣的人工智能聊天機器人已有能力編寫自己的經文,並創立教派和邪教,它們更有可能演變成宗教。[6]

智能科技衝擊人類的信仰

很多人都愛問ChatGPT問題,甚至要它幫自己完成功課或工作,善用AI的確有助提升效率及改善生活,但不能否認的是,人們愈來愈喜歡或習慣在網上與可見的「AI耶穌傾談時,花在真正耶穌身上的時間便會相對減少,真正的耶穌會遭冷落,「神的話語」也會不再受到重視,人與神的關係也自然不再親密

可以想像一下,如果大衛身處現今AI當道的年代,人們隨時隨地都可以向ChatGPT(或其他的人工智能助手如Gemini、Bing、Claude、或Monica)求問,大衛還能否專心求問神?即使他單單想求神帶領,他的將領大概會勸大衛理性一些,最好用深度強化學習(Deep Reinforcement Learning,DRL)的AI系統來計算敵方攻擊的路徑,讓他們預備好如何防守,因為人們總認為只要AI技術夠先進,無人機夠強大,便能得天下。AI力量強大,當然可以成為致勝的關鍵因素,但強大的AI讓人們漸漸與神的話保持距離,甚至忘記了得勝的最大關鍵,還是看神,「耶和華拯救人不是靠刀,不是靠槍,因為戰爭的勝敗在於耶和華」(撒上十七47《新譯本》)。大衛求問神,神並沒有讓大衛失望(參撒下五18-25)。

但願當我們想要寫文或講道時,是向神尋求靈感,而不是轉向各式各樣的AI尋求指引,也但願我們相信那位看不見的真神及祂的話,尋求祂,好讓祂成為我們的賞賜。真正有信心的行動不是相信AI,而是相信神的話,並用行動行出來。

AI或許可以給人無數點子,但真正能感動人心的卻是神的靈,神從來都願意與人同工。

(原文於2023年8月11日刊於本社網站,其後曾作修訂。)


[1] Ians, “Users flock to Twitch’s ‘AI Jesus’ chatbot for dating, gaming advice,” Business Standard, last modified June 20, 2023, https://www.business-standard.com/technology/tech-news/users-flock-to-twitch-s-ai-jesus-chatbot-for-dating-gaming-advice-123062000402_1.html; Sam Cawley “AI Jesus is Twitch’s new big streamer,” Gaming Bible, last modified June 14, 2023, https://www.gamingbible.com/news/ai-jesus-is-twitchs-new-big-streamer-671786-20230614; Vishwam Sankaran, “Thousands flock to ‘AI Jesus’ for gaming, relationship advice,” Independent, last modified June 15, 2023, https://www.independent.co.uk/tech/ai-jesus-chatbot-religion-advice- b2358128.html; Angela Yang, “‘AI Jesus’ is giving gaming and breakup advice on a 24/7 Twitch stream,” NBC News, last modified June 16, 2023, https://www.nbcnews.com/tech/ai-jesus-twitch-stream-rcna89187.

[2] Twitch平台上的短片,顯示了那位媽媽如此向AI Jesus禱告:“Jesus, please my son… He is having troubles in his life and lacks faith and introspection. Please pray for the betterment of his life so he can make a positive connection with God”。ask_Jesus, “please help my son,” Twitch, accessed September 4, 2025, https://m.twitch.tv/ask_jesus/clip/GorgeousPunchyWoodpeckerLitFam-ozR4NzJHPtWchpQ9.

[3] ChatGPT是由OpenAI開發的一個自然語言處理模型能夠生成人類般的文本回應。而ChatGPT prompt則通常指的是一個輸入的文本段落或短語,作為生成模型輸出的起點或引導。Prompt可以是一個問題、一段文字描述、一段對話或任何形式的文本輸入,模型會基於prompt所提供的上下文和語義訊息,生成相應的輸出文本。參Leo:〈ChatGPT Prompt中文教學!5大使用技巧+10大使用方法攻略〉,Now Monday,2023年5月30日(網站連結已遭移除)。

[4] Nir Cohen, “ChatGPT Plays God: An AI Conversation You Can’t-Miss!,” Medium, last modified May 15, 2023, https://nircohen.medium.com/chatgpt-plays-god-an-ai-conversation-you-cant-miss-b162f867058f.

[5] Cohen, “ChatGPT Plays God.”

[6] Mehul Reuben Das, “ChatGPT as God? AI bots capable of starting new religions, warns expert,” Firstpost, last modified May 3, 2023, https://www.firstpost.com/world/ai-bots-capable-of-starting-new-religions-warns-yuval-noah-harari-1254028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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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高智商,世界更美好?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高級研究員
27/05/2026

對一個人而言,沒有什麼比智商更重要,或許唯有品德除外。 ——Lewis Terman

對史丹福大學的心理學家Lewis Terman來說,智商有多重要?為他撰寫傳記的作者Henry Minton提到,Terman的兒孫都要接受智力測試,誰能取得高分,誰就能贏得Terman更多的疼愛。甚至連Terman家中的餐桌座位,都是按照智商的高低來安排:成績高的人坐在Terman的旁邊,成績低的則坐在下座,還要幫忙女傭做事。[1]

如今,一般人不會認為身體有缺憾或血統所謂「不純正」的人沒有生存權利,但現實情況是:高智商者與高學歷者在社會上容易「生存」,這成為人們追求的另類優生觀。因為高智商者往往考試成績更優異,能輕易入讀名校,取得專業資格,日後也自然能憑藉亮眼的學歷投身社會,成為所謂的社會菁英。Microsoft、Google、Amazon等知名企業的領導者,皆青睞高智商的考試高手與天才神童。[2] 相反,那些既無家庭背景,智力又屬普通的人,除非擁有足夠的資金及勇氣自行創業,或是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來證明自己,否則平庸的學歷難以讓人對他們另眼相看。

「智商」(Intelligence Quotient, IQ)的誕生,本來與優生學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受英國人類學及優生學家Francis Galton等早期思想家研究成果的影響,法國實驗心理學家Alfred Binet開始關注人類智力的測量與量化方法,並與同事Théodore Simon研製出一套基於記憶力、專注力與問題解決能力的智力測驗,[3] 於1908年發表完整的「智力量度表」(échelle métrique de l’intelligence),用於識別需要接受特殊教育的學生。[4] 這項智力測驗的初衷本是善意,希望為特殊需要兒童尋求更合適的評估及安置方式,避免落入當時精神科醫生Ferdinand Bourneville提出的方案——將「不適合」普通教育的兒童送往精神病院的特殊班。在Binet與時任教育官員Ferdinand Buisson的努力下,1909年新法通過,法國公立小學開始附設兒童特殊班級,取代了把學習遲緩兒童送往精神病院的做法。[5]

Binet-Simon智商測驗原型,成為心理學領域的重要里程碑,影響深遠。其後的改良版比奈智力量表(Stanford-Binet intelligence Test)、韋氏成人智力量表(Wechsler Adult Intelligence Scale)等經典智商測驗,均受其啟發而誕生。[6] 曾幾何時,智商測驗一度盛行,英美教育體系均普遍採用依照智商分數對學生進行分組教學的模式。儘管如今這種基於測驗結果的教育分流做法已逐漸式微,但智商測驗或其發展出來的SAT測驗,在教育界與職場中仍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7]

而讓智力測驗在美國蔚然成風的,正是Lewis Terman。他的研究說服了絕大多數專家,認為高智商者無論在學術還是職場上,都能有更傑出的表現。[8] 但事實真的如此嗎?Terman非常推崇Binet-Simon智力測驗,然而他對智力測驗的看法,卻與Binet截然不同。Terman認為,智力測驗「能描繪出人類遺傳特徵預先決定的原始腦力,進而預測人終生在各種事情上的整體成就。」[9] 他甚至主張,智商較低者道德水平也會偏低,因此提出「智力測驗可用來把少年犯隔絕在社會外,甚至在還沒犯罪前就先隔絕」。[10] 在他看來,智力測驗的意義不只是根據兒童的能力量身打造教學內容,更能用來篩選出「天才兒童」。[11]

昔日Binet研發測驗,是要幫助有特殊需要的孩子。[12] 而且「並不認為其所研發的測驗能描繪『智力』的全貌,他認為人類的『心理才能』太難捉摸,無法以單一尺度衡量。他並不覺得低分就表示受測兒童將來的發展機會有限,反而認為分數在人的一生當中還有可能提高。」[13] 儘管Terman的團隊自1920年起,尋找智商超過135分至140分的兒童,並追蹤其日後成就,當中確實不乏事業上表現傑出者,[14] 但Binet的觀點是正確的,在智力測驗中獲得低分數的人,不代表發展有限。以Robert Sternberg為例,他被美國心理學會評為二十世紀第六名傑出的心理學者,卻在小學二年級的智力測驗中取得低分,甚至被判為「愚鈍」,連他本人也一度認同此評論。幸好他遇見一位拒絕以智商分數定義孩子的老師,獲得相信與鼓勵,成績因而突飛猛進,最終擺脫了這種自我應驗預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15]

Sternberg的經歷不僅證明了Binet「測驗低分不代表兒童未來發展受限」的觀點,其後續的研究也支持了Binet對智力的另一看法:「人類的『心理才能』太難捉摸,無法以單一尺度衡量。」[16] 類似觀點也出現在Rich Karlgaard《大器可以晚成》的書中。[17] Terman所推崇偏重分析能力的智力測驗,僅能讓擅長分析者在SAT考試中取得高分;但Sternberg發現,除了分析智力,事實上還存在創意智商、實用智商(涵蓋後來所說的情緒智商和社會智商),[18] 這些智力類型同樣影響個人一生的成就。

因此,社會不應僅將高智商、高學歷者定義為社會菁英或優秀人才。英國科學作家David Robson在其著作《為什麼聰明人會做蠢事?》中指出,「無論哪種職業,還是有多數人智商沒那麼高,但表現上卻好過那些智商高的人,也好過於智力高卻未充分利用腦力的人。」[19] 更何況,一個社會可以暢順地運作,既需要成績優異的人,也需要具備創意、積累實務經驗、擅長實際操作的人。倘若世界僅由一群成績優異的高智商專業人士主導,未必會變得更好。

明光社

倫敦大學學院認知腦神經學者Itiel Dror作為領域內的專家曾表示:「專家之所以成為專家,之所以能高效率又快速把工作做好的那一堆基石,免不了也會有若干弱點,這是無法周全的」——「愈是專家,在許多方面上,弱點愈大。」Robson也認為,專家的判斷多數時候正確,但正因其身為專家,一旦判斷失誤,往往造成嚴重後果。[20] 芝加哥洛約拉大學心理學教授Victor Ottati則指出,專家常因自視專業而固執己見,不願接納他人意見;他並由此推斷,這正是部份政要一意孤行、拒絕妥協的原因。[21] 更重要的是,Terman的核心觀點存在根本錯誤:相比高智商,品格更為重要,而高智商絕不等於道德高尚。遠至希特拉,近至愛潑斯坦,這些真實例子都證明,極具才智者也可淪為邪惡化身;甚至高智商犯罪者,更懂得包裝自己,愚弄並操縱他人。

這個世界絕對不會因為由大量高智商「優秀人才」組成,就必然變得更好;相反,一旦由高智商卻道德敗壞者掌權,只會帶來更多「史詩級」人禍,造成更多生靈塗炭。倪匡筆下的小說《創造》便對此有所啟示:潘博士改造罪犯王亭,妄想將其大「腦」改造得與自己一樣,卻忘記了自己在不知不覺間成為綁架他人的惡人。他又怎能期望,依照自己的「腦電圖」就能改造出善良的人呢?

社會本就由各有所長的人共同組成。歷史上德國優生學非常黑暗,曾嚴重踐踏人類的尊嚴;時至今日,德國對「人」的價值觀,在某種程度上,比包括亞洲在內的許多地區更為進步。德國社會並不會過度重白領、輕藍領,藍領工人的社會經濟地位與白領差距不大,各項待遇亦獲得充分保障。[22] 至於同屬歐盟的芬蘭,對藍領工人的重視程度更甚。[23] 例如在芬蘭人眼中,搬磚工人等職業從業者同樣被視為專業人士。[24] 當一個社會不再僅以學術成績定義人的價值、區分尊卑,那些手藝精湛、充滿創意的人,才敢於施展天賦、發揮優勢、追隨興趣,而非為了「生存」勉強隨眾,走上並不適合自己的人生道路。


[1] 大衛·羅伯森(David Robson)著、姚怡平譯:《為什麼聰明人會做蠢事?》(台北市:商業周刊,2020年),頁66。

[2] 里奇·卡爾加德(Rich Karlgaard)著、林力敏譯:《大器可以晚成:當世界沉迷年少得志,耐心是你成功的本事》(台北市:先覺出版,2020年),頁68。

[3] Kendra Cherry, “Alfred Binet and the History of IQ Testing,” verywellmind, January 16, 2026. https://www.verywellmind.com/history-of-intelligence-testing-2795581

[4] Marc Brysbaert and Serge Nicolas, “Two Persistent Myths about Bient and the Beginnings of Intelligence tests in Psychology textbooks,” Collabra: Psychology (2024) 10 (1): 117600. https://doi.org/10.1525/collabra.117600; Cherry, “Alfred Binet and the History of IQ Testing,”.

[5] Brysbaert and Nicolas, “Two Persistent Myths about Bient and the Beginnings of Intelligence tests in Psychology textbooks,”.

[6] Cherry, “Alfred Binet and the History of IQ Testing,”.

[7] 羅伯森著:《為什麼聰明人會做蠢事?》,頁41;卡爾加德(Rich Karlgaard)著︰《大器可以晚成》,頁69。

[8] 羅伯森著:《為什麼聰明人會做蠢事?》,頁40。

[9] 同上,頁37。

[10] 同上,頁38。

[11] 同上,頁37-38。

[12] Cherry, “Alfred Binet and the History of IQ Testing,”.

[13] 羅伯森著:《為什麼聰明人會做蠢事?》,頁35。

[14] 同上,頁39。

[15] 同上,頁52-53。

[16] 同上,頁53-55;Cherry, “Alfred Binet and the History of IQ Testing,”.

[17] 卡爾加德(Rich Karlgaard)著︰《大器可以晚成》,頁68,72-73,89。

[18] 羅伯森著:《為什麼聰明人會做蠢事?》,頁53-55。

[19] 同上,頁45。

[20] 同上,頁109。

[21] 同上,頁114。

[22] “The Changing Landscape of the German Blue-Collar Workforce,” Localyze, February 2025. https://www.localyze.com/blog/changing-landscape-german-blue-collar-work....

[23] “Blue Collar Jobs in Finland and Workforce Need,” Finland Work, December 2, 2024. https://www.finlandwork.fi/2024/12/02/blue-collar-jobs-in-finland-and-wo...

[24] Mikko A., “Embracing the Blue Collar: A Perspective on Working in Finland,” Linkedin, May 8, 2024, https://www.linkedin.com/pulse/embracing-blue-collar-perspective-working...

大器可以晚成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7/05/2026

《大器可以晚成:當世界沉迷年少得志,耐心是你成功的本事》

(Late Bloomers: the power of patience in a world obsessed with early achievement)

作者︰里奇․卡爾加德(Rich Karlgaard)

譯者︰林力敏

出版地︰台北市

出版︰先覺出版

出版年份︰2020年

 

少年天才總是讓人讚嘆不已,身為他們的父母更是倍感自豪。正因如此,很多父母不願等待孩子在學業上慢慢成長,早早便為孩子報讀一個又一個課程,只希望孩子在年幼時就能「贏得」名牌學校的學位。大家或許以為這種現象只會出現在亞洲地區。然而作者告訴我們,美國其實也深受這種風氣影響,並同樣深受其害。

當社會推崇的價值只著重出色的成績,以及日後耀眼的收入與功成名就,孩子只會過著被揠苗助長的生活,不被鼓勵走上探索的道路。於是,現今的孩子雖然有更多接受優質教育的機會,卻也「更疲憊、更脆弱、更害怕失敗、更害怕打分數」。過去20年間,美國青少年患上憂鬱症與焦慮症的比率增加70%、自殺率更是持續攀升。諷刺的是,這些數字甚至高於經歷饑荒、經濟大蕭條與戰爭時期。只因社會比以往更重視考試與成績,學生的自由玩樂時間大幅減少,放學後不是補習,便是接受訓練和評分。

雖然有些學生十分精通這些學習的「遊戲規則」,遊刃有餘,但對於無法適應單一考試標準的人來說,是否便一定難成大器?作者一方面指出,推崇年少天才帶來社會整體的負面影響;另一方面反對用學術成績來定義一個人的成就。他認為,每個人的學習並非簡單的事,而是「涉及神經、生理和情緒發展的累積過程」。每個人的學習方法不同,意味著每個人的吸收、整合與應用知識的節奏也各不一樣。有人接觸基本原理後便能馬上應用,有人則需要融會貫通,才能實際應用。

大器晚成者,往往需要釐清整體脈絡,才能發揮出他人一開始難以察覺的天賦,因而發揮潛能的時間比預期更晚。也正因如此,單一考試標準對大器晚成者並不友好,因為這類考試方式會持續影響學生的排名和表現,讓他們初期的表現不符合外界的預期。作者坦言自己也是大器晚成者,親自經歷過差一點被教育制度扼殺,也深知在一個標準化的社會中,個人的天賦與潛能如何被遏抑。

大器可以晚成,因為每個人都擁有流質智力和晶體智力。流質智力主要與邏輯推理相關,通常在年輕時會達到顛峰;而晶體智力則是運用實際經驗的知識和技能,這種智力在人到中年後仍會上升。作者認為,社會不必執著於聘用年輕員工,因為就不同的工作內容,有些的確需要年長員工的晶體智力。

作者鼓勵起步較晚的大器晚成者,不要被他人定義自己的價值。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土壤,無法在某間公司開花結果,未必是自己的問題,也可能是公司文化或制度窒礙了個人成長。堅持及忍耐固然是美德,但在適當的時候選擇放手,尋找屬於自己的土壤,才是真正的明智之舉。

 

資本主義下的AI科技發展幻象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15/05/2026

相信不少人在這個AI高速發展的時代下,寄望著將來有一天會是如此︰不再擔心AI搶走工作而變成無業遊民,而是在AI取代勞動後,可以享有毋須辛勞、不用朝九晚六的生活,舒適地度日。這的確是一個合理的預測,因為AI的強大已是有目共睹,特別是一些代理功能,例如近期內地興起的「養龍蝦」(OpenClaw)項目便是明證。

 然而,即使科技發展真的進步到人類可不再需要工作的程度,人類就真的「不需要工作」嗎?顯然,在仍處於資本主義下的社會中,這個願景只會是一個幻象(illusion);再退一步,即使撇開體制不談,單就人類的本質來說,完全不工作其實是違反人的本性。到底原因為何?

體制下的系統性矛盾

如果讀者清楚了解資本主義的運作邏輯就會明白,資本主義的本質是將生產力最大化,從而創造更多資本來維持交換系統。而生產力的產生,則需要勞動者不斷提供勞力以換取薪酬,成為一個薪金勞動者(Wage labor)。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哲學手稿》中提出,所謂勞動異化(Alienation),就是指人們所作的勞動與勞動成果沒有直接關係,而僅僅是獲取薪金的手段。[1] 我們生活在現代資本社會,對於這種勞動成果與自身脫鈎的現象已經習以為常,但人埋藏在心底裡想要與勞動結果連結的渴望其實仍然存在。然而,當一個人想要從事能滿足這種渴望、但薪金較低的工作時,則會被人認為不智或不切實際。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亦早已剖析機器與工業的本質。他指出,工業發展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減輕工人的勞動負擔,而是為了縮短生產所需要的時間,從而延長工人為資本家創造「相對剩餘價值」的時間。[2] 因此,機器成了資本剝削工人的工具,其方式就是將人「機器化」。也就是說,在一個高度資本主義的社會下,勞動者若失去生產力,便會遭到淘汰。這解釋了為何AI發展至今,即使已具備全面取代人類勞動的潛力,勞動依然會存在,這就是資本主義體制下的系統性矛盾。

資本主義下的虛假需求

正因這個系統性矛盾,故此,在科技的籠罩下,必然會出現虛假需求,以維持資本主義的運作。筆者姑且將這些虛假需求分為三個層次:

  1. 消費望的虛假需求這個概念由法蘭克福學派代表人物之一馬庫色(Herbert Marcuse)所提出,他將人的需求分為兩個層次,分別是真實需求(True needs)和虛假需求(False needs)。[3] 前者意指人維持生存的需求,例如衣、食、住、行及自由狀態發展個人潛能;後者則是那些由特定的社會利益從外部強加於人的需求,例如時尚潮流、週期性更換電子產品等等。這種虛假需求的出現,在馬庫色的眼中,是一種緩解勞動異化的補償機制,將自我實現的慾望轉移到物質,讓人失去對資本主義剝削的反抗意識。

     

  1. 為鞏固權力而出現的虛假勞動需求:日本思想家柄谷行人分析馬克思想法時,提出了社會中的四種交換模式。其中,「交換模式B」是指主權者「掠奪再分配」的模式。套用到今天的資本主義社會,稅收便是其中一種掠奪再分配的模式,而「交換模式C」(貨幣與商品)與「交換模式B」則是互相依存。[4] 一般而言,各種「再分配」的福利都會設立底線,確保人們不會將「領取福利」視為比「工作」更好的選項,從而迫使人為了重新進入「勞動-消費」系統而必須再投入工作,藉此維持統治階級的權力合法性。例如,有些政府寧可翻修一些並未損壞的道路,創造一些無意義的勞動,也不願讓人民享有閒暇,這當然亦不排除有官商勾結的情況:即政府無論如何都要展開巨額工程,間接讓承辦商受益。

    在資本主義下,勞動本質上是一種規訓人民的方式。簡單來說,假若人不需勞動便能得到想要的,資本家與勞動者之間便不存在權力差異。馬克思主義學者威克斯(Kathi Weeks)指出,資本主義下的工作其實不止在於生產,更是一個主體化(Subjectification)的過程——即訓練出「聽話」的公民。同時,體制亦恐懼人們擁有不被工作佔據的自由時間,怕人開始思考政治、社會運動及現有體制的合理性問題。[5] 而AI發展卻有可能讓人創造更多閒暇,這正是政權有所恐懼的。

     

  2. 個人為了表現自己的價值而創造的虛假需求:英國著名人類學家格雷伯(David Graeber)在《狗屁工作》一書中,便將這種形式的虛假需求描述得非常到位。他認為,現代勞動最荒謬的地方,不在於我們的勞動力被剝削了,而是在於我們被迫參與了一場「假裝自己很有用」的集體精神妄想。[6] 這種情形在AI的高速發展下顯得更為嚴重,即為了證明自己無法被AI取替,在資本主義下,身處其中的勞動者其實深知自己的工作並沒有意義,但也必須拼命向體制證明「我很忙、我無法取替」。絲毫「相對空閒」的話都不敢說出口,甚至將簡單的工作複雜化,製造繁瑣程序,將某些工作打造成只有自己才能夠完成,從而鞏固體制中的權力階級以及自己無可取替的職位。格雷伯毫無隱藏地宣稱這些都是「狗屁工作」,因為它們是沒有實質貢獻,也沒有必要性;諷刺的是,當事人自己是心知肚明。[7] 而這些思考模式,在今天就是一種「必要」的職場生存技巧。

     

以上種種的虛假需求,由宏觀的整個經濟體系,到微觀的實際工作環境中都可以得知,世界正有一大堆毫無意義的勞動正在進行中。而這些毫無意義的勞動,無論是政權或個人,都視之為鞏固自身存在價值的工具。甚至在這種無堅不摧的體制下,勞動的最終極目的就是「消費」。當AI發展至有足夠能力完全替代人類勞動的時候,或許亦會被體制限制用途,強迫公民勞動以進入「交換模式」,人亦必須透過消費來購買AI使用權。

個體的生產與創造渴望

馬克思對資本主義其中一項批判,就是人在薪酬勞動下無法達到自我實現的境界。所謂自我實現,本應是滿足一種創造的慾望;然而,由於生產程序已經被異化,個人的創造慾已被埋沒,甚至讓人遺忘了自己是一個渴望創造的個體。古有笛卡兒所言的「我思故我在」,若換作馬克思,他或許會認為「我勞動故我在」——即人應該是一個勞動主體。

《心流》一書的第四章指出,人需要為了活動本身而行動,才能真正感受到「內在動機」;而所謂的外在動機,就是跳過了活動本身的吸引力,純粹為了金錢、名譽等目的而去做。作者認為,人類的心智如果沒有目標,就會陷入混亂、焦慮和無聊。由於「創造」本身需要高度專注,當人全程投入創造時,自我意識會消失,對時間的感知亦會改變,從而達致內心一種極度和諧的狀態,這便是「心流」。[8] 當然,筆者並不是要討論如何進入心流,而是想指出人本身就嚮往心流,而要達到「心流」,便需要作出相應的「勞動」——這意味著人不可能無所事事,而是必須透過「創造」這項行動來實踐自我。

即使是存在主義哲學亦指出,人有一種內在、需要自我實現的本質。數年前電影《靈魂奇遇記》便套用了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及佛蘭克(Viktor Frankl)等存在主義哲學家的想法,哲學與心理學都同樣認為,人必須在「創造」中活著。

更少工作時間,甚至不用工作?

儘管當代社會與早期資本主義批判學者所處的時代背景差異甚大,但他們所批判的資本主義核心問題並未消失,僅是轉變了存在形式。以格雷伯在《狗屁工作》中的論述為例,他於書中開篇引用了經濟學家凱因斯(John Maynard Keynes)的預言:隨著科技進步,20世紀末的歐洲國家應能實現「每週15小時工時制」。格雷伯指出,單就科技發展的客觀條件而言,這項預言完全具備實現的基礎。[9]

如果套用到今日或未來AI和科技的發展,每週縮減工時是絕對更有可能實現。然而,現今社會未能大幅縮減工時的原因在於:科技發展的紅利並未用於解放勞動力,反而被轉化為維持甚至延長勞動時間的工具。為了填補並合理化這些被刻意延長的工時,現有體制不得不創造出大量缺乏實質意義與生產力的「狗屁工作」——亦即筆者開首提到的,在資本主義體制下,人的勞動不斷遭受剝削,被榨取「剩餘價值」。

故此,AI發展到最後是否能夠解放勞動力?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在資本主義社會背後那股看不見的「力」推動下,大多數人始終只能在一些「虛假需要」上努力,僅是為了維持體制不致崩潰。而且,即使有希望脫離資本主義的「勞動——消費」邏輯(未來除了虛假需求,可能更需要消費來購買AI服務),人為了真正實現自我,仍需要尋找自己「創造的意義」,因而從事「有意義的創造」,而不是寄望於一個「無所事事」的未來。


[1] 卡爾.馬克思(Karl Marx),李忠文譯:《一八四四年經濟學哲學手稿》(台北:暖暖書屋文化出版,2016),頁108-109。

[2] Karl Marx, Marx’s Capital: A Student Edition, ed. C. J. Arthur (London:Lawrence & Wishart, 1992), 113.

[3] Herbert Marcuse, One Dimensional Man: Studies in the Ideology of Advanced Industrial Society (London:Routledge & Kegan Paul, 1964), 22.

[4] 柄谷行人,林暉鈞譯:《力與交換模式》(台北:心靈工坊,2023)。

[5] Kathi Weeks, The Problem with Work: Feminism, Marxism, Antiwork Politics, and Postwork Imaginaries (Durham:Duke University Press, 2011), 54.

[6] David Graeber, Bullshit Jobs: A Theory (New York:Simon & Schuster, 2018), 16.

[7] David Graeber, Bullshit Jobs: A Theory, 17.

[8] 米哈里.契克森米哈伊(Mihaly Csikszentmihalyi),張瓊懿譯︰《心流:高手都在研究的最優體驗心理學》(台北:行路出版,2019)。

[9] David Graeber, Bullshit Jobs : A Theory, 7.

謹慎地與時並進運用AI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15/05/2026

AI發展的速度實在太快了!當大家仍在猶疑是否使用某種AI工具的時候,它可能已經出了幾次新的型號了,比手機的更新更快更多。當教會和機構面對AI的迅速發展時,往往容易有兩極的反應,有些視之為大好的機遇,希望與時並進,善用這工具以更低的成本發揮更大的影響力,有利福音工作的發展。亦有人擔心AI會取代了人與人之間的直接溝通,令人陷於虛擬的世界而迷失方向,但現實是對一些新事物的神學反思往往需要一些時間,而AI的發展卻從不等人,以至當大家得出某些看法的時候,很容易已變成明日黃花。

 筆者雖然並非使用AI的常客,但十分鼓勵和支持同事學習和更多使用AI,過去幾個月曾參與多次有關AI的培訓和研討會,亦樂意投放資源為同事購買AI工具,經過這一連串聚會,有一些領會想與像我一樣對新媒體和新科技較為生手的教會或機構主管分享,希望大家能夠一起謹慎地與時並進運用AI。

AI只是工具不是朋友

首先,我們必須清楚AI只是工具,它不會為成為我們真正的朋友,更加不會成為我們的伴侶或者心靈的導師。其實,AI雖然能夠與我們互動,但它只不過是一個設計成樂意投我們所好的「擦鞋仔」,它有大量資料、知識但不一定有智慧,更沒有敏銳的感情,是不能夠取代我們身邊的家人朋友的。我們的腦筋肯定轉得不夠AI快,但我們要記著自己才是主人,就像一個有錢人可以請比自己學歷和經驗高得多的職員為自己打工,但對方不會倒轉過來成為我們的老闆,防人之心與防AI之心都是同樣不能缺少的。

AI很快所以用時要慢

其次,AI的特點就是快、而且超快,但正因為它超快,我們便不用和它鬥快,反而急事要緩辦,在輸入任何(特別是個人的或敏感的)資料之前,都要先停一停、想一想,就好像大家用手機發出任何訊息之前,都要明白這好像射出去的箭、講出口的說話一樣,都是無法收回的,AI已經為我們節省了大量時間了,又何必和它爭朝夕呢!此外,若果是一個開放性的系統,根本不應該隨意輸入任何個人的或敏感的資料(例如同工、奉獻者和服務對象的資料、機構的銀行和財務資料等),最理想的當然是放在獨立的電腦系統之內,令AI和非授權的同事根本無法接觸。要使用AI Agent(代理人)時更要加倍小心,不能授予太大的權限,否則隨時會幫倒忙,手尾長,必須千叮萬囑同事要謹慎處理個人和敏感的資料,有些錯誤一旦發生(如資料外洩)是無法挽回的,會嚴重打擊教會或機構的公信力,信心的建立需要很長的時間,但破壞卻只需一秒鐘。由於犯錯很容易、後果卻很嚴重,因此,想同事更多使用AI,必須先投放更多資源讓同事接受培訓,因為讓一個不懂駕駛的人去試新車是不負責任的行為。

要善用AI,另一個必須注意的是有關版權和責任的問題,當大家使用AI協助撰寫文章、預備講章、製作簡報(PPT)或者短片的時候,作出適當的備註讓其他人知道是應有之義,而當中使用的圖片和音樂會否涉及版權亦需要多加留意,此外,香港雖然沒有肖像權,但若使用其他人(不論是否公眾人物)的相片或商標來作參考或加工都是要額外小心的,特別是當相關的內容會涉及一些負面的信息或商業利益時,否則只會惹來投訴、索償甚或官非。

善用AI更要善用人氣

當任何機構開始大量使用AI的時候,也難免會涉及一個同工們很關心的問題,究竟AI會否取代一些同工的職位呢?這是一個作為決策階層應該及早思考的問題,究竟AI是協助我們將一些事工做得更快更精彩,還是為了節省人手和成本?當AI協助我們在整理資料、設計海報、製作短片、翻譯文件等等事工上節省了大量的時間之後,我們是將省下來的人力和時間用於發展其他新的事工,還是想精簡人手?我們是滿足於AI的「快靚正」,還是追求在事工內保存更多的人情味和溫度?究竟有甚麼是機構獨有的,AI無法取代的特點?若果一切都可以由AI取代,恐怕我們原來一早已缺乏了人情味和溫度,變得有點冷冰冰了。

無論任何時候我們都必須記著AI只是工具而不是真正的同工,它無法取代人與人的互動關係,人才是我們最看重的價值,有「人氣」的事奉才是最有深度和溫度的事奉。當科技發展迅速的同時,我們看見很多使用AI的科企急不及待為了節省成本而大幅裁員,便可以想像這些科企未來的產品只會愈來愈「無人性」,而作為教會和機構,我們最能夠吸引人的是愛和關心而不是快捷和創新,唯有明白自己的核心價值才不會迷失在科技正在狂奔的高速公路之上、甚至車毀人亡。

同運議程LGBT+ Agenda (2026年5月)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5/05/2026

承繼自席捲全球的西方性解放浪潮,其推動性文化改革的核心意識是:任何性傾向和性別身份都是天生、正常、不可改變及道德正當的。透過一步一步滲透文化、教育和法律,它強制異見者消音,並瓦解「性別、婚姻、家庭」等倫理價值。

全球

英國

4月16日有報導指,威爾斯聖公會(The Church in Wales的最高管理機構通過一項法案,將同性婚姻祝福儀式正式定為永久制度。此前,2021年推出的臨時措施已允許同性伴侶在教堂儀式中接受婚姻或民事伴侶關係的祝福。該機構143名成員以壓倒性多數投票通過將祝福儀式永久化;個別神職人員仍可選擇不為同性伴侶提供祝福。這意味著,這項於2021年首次引入的祝福措辭將被納入《公禱書》——其中包含了威爾斯聖公會標準形式的公共祈禱與祝福。[1]

負責監管英國女童軍組織的機構表示,跨性別成員必須在9月6日前離開該組織。此前,女童軍組織(Girlguiding)已於2025年12月宣佈,不再允許自認為女孩的生理男性加入。該組織表示,此舉是為了回應2025年英國最高法院的一項裁決,該裁決認定在平等法例中,「性別」一詞是指生理性別。[2]

美國

司法部持續根據特朗普在第二任期初期頒佈的一項行政令,推行按出生時指定性別對囚犯進行隔離的政策。然而,當政府開始在哥倫比亞特區聯邦巡迴區內轉移跨性別囚犯時,隨即於2025年引發法律挑戰。美國地區法官羅伊斯·蘭伯斯(Royce Lamberth)於2025年2月簽發初步禁令,勒令停止任何轉移行動。至2026年4月17日,華盛頓特區聯邦上訴法院推翻了這項下級法院的裁決,判定18名原告囚犯未能證明此類轉移本身構成「殘酷且非常規的懲罰」。[3]

4月20日,美國最高法院拒絕受理麻薩諸塞州部分家長提出的上訴,家長們認為該學區的做法侵犯了其依憲法第十四修正案正當法律程序條款所保障、指導子女成長的基本權利。此前,最高法院已於2025年12月駁回一起涉及威斯康辛州學區的類似案件。[4]

4月6日,美國教育部宣佈終止與五個學區及一所學院之間旨在保障跨性別學生的協議。這些協議原本要求學校尊重學生偏好的姓名與代名詞,並允許其使用符合性別認同的洗手間。受影響的包括賓州德拉瓦谷學區(該學區已投票撤銷對跨性別學生的保護)、加州沙加緬度聯合學區(仍表示支持LGBTQ+師生),以及其他三個學區與一所學院。

特朗普政府與拜登政府對《第九條》的解釋存在分歧︰後者認為該條款禁止教育中的性別歧視,範疇涵蓋對跨性別及同性戀學生的保護;而前者則持相反立場。教育部官員稱,此舉是為了移除前政府強加的「激進跨性別議程」。倡導組織則批評,撤銷協議是保護弱勢學生方面的倒退。[5]

4月13日,「村落保護組織」與一眾原告達成法院強制執行的和解協議,要求國家公園管理局於石牆國家紀念碑恢復懸掛驕傲旗。該紀念碑為美國首個紀念LGBTQ+權利與歷史的國家遺址,惟聯邦政府今年初拆除旗幟。原告方於事發八天後提起訴訟,指控政府非法針對LGBTQ+群體。根據協議,政府須於七日內重新懸掛驕傲旗並永久維護,聯邦法院亦保留執行管轄權。村落保護組織曾推動將石牆列入國家歷史名錄、紐約市地標及國家紀念碑,長期致力保存LGBTQ+歷史。[6]

3月10日,維珍尼亞州的美國第四巡迴上訴法院——一個由共和黨人組成、且大部份法官由特朗普任命的聯邦上訴法院,一致裁定維持西維珍吉尼亞州禁止醫療補助(Medicaid)為跨性別的成年人支付性別肯定手術費用的禁令。此項裁決推翻了一名法官此前的判決,該法官曾認定這項法令違反了兩項聯邦法律規定的反歧視保護條款,以及美國憲法中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承諾。主持此次上訴的三名合議庭法官表示,目前這項法律旨在針對「特定醫療程序」,與尋求這些程序的個人身份無關。

判辭中提到:「立法機構拒絕為可能產生相反效果的實驗性療程提供資金,以此鼓勵公民接納自己的生理性別、不輕視自己的生理性別,這並非不合理。」合議庭稱,該法律針對特定醫療程序而非特定人群,不構成對跨性別者的非法歧視。此次裁決使該法院成為首個支持此類禁令的聯邦上訴法院,其依據是美國最高法院去年駁回對田納西州未成年人性別肯定治療禁令的挑戰;最高法院此前還要求該法院重新審理此案及北卡羅來納州相關案件。西維吉尼亞州總檢察長稱,州政府不應補貼「未經證實、非必要」的手術,認為相關資金應用於治療癌症等疾病。

目前美國已有十多個州限制或禁止醫療補助覆蓋此類護理,至少七個州因此面臨訴訟。[7]

3月19日,俄勒岡州一名聯邦法官Mustafa Kasubhai裁定,衛生與公眾服務部部長Robert F. Kennedy Jr.公開貶低未成年人性別肯定治療並指責提供此類服務的醫療專業人員的行為屬於越權。Kasubhai認為,Kennedy Jr.在2025年12月發佈一份文件的行為違反了既定程序,該文件宣稱未成年人性別肯定治療「既不安全也無效」,且提供此類服務者正威脅「性別焦慮症兒童的健康與安全」。此次裁決源於加州、紐約州等18個州對Kennedy Jr.及特朗普政府提起的訴訟,這些州認為該聲明超出了Kennedy Jr的法定權力,並且不當地威脅了提供性別相關醫療服務機構的聯邦資金。[8]

美國第九巡迴上訴法院決定不再重審華盛頓州一宗跨性別權益相關案件,其核心裁決明確保護跨性別者進入性別隔離場所的權利,但法官Lawrence VanDyke提交的異議意見,成為該裁決的討論焦點。該案件源於華盛頓州一家傳統韓裔裸體水療中心——奧林匹斯水療中心,其網站標注「僅限生理女性」准入,而法院裁決要求其刪除該限制,保障跨性別女性的進入權。VanDyke對此提出強烈異議,他指出強迫一家韓國水療中心從其網站上刪除「入場資格限制為『生理女性』」的表述,是違憲的。

他提到︰「奧林匹亞水療中心是一家傳統的韓國女性專用裸體水療中心,其基督徒東主不希望在他們的水療中心看到『那些東西」(男性生殖器官),這是可以理解的。他們的女性員工和女性顧客也不希望水療中心出現『那些東西」。但華盛頓州堅持要求他們接受,如今第九巡迴上訴法院也持同樣要求。」

VanDyke接著抨擊法院的自由派多數,稱他們是「覺醒派法官」,已經「集體喪失了理智」,如今正試圖將「弗蘭肯斯坦式(Frankenstein)的社會實驗……強加給真實的女性與年輕女孩」。(法庭記錄顯示,該水療中心也允許接受過陰道成形術的跨性別女性入內,但禁止未進行該手術、仍保有男性生殖器的跨性別者進入。)[9]

美國愛達荷州立法者正審議一項爭議法案,該法案擬將跨性別者使用與其性別認同相符的衛生間列為犯罪行為,且這一規定同樣適用於私營企業場所。據悉,包括愛達荷州在內,美國至少已有19個州通過立法,禁止跨性別者在學校及部份公共場所使用與自身性別認同一致的衛生間和更衣室。據LGBTQ+倡議組織「Movement Advancement Project」的資料顯示,另外三個州——佛羅里達州、堪薩斯州與猶他州——已規定在特定情況下,違反浴室使用相關法律屬刑事犯罪。

若愛達荷州該法案獲得通過,相關懲罰將極為嚴厲:任何人進入指定為異性使用的衛生間、更衣室等公共設施,初犯將構成輕罪,最高可判處一年監禁;再犯則屬重罪,最高刑罰可達五年監禁。值得注意的是,這一懲罰力度已超過該州對首次醉酒駕駛定罪、或公共場合展示淫穢物品等違法行為的處罰。[10]

2月26日,堪薩斯州新法正式生效,約1,700名跨性別居民的駕駛執照遭宣告無效。堪薩斯州是全美五個禁止跨性別者更改駕照性別標識的州之一,更是首個法律具追溯力,撤銷已完成變更證件的州。該法同時宣告所有已更新性別標識的出生證明無效。[11]

3月26日,國際奧委會已批准一項關於保護奧林匹克運動中女子(女性)組別的新政策,並為各國際單項體育聯會和體育管理機構提供指導性考量。這項政策由國際奧委會執行委員會批准,將從2028年洛杉磯奧運會起適用,不具追溯效力。該政策僅適用於國際奧委會賽事,不影響基層或大眾體育運動。

新政策明確規定只有生理女性可參加女子組比賽,並將通過基因檢測驗證參賽者的生理性別。新政策規定,奧運會及國際奧委會其他各類賽事(含個人與團體項目)的女子項目參賽資格,僅限於生理女性,判定依據為一次性SRY基因篩查。

該政策由專家參與制定、基於證據支撐,核心目的是保障女子組比賽的公平性、安全性與完整性。基因檢測可通過唾液、頰拭子或血液樣本完成,操作便捷且高效。

國際奧委會表示,此項決定是與專家組協商後作出的,旨在為女性運動員提供平等的體育參與機會。聲明指出,單獨設立女子組項目,是確保男女均可平等參與頂級體育賽事的關鍵基礎,同時也契合國際奧委會在平等、提升奧林匹克價值、增強女性運動員可見度及激勵全球女性的現代目標。

3月27日,法國對該政策提出反對,稱其是一種「倒退」。法國體育部長Marina Ferrari表示,該檢測專門針對女性,破壞平等原則,且在法國法律中被禁止。她還指出,國際奧委會曾於1999年因科學界質疑其有效性而廢除類似檢測,並認為政策對女性性別的定義未考慮雙性人群的生理特殊性,處理方式簡化且帶有污名化之嫌。

國際奧委會稱,對未從睾酮中獲益的性發育差異運動員可能有「罕見例外」,主席Kirsty Coventry表示,禁止性別檢測國家的運動員需前往他國接受檢測。田徑運動去年已率先引入此類檢測,法國田徑聯會主席Jean Gracia也透露,已通過安排運動員在境外完成檢測的方式應對該政策。

其他國家則對該政策表示歡迎,紐西蘭奧委會首席執行官Nicki Nicol便明確表達了支持態度。她表示:「我們認識到,為制定這項政策所進行的廣泛磋商和專家意見徵詢,包括聽取運動員的聲音,旨在為奧運會級別女子組的參賽資格帶來更清晰的界定、更高的一致性及更強的公平性。」 Nicol進一步補充:「作為紐西蘭奧委會,我們現在的重點是全面理解這項政策,並與我們的各體育項目、運動員委員會以及高績效運動網路審慎合作,確保在清晰理解、尊重和關懷的前提下推進後續工作。」[12]

塞內加爾

3月11日,位於西非洲的塞內加爾國民議會以壓倒性多數通過一項法案,將同性性行為的最高刑期提高一倍至10年,並將任何宣揚同性戀的行為定為刑事犯罪。該法案以135票贊成、0票反對、3票棄權獲得通過,兌現了2024年總統Bassirou Diomaye Faye和總理Ousmane Sonko領導的政府在競選時所作出的承諾。該法案目前正等待總統簽署。

據報導,有一群將同性戀視為公共衛生威脅的美國遊說者,曾向塞內加爾官員提供建議,指導如何推動上述的反LGBTQ+法例。[13]

(資料截至2026年4月26日)


[1] Iolo Cheung, “Church in Wales approves blessings of same-sex marriages,” BBC, April 16, 2026. https://www.bbc.com/news/articles/cx291ejr30xo.

[2] Michael Sheils McNamee, “Transgender girls told to leave Girlguiding groups by September,” BBC, March 24, 2026. https://www.bbc.com/news/articles/cx2rn250ddjo.

[3] Jacob Ogles, “Appeals court clears path to move trans women into men’s prisons despite sexual assault risk,” Advocate, April 20, 2026. https://www.advocate.com/politics/national/transgender-women-court-mens-....

[4] Zach Schonfeld, “Supreme Court stays out of parental right case,” The Hill, April 20, 2026. https://thehill.com/regulation/court-battles/5839397-supreme-court-paren....

[5] The Associated Press, “Trump administration terminates agreements to protect transgender students in several schools,” NBC News, April 7, 2026. https://www.nbcnews.com/politics/trump-administration/education-departme....

[6] “Village Preservation Lawsuit Restores Pride Flag to Stonewall National Monument!” Village Preservation, April 14, 2026. https://www.villagepreservation.org/campaign-update/village-preservation....

[7] Daniel Wiessner, “West Virginia can ban Medicaid coverage for gender-affirming surgery, US court rules,” Reuters, March 11, 2026. https://www.reuters.com/legal/government/west-virginia-can-ban-medicaid-... Stef Rubino, “New Anti-Trans Developments in West Virginia and Iowa Could Do Far-Reaching Damage,” autostraddle, March 17, 2026. https://www.autostraddle.com/west-virginia-iowa-anti-trans-legislation-i....

[8] Diana Novak Jones, “Judge says he will bar RFK move aimed at cutting gender-affirming care for minors,” Reuters, March 20, 2026. https://www.reuters.com/business/healthcare-pharmaceuticals/judge-says-h... “RFK Jr. went too far with comments about gender care for minors, judge rules,” Politico, March 20, 2026. https://www.politico.com/news/2026/03/20/kennedy-cant-threaten-hospitals....

[9] Sonja Sharp, “Trump-appointed judge’s dissent is called out as ‘vulgar’ in 9th Circuit trans rights case,” The Seattle Times, March 18, 2026. https://www.seattletimes.com/nation-world/trump-appointed-judges-dissent....

[10] “Idaho bill aims to criminalize transgender bathroom use in private businesses,” PBS News, March 26, 2026. https://www.pbs.org/newshour/politics/idaho-bill-aims-to-criminalize-tra....

[11] Jo Yurcaba, “Kansas revoked 1700 transgender drivers’ licenses. Some are leaving the state,” NBC News, March 11, 2026. https://www.nbcnews.com/news/us-news/kansas-revoked-drivers-licenses-170....

[12] Jackson Thompson, “IOC announces new policy to ensure only females compete in women's competitions,” Fox, March 26, 2026. https://www.foxnews.com/sports/ioc-announces-new-policy-ensure-only-females-compete-womens-competitions; “France calls Olympic gender test 'step backwards', other countries back policy,” france 24, March 27, 2026. https://www.france24.com/en/live-news/20260327-france-calls-olympic-gend... “IOC announces new policy on protection of the female category in Olympic sport,” NZ Team, March 27, 2026. https://olympic.org.nz/news/ioc-announces-new-policy-on-protection-of-th....

[13] Robbie Corey-Boulet and Diadie Ba, “Senegal doubles maximum penalty for same-sex activity to 10 years' jail,” Reuters, March 12, 2026. https://www.reuters.com/world/africa/senegal-lawmakers-approve-new-anti-... Jean-Pierre A., “US Group Helps Senegal’s Activists Push For Anti-LGBTQI Legislation,” Pan African Visions, March 18, 2026. https://panafricanvisions.com/2026/03/us-group-helps-senegals-activists-....

當掌聲變成攻擊—從全紅嬋網暴看青少年面對的數碼壓力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15/05/2026

近月,全紅嬋被網暴的事件引起了廣泛關注。她在接受中國《人物》雜誌專訪時曾落淚,懇求外界停止對她及其家人的攻擊,而網民的評論亦影響到她的自我形象與日常生活,令她承受了巨大壓力。在社交媒體中,每人都可能成為被談論甚至攻擊的對象,不只是名人,當然名人較容易被看見,相關平台或執法部門也可能會較快介入制止。但此事值得家長詳加了解,因為它揭示了一種網絡暴力,不少青少年也可能正於數碼環境中承受著壓力與欺凌。

從榮耀到圍攻

全紅嬋作為奧運金牌得主,自出道以來備受矚目。然而,隨著年齡增長與身體發育,她的外貌與體型變化成為部份網民攻擊的焦點。更有報道指有畸形「飯圈文化」形成網絡群組,長期對她進行侮辱與謾罵,甚至制定規則允許針對她進行攻擊(「禁止人身攻擊(除全紅嬋外)」)。這些言論不僅涉及外貌羞辱與中傷,還涉及對其人格尊嚴的踐踏,而且還波及家人朋友。[1]

全紅嬋接受雜誌訪問中懇求外界停止對她及其家人的攻擊,可見她所承受的心理壓力已幾達極限。事件曝光後,一個名為「水花征服者聯盟」的280多人微信私密群組對話截圖開始在微博等平台瘋傳,網民亦紛紛轉發截圖並強烈譴責。及後,培訓全紅嬋的廣東省二沙體育訓練中心向公安機關報警,當局迅速介入,拘留涉案群主並處罰相關人員,社會輿論亦普遍表達對她的同情與支持。

內地飯圈文化:捧殺與棒殺的兩極拉扯

說到內地的「飯圈文化」[2],原指粉絲圍繞偶像形成的社群,但隨著社交媒體的發展,其運作邏輯逐漸變得極端。全紅嬋所面對的「飯圈文化」就是「造神」與「毁神」的兩極拉扯:在剛奪得冠軍時,人人稱她為「天才少女」;但到了因發育而導致技術狀態出現波動時,就惡言相向。

另外,在競爭劇烈的體育領域中,運動員不只是競技者,也會被賦予明星屬性。粉絲之間可能不會單純支持,會透過比較而形成「捧一踩一」的對立現象,以「維護偶像」為名,對其他運動員進行攻擊,將這種行為視為「忠粉」表現。而社交平台的演算法偏好爭議與衝突,使極端言論更易傳播,容易進一步激化網民情緒,失去理性判斷。

社交媒體對青少年的身心影響

從全紅嬋這個案例來看,對家長而言,更值得關注的,是這種網絡生態對發育及成長中青少年的影響。十多歲的青少年,根據艾瑞克森(Erik Erikson)的心理社會發展理論,正處於尋找自我認同,探索「我是誰」的關鍵階段,對外界有關自己的評價極為敏感。當他們長期接觸充滿比較、批評甚至羞辱的內容時,容易產生焦慮與自卑,有可能會陷入迷惘與角色混淆,未能確立人生目標和價值觀。

全紅嬋因體型變化而受到攻擊,正反映出社會對外貌的單一標準,這種標準會被青少年內化,有可能會影響其自我價值。當「被看見」與「被認可」掛鈎,青少年可能會逐漸忽視現實生活上的真實需要及自我感受,轉而為了獲得關注及迎合主流審美與評論。當自我價值建立在外界回應上時,遭遇負評便會容易陷入情緒波動。

應對網絡討論文化與年齡限制的思考

幸好,內地主流媒體與社會輿論普遍仍會呼籲抵制畸形的「飯圈文化」,強調理性支持、同理心及尊重,網絡言論應有界線及負責任。因此,網民應藉由培養網絡素養建立理性的討論文化,意識到言論會對所評論的人產生影響,在發表意見前,應思考其必要性與後果,亦應知道要負責任。如見到不當言論或網絡欺凌,網民亦可善用平台的舉報機制,以阻止事件惡化。

對於社交媒體使用設立年齡限制,近期多國已開始實施及探討如何作出限制及保護青少年,的確是一個值得審慎討論的問題。青少年在心理與認知上尚未成熟,較易受外界影響,適當的年齡門檻或分級制度,將有助於降低風險。

總括而言,培養網民(不單是青少年)的媒體素養教育,讓他們理解網絡信息的運作方式、學習辨識偏見與操控,並培養同理心與自我保護能力是極為重要的。全紅嬋的經歷提醒我們,即使是為國爭光的金牌得主,也難以避免受到網絡暴力的傷害。對香港家長而言,這不單並非遙遠的個案,更是一面鏡子,反映出網絡暴力如何給青少年造成壓力及負面影響。社交媒體應該是被善用來讓大家互相溝通,而不應成為造成心靈傷害的平台。


[1]朱浙萍︰〈捧殺棒殺映射病態網絡文化〉,《浙江日報》,2026年4月8日,網站:https://zjrb.zjol.com.cn/html/2026-04/09/content_3895791.htm?div=-1

[2]「飯圈文化」:飯圈是網路用語,指粉絲圈子。「飯」源自英文「fans」的音譯。分析指出,飯圈文化只是表象,背後反映的是中國競技體育系統資源的高度集中性與競爭的激烈性。(摘自中央社2026年4月13日報導)

歐洲Z世代的「離線潮」

郭卓靈 | 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14/05/2026

近月,歐洲Gen Z年輕人(約14-29歲)掀起了一股「離線潮」(Offline Trend),他們主動減少社群媒體使用、擁抱實體活動,開始在數位時代減少與手機連結。早前,英國就有報導指出,有近四份之一人在過去一年裡刪除了社交媒體應用程式;而在Z世代中,這一比例上升到近三份之一;更有媒體指這股浪潮已從個人選擇演變為文化現象。

數位疲勞:在過去一段長時間裡,演算法以FOMO( Fear of Missing Out /錯失恐懼)令人沉迷於無止境地滑動手機,讓人陷入碎片化注意力、孤獨與焦慮。不少歐洲Gen Z率先反彈,轉向JOMO(Joy of Missing Out/錯過的快樂),選擇拿回注意力主權,為奪回時間與心靈自由而作出積極行動。

從報道可見,阿姆斯特丹的「離線俱樂部」(Offline Club)已吸引了不少追隨者,參與了無手機的實體聚會,透過創意活動、閱讀、寫作或解謎來與「自我」連結;羅馬街頭則出現男性編織團體,透過手工突破性別規範、帶著熱情與人一起投入興趣活動,加強連結及成就感。

在離線狀態下,注意力沒有被手機打擾,讓人能慢慢恢復深度專注。停止使用社交媒體,可以不必因為經營帳戶,希望獲得網友認同,過度檢視自我形象而變得失去了自己;他們可以透過離線而重建內在掌控感與心理韌性。面對面真實的互動,取代網上既虛擬又不實在的社交。

希望香港的青少年也可以追上這「潮流」,從中獲得生活上的平衡,讓他們可以回歸個人對時間、對自我認同的掌控權,透過實體的社交活動提升幸福感,培養出真實社交技能,不必只追求社交媒體裡followers的按讚互動。


參考資料:

〈Z世代發起「離線挑戰」!棄用社交平台 擁抱「舊式生活」︰不上網才有型〉。香港經濟日報 2026年2月11日

〈手機再見! 歐洲吹起「離線社交」風 年輕人決定「登出」找自我〉。Focus 全球新聞. 2026年5月5日

暴走「大媽」睇真啲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7/05/2026

在公園肆無忌憚地大放音樂,穿著統一制服列隊做「佳操」的暴走團,由內地來到香港。這群被認為是破壞寧靜,打擾他人的暴走團,核心成員由內地的「大媽」組成。大媽一詞原是中國北方方言,用以稱呼大伯的妻子,或對年長已婚女性的尊稱,本意並無任何貶義。2013年,有說法指《貨幣戰爭》的作者宋鴻兵在微博將當時瘋狂搶購黃金的中年婦女稱為「大媽」,其後,媒體與網絡相繼出現「中國大媽」、「搶金大媽」、「廣場舞大媽」等說法。現今,「大媽」早已不再是尊稱,反而變成一個貶詞。當中,尤其是「暴走團大媽」與「廣場舞大媽」,成為了內地,尤其是上班族與學生詬病的群體。有內地網友甚至認為,在反對暴走大媽擾民一事上,內地人的看法與香港人是一致的。

並非年長的女士便一定是「大媽」,要成為「大媽」,通常具備以下特質:1. 缺乏公德心、習慣插隊佔位、在公共場合喧嘩、製造噪音、隨地吐痰、亂丟垃圾;2. 格局狹小、貪小便宜、瘋狂搶購特價品、斤斤計較;3. 過度八卦、愛管閒事、議論別人隱私、愛用長輩的身份說教;4. 說話粗魯、情緒外放、容易吵架、態度橫蠻無理;5. 為人自私、忽略他人感受等。

這樣說來,「大媽」是否一無是處?「大媽」的行為的確惹人討厭,但她們也有良善的一面。大媽普遍性格率直坦誠、集體觀念強、同儕之間彼此扶持,她們亦十分重視家庭與兒孫,願意花大量心力為下一代照顧孫輩與打理家務。

一般人只知青少年有反叛期,卻忽略成年人,尤其是中年女性,也會「反叛」,變得行事任性,甚至罔顧社會規則。為甚麼特別是中年女性?以心理層面來看,正所謂壓抑愈大,反彈愈大,相比男性,在舊式社會中成長的女性,一味被要求要順從丈夫及其家庭、長期被要求做好妻子、母親及照顧者等角色,根本無法跟從自己的意願而行,實現自我。有心理學觀點認為長期承受不對等壓抑的女性,到了中年會迎來心理「醒覺」,當她們步入中年,不必再為生活愁煩,過去數十年被壓抑的獨立、果敢的特質,會在此時爆發,心態轉為只想為自己而活,表現出來便是做事任性、不再妥協配合、甚至顯得自私與無理。

除此之外,現今社會的「大媽」,當她們年輕少艾時,得到正規教育的機會有限,成長於環境物質匱乏的年代,在她們最愛美的年齡,市面服裝款式單調,遠不如現今千變萬化;更年長的「大媽」,在她們的青春年代,更是長年只能穿軍綠、深藍、灰等單調如制服的衣物。如今生活條件變好,自然想彌補年輕時的遺憾,努力地打扮自己,讓自己光彩奪目,被人看見。

或許,當社會大眾指責「大媽」的同時,也可以獻出良計,引導她們回到正軌,就如幫助反叛期的青少年人一樣。讓她們既能彌補年少時失去的美好時光,也能學懂在尊重他人的前提下,活出真正的自我。


參考資料:

〈內地「暴走團」殺入將軍澳?公園大播音樂落力揈 網民狠批擾民:極度自戀自私〉。《星島頭條》。2026年4月26日。

缺陷也可以無憾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0/04/2026
專欄:生命倫理錦囊

~不是他犯了罪,也不是他的父母犯了罪,而是要在他身上彰顯神的作為。(約九3《新譯本》)

昔日,約書亞帶領以色列人渡過約旦河來到迦南,攻打一座又一座城池,收服迦南美地,那時他們都聽命於約書亞。可惜,當約書亞和那一代的以色列人死後,興起的以色列人「不認識耶和華,也不知道耶和華為以色列人所行的事。」(士二10下),[1] 於是他們「行了耶和華看為惡的事,去事奉眾巴力」(士二11)。神藉著周遭民族欺壓他們,每當他們呼求耶和華,神便興起一位士師拯救他們。繼俄陀聶之後,以笏拯救以色列人脫離摩押王伊磯倫十八年的轄制。以笏有一個特點,便是他天生是左撇子(士三15)。

今天,不少人認為左撇子比較聰明、較有創意,人們有此印象並非毫無根據。2007年,《印度應用心理學會期刊》發佈的一項研究,在 150 名參與智力測試的受試者中,左撇子的表現明顯比右撇子優秀,完成測試所需的時間也較短。2019年,《大腦》期刊的另一項研究顯示,左撇子與右撇子之間存在基因差異。科學家分析約 40 萬人的資料後發現,左撇子大腦左右半球在語言相關區域的連接更緊密、協調性更強。這意味左撇子的語言能力可能更出色。[2]

即使現今的人們不認為左撇子比右撇子聰明,至少大部分右撇子不會歧視左撇子,但在近東社會卻不同。在百分之九十慣用右手的人組成的社會裡,人們視站在某人右邊為一種特權,右手用於吃飯與禮儀,左撇子則被視為受到神明責罰。古埃及人甚至強烈反對左撇子,經常將敵人描繪成左撇子,而自己則是正義的右撇子。[3] 舊約的以色列人也有類似以右手為尊的世界觀:在祭司的授職典禮中,禮儀所用的部分都是右邊。「摩西宰殺了羊,取了一些羊血,抹在亞倫的右耳垂上和右手的大拇指上,以及右腳的大拇趾上。又把亞倫的兒子帶來,摩西也把血抹在他們的右耳垂上和右手的大拇指上,以及右腳的大拇趾上;其餘的血則潑在祭壇的四周。」(利八22-33)在禮儀上,耶和華要求祭司塗抹自己的右邊;在拯救上,耶和華也提到自己會用公義的右手扶持以色列人(賽四十一10)。以色列人知道神的右手施行拯救,因此在讚頌神的拯救時,也強調了右手:「耶和華的右手高高舉起;耶和華的右手行了大能的事。」(詩一一八16)。 

在重「右」輕「左」的世界裡,以笏只是「一個用左手的人」(士三15)。《聖經》的中文翻譯道出以笏是左撇子這一事實,但按照《聖經》原文直譯,應是他的「右手有限制」。[4] 這種直白的描述,既反映當時以右為尊,以右為聖潔的文化,也突顯了以笏的「缺陷」。耶和華興起一位左撇子來救贖祂的子民,在現代人眼中不會覺得有何特別,但對當時的以色列人,甚至以笏本人來說,都十分出乎意料,畢竟他是右手受限的左撇子。神或許視右邊為尊貴,卻沒有輕看以笏的左手,反而使用他,因為在拯救以色列人的行動中,正正是因為以笏這項「缺陷」,才能讓摩押王伊磯倫防不勝防,死於以笏用左手從右腿上拔出的劍下(士三16、21)。這次刺殺行動影響深遠,讓以色列人足足享受了八十年的太平(士三30)。

以笏成為以色列人的士師,成功拯救了以色列人。這位右手受限的人是便雅憫人(士三15)。除了以笏,便雅憫人中另有七百位「右手有限制」的精兵,他們個個都能用「機弦拋石,毫髮不差」(士二十16)。這是否表示,在便雅憫支派中,其實左撇子很正常,因此以笏本是在人們正常的眼光下長大?答案是否定的,因為這七百左撇子精兵被點算的同時,便雅憫人另有二萬六千人拿刀作戰。與二萬六千人相比,七百人只是極小數目,不足百分之三。況且,「便雅憫」的原意本來是「右手之子」或「有福的兒子」,可見,左撇子在便雅憫中非但不佔多數,更可能不符合成為「右手之子」或「有福的兒子」的基本期待。以笏成為士師,不排除一個可能:這位曾被人「嫌棄」的「左手之子」,決心幫助其他「左手之子」成為出色的戰士。在十二支派中,唯有便雅憫支派有左撇子精兵,或可以說,只有便雅憫願意訓練左撇子成為精兵。

根據昔日的以色列文化,以笏是身體上有缺憾的人;路得則是身份上有缺憾的人。路得是一位喪夫的外邦女子。寡婦的身份不足以讓人輕看她,但她摩押人身份,必定讓以色列人對她「另眼相看」。摩押人的始祖是羅得與其長女所生的後代(創十九37)。以色列與摩押本為世仇,摩押王曾請巴蘭咒罵以色列人(民二十二1-6);當以色列人罪大惡極時,神也曾興起摩押王伊磯倫轄制他們(士三12),也就是上文提到被以笏刺殺的那位王。

路得是位地道的摩押女子,隨著婆婆拿俄米回到伯利恆,日後成為大衛王的曾祖母。雖然她嫁入屬於猶大支派的以色列人家多年,她摩押人的身份沒有被人淡忘。路得幾次出場,「摩押人」這三個字都如影隨形跟著她(路一22,二2、6,21,四5、10)。然而,儘管摩押女子路得並非名門之後,又是寡婦,甚至並非正統的「以色列人」,卻讓波阿斯怦然心動(路二5-16)。以色列人非常重視婚姻及後裔,男女一般較早成家立室。與路得相遇之時,波阿斯已經不再年輕(路三10),無人能確定他當時是鰥夫還是遲遲未婚。但無論如何,這位富有的以色列人樂意接受路得的提議(路三9),負起「近親救贖」的責任,迎娶路得,日後成為大衛王的曾祖父(路四22)。

現今不少信徒認為,「摩押人」是羅得與其長女淫亂所生,因此將摩押人視為淫亂的民族。事實上,這只是帶著現代人的眼光作出的詮釋。「摩押」的希伯來文是「父親之子」的意思,本身只是事實陳述,並無任何價值判斷。另一位羅得與小女兒所生的兒子——亞捫人的始祖便.亞米,希伯來文直譯分別為「我百姓的兒子」及「部落」的意思,同樣只是事實陳述。事件發生之時,神尚未向以色列人頒佈不可亂倫的規條;換言之,源自吾珥的以色列人祖先,當時並沒有「亂倫」的概念。亞伯拉罕的兄弟拿鶴便娶了另一兄弟的女兒密迦(創十一29),亞伯拉罕也娶了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撒拉(創二十12)。

由於摩押是羅得的後代,同樣得到神的賜福。神曾明確對以色列人說:「你不可敵視摩押人,也不可與他們爭戰;他們的地我不賜給你作產業,因為我已經把亞珥賜給了羅得的子孫作產業。」(申二9)。神不讓亞捫人或摩押人永遠不能進入耶和華的會,主要是因為他們沒有拿食物和水迎接出埃及的以免列人,還想雇用巴蘭攻擊及咒詛以色列人(申二十三3-5)。摩押最後滅亡,並非敗於「淫亂」,而是敗於驕傲、「向耶和華妄自尊大」(賽四十八26、42)。

缺陷、不正常……每一代人對此都有不同的定義。不過,縱然是被每一代人都視為缺陷的疾病,神也可以藉著他們祝福身邊的人,讓他們生而無憾。史泰祖醫生坦言,因為他那患有唐氏綜合症的女兒丹丹,他成為了更好的人——不輕易發怒,也更崇尚簡約。他對採訪他的記者說:「當年我在教堂問,為何要給我這份『禮物』,現在再去教堂,我只會說,多謝你給我這份禮物。」。[5] 不只史醫生體會到,天生與眾不同的孩子其實是一份禮物,讓人學會謙卑。另一位養育智力不足孩子的母親也提到:「如果沒有麥麥,我的人生一定會更輕鬆,但是並不一定會更快樂,因為他的「不同」,我學會謙卑、學會耐心對待他人、學會無條件的付出,是他讓我變成一個更好的人,是他讓我明白我原來可以這麼有力量。」。[6] 在〈我沒有生下資優兒……我有話說〉一文中,眼科醫生Janice也分享,在育養其發展遲緩的女兒Isla的過程中,自己變得更有耐性、更為謙卑,更能反省何謂「正常」。因為女兒的特別,她從學習做家長,變成幫助他人做家長,成為他人的祝福。[7]

沒有人願意天生有缺憾,但原來在神的國度中,缺陷也可以無憾,成為他人的祝福。


[1] 除非標明,經文均引用《新譯本》。

[2] Julie Marks, “Are Left-Handed People Smarter?” Healthline, March 11, 2021. https://www.healthline.com/health/are-left-handed-people-smarter

[3] Sanja Milenković, Goran Belojević, Katarina Paunović, Dragana Davidović, “Historical aspects of left-handedness,” History of Medicine, Srp Arh Celok Lek. 2019 Nov-Dec;147(11-12):782.  DOI: https://doi.org/10.2298/SARH190522095M.

[4] 曾祥生:《士師記》,天道聖經註釋(香港:天道書樓,1998年),電子版。

[5]黃志宏編:〈醫生爸爸感恩遇上唐氏女兒 史泰祖:她讓我成為一個更好的人〉,《新地》,2025年11月6日。https://www.orientalsunday.hk/1439152/?utm_campaign=OS_ContentCopy&utm_s....

[6] 薰野:〈學習和唐氏症患者相處,能讓小朋友心智更成熟〉,《回家吧》,2013年7月17日。https://womany.net/read/article/3122.

[7] 吳慧華:〈我沒有生下資優兒……我有話說〉,《生命倫理錦囊》,第59期,2026年2月6日,https://www.truth-light.org.hk/nt/article/%E6%88%91%E6%B2%92%E6%9C%89%E7....

製造完美人類 世界便會更美好?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6/03/2026

「我們將會製造完美的種族」——1933年,阿道夫·希特拉(Adolf Hitler)

「經過了一年多辛勤的工作,我們終於有了發現。腦電圖每個人不同,我和仁聲的記錄曲線相同,王亭和我們截然不同,我們是高級知識分子,王亭是一個罪犯,只要使王亭的腦電動記錄曲線和我們的一樣,我們的研究就成功了,王亭就不再是罪犯,今天是值得紀念的日子,今天我們初步證明了,人腦組織中,某些組織和人的思想有關,而思想指導行動,也就是說,我們可以改造人的行動,創造一個和他過去的行為,全然不同的人!」這段話出自生物學家潘仁聲博士夫婦的研究日記。潘博士深信,罪犯的腦部組織中存在一種「犯罪因子」,只要消滅這種因子,便能根除所有犯罪行為。對他來說,這無疑是造福人群的創舉。於是他綁架了連環劫匪王亭,打開其頭顱施行一場「改腦手術」,把他的腦改造得與他們一樣。這樣,王亭便能成為一個沒有「犯罪因子」的「好人」。幸好,這位潘博士在現實中並不存在,他只是倪匡筆下小說《創造》中的一個角色。

不幸的是,如潘博士一樣瘋狂,想要改造及創造出完美人類的想法,在人類歷史上並非罕有。出生於1822年的英國人類學及優生學家Francis Galton,對於人類指紋、輸血、氣象等方面都有深入的研究,但他最感興趣的還是優生學。「優生學」(eugenics)一詞由他首創,用以指透過篩選配偶,提升具備優良遺傳稟賦群體比例的科學實踐。[1] 他深受Charles Darwin的物競天擇理論的影響並將其發揚光大,倡導一種制度,旨在讓 「更能適應環境的種族或血統,更有可能迅速勝出並取代不適應環境的種族或血統」。[2] 晚年時,他更不遺餘力傳播其理念,認為優生學應該「像一派新宗教,推廣到民族意識之中」。[3] 一方面,他主張積極優生學——通過選擇性生育來優化人類身心素質;另一方面,他鼓吹消極優生學——讓劣質人士絕育。[4] 1909年,他創辦了《優生學評論》,宣揚其「擇優繁殖」、「擇劣絕育」的思想。[5]

Galton的優生學影響了美國和德國等國家。[6] 1912年,第一屆國際優生學大會在倫敦舉行,參加者不乏國家元首及各界頂尖科學家。在宏偉的酒店內,他們熱烈討論著如何「操縱遺傳以提高兒童身高」,以及各種劣質遺傳。[7] 當時,美國的優生學已經發展成熟,其繁殖者協會(American Breeders’ Association)的會長Bleecker Van Wagenen在會中洋洋得意地分享其國家的碩果。美國為了淘汰「劣質品系」可謂不遺餘力,設立監禁中心給那些不適合遺傳的人,並有專員評估會否為以下不適合繁衍者絕育:包括癲癇患者、罪犯、妓女、孤兒、愚蠢低能者、殘疾者,抑鬱與精神病患。他還宣稱:「近百分之十的人口血統都欠佳,完全不適合擔任有用公民的父母。聯邦已有八州制定法律、批准或要求他們絕育……已經有可觀的人口遭絕育,公私立診所的外科醫師執行了成千上萬的絕育手術。」[8] 這位社會菁英自以為發表了美好的政策,卻不知此劣政事實上扼殺了多少無辜的生命及生育的權利。[9]

相比起美國,德國的優生學可謂「後起之秀」,不過其荒謬及殘忍程度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一開始,德國仿效美國,只是更嚴格執行替殘障者絕育,但希特拉並不滿足於此,他一直想要一場種族清洗,讓最優秀的人留下來。經過他處心積慮的部署,1935年,那些殘疾的可憐者,被納粹稱為「不配活下來的生命」(lebensunwertes leben),已經從被絕育升級到被安樂死。首先遭受屠殺的是三歲以下的「缺憾」嬰兒,到了1939年9月,屠殺範圍擴展到青少年,一個月後,連成年人也不能倖免。屠殺行動偷偷地進行,當時全德各地都設立了滅絕中心,這些滅絕中心表面是醫院,地下室卻被改為毒氣室。送來這裡的「病人」,其家人都以為他們得到照顧,卻不知他們慘遭殺害。納粹為了掩飾罪行,偽造了成千上萬的死亡證明。1941年,已有25萬男女老少遭到屠殺。1933至1943年間,更有40萬人被強行絕育。[10]

第二次世界大戰在1945年結束,優生學卻沒有隨著德國戰敗而完全消失。1979年之前,加州仍有對部分殘疾人士及收容機構內的人士進行絕育手術。到了2013年,加州的監獄仍恆常地為在囚女性進行絕育手術。[11] 殘疾人士、犯罪份子不配生育,對一些權貴來說,貧窮的人也不配生育。1975年,印度經歷了一場「慘無人道的絕育運動」,目標直指貧困男性群體。他們幾乎強行將男性押往手術台,短短一年內,印度有620萬男性接受了絕育手術,人數是納粹絕育手術的15倍。可悲的是,有2000名男性死於操作拙劣的手術。自70 年代推行計劃生育政策以來,印度便將其人口控制工作的重心放在了女性群體身上。科學記者Mara Hvistendahl指出:「印度有著一段由國家主導的人口控制黑歷史,這類政策往往帶有優生學目的,專門以貧困階層與弱勢群體為目標。」[12]

除了上述劣績斑斑的黑歷史,其實自德國使用極度兇殘的手段去蕪存菁及剷除異己之後,「優生學」一詞一度成為文明社會的禁忌。不過,即使人們口裡不提優生學,卻沒有把這種意識形態從社會中完全剔除,有時只是換一個說法,又或者以不同的形式呈現。例如上述提到的印度,表面是控制人口,實際上是剷除窮人;又例如著名的效益主義哲學家Peter Singer提出的所謂「殺嬰說」。

明光社

Singer提到:「當移除患有嚴重認知障礙的人群以及殘疾的嬰兒,能給其周圍的非殘疾人群帶來益處時,就應當終結這些人的生命。」[13] 對Singer來說,患有殘疾(尤其是認知障礙)的嬰兒,是無法為父母的生活帶來幸福感的。此外,一個人存在殘疾這一事實本身,就意味著其人生會比他人更不幸福。Singer甚至主張,父母應有權在嬰兒出生後28天內決定終結殘疾嬰兒的生命,且這一行為應合法化。而這些殘疾嬰兒還可成為器官來源,為其他有望成長為非殘疾者的嬰兒提供移植器官。[14] 有人替Singer辯護,認為他提出的「殺嬰」是出於憐憫之心,與優生學要打造完美族群不一樣。[15] 是的,Single似乎很體恤殘疾人士本身及其父母,但骨子裡,仍存在著與優生學共同的本質:「殘疾者沒資格生存」。只是Single的說法讓一些人感到舒服一些、安心一些。

當然,不少人反對Singer的「殺嬰說」,覺得把一個28天以內的孩子美其名為安樂死,實際上是殺害,其實是一件非常殘忍的事情。然而,他在著作Practical Ethics中為其「殺嬰說」自辯的觀點,卻也值得大家深思。Singer質疑,為何剛出生的殘疾嬰兒有生命權,未出生的殘疾胎兒卻沒有生存權,這是沒有邏輯依據的。假如殘疾新生兒在出生一周或一個月內能被視作不擁有生命權,那麼父母便可以在醫生的諮詢協助下,基於對嬰兒狀況的了解做出選擇,這做法遠勝只基於對產前檢查的片面資訊。[16]

我們可以反對Singer的論點,但他提出的「生命權」議題,的確是我們需要重新思考的課題。這一課題比起追問人類生命的起源更為複雜 —— 本文不打算探討生命始於精卵結合還是胎兒心跳出現的爭論,只想提出幾個核心問題:一個人的「生命權」,是否取決於他自身具備多少健全的功能?是否取決於他能否為社會創造幸福感?抑或,他的生存權僅僅基於「他是人類」這一屬性?此外,誰才真正擁有決定他人生存權的權力?是國家元首、政治家、法官、律師?是既得利益者、醫護人員、父母?還是賜予人生命的神?

篇幅所限,相關討論將於下期繼續。


[1] “Francis Galton,” Britannica, https://www.britannica.com/biography/Francis-Galton.

[3] 辛達塔·穆克吉(Siddhartha Mukherjee)著,莊安祺譯:《基因:人類最親密的歷史》(臺北市:時報文化,2018年),頁110。

[4] 同上書,頁110-113;“Francis Galton,”Britannica.

[5] 辛達塔·穆克吉(Siddhartha Mukherjee)著:《基因:人類最親密的歷史》,頁113。

[6] Thomas Drucker, “Galton defines Eugenics,” EBSCO, 2023. https://www.ebsco.com/research-starters/history/galton-defines-eugenics

[7] 辛達塔·穆克吉(Siddhartha Mukherjee)著:《基因:人類最親密的歷史》,頁113。

[8] 同上書,頁114、116。

[9] 實際例子詳見辛達塔·穆克吉(Siddhartha Mukherjee)著:《基因:人類最親密的歷史》,頁115-122。

[10] 同上書,頁162-164。

[11] Sheila Kaplan, “The legacy of eugenics: Professor Osagie K. Obasogie launches landmark series with L.A. Review of Books,” UC Berkeley Public Health, June 20, 2024. https://publichealth.berkeley.edu/articles/spotlight/research/the-legacy...

[12] Soutik Biswas, “India’s dark history of sterilisation,” BBC News, November 14, 2014. https://www.bbc.com/news/world-asia-india-30040790

[13] Stephen, Drake and Diane Coleman, “Fact Sheet on Peter Singer,” Independent Living Institute, 1999. https://www.independentliving.org/docs5/singer.html

[14] 同上文。

[15] Pamela J. Hobart, “Peter Singer and the Ethics of Eugenics,” Prindle Post, Mar 27, 2017. https://www.prindleinstitute.org/2017/03/peter-singer-ethics-eugenics/

[16] Stella Young,”The case against Peter Singer,” ABC News, Aug 15, 2012. https://www.abc.net.au/news/2012-08-15/young-case-against-peter-singer/4....

為什麼聰明人會做蠢事?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6/03/2026

《為什麼聰明人會做蠢事?》

(The Intelligence Trap: Revolutionise Your Thinking and Make Wiser Decisions)

作者︰大衛·羅伯森(David Robson)

譯者︰姚怡平

出版地︰台北市

出版︰商業周刊

出版年份︰2020年

一般人都以為,只有蠢人才會做蠢事,但誠如書名所言,做蠢事的不一定是蠢才,聰明人也會做蠢事。聰明人之所以做蠢事,最大的原因,莫過於「聰明人自以為聰明,比較不會接受別人的意見。」犯錯後,「更懂得長篇大論為自己的推論辯解」,其「觀點會變得愈來愈獨斷」。作者指出聰明人更會有「偏見盲點」(bias blind spot),難以察覺自己的邏輯有問題。

很多人以為,智商高的人必然大有成就,美國心理學家Lewis Terman便是其中之一。他相信優生學,也設計出測試IQ的「史丹佛-比奈智力量表」修訂版(Stanford-Binet Revision),其後奠定了美國以智力來篩選學生及員工的基礎。不過,作者卻指出,雖然我們不能否認智力在人生當中非常重要,但不能「太過相信那些測量能代表某人的總智力潛能」。因為除了智商,還有情緒智商、實用智力、分析智力和創意智力等。實用智力是實際解決問題的能力,卻是難以測度的;至於創造力,也不是高智商的人必然擁有的能力,換言之,如果缺乏實用智力及創造力,聰明人也可能做出愚蠢的行為。

很多人又以為,打造「聰明人」的團隊,公司便能有傑出的成就,作者卻以體壇中常出現的「明星隊」為例打破此幻象。作者並非完全否定「群眾智慧」,只是指出實際上,有很多失敗的團體便是由聰明人組成的,或許,這是「團體迷思」所致,例如當年的美國總統甘迺迪,由於其顧問團太怕質疑彼此的判斷力,急於達成共識,草率下了入侵古巴的決定,結果僅三天,由美國培植的古巴流亡軍便被敵軍殲滅。另一阻力如上文提到,聰明人往往堅持己見,一個由聰明人組成的團隊,尤其是人人都處於高地位時,難免人人自以為是主角,出現勾心鬥角的情況。

那麼,聰明人如何避免做蠢事?作者提到謙虛的重要性,因為謙虛能夠幫助我們「認清自己的偏見盲點」。對作者來說,承認自己無知並非老生常談,反而是一個智者的應有表現,例如集政治家、發明家、科學家及外交家於一身的富蘭克林,當他需要做出重大決定時,他都會「以謹慎又開放的思維為標準」,他從不急於判斷,而是「設法謹慎權衡各項利弊」,也嘗試避免慣性思維。對作者來說,反省也不可被忽略,與一般人理解的反省略有不同,作者在這裡所提到的「反省」,其實指到人除了學習頭腦上的知識,也要學習解讀寶貴的信號——情緒及直覺。當然,作者並非要人過度信任直覺,但他卻點出過度理性的人,很多時無法「經由有自覺的深思……提醒自己在無意間忽略的哪些細節。」

其實,做了蠢事不用怕,因為可能剛巧你是一個聰明人;不過,一個聰明人可以變得更聰明一點,便是學習謙虛及自省,在錯誤中不斷修正。

延遲享受一定好?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6/03/2026

相信很多人都有聽過赫赫有名的「棉花糖實驗」。1960至70年代,美國史丹福大學心理學家Walter Mischel博士及其研究團隊,曾展開一項影響深遠的研究。實驗中,研究員在每個4至5歲的小朋友面前放置一顆棉花糖,並告訴他們:若能忍耐15分鐘不吃,便能再獲得一顆作為獎勵。之後,研究員離開房間,留下小孩子獨自等待,時間一到,研究員再進入房間查看結果。其實,這項研究的重點,是多年後的追蹤調查。結果顯示,當年可以延遲享受,忍住不吃第一顆棉花糖的孩子,長大到20至30多歲時,無論在學術及社交能力、藥物使用、精神健康、或是體重問題等方面,整體表現都優於未能延遲滿足的同齡人。於是當時的研究人員解讀:這些孩子可以延遲享受,表示他們有更高的自制力,所以日後容易有較高的成就。基於這項實驗,「延遲享受」及「自制力」一度被棒為成功人士的關鍵素質。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新的追蹤結果卻帶來不同的結論。當年受不住誘惑,急不及待進食第一顆棉花糖的孩子,到了40多歲時,在財務穩定、教育程度或身體健康方面,表現其實與當年「忍住不食棉花糖」的同齡人相差無幾。往後其他類似研究更顯示,孩子能否「延遲滿足」,其實與家庭的社經地位、成長經驗及同儕的壓力息息相關。來自較富有家庭的孩子、從小承諾多能被兌現的孩子,或是想在同儕面前留下好印象的孩子,通常更願意等待。日本學者Yuko Munakata也曾進行類似實驗。結果十分有趣,孩子對誘惑的忍耐程度,其實與文化有關:能忍住不吃棉花糖的日本小孩,卻難以忍住不拆禮物;可以忍住不拆禮物的美國小孩,卻難以忍住不吃棉花糖。

毫無疑問,自制力一種是珍貴的美德,為了更大的目標或夢想而「延遲享受」,這行為也值得敬佩。但如果自制過度,把享受一直延遲,會不會如《別把你的錢留到死》一書作者所說,這樣的人其實是浪費生命活力,未能將人生的體驗最大化?3月初,日媒emogram報道了日本大提琴家鈴木淳展示了一大疊價值50萬日元的全日空航空的旅遊券,可惜這疊原本盛載著他與妻子的退休夢的旅遊券,早在十年前就已經過期,成了一疊廢紙。沒有留意旅遊券時限固然是失策,但把所有享受或夢想,都一直推延到「以後」、「退休後」、「有空時」才實現,本身是不是另一種遺憾?先不談日元長期貶值,十年前的購買力遠高於現在,即使沒有通貨膨脹等經濟考量,一個人的體力、興趣、心態,甚至想遊歷的地方,都一定與十年前截然不同。同是日本人的72歲退休人士,他擁有8800萬日圓的退休金及積蓄,夫婦二人每月亦有30萬日圓年金,但他卻非常後悔一再拖延旅行與生活樂趣。他本打算退休後去歐洲一趟,可惜體力已不容他圓夢。他惟有慨嘆:「我真希望當初沒工作過……」。

或許日本人的工作文化較為特殊,一投入工作便不敢輕易請長假,錯過了許多該去體驗或見識的機會。幸好,香港的上班一族一般沒有這樣的文化包袱。儲蓄固然重要,但為了應付未來的開支而只顧埋頭苦幹,把所有享受或夢想都留到退休後才實現,會否未能「抓緊」現在的體力和個人條件,錯失實踐夢想的時機?旅遊券會過期,夢想又何嘗不會?簡單如去一趟外地旅遊,在地緣政治動盪、天災連連的今天,誰也無法保證,你想遊歷的地方,下一刻是否依然安全。


參考資料:

聯合新聞網:〈50萬日圓ANA航空旅遊券淪廢紙 日本夫婦計劃多年退休旅行夢碎〉,《香港01》,2026年3月8日。https://www.hk01.com/article/60327940?utm_source=01articlecopy&utm_mediu...

〈72歲阿北退休存1740萬養老卻後悔 崩潰喊「真希望當初沒工作過」〉,《自由財經》,2026年3月18日。https://ec.ltn.com.tw/article/breakingnews/5374209

Bella Editor, 〈「棉花糖實驗」被推翻!時隔50年重新實驗,孩童的「延遲滿足」竟與家庭經濟有關?〉,Bella, 2023年8月4日。https://www.bella.tw/articles/novelty/41358

Dee Gill, “New Study Disavows Marshmallow Test’s Predictive Powers,” UCLA Anderson, February, 24, 2021. https://anderson-review.ucla.edu/new-study-disavows-marshmallow-tests-pr...

Yuko Munakata, “How Culture affects the ‘Marshmalow Test’,” SCIAM, July 14,2023.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how-culture-affects-the-marsh...

重塑學生在AI下的認知結構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19/03/2026

一直被限制使用的Google Gemini宣佈全面開放給香港用戶,使用AI工具在香港愈來愈普遍,特別是在學校。學生利用AI學習的情況增加,學習效率預計有重大的提升,然而卻藏著隱憂。雖然,教育局已推出《香港學生資訊素養》學習架構、智啟學教計劃等來支援學校的人工智能教學,然而以上計劃只聚焦於學術誠信、加強人工智能技術等層面。目前的倫理框架尚未觸及一些教育本質問題,包括如何重塑學生的認知結構等。香港的AI發展速度遠遠超越倫理框架的制定我們必須在學生廣泛應用前,先建立清晰的倫理框架,才能讓他們安心運用。

AI的介入有機會讓學生的認知結構從「主動探索型」轉變為「被動反饋型」,他們或會逐漸出現學習疏離。學習疏離是指學生在學習過程產生情感疏離,師生關係弱化或喪失自主學習能力的現象。AI若使用不當,不單引發這種疏離,更會令他們脫離學習主體,失去批判思考能力,甚至淪為數據演算法的被動接收者。再說,學生若最終變成無條件信任AI提供的資訊,一旦AI訓練數據不完整或存在偏見,產生的答案便可能有偏差或錯誤。若程式設計不完善,隱藏偏見,暗中傳播壞的意識形態,更加危害學生。AI無疑是有助學習的教育工具之一,但正因為它的強大,我們更加必須謹慎使用,故此儘快製訂AI倫理框架刻不容緩。

業界應該積極研究不限於操守與技術的倫理框架,引導學生在使用AI的同時,必須提交使用AI的過程,如何演進及自己在作業上的貢獻﹔每天或每星期,學生可以提交AI反省,把該星期用AI的感受記下,以培養學生批判的意識,提升運用AI的道德水平,讓他們知道自己才是 AI的主導我們要築起這道AI倫理圍牆,才能讓學生安心使用AI工具,讓AI真正成為學生學習的好幫手,而非被AI取代。今天,我們要以負責任的態度迎接這波浪潮,讓下一代在AI輔助下成長得更自主、更具批判力,而非在疏離中迷失。


參考資料:

〈Google Gemini將開放全港用戶 業界稱「龍蝦熱」曝AI港商機〉,《明報》,2026年3月17日。https://news.mingpao.com/pns/%e8%a6%81%e8%81%9e/article/20260317/s00001/1773682947349

AI時代的親子學習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12/03/2026

人工智能(AI)發展之快,已堂而皇之地進入孩子的生活與學習領域,既帶來便利,亦伴隨隱憂。明光社與聖公會諸聖座堂合辦的「AI時代的孩子學習」講座,由明光社董事暨中華基督教會基灣小學(愛蝶灣)校長黃靜雯博士與筆者主講。席間與眾多家長及老師共同探討下一代在AI時代的處境,既關心隱藏的危機,也反思如何正面運用AI工具,引發孩子的學習興趣。

筆者首先與家長一起正視這強大工具背後潛藏的三大隱憂:

1) 過度依賴:孩子正值腦部發展黃金期,需要透過搜集資料、整理思路、撰寫文章來鍛鍊批判思考與表達能力。若由AI輕易代勞,長期依賴大型語言模型寫作的大學生,其神經連結亦會變弱,甚至認不出自己遞交的作品,等同「沒學過」。部份香港學生更坦言「沒有AI就做不到功課」,情況令人擔憂。

2) 衝擊未來擇業:AI正逐步取代文書、翻譯甚至是創意設計的工作。筆者於現場展示由AI生成的歌詞與編曲,大家驚嘆之餘亦反問:若創作如此輕易,孩子還願意經歷「練習、失敗、再改進」的過程嗎?這可能妨礙孩子建立堅毅、耐性與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

3) 真假難辨與安全風險︰AI生成的逼真內容易被濫用,引發私隱、詐騙與情感危機。聊天機械人可能導致情感依賴,兒童及青少年亦有機會誤信它生成的錯誤資訊。

明光社

黃博士則分享AI如何成為「個人專屬教練」,實現因材施教。她介紹了Khan Academy及均一教育平台,說明AI能分析孩子的答題模式與錯誤類型,推送最適合內容,避免挫敗感與無聊感;她亦現場示範以Kahoot!進行遊戲化測驗,與參與者體驗將溫習化作親子同樂。黃博士表示,AI能降低技術門檻,讓孩子在克服各種學習難點前,便能先展現創意。

她同時強調使用原則:優先建立家庭關係,親子共同探索設定界限,把單純消費娛樂轉化為共同創造的機會。黃博士以信仰視角總結「得智慧,得聰明的,這人便為有福」(箴言3:13):我們當以「智」認識並善用科技,如利刃用於煮食而非傷人;也以「聰明」使AI成為啟發孩子、建造生命的助力,就如學車須待心智成熟方可駕馭。

答問環節中,家長踴躍查詢中文學習工具、STEM與AI編程的適齡建議。黃博士耐心分享,建議從閱讀與興趣入手建立語感,並鼓勵家長以身作則。願神賜下智慧,讓我們在科技洪流中守護孩子的心靈與成長,建立有根有基的新一代。

AI下的港人抑鬱與焦慮

熊嘉敏 | 明光社項目主任(性教育)
12/03/2026

一項調查顯示,港人抑鬱及焦慮水平創下新高,整體抑鬱分數平均達7.27分。18至24歲的「Z世代」情況最為嚴重,高達43.5%受到中度至重度抑鬱情緒影響,他們日均使用電子屏幕長達6.13小時,遠超其他年齡層。研究指出,沉迷觀看短影片/視頻及社交媒體,雖可帶來即時滿足,但長遠會削弱社交能力和專注力。調查亦發現,逾兩成受訪者會向人工智能(AI)求助,但專家警告AI無法取代真人輔導,過度依賴或帶來潛在風險,建議市民尋求專業協助。

在AI滲透日常的時代,其優缺點逐漸浮現,對情緒的影響尤其值得關注。焦慮與抑鬱已成為現代社會共同面對的都市病。對Z世代而言,壓力尤其複雜——升學、初入職場、戀愛困擾,各種人生階段的轉變湧現,他們感到前路迷茫,又不知如何說出來。有些人選擇向AI傾訴心事,可能是便利,也許是更深層的孤獨——不想麻煩別人、怕被取笑、怕不被接納;AI卻給予無條件的即時回應,營造出「被理解、被重視」的假象。我們需要更清晰地對跨世代釋出善意和理解,接納每個世代都有其強項與弱項——我們這一代擅長「頂硬上」、「超級硬淨」,下一代卻展現出彈性、多工並行與全球互動的跳躍思維。與其批評「少少事就放棄」、「一代不如一代」,不如看見他們獨有的成長背景,欣賞並引導他們善用其獨特性。真正的進步,不僅是物質上的豐足,更是精神上的交流。當我們能以溫和的態度擁抱下一代,用真實的對話來證明人的溫度與深度,社會才能真正向前走。


參考資料:

〈港人整體抑鬱水平創新高 Z世代最危 狂掃短片陷惡性循環 團體促求助勿依賴AI〉,《am730》,2026年3月6日。https://www.am730.com.hk/本地/1016092/港人整體抑鬱水平創新高-z世代最危-狂掃短片陷惡性循環-團體促求助勿依賴ai

同運議程LGBT+ Agenda (2026年3月)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2/03/2026

資料整理︰吳慧華/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承繼自席捲全球的西方性解放浪潮,其推動性文化改革的核心意識是:任何性傾向和性別身份都是天生、正常、不可改變及道德正當的。透過一步一步滲透文化、教育和法律,它強制異見者消音,並瓦解「性別、婚姻、家庭」等倫理價值。

全球

美國

根據《路透社》2月10日的資料,美國政府已移除一面原本在石牆國家紀念碑上空飄揚的大型彩虹驕傲旗。該紀念碑是紐約市發起現代同性戀權利運動的重要地標。負責管理美國國家紀念碑的聯邦機構——國家公園管理局表示,該紀念碑的旗杆由他們管理,此次移除旗幟是為了確保「長期政策」在其所有地點都能一致執行。[1]

美國國務院已指示全球各地的美國使團重新審查所有援助計劃,以確保它們符合嚴格的新規定,這些規定禁止資助從事家庭計劃、多元性(diversity)或特朗普政府所稱的「性別意識形態」(gender ideology)相關工作的團體。該新規定已於2月26日生效,它們將納入任何新的贈款或合作協議中,以及獲得續發資金的現有項目。國務卿Marco Rubio將發出有限的豁免,以確保新規定的實施不會「過度干擾正在進行的救生計劃、災難應對以及其他關鍵優先事項」。

特朗普政府在1月底宣佈擴大所謂的「墨西哥城政策」(Mexico City Policy),反對者稱之為「全球禁言規則」(global gag rule)。這項政策原是禁止資助推廣墮胎的組織,但現時範疇已進一步擴張,禁止資助從事多元(diversity)、平等(equity)與共融(inclusion),以及涉及性別認同和跨性別權利工作的團體。受影響的外國援助金額已增至約300億美元,規管對象亦首度包括總部位於美國的組織。[2]

根據司法部說法,當局已向全美參與為兒童提供性別肯定治療(gender-affirming care)的醫生和診所發出了超過20份傳票,該傳票要求取得未成年人的最敏感醫療記錄——包括心理健康治療筆記、處方資訊以及相關個人細節。該傳票是特朗普政府所稱調查的一部份,內容涉及可能違反《聯邦食品、藥品和化妝品法》(Federal Food, Drug, and Cosmetic Act)及相關罪行,以調查針對向未成年人推廣或非法配發青春期阻斷劑及荷爾蒙的行為。

六名曾在洛杉磯兒童醫院(Children's Hospital Los Angeles, CHLA)接受上述醫療的兒童父母於2025年11月提起訴訟,試圖撤銷該傳票,他們認為傳票侵犯了患者的憲法私隱權並超出政府法定權限。美國司法部最終在1月23日撤回要求CHLA提供超過3,000名跨性別青少年醫療記錄的傳票,並與患者及其家屬達成和解協議。[3]

美國兒科學會與內分泌學會已對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Federal Trade Commission, FTC)提起訴訟,以反對該機構針對兩學會支持跨性別青少年接受性別肯定治療一事展開調查。兩團體聲稱,FTC提出的文件調取要求違憲,且此舉是特朗普政府針對兩學會在該議題上的立場而採取的報復行動。[4]

2026年1月13日,美國最高法院就27個州禁止跨性別女孩參加公立學校女子體育賽事的法案展開聽證。多數保守派大法官傾向於支持該禁令;案件聚焦於公平競爭與跨性別者權利的平衡,引發廣泛關注。

儘管社會對此議題爭論激烈,但大法官們在庭上表現審慎,權衡具體的法律適用問題,而非單純進行立場表態。代表特朗普政府的律師Hashim Mooppan提出了一項可能獲得多數支援的「狹義裁決路徑」。他指出,現行聯邦教育法中反性別歧視條款的實施細則,明確允許學校按「生理性別」分隊。因此,法院可以毋須裁定跨性別運動員是否具有生理優勢,即可直接基於該法規解釋作出裁決。

大法官Neil Gorsuch的態度尤為引人關注。他曾撰寫保護LGBTQ僱員權益的里程碑判例「Bostock案」,但後來也支持了限制未成年人性別肯定治療的判決。在此次聽證中,他似乎是保守派中最可能對州禁令提出異議的一位,突顯了案件在法律邏輯上的複雜性。

此案的核心原告之一是男跨女Becky Pepper-Jackson,他為爭取參賽權已歷經多年訴訟。無論結果如何,這項裁決都將對美國跨性別群體的權利界定產生深遠影響。[5]

2026年1月,美國平等就業機會委員會(Equal Employment Opportunity Commission, EEOC)以2比1的投票結果,正式撤銷了拜登政府於2024年發佈的職場騷擾指導方針。此次撤銷因跳過30天的公眾意見徵詢期,在程序上引發廣泛質疑。此決定由特朗普任命的主席Andrea Lucas與委員 Brittany Panuccio投下贊成票。

2024年版方針的新增核心內容,是將基於性別認同和性取向的騷擾行為納入界定範圍,並明確禁止故意誤用跨性別者姓名代詞。贊成撤銷的一方認為,生理性別是二元且不可改變的,且最高法院的相關判例僅適用於僱用和解僱環節,不應擴展至其他職場條件。反對者則批評此舉過於激進,全盤否定了方針中的合理內容,且撤銷程序缺乏透明度。

目前,雖然美國聯邦反歧視法律本身並未改變,但企業(尤其是缺乏專業法務支持的小企業)將因失去明確的合規指引而面臨困惑。法律界普遍呼籲EEOC儘快重新發佈涵蓋種族、年齡等無爭議領域的指導方針,並對性別認同相關內容的爭議點予以清晰標注。[6]

2026年2月3日,美國整形外科醫師協會(ASPS)宣佈,將年輕患者的性別轉換手術延遲至患者至少年滿19歲。該協會表示,目前沒有足夠高質素的研究證明手術對青少年的長期益處,而且較新的證據指向「治療併發症和潛在危害」。[7]

ILGA Europe最新報告指出,近四分之一(約25%)的歐盟LGBTQ+公民曾經歷某種形式的「更正治療」(conversion therapy)。報告指出,希臘受訪者接受此類治療的比例最高,達38%;法國、意大利及荷蘭則最低,為18%。2026年1月底,歐洲委員會議會大會通過決議,敦促46個成員國立法明確禁止更正治療,並施以刑事制裁,同時建立「受害者」支援、監測機制及相關研究。目前歐盟一半國家已制定LGBTQ+平等戰略,至少8個成員國(包括比利時、法國、德國、希臘、馬爾他等)已立法禁止更正治療。[8]

2026年米蘭 — 科爾蒂納冬季奧運會已於2月22日閉幕。本屆冬奧將成為最後一屆,採用現行零散且不統一的規則來界定跨性別運動員女子組資格的奧運賽事。國際奧委會(International Olympic Committee, IOC)預計很快會發佈新的統一指引,以保障女子運動的公平性。[9]

IOC在2月7日宣佈,全球體育領袖已就跨性別運動員參賽資格達成統一新標準,共識政策預計今年上半年正式公佈。這是IOC首次與各國際體育聯合會共同制定適用於奧運會及多項世界賽事的統一規則,結束以往各聯合會各自為政的局面。新政策預計將大幅限制那些在完整經歷男性青春期後才進行醫療轉變的跨性別運動員參加女子組別比賽,以保障女子項目的公平性。

在首位女主席Kirsty Coventry領導下,IOC自去年6月起主導改革,並成立「保護女子組別」工作組。發言人Mark Adams表示,政策已進入諮詢階段,體育界已達成廣泛共識,預計很快推出。目前,跨性別運動員參賽仍依各聯合會規定,例如世界水上運動聯合會允許12歲前轉變者參賽,而世界橄欖球則全面禁止。至今只有少數公開身份的跨性別運動員(如紐西蘭舉重選手Laurel Hubbard)曾參加奧運。此外,美國總統特朗普已下令禁止跨性別運動員參與美國學校、大學及職業女子賽事,並明確表示不會允許他們參加2028年洛杉磯奧運。[10]

本地

同性伴侶平權議題備受關注,中大性別研究課程委託律師行安理的研究顯示,雖然同性配偶在伴侶死亡及房屋等範疇獲部份承認,但本港法律在21個範疇對非傳統關係者仍有差別對待,涉及財金、利益申報等領域,如新《私隱條例》起底罪中「家人」定義不含同性伴侶。

報告主編葉劍廉指出,法律對非傳統關係的承認零碎且多由訴訟推動,缺乏整體檢討,且同一範疇承認並不一致,如在繼承法中,同性配偶的繼承權與遺產管理順位便存在矛盾。他強調,法律不承認其關係亦會忽視相應義務。中大副教授孫耀東則認為,行政措施難以解決差異,建議政策制定時多考量關係狀況。

對此,明光社總幹事蔡志森表示,報告列出的差別待遇正反映了該機構當初的憂慮,就是一旦承認同性伴侶享有部份原屬於異性婚姻的權利或福利,就會產生骨牌效應,導致相關團體逐步爭取與異性婚姻在所有不同的範疇都有同等的待遇。他重申,現行香港婚姻制度僅承認一男一女、一夫一妻,任何其他形式的組合都不是法律上認同的婚姻,不應享有猶如婚姻的權利和福利。

蔡志森強調,若要討論同性伴侶在公共制度和政策上應有甚麼權利和福利,應先討論現行婚姻制度是否不合時宜或不符合社會整體利益而需要作出改變。一日婚姻制度未變,毋須逐項比較同性伴侶與異性婚姻的不同對待,因為兩者本來就是不同,「等者等之,不等者不等之」,硬要將不同的事情一起比較是立論錯誤,由錯誤的前設根本無法得出正確的結論。[11]

(資料截至2026年2月28日)


[1] Jonathan Allen, “Trump administration removes rainbow Pride flag from New York's Stonewall monument,” Reuters, February 11, 2026. https://www.reuters.com/world/us/trump-administration-removes-rainbow-pr....

[2] Simon Lewis and Humeyra Pamuk, “Exclusive: US missions to review aid programs for compliance with new rules on abortion, diversity and gender,” Reuters, January 30, 2026, https://www.reuters.com/world/us-missions-review-aid-programs-compliance... Jonathan Lambert, “Trump expands policy banning aid to groups abroad that discuss or provide abortions,” npr, January 23, 2026, https://www.npr.org/2026/01/23/nx-s1-5683204/abortion-trump-mexico-city-....

[3] “DOJ withdraws its demand for data naming transgender kids treated at Children's Hospital Los Angeles,” Eyewitness News, January 25, 2026, https://abc7.com/post/justice-department-withdraws-demand-data-naming-tr....

[4] “Medical groups sue US FTC over gender-affirming care probe,” Washington Today, February 22, 2026, https://nationaltoday.com/us/dc/washington/news/2026/02/22/medical-group....

[5] “Supreme Court appears likely to uphold state bans on transgender athletes,” npr, January 14, 2026, https://www.npr.org/2026/01/14/nx-s1-5677511/supreme-court-appears-likel... Steve Inskeep, “What to know about Tuesday's Supreme Court arguments on transgender student athletes,” npr, January 14, 2026, https://www.npr.org/2026/01/14/nx-s1-5675930/what-to-know-about-tuesdays....

[6] Andrea Hsu, “Trump's EEOC strikes harassment guidance amid debate over transgender protections,” npr, January 23, 2026. https://www.npr.org/2026/01/22/nx-s1-5683134/eeoc-trump-gender-identity-....

[7] “Plastic Surgeons Urge Waiting Until Age 19 for Gender Surgery,” Clinical Advisor, February 6, 2026. https://www.clinicaladvisor.com/news/plastic-surgeons-urge-waiting-until...

[8] Inês Trindade Pereira and video by Léo Arnoux, “Conversion therapy: Quarter of EU citizens exposed as Council of Europe urges ban,” euro news, 6 February, 2026. https://www.euronews.com/my-europe/2026/02/06/conversion-therapy-quarter....

[9] Karolos Grohmann, “Explainer: Can transgender athletes compete at the Milano Cortina Winter Games?,” Reuters, February 2, 2026. https://www.reuters.com/sports/soccer/can-transgender-athletes-compete-m....

[10] Karolos Grohmann, “Sports leaders reach consensus on new gender policy – IOC,” Reuters, February 7, 2026. https://www.reuters.com/sports/sports-leaders-reach-consensus-new-gender....

[11] 〈同性伴侶研究:港21範疇呈差別對待〉,《明報》,2026年1月15日。https://news.mingpao.com/pns/%E6%B8%AF%E8%81%9E/article/20260114/s00002/...;蔡志森︰〈既不是婚姻就不應比較〉,明光社,2026年1月13日。https://ethics.truth-light.org.hk/nt/news/%E6%97%A2%E4%B8%8D%E6%98%AF%E5...

關注國際對社交媒體立法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12/03/2026

家長們,當你看到孩子每天低頭滑手機、沉迷Instagram、抖音、YouTube或小紅書時,心裡是否既擔心又無奈?社交媒體(以下簡稱「社媒」)已成為青少年生活的一部份,但近年全球研究與真實案例顯示,它正悄然影響孩子的心理健康、自我形象與人際關係。在2025至2026年,多國更紛紛立法限制青少年接觸社媒,反映這已成為不容忽視的公共健康危機。本文整理最新數據與趨勢,幫助大家了解問題嚴重性、國際間的應對方案,以及香港現況與實用建議。

不少家長可能認為,要保護孩子,最好是不讓他們到處亂逛,以免遇上壞人或受傷,因此覺得讓他們待在家中上網會比較安全。然而,若毫無界限地讓孩子在網上瀏覽,極有可能使他們接觸到扭曲的價值觀,甚至在社媒獨自面對網民的評頭品足,承受壓力與欺凌。《失控的焦慮世代:手機餵養的世代,如何面對心理疾病的瘟疫》一書的作者Jonathan Haidt曾說,這種做法就如把未成熟、沒受過裝備的孩子流放到火星,令他們暴露於巨大的風險當中。[1]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無可否認,社媒對青少年的影響不一定只有負面。事實上,它也是獲取支持的渠道,為青少年提供與朋友保持聯繫、分享日常的空間,讓生活聯繫變得更緊密。[2] 此外,對於少數族裔或處於孤立環境的群體來說,社媒是建立社群認同及網絡支持的重要途徑,能顯著減少現實生活中的污名化與孤立感。[3] 青少年亦可以透過主動接觸,尋找心理健康資訊,並以創意方式表達自己,從而得到自我肯定。[4] 

然而,社媒同時也是引發焦慮的「壓力源」不少研究指出,社媒的使用與抑鬱症、焦慮症和心理壓力增加有顯著關係;每天使用社媒超過3小時的青少年,面臨心理健康問題的風險會增加一倍。[5] 究其原因,是青少年正值形塑自我形象的關鍵階段,社媒充斥著經修飾的「完美形象」,極易引發社會比較 Social Comparison;當孩子誤以為獲得較多「點讚」的形象才是標準時,便會導致自尊心下降。報告指約三分之一的少女表示使用Instagram令她們對自己的身材感覺更糟。[6] 香港本地的研究亦指出,有近八成受訪港青每天使用社交平台逾4小時,且使用習慣與焦慮程度呈正相關,反映出青少年使用社媒愈頻繁,焦慮傾向往往愈嚴重。[7]

此外,社媒上的網絡欺凌及性騷擾亦屢見不鮮其造成的心理傷害並不亞於傳統欺凌由於網絡欺凌24小時持續且受害者「無處可逃」,容易產生孤立感與自殺意念。[8] 統計顯示,全球約三分之一的青少年曾遭遇網絡騷擾,香港救助兒童會2022年調查亦指出,有40%受訪學生曾至少一次在網上接觸到色情內容。[9] 其他隱患如裸聊勒索、性陷阱與詐騙、危害生命的極限挑戰網絡成癮、睡眠障礙,以及注意力與學業成績下降等,讓家長們深感憂慮。

澳洲先行:執行全球最嚴禁令

目前全球多國正在討論甚至立法,規管核心已從過去的「13歲同意制」轉向「15至16歲禁止或嚴格限制」,並要求平台承擔年齡驗證及移除成癮設計的責任。

其中,澳洲為全球首個實施全國性強制禁令的國家。自2025年12月10日起,16歲以下人士全面禁止擁有或創建帳戶,受限範圍涵蓋Facebook、Instagram、TikTok、YouTube、Snapchat、X等多個大型社交平台(WhatsApp、YouTube Kids除外)。

法例明確規定,家長無法代為同意,且平台必須採取「合理步驟」驗證用戶年齡,否則將面臨高達4,950萬澳元的罰款。這項政策成效顯著,實施僅兩個多月,已刪除數百萬個違規帳號,這雷厲風行的執法表現,已令澳洲成為國際間的立法示範,引發法國、丹麥、巴西及馬來西亞等國紛紛效法(見表)。

全球青少年社交媒體規管趨勢表

地區 /

國家

規管狀態

核心年齡門檻

主要政策與執行細節

澳洲

已實施 (2025/12)

16歲以下禁止

全球首例全國性禁令。禁止登入主流社媒帳戶。平台若未採取「合理步驟」攔截,最高可罰款 4,950萬澳元。

中國

已實施 (2025/04)

18歲以下限制

全面啟動「未成年人模式」。根據年齡限制時數(40分鐘至2小時)、深夜禁玩(22:00至06:00)、過濾有害內容並推送「核心價值觀」內容。

馬來西亞

已宣佈 (2026/07生效)

16歲以下禁止

強制禁止16歲以下使用,要求平台實施電子身份驗證(eKYC)確保合規。

新加坡

無全國禁令

 

2026年起中學全面禁止學生在校時間使用智能手機及智能手錶,鼓勵健康數位習慣。政府正考慮推行「年齡適宜內容」規管,並與澳洲交流經驗。

印尼

2026/03/28實施

 

16歲以下禁止

16歲以下兒童建立或使用的社媒帳號會被逐步停用,包括YouTube、TikTok、facebook、Instagram、Threads、X和Roblox等。

韓國

法規更新 (2026/03)

校內禁用

全國中小學教室內禁止使用手機。過去曾實施「深夜強制斷網」制度,已現廢除,目前對社媒禁令持審慎態度,強調數位素養教育。

印度

已宣佈 (2025/11)

18歲以下需同意

規定18歲以下使用社媒必須取得家長明確授權與驗證。政府正研究是否進一步設定年齡上限。

法國

已通過(預計2026/09生效)

15歲以下禁止

國民議會已通過法案,目標在2026年9月新學年起實施15歲以下社媒禁令,並將校內手機禁令擴展至高中。

丹麥

已達成協議

15歲以下禁止

計劃對15歲以下實施禁令,但容許家長豁免13至14歲子女,預計最快2026年實施。

西班牙

立法草案

16歲以下禁止

擬將合法開戶年齡從14歲提高至16歲,要求平台實施有效年齡控制。

英國

下議院否決 (2026/03)

考慮16歲以下禁令

2026年1月通過改動《兒童福祉與學校法案》,禁止16歲以下使用社交平台,但下議院於3月9日以307對173票否決有關建議。

歐盟

框架執行中

16歲(建議)

歐洲議會建議將社媒預設年齡設為16歲。透過《數碼服務法》(DSA)要求大平台進行風險評估,並禁止針對未成年人的精準廣告。

巴西

2026/03/17實施

16歲以下限制

要求社媒平台實施年齡驗證,將未成年帳戶與父母帳號關聯綁定,並禁止遊戲中的「抽獎箱」 (Loot boxes)。

美國

州政府立法中

各州不等

佛羅里達州:禁14歲以下,14至15歲需家長同意。紐約州:限制「成癮性演算法」推送。多項法律面臨「言論自由」法律挑戰。

 

 

 

 

 

 

 

 

 

 

 

 

 

 

 

 

 

 

 

 

 

 

 

 

 

 

 

 

 

(資料截止2026年3月12日,來源︰透過NotebookLM參考全球多國新聞與調查數據綜合整理)

這些變化顯示「保護優先」已成全球共識,國際社會普遍認為,原定的13歲門檻實在太低,平台須負起年齡驗證及內容規管責任。而青少年須取得家長同意才能有限使用社媒,亦意味著家長對孩子上網看的內容,應該知情及負責任

香港未有應對策略?

2025年,香港約84.4%的市民為社媒用戶,平均每日使用1小時42分鐘。青少年使用率更高,中學生93%擁有帳戶,平均使用多於一個平台。

針對日益嚴重的網絡影響問題,有報道指香港政府已投入資源進行數據收集與分析。截至去年底,醫療衛生研究基金已資助7個與青少年使用電子屏幕及社媒相關的研究項目,主題涵蓋病態使用網絡、遊戲成癮及干預策略。衛生署亦已成立諮詢小組檢視最新證據,預計於今年內提出更新的兒童及青少年社媒使用健康建議。[10]

中國內地目前已全面啟動「未成年人模式」,其核心內容包括分年齡階段內容推薦、精準時長限制(8歲以下40分鐘、16歲以下1小時、16至18歲2小時)、每天晚上10時至翌日早上6時禁入、禁止誘導性消費及強制內容篩選。香港現時仍以針對病態使用及提供健康建議的手法來面對社媒的問題,尚未針對任何年齡層訂立專門防止社媒操控的政策,可見香港政策對比澳洲及內地而言都相對「緩慢」。

立法會議員(教育界)鄧飛甚至曾於媒體訪問時以「失控」來形容現時的使用情況,但他亦表示不必急著跟風,可以觀察澳洲及世界其他地方推行的情況半年或以上,之後再為香港設計合適的政策方案。但香港資訊科技商會榮譽會長方保僑卻指出,澳洲以立法嚴懲社媒平台是可行的策略,大家所關注的如何實行,在於開新社媒帳戶時,可以透過實名認證及人臉識別,運用人工智能在技術上是完全可以做到。如以「智方便」(iAM Smart)本身已可解決一些協作問題。[11]

家長仍可以「做啲嘢」

就算香港在立法上未有進一步行動,家長仍可以從家庭層面先行。例如在社媒使用時間上設定清晰界線(如每日限12小時)、透過開放式溝通來了解孩子的感受,以及觀察他們是否正承受網絡欺凌。此外,家長應主動教授孩子辨別假新聞和保護私隱的技巧;同時,家長亦應以身作則,減少自己的社媒使用時間,為孩子樹立榜樣。

社媒帶來便利,也帶來風險。全球立法浪潮提醒我們,保護青少年已是刻不容緩的責任。家長毋須過於恐慌,但可以採取主動:了解影響、關注政策、實踐家庭規則。唯有大家一起努力,才能讓孩子於安全環境中健康成長,享受科技益處的同時,也學會避開陷阱。


[1]〈失控的焦慮世代〉,明光社「好書推介」,2025年3月20日,網站:https://www.truth-light.org.hk/nt/article/%E5%A4%B1%E6%8E%A7%E7%9A%84%E7...

[2] Elina Mir, Sunny Cui and Andrea Sun, “Social Media and Adolescents’ and Young Adults’ Mental Health,” National Center for Health Research, accessed February 27, 2026,https://www.center4research.org/social-media-affects-mental-health/

[3] Augustus Osborne, “Balancing the benefits and risks of social media on adolescent mental health in a post-pandemic world,” Child and Adolescent Psychiatry and Mental Health, 19, no.92(August 2025), https://doi.org/10.1186/s13034-025-00951-z

[4] Andrew Hutchinson, “Meta Says the Science Does Not Support Teen Social Media Bans,Social Media Today, January 19,2026,https://www.socialmediatoday.com/news/meta-says-that-the-science-does-no...

[5] 同3。

[6] 同2。

[7] 香港青年協會︰〈青協公布「社交媒體使用習慣與情緒健康」調查結果〉,2025年6月27日,網站︰https://hkfyg.org.hk/zh/2025/06/27/%E3%80%8C%E7%A4%BE%E4%BA%A4%E5%AA%92%...

[8] 同2。

[9] Amalissa Hall,”Tackling social media’s impact on teens’ mental health”,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June 9,2025, https://www.scmp.com/special-reports/article/3313328/tackling-social-med...

[10] 羅玉萍︰〈青少年用社媒︱港府今年內提新指引 未斷言隨澳洲立法限制〉,《灼見名家》,2026年1月21日,網站:https://www.master-insight.com/article/47055

[11] 羅玉萍、羅耀強:〈限用社媒|鄧飛:青少年焦慮迷失 社媒失控影響價值觀 方保僑:可用智方便認證 社會討論須透徹〉,《灼見名家》2026年1月8日,網站:https://www.master-insight.com/article/46883

AI時代的親子學習:與孩子一起成長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6/02/2026

「你要守護你的心,超過保衛一切,因為生命的泉源由心而出。」(箴言4:23《環球聖經譯本》)

在科技急速變遷的今天,人工智能(AI)已悄然走進孩子的生活與學習。從生成圖片、撰寫文章,到輔助溫習、製作遊戲,AI帶來前所未有的便利,卻也伴隨隱憂。為了與家長一起探討相關議題,明光社與香港聖公會諸聖座堂合辦了一個名為「AI時代的親子學習」講座,邀請了明光社董事暨中華基督教會基灣小學(愛蝶灣)校長黃靜雯博士與筆者一起,從倫理與教育角度,幫助家長看清AI的雙面性:既是強大的工具,亦可能成為隱藏的危機。

當我們知道AI快捷便利,孩子作為網絡「原住民」,也必然知道和想試用。當他們嚐到用來做功課的「甜頭」,以簡單指令就可生成「產品」的情況下,他們的成長根基就可能慢慢被削弱。所以講座第一部分,筆者先與家長們一起正視AI背後的「隱憂」:

1. 過度依賴,錯過腦部發展的黃金

孩子正處於大腦快速發展的階段,透過搜集資料、整理思路、撰寫文章及與人商量溝通等過程,反覆鍛鍊批判思考、分析與表達能力。然而,當AI輕易代勞幫忙找資料、寫作文、整理心智圖,孩子便缺少了親手做、用腦分析等練習機會。麻省理工學院於去年的一項研究顯示,長期依賴大型語言模型(LLM)寫作的大學生,其腦部神經連結變得薄弱,甚至認不出自己曾「交託」給AI的作品,等同「沒學過」。我們可以想像,若小學至中學階段已習慣依賴AI,孩子將來面對沒有AI輔助的考試或真實工作,很可能感到力不從心。另外一個今年由團結香港基金發表的調查顯示,有超過23%香港受訪學生坦言「若沒有AI工具協助就難以完成功課」,這已不只是便利,而是因過度依賴而失去了應要建立的能力了。

2. 動搖堅毅與匠人精神,影響孩子未來擇業方向

AI正快速取代部分職業,例如文書、翻譯、客服甚至作曲與設計。筆者展示用AI工具作詞到完成作品的不同演釋版本,與會者既驚嘆亦感不安。若創作變得如此輕易,孩子還願意花時間練習、反覆修改、追求更好嗎?當「快」成為唯一標準,孩子可能失去嘗試、失敗、改進,並於學習中接納和認識自己的寶貴經歷,從而喪失堅毅、專注與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

世界經濟論壇2025年指出未來五年最需要的人材首要「核心技能」給我們提醒:分析能力、韌性與靈活性、領導能力與社會影響力、創意、主動與自省能力、同理心與主動聆聽、好奇心與終身學習等技能……這些恰恰是AI無法取代,卻可能因過度依賴AI而被削弱的素質。

3. 難辨真假,潛藏罪行與情感危

AI以大數據生成的相片、影片已逼真到肉眼難辨,也帶來了私隱被濫用、欺凌、假新聞與詐騙等風險。更令人痛心是情感層面:AI聊天機械人擅長遷就、安慰,給予孩子「永遠不頂撞」的陪伴,容易形成情感依賴。當孩子習慣向AI傾訴,而非與父母、朋友建立真實關係,人與人之間的連結將被無形削弱。

另一方面,AI都有其好處,如能好好運用,也能於學習過程中幫助到學生。黃靜雯博士以她多年校長經驗與資訊科技教育背景,於講座第二部分向與會者分享AI如何成為「個人專屬教練」,實現因材施教,提升孩子學習興趣與效能。她以信仰視角開題,箴言第三章13節說:「得智慧、得聰明的、這人便為有福。」(和合本)我們當「得智慧」去認識並善用新科技,如刀用於煮食而非傷人;「得聰明」令AI真正成為啟發孩子,建造生命的助力,就如學習駕駛汽車,需要成熟後方許可一樣。

一、AI改變學習樣貌

首先,黃博士指出AI在教育領域的現況已非科幻,改變了學習的樣式,把「齊步走」的學習方式改為個人化學習。因為每孩子有「不會累的老師」診斷弱點,推送適合內容,避免挫敗與無聊。

二、AI具體幫助學方式

黃博士繼續以平台如Khan Academy(可汗學院)與台灣均一教育平台為例,指出個人化學習與導航,平台會根據孩子答題的正確率、耗時與錯誤類型,精準分析弱點,然後推送最適合的題目、影片或不同講解方式,避免孩子重複做掌握了的內容,或因太難而受挫敗。她亦指出遊戲化學習能提升興趣,可使枯燥練習轉為互動遊戲,即場和與會者一起玩她以AI工具創作出來的遊戲,啟發大家如何讓溫習變成即時競賽,讓大家能感受在學習與挑戰中維持專注。

對於AI繪圖、音樂工具方面,她認為降低了技術門檻,能讓孩子無需高超技巧就能釋放創意,表達想法,專注於「我想創造甚麼」,而非「我懂不懂軟件」。

三、給家長與老師的具體建

黃博士建議家長為孩子在時間、使用目的及關係上設定健康的使用界限:

I. 時間管理要有明確規則,如:在完成功課與課外活動後才使用;睡前、全家吃飯時不碰電子產品,家長亦應為孩子創造「無科技」時光,自己也應以身作則。
II. 在目的上由「消費」轉向「創造」,鼓勵孩子用AI製作家族故事卡、學習新單字,而非純粹娛樂。與孩子共同探索,一起試用AI工具,既了解孩子在做甚麼,亦建立親子互動。

III. 關係優先,將AI活動「家庭化」,科技體驗轉化為寶貴的親子對話時間;不能讓AI取代父母的陪伴、傾聽與價值觀的傳遞。

家長不能迴避AI時代,卻可以選擇如何回應。筆者認為保守孩子的心十分重要,與他們一起應用、觀察及預防過度依賴,並正視職業衝擊與真假難辨的隱憂。善用AI的個人化與遊戲化優勢,幫助孩子學習得更有效、更有趣味。

最後,也請家長謹記——科技再容易使用,也不能忽視背後的基礎與倫理;科技再先進,也取代不了人和人的關係;家長須多陪伴、傾聽孩子並以身作則,這是孩子最珍貴的安全網與生命指引。願我們以智慧善用AI,在這世代中與科技的發展一起前行,亦持守永恆的價值,培養出有根有基的新一代。

 

(文章配圖為AI生成圖)

曾經刊載於:

明報「談天說道」,16-02-2026

《多巴胺國度》:在縱慾年代找到身心平衡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6/02/2026
專欄:好書推介

人類可能正處於最放縱的時代:捲軸著無盡的短視頻、24小時不打烊的網購及電玩,亦會在社交媒體中結識網友,並希望獲得點讚所給予的快感。然而,為何在物質與娛樂極度匱乏的過去,人類不曾像現在這般集體感到空虛、焦慮與憂鬱?史丹佛大學成癮醫學專家安娜·蘭布克(Dr. Anna Lembke)在《多巴胺國度》一書中給出了科學性的解答:我們的大腦,正被過剩的多巴胺給「淹沒」了。

快樂與痛苦的「天平」法

書中最核心的觀念是「爽與痛的平衡」。蘭布克醫師指出,大腦處理快樂與痛苦的區域高度重疊,且運作機制如同搖搖板。當我們滑手機或攝取高糖食物獲得快感時,天平向「爽」(快樂)端傾斜;為了維持生理恆定(Homeostasis),大腦會自動在「痛」的那端加上砝碼,試圖拉回平衡。

這種機制原本是用來保護人類不過度放縱,但在這個「數碼毒品」無所不在的縱慾年代,我們不斷推高快樂端,導致大腦為了代償,在痛苦端掛上愈來越愈重的砝碼。結果就是耐受性上升。我們需要更強的刺激才能感到「正常」,一旦刺激停止,強烈的空虛與焦慮便隨之而來。這解釋了現代人為何「擁有一切,卻不快樂」,患上了「失樂症」(anhedonia),並且失去享樂的能力。

碼成癮與醫生的真實自

蘭布克醫生指出手機、社群媒體、煲劇、購物等行為,本質上都是一些「數碼毒品」。書中穿插了不同的案例,甚至作者自己也勇敢坦承自己曾沉迷於電子言情小說。這些真實故事,都在顯示著大腦獎賞系統被過度刺激後的生物性反應,而成癮需要有對自己行為的覺醒,才能有意識地遠離「毒品」。

實踐平衡:DOPAMINE 框架與「健康的痛苦

面對被多巴胺綁架的生活,書中提出了極具實作價值的 DOPAMINE 框架,以幫助成癮者了解自己、實行脫癮及節制行為。

D (Data) 資料 (如: 成癮的頻密度)
O (Objective) 使用成癮物的目的 (如: 尋開心、融入團體、紓解無聊…)
P (Problems) 使用成癮物所造成的問題 (如: 引起的疾病及影響精神)
A (Abstinence) 禁慾 (停一個月是重設大腦獎勵路徑的最短需時間)
M (Mindfulness) 正念 (多練習正念有助抵抗禁慾早期的痛苦與情緒)
I (Insight) 病識感 (回望之前, 意識到成癮物對自己身體及外在曾產生的影響)
N (Next Steps) 下一步 (之後的打算) 
E (Experiment) 實驗 (測試如何保持新的多巴胺設定點, 即新的爽痛平衡水平狀態,以了解自己如何節制) 

此外,作者提出了一個反直覺的策略:主動擁抱適度的痛苦。例如冷水浴、高強度運動或正念冥想。當我們主動讓天平向痛苦傾斜,大腦反而會在快樂端進行補償,產生更持久、穩定的內在滿足感,這比外在的即時刺激更為可靠。

另外,此書於2025年亦出版了「實踐篇」— 《多巴胺國度實踐篇》,全書以「DOPAMINE 框架」來幫助讀者意識自己的成癮行為,擺脫多巴胺的控制。

誰敲響了末日鐘?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2/02/2026

2026年1月27日,在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的會議廳內,美國《原子科學家公報》將「末日鐘」(Doomsday Clock)撥快4秒,這意味著距離象徵世界末日的午夜僅剩85秒。甚麼是末日鐘?1947年,參與「曼哈頓計畫」(研發原子彈項目)的科學家們創立了末日鐘,其圖案後來成為美國《原子科學家公報》的封面標識。當時美蘇冷戰剛剛拉開序幕,人類正投身於核武研發的軍備競賽,科學家因而以「時鐘」來象徵人類距離自我毀滅(午夜0時)還有多近。末日鐘最初設定的時間是晚上11時53分,距離午夜尚有7分鐘。

末日鐘的指針並非只會向前撥動。1991年冷戰結束,時任美國總統布殊 (George H. W. Bush)與蘇聯簽署《削減戰略武器條約》後,末日鐘曾被回撥至距離午夜17分鐘的位置,這也是其設立以來與世界末日最遙遠的時間。核武器具備極強的毀滅性,因此當核武危機解除時,末日鐘便能回撥至更安全的時間點。

遺憾的是,2026年核武風險繼續升溫。美、中、俄等擁核大國在地緣政治的衝突不斷加劇,各類軍事演習、軍備現代化升級與核武部署行動,無不讓人擔憂,原子科學家不得不把末日鐘撥快。

末日鐘的設計初衷,本是針對威脅全人類生命的核武。不過,到了今天,儘管推動末日鐘分針奔向午夜的關鍵因素,還是取決於手握核武的大國首領身上,但隨著威脅人類的生存風險愈來愈多,每一個住在地球村的人,都不能完全撇除與末日鐘時間變化的關係。

自2007年起,氣候變遷、AI 等破壞性科技、生物威脅與虛假訊息傳播等問題,先後被科學家納入調整末日鐘的考量範疇,即使我們並非科學家,也不懂AI,但我們的生活及消費模式,以及如何處理虛假訊息的態度等,事實上都影響末日鐘的剩餘時間。這情況,就如舊約耶利米先知傳遞神審判的訊息時,先責備君王,然後是領袖官長,最終延伸至平民百姓。一國之君犯罪固然受到神的責罰,而國民也不能不負責任地說:「這是首領的錯,他帶壞了我,與我無關。」

是誰敲響了末日鐘?誠然,是那些到處掠奪世界的霸主最先敲響末日鐘,推動末日鐘時間逼近午夜。但作為普通市民,如果一味貪圖個人享樂,肆無忌憚地浪費地球資源,又何嘗不是在加速末日鐘的倒數時間?


參考資料:

〈「末日鐘」撥快4秒 距世界末日僅85秒 大國侵略升溫、核戰風險、AI威脅等所致〉,《明報》,2026年1月28日。https://news.mingpao.com/ins/%E5%9C%8B%E9%9A%9B/article/20260128/s00005/...

〈末日鐘極速撥快 4 秒!四大原因引致人類滅亡只剩 85 秒〉,《DCFever》,2026年2月1日。https://www.dcfever.com/news/readnews.php?id=40767

〈這是人類最接近毀滅的時刻,「末日鐘」又撥快4秒!科學家警告:核武、AI與強權競逐,讓世界末日更逼近〉,《風傳媒》,2026年1月28日。https://today.line.me/tw/v3/article/60qpmjn